第二百九十二章 河畔大戰
就在李通明心緒流轉之際，泣血河畔，對峙已然升級。
那艘暗金飛舟懸停在漩渦另一端，與樹國大軍隔著泣血河遙遙相對。
持戟將領上前一步，聲音透過法力放大，滾滾如雷，帶著威嚴：「吾等乃大晏秘衛，奉天子密令，探查南疆異動！」
「此地遺蹟，乃我人族上古先賢所留，屬我大晏疆域遺澤！」
「爾等異族，速速退去，不得染指！否則，視為對大晏宣戰，刀兵無眼！」
聲浪滾滾，夾雜著兵家煞氣，竟將附近一些低階霧奴震得霧形渙散。
「吼！大晏？秘衛？」一尊祖木衛發出轟鳴，無數枝條狂舞，「此處乃我族疆域之畔。遺蹟現於我族之地，便是我族之物。爾等人族，膽敢闖入，還口出狂言！殺！」
樹國與瘴海部眾本就暴躁，此刻被這大晏秘衛的強硬態一度激，立時咆哮震天。
先鋒部隊的木妖、蕨獸、霧奴等，如潮水般向飛舟方向涌去。
妖氣衝天！
「冥頑不靈，結陣，迎敵！」碧戟將領冷哼一聲，長戟一揮。
飛舟之上，三百黑甲秘衛齊聲低吼，聲震四野。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迅速結成戰陣，煞氣驟然爆發，竟在空中凝結出淡淡的玄龜虛影，瞧著威勢驚人！
與此同時，飛舟側舷陣文亮起，數排弩炮探出，對準湧來的妖潮。
船首龍口中，風雷之力急速匯聚，發出低沉嗡鳴。
「轟轟轟！」
戰鬥爆發。
弩箭如雨射入妖潮，炸開一團團腥臭漿液。
樹國木妖的觸手如林刺來，與黑甲秘衛的盾牌刀劍碰撞，發出金鐵交鳴、木石碎裂的巨響。
霧奴、蕨獸，與玄龜虛影撕咬衝撞。
場面頓時陷入混亂。
那握戟將領與背盾人，持刀人，並未立刻加入混戰，而是氣機鎖定著那幾尊祖木衛。
幾尊祖木衛也按納著，注視著這三個人族高手，似在評估。
戰鬥激烈而短暫。
黑甲秘衛憑藉飛舟火力，精良裝備還有戰陣配合，加之個體實力也都不弱，竟一時抵擋住了樹國前鋒的衝擊，甚至略占上風，斬殺了不少部眾。
但樹國與瘴海的數量占據絕對優勢，且高階戰力未動。
很快，更多的木妖、巨獸從後方壓上，妖潮聲勢更盛。
幾尊祖木衛亦準備親自下場。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木妖都更為磅礴的草木精氣，轟然爆發，形成實質威壓，壓向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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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一直半身陷於河岸的岩尊獸群，也發出沉悶咆哮，予以助陣。
只聽地面隆隆震顫。數道粗約數丈的土黃龍捲，破土而出，直衝雲霄，攪得漫天血霧翻滾。
黑甲秘衛的陣勢雖大，飛舟炮弩雖利，但在這種近乎天地偉力的恐怖威壓前，依舊顯得單薄。
「哼！」
立於船首的持戟將領，面對這駭人陣勢，卻只發出一聲冷哼。
他手中那杆長戟，陡然迸發出血色煞氣，這煞氣並未擴散，反如活物纏繞戟身，勾勒出一頭仰天咆哮的血色戰狼虛影。
煞氣狼影成形，硬生生頂住了來自河對岸的攻勢，甚至反向壓制。
……
守靜道長眼中精光連閃：「這凝形法門，瞧著好似乃前朝大周禁軍『貪狼衛』的不傳之秘！按理說早已失傳才對！」
「前朝秘法？」陸清禾面露詫異：「看這飛舟、甲冑……難道真是大晏秘密發掘了前朝遺澤，暗中培養的底蘊？」
牧雲生眉頭緊鎖：「若真是朝廷秘衛，行事豈會如此張揚？」
李通明眯著眼，將眾人低語聽在耳中。
……
就在此刻，樹國陣營中，一尊祖木衛，發出聲浪：「人族，此地毗鄰我國王庭，乃樹神沉睡之所！」
「爾等侵入至此，口出狂言，是欺我族樹神陛下，不能甦醒，懲戒爾等嗎？！」
此言一出，泣血河兩岸空氣瞬間凝固。
樹神！
那是樹國傳說中堪比人族九境至強者的存在。
雖常年沉眠，但一旦甦醒，可令萬里山川化為林海。
孤峰上，陸清禾低聲道：「樹神……」
守靜道長捻須不語，眼中憂色更深。
樹國雖不能化形，也不精於謀略，但它們有一個所有九境都沒有的優勢，那便是不死不滅。
……
面對這近乎赤裸的威懾，那持戟將領卻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嘲弄與桀驁：「哈哈哈哈！樹神？安知我大晏陛下，國運加身，此刻不在南境雲端俯瞰？！」
「爾等異族，苟存於南疆一隅，所仗不過一二垂朽古木，些許腐毒，也敢妄稱神靈，與我煌煌大晏相提並論？」
「你樹國瘴海，九境共有幾尊？可夠我大晏北鎮妖庭，南懾爾等？！」
這話已不是挑釁，簡直是騎臉羞辱，將樹國瘴海貶得一文不值。
……
「不對勁。」陸清禾脫口而出，「即便是朝廷秘衛，肩負密令，也不該如此刻意激怒！」
「這不是談判，更像在火上澆油！」
守靜道長緩緩道：「不錯，其言辭句句將矛盾引向國戰，若真是朝廷秘使，當以探查協商，乃至威懾為主，力求控制事態，而非如此急不可耐地挑起衝突。」
牧雲生眼中銳光一閃：「除非，他們根本不怕衝突，甚至樂見其成。」
這般偽裝軍隊，瞞一瞞樹國瘴海容易，瞞人族修士卻難……李通明則低聲道：「諸位所見，與在下相同。」
「這夥人，恐怕並非什麼朝廷秘衛。其目的顯然是要將水攪渾，讓樹國將怒火記在大晏頭上。」
像是為印證他們的猜測，河對岸的樹國與瘴海生靈，已被那持戟將領的狂妄徹底激怒。
「吼！」
數尊祖木衛同時發出震天咆哮，龐大的身軀開始移動。
千萬條觸手，撕裂空氣，裹挾著粉碎山嶽的力量，隔著泣血河，狠狠砸向那艘飛舟。
幾頭岩尊巨獸更是猛踏地面，轟隆巨響中，泣血河靠近樹國一方的河岸，大地如同波浪般劇烈拱起。
數十根頂端尖銳的巨型岩刺，破開地面，從下方刺向飛舟。
「結陣！」持戟將領面色一肅，出聲厲喝。
三百黑甲秘衛再度齊聲怒吼，周身氣血瘋狂注入頭頂的玄龜虛影。
那虛影瞬間凝實數倍，龜甲之上光芒流轉，悍然迎向漫天攻勢。
「龍首炮，放！」
飛舟船首，風雷之力已積蓄極致，化作一道數丈寬大的熾白光柱，轟然噴發！
「轟隆隆！」
恐怖撞擊聲瞬間吞沒了天地間的一切其他聲響。
玄龜虛影在成千上萬的祖木觸手，連續轟擊下，劇烈顫抖，光芒明滅。
黑甲秘衛中不少人臉色一白，嘴角溢血。
但竟硬生生扛住了這第一波毀滅性打擊。
龍首炮的光柱則狠狠撞在樹國一面巨型木盾上，此盾由眾多樹國生靈的軀幹硬化形成。
一團直徑超百丈的雷火光球炸開。
木屑紛飛，上百樹國生靈發出痛吼，龐大身軀竟被炸得向後踉蹌數步，踏碎大片河岸。
而自下而上的巨型岩刺，也被飛舟底部驟然亮起的防禦陣法抵擋，發出牙酸的摩擦與破裂聲。
最外層的陣法接連崩碎，但岩刺突進的速度也被極大減緩。
「殺！」
持戟將領與那背盾、持刀的兩名副手，終於動了。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悍然衝出飛舟防護，殺向河對岸。
持戟將領身如血狼，長戟揮灑間，血芒縱橫百丈，將數條攔截的粗壯藤蔓凌空斬斷。
背盾將領將巨盾往身前一立，盾面竟憑空漲大，如一面移動山壁，硬抗那些祖木觸手。
轟然巨響中，盾身不過微凹，其人也只後退三步，旋即又暴吼一聲，頂著盾牌反撞回去。
持刀將領身形最是詭異，宛如鬼魅，在滿天觸手的縫隙間閃爍。
兩柄弧形短刃，專斬木妖、霧奴的節點，所過之處，殘肢斷臂紛飛。
樹國一方，數尊祖木衛和岩尊巨獸也被徹底激怒，不再保留，紛紛施展天賦神通。
有的通體燃起綠火，觸手掃過之處，連空間都隱隱扭曲。
有的張口噴出熾熱流沙。更有霧奴王，召出遮天蔽日的毒蝗群，嗡嗡作響，撲向飛舟……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泣血河上空，靈光頻繁爆裂。
血河被各種衝擊波，掀起數十丈高的巨浪。
兩岸山岩不斷崩塌，方圓百里的大地都在震顫不休。
孤峰上，李通明五人不得不再次加固隱匿結界，以免被流竄的恐怖氣勁波及。
變數出現在泣血河上，那原本緩慢趨於穩定的龐大血色漩渦，在高層次的劇烈衝擊震盪之下，竟開始出現不穩的跡象。
漩渦的速度忽快忽慢，邊緣血浪變得狂亂，中心透出的青氣明滅不定，時而大盛，時而幾乎熄滅。
更令人心悸的是，漩渦周圍的空間漣漪，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雖一閃即逝，透出的氣息卻叫人顫慄。
「不好！」交戰雙方幾乎同時察覺。
「遺蹟入口不穩！」持戟將領一戟逼退如網般的觸手，厲聲喝道。
「停手，入口陣法要崩！」一尊祖木衛也發出意念波動，約束住周圍幾乎殺紅眼的同族。
若這上古大陣形成的入口，因外力衝擊而提前崩潰，甚至引發空間亂流，屆時別說進入遺蹟，在場所有生靈，都可能被捲入虛空，死無葬身。
原本激烈的戰鬥如被按下暫停。
雙方各自後退，脫離接觸，但氣機依舊死死鎖定對方，警惕萬分。
短暫死寂後，那尊祖木衛再次發出聲浪：「人族，你們，到底想怎樣？」
持戟將領立於飛舟之首，周身血氣未散，聲音卻平穩下來：「遺蹟，乃我人族先賢遺澤，理當歸屬大晏。」
「然，念在爾等發現之功，我大晏天子仁德，可允爾等……參與探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漩渦：「但需立下規矩，遺蹟入口穩定後，雙方各遣精銳進入，數量相當。」
「遺蹟之內，憑本事爭奪傳承與靈樞，生死各安天命。遺蹟之外，不得再起大規模衝突，以免損毀入口，兩敗俱傷。」
祖木衛沉默片刻，與周圍幾尊同族及瘴海霧奴王快速交流。
顯然，它們也忌憚入口崩潰的風險，更不願在遺蹟開啟前就與人族拼個你死我活。
「可。」最終，祖木衛沉悶回應，「各三百之數，爾等一方不得攜那等飛舟入內，入口則由我族與爾等共同看守。」
「一言為定。」持戟將領乾脆利落，手中長戟頓地。
協定達成後，對峙雙方各自後撤五里，在漩渦兩側紮營。
李通明五人藏身的孤峰，恰好位於兩方營地中間略偏北的位置，既不受雙方直接監視，又能清晰觀察局勢。
陸清禾低聲道：「這些人絕不是大晏秘衛，可他們為何能偽裝得如此之像？」
守靜道長捻須沉吟：「這等手筆，絕非尋常勢力可為，唯有傳說中的五仙教有此根腳。」
李通明忽道：「不錯，五仙教臥虎藏龍，吸納前朝大周遺老遺少不足為奇。」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眼下，這於我們反倒是好事。」
眾人一怔。
「好事？」
「不錯。」李通明點點頭，「他們各自遣人如內，在遺蹟內遭遇，必是龍爭虎鬥。而我們有那條生門。」
守靜道長恍然：「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讓他們在正面廝殺吸引注意，我等從側面潛入。」
「若能先一步找到碧落靈樞，取得掌控權，屆時進退自如。」
「只是……」陸清禾遲疑道，「那回流節點的生門，真能避開雙方耳目開啟嗎？」
「即便開啟時動靜不大，進入後如何保證不被發現？」
李通明沉吟片刻：「開啟生門，我已有些把握。至於潛入之後，確需隨機應變一些。」
「諸位無需太過悲觀，遺蹟之內，空間定然廣袤，且有上古陣法干擾，說不定神識亦難完全展開。」
守靜道長捋著長須緩緩開口：「若再輔以藏形符，應當可將行蹤隱藏至最小。」
「好。」李通明出聲，「那便定在漩渦入口開啟的瞬間行動，如此更易遮掩耳目。」
「至於今夜，還請陸兄與道長再去確認一次節點狀態。」
話落，他目光掃過眾人：「此行兇險，但亦是千載難逢之機。還望諸位同心協力。」
「自當如此。」眾人齊聲應道。
……
那艘暗金飛舟懸停在漩渦另一端，與樹國大軍隔著泣血河遙遙相對。
持戟將領上前一步，聲音透過法力放大，滾滾如雷，帶著威嚴：「吾等乃大晏秘衛，奉天子密令，探查南疆異動！」
「此地遺蹟，乃我人族上古先賢所留，屬我大晏疆域遺澤！」
「爾等異族，速速退去，不得染指！否則，視為對大晏宣戰，刀兵無眼！」
聲浪滾滾，夾雜著兵家煞氣，竟將附近一些低階霧奴震得霧形渙散。
「吼！大晏？秘衛？」一尊祖木衛發出轟鳴，無數枝條狂舞，「此處乃我族疆域之畔。遺蹟現於我族之地，便是我族之物。爾等人族，膽敢闖入，還口出狂言！殺！」
樹國與瘴海部眾本就暴躁，此刻被這大晏秘衛的強硬態一度激，立時咆哮震天。
先鋒部隊的木妖、蕨獸、霧奴等，如潮水般向飛舟方向涌去。
妖氣衝天！
「冥頑不靈，結陣，迎敵！」碧戟將領冷哼一聲，長戟一揮。
飛舟之上，三百黑甲秘衛齊聲低吼，聲震四野。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迅速結成戰陣，煞氣驟然爆發，竟在空中凝結出淡淡的玄龜虛影，瞧著威勢驚人！
與此同時，飛舟側舷陣文亮起，數排弩炮探出，對準湧來的妖潮。
船首龍口中，風雷之力急速匯聚，發出低沉嗡鳴。
「轟轟轟！」
戰鬥爆發。
弩箭如雨射入妖潮，炸開一團團腥臭漿液。
樹國木妖的觸手如林刺來，與黑甲秘衛的盾牌刀劍碰撞，發出金鐵交鳴、木石碎裂的巨響。
霧奴、蕨獸，與玄龜虛影撕咬衝撞。
場面頓時陷入混亂。
那握戟將領與背盾人，持刀人，並未立刻加入混戰，而是氣機鎖定著那幾尊祖木衛。
幾尊祖木衛也按納著，注視著這三個人族高手，似在評估。
戰鬥激烈而短暫。
黑甲秘衛憑藉飛舟火力，精良裝備還有戰陣配合，加之個體實力也都不弱，竟一時抵擋住了樹國前鋒的衝擊，甚至略占上風，斬殺了不少部眾。
但樹國與瘴海的數量占據絕對優勢，且高階戰力未動。
很快，更多的木妖、巨獸從後方壓上，妖潮聲勢更盛。
幾尊祖木衛亦準備親自下場。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木妖都更為磅礴的草木精氣，轟然爆發，形成實質威壓，壓向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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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一直半身陷於河岸的岩尊獸群，也發出沉悶咆哮，予以助陣。
只聽地面隆隆震顫。數道粗約數丈的土黃龍捲，破土而出，直衝雲霄，攪得漫天血霧翻滾。
黑甲秘衛的陣勢雖大，飛舟炮弩雖利，但在這種近乎天地偉力的恐怖威壓前，依舊顯得單薄。
「哼！」
立於船首的持戟將領，面對這駭人陣勢，卻只發出一聲冷哼。
他手中那杆長戟，陡然迸發出血色煞氣，這煞氣並未擴散，反如活物纏繞戟身，勾勒出一頭仰天咆哮的血色戰狼虛影。
煞氣狼影成形，硬生生頂住了來自河對岸的攻勢，甚至反向壓制。
……
守靜道長眼中精光連閃：「這凝形法門，瞧著好似乃前朝大周禁軍『貪狼衛』的不傳之秘！按理說早已失傳才對！」
「前朝秘法？」陸清禾面露詫異：「看這飛舟、甲冑……難道真是大晏秘密發掘了前朝遺澤，暗中培養的底蘊？」
牧雲生眉頭緊鎖：「若真是朝廷秘衛，行事豈會如此張揚？」
李通明眯著眼，將眾人低語聽在耳中。
……
就在此刻，樹國陣營中，一尊祖木衛，發出聲浪：「人族，此地毗鄰我國王庭，乃樹神沉睡之所！」
「爾等侵入至此，口出狂言，是欺我族樹神陛下，不能甦醒，懲戒爾等嗎？！」
此言一出，泣血河兩岸空氣瞬間凝固。
樹神！
那是樹國傳說中堪比人族九境至強者的存在。
雖常年沉眠，但一旦甦醒，可令萬里山川化為林海。
孤峰上，陸清禾低聲道：「樹神……」
守靜道長捻須不語，眼中憂色更深。
樹國雖不能化形，也不精於謀略，但它們有一個所有九境都沒有的優勢，那便是不死不滅。
……
面對這近乎赤裸的威懾，那持戟將領卻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嘲弄與桀驁：「哈哈哈哈！樹神？安知我大晏陛下，國運加身，此刻不在南境雲端俯瞰？！」
「爾等異族，苟存於南疆一隅，所仗不過一二垂朽古木，些許腐毒，也敢妄稱神靈，與我煌煌大晏相提並論？」
「你樹國瘴海，九境共有幾尊？可夠我大晏北鎮妖庭，南懾爾等？！」
這話已不是挑釁，簡直是騎臉羞辱，將樹國瘴海貶得一文不值。
……
「不對勁。」陸清禾脫口而出，「即便是朝廷秘衛，肩負密令，也不該如此刻意激怒！」
「這不是談判，更像在火上澆油！」
守靜道長緩緩道：「不錯，其言辭句句將矛盾引向國戰，若真是朝廷秘使，當以探查協商，乃至威懾為主，力求控制事態，而非如此急不可耐地挑起衝突。」
牧雲生眼中銳光一閃：「除非，他們根本不怕衝突，甚至樂見其成。」
這般偽裝軍隊，瞞一瞞樹國瘴海容易，瞞人族修士卻難……李通明則低聲道：「諸位所見，與在下相同。」
「這夥人，恐怕並非什麼朝廷秘衛。其目的顯然是要將水攪渾，讓樹國將怒火記在大晏頭上。」
像是為印證他們的猜測，河對岸的樹國與瘴海生靈，已被那持戟將領的狂妄徹底激怒。
「吼！」
數尊祖木衛同時發出震天咆哮，龐大的身軀開始移動。
千萬條觸手，撕裂空氣，裹挾著粉碎山嶽的力量，隔著泣血河，狠狠砸向那艘飛舟。
幾頭岩尊巨獸更是猛踏地面，轟隆巨響中，泣血河靠近樹國一方的河岸，大地如同波浪般劇烈拱起。
數十根頂端尖銳的巨型岩刺，破開地面，從下方刺向飛舟。
「結陣！」持戟將領面色一肅，出聲厲喝。
三百黑甲秘衛再度齊聲怒吼，周身氣血瘋狂注入頭頂的玄龜虛影。
那虛影瞬間凝實數倍，龜甲之上光芒流轉，悍然迎向漫天攻勢。
「龍首炮，放！」
飛舟船首，風雷之力已積蓄極致，化作一道數丈寬大的熾白光柱，轟然噴發！
「轟隆隆！」
恐怖撞擊聲瞬間吞沒了天地間的一切其他聲響。
玄龜虛影在成千上萬的祖木觸手，連續轟擊下，劇烈顫抖，光芒明滅。
黑甲秘衛中不少人臉色一白，嘴角溢血。
但竟硬生生扛住了這第一波毀滅性打擊。
龍首炮的光柱則狠狠撞在樹國一面巨型木盾上，此盾由眾多樹國生靈的軀幹硬化形成。
一團直徑超百丈的雷火光球炸開。
木屑紛飛，上百樹國生靈發出痛吼，龐大身軀竟被炸得向後踉蹌數步，踏碎大片河岸。
而自下而上的巨型岩刺，也被飛舟底部驟然亮起的防禦陣法抵擋，發出牙酸的摩擦與破裂聲。
最外層的陣法接連崩碎，但岩刺突進的速度也被極大減緩。
「殺！」
持戟將領與那背盾、持刀的兩名副手，終於動了。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悍然衝出飛舟防護，殺向河對岸。
持戟將領身如血狼，長戟揮灑間，血芒縱橫百丈，將數條攔截的粗壯藤蔓凌空斬斷。
背盾將領將巨盾往身前一立，盾面竟憑空漲大，如一面移動山壁，硬抗那些祖木觸手。
轟然巨響中，盾身不過微凹，其人也只後退三步，旋即又暴吼一聲，頂著盾牌反撞回去。
持刀將領身形最是詭異，宛如鬼魅，在滿天觸手的縫隙間閃爍。
兩柄弧形短刃，專斬木妖、霧奴的節點，所過之處，殘肢斷臂紛飛。
樹國一方，數尊祖木衛和岩尊巨獸也被徹底激怒，不再保留，紛紛施展天賦神通。
有的通體燃起綠火，觸手掃過之處，連空間都隱隱扭曲。
有的張口噴出熾熱流沙。更有霧奴王，召出遮天蔽日的毒蝗群，嗡嗡作響，撲向飛舟……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泣血河上空，靈光頻繁爆裂。
血河被各種衝擊波，掀起數十丈高的巨浪。
兩岸山岩不斷崩塌，方圓百里的大地都在震顫不休。
孤峰上，李通明五人不得不再次加固隱匿結界，以免被流竄的恐怖氣勁波及。
變數出現在泣血河上，那原本緩慢趨於穩定的龐大血色漩渦，在高層次的劇烈衝擊震盪之下，竟開始出現不穩的跡象。
漩渦的速度忽快忽慢，邊緣血浪變得狂亂，中心透出的青氣明滅不定，時而大盛，時而幾乎熄滅。
更令人心悸的是，漩渦周圍的空間漣漪，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雖一閃即逝，透出的氣息卻叫人顫慄。
「不好！」交戰雙方幾乎同時察覺。
「遺蹟入口不穩！」持戟將領一戟逼退如網般的觸手，厲聲喝道。
「停手，入口陣法要崩！」一尊祖木衛也發出意念波動，約束住周圍幾乎殺紅眼的同族。
若這上古大陣形成的入口，因外力衝擊而提前崩潰，甚至引發空間亂流，屆時別說進入遺蹟，在場所有生靈，都可能被捲入虛空，死無葬身。
原本激烈的戰鬥如被按下暫停。
雙方各自後退，脫離接觸，但氣機依舊死死鎖定對方，警惕萬分。
短暫死寂後，那尊祖木衛再次發出聲浪：「人族，你們，到底想怎樣？」
持戟將領立於飛舟之首，周身血氣未散，聲音卻平穩下來：「遺蹟，乃我人族先賢遺澤，理當歸屬大晏。」
「然，念在爾等發現之功，我大晏天子仁德，可允爾等……參與探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漩渦：「但需立下規矩，遺蹟入口穩定後，雙方各遣精銳進入，數量相當。」
「遺蹟之內，憑本事爭奪傳承與靈樞，生死各安天命。遺蹟之外，不得再起大規模衝突，以免損毀入口，兩敗俱傷。」
祖木衛沉默片刻，與周圍幾尊同族及瘴海霧奴王快速交流。
顯然，它們也忌憚入口崩潰的風險，更不願在遺蹟開啟前就與人族拼個你死我活。
「可。」最終，祖木衛沉悶回應，「各三百之數，爾等一方不得攜那等飛舟入內，入口則由我族與爾等共同看守。」
「一言為定。」持戟將領乾脆利落，手中長戟頓地。
協定達成後，對峙雙方各自後撤五里，在漩渦兩側紮營。
李通明五人藏身的孤峰，恰好位於兩方營地中間略偏北的位置，既不受雙方直接監視，又能清晰觀察局勢。
陸清禾低聲道：「這些人絕不是大晏秘衛，可他們為何能偽裝得如此之像？」
守靜道長捻須沉吟：「這等手筆，絕非尋常勢力可為，唯有傳說中的五仙教有此根腳。」
李通明忽道：「不錯，五仙教臥虎藏龍，吸納前朝大周遺老遺少不足為奇。」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眼下，這於我們反倒是好事。」
眾人一怔。
「好事？」
「不錯。」李通明點點頭，「他們各自遣人如內，在遺蹟內遭遇，必是龍爭虎鬥。而我們有那條生門。」
守靜道長恍然：「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讓他們在正面廝殺吸引注意，我等從側面潛入。」
「若能先一步找到碧落靈樞，取得掌控權，屆時進退自如。」
「只是……」陸清禾遲疑道，「那回流節點的生門，真能避開雙方耳目開啟嗎？」
「即便開啟時動靜不大，進入後如何保證不被發現？」
李通明沉吟片刻：「開啟生門，我已有些把握。至於潛入之後，確需隨機應變一些。」
「諸位無需太過悲觀，遺蹟之內，空間定然廣袤，且有上古陣法干擾，說不定神識亦難完全展開。」
守靜道長捋著長須緩緩開口：「若再輔以藏形符，應當可將行蹤隱藏至最小。」
「好。」李通明出聲，「那便定在漩渦入口開啟的瞬間行動，如此更易遮掩耳目。」
「至於今夜，還請陸兄與道長再去確認一次節點狀態。」
話落，他目光掃過眾人：「此行兇險，但亦是千載難逢之機。還望諸位同心協力。」
「自當如此。」眾人齊聲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