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謀劃靈樞垂虹
數日後，泣血河。
百里外，一座無名孤峰之巔。
李通明五人藏身於嶙峋怪石之後，遠眺東南。
此刻雖值白晝，天光卻透不過那片籠罩天地的灰綠霧障。
視線盡頭，大地如同被一道猙獰傷口撕裂。
這便是泣血河。
並非真由鮮血匯聚，而是數萬年來經歷大小戰場洗禮，戾氣浸染地脈，經年累月滲出地表，化作黏稠濁流，猩紅如血。
河水無聲奔涌，蒸騰起暗紅血霧，與南疆的灰綠瘴海交融，在半空形成一片紅綠交合的天幕。
而此刻，在那血河最湍急的彎道處，正發生著令人顫慄的異變。
那是一個直徑超過千丈的龐大漩渦，正於河面緩緩成形，且還在逐漸擴大！
漩渦中心深不見底。
邊緣血浪被無形之力扯碎，環繞旋轉，發出嗚咽之聲。
漩渦上空，空間肉眼可見地扭曲摺疊，形成一道道透明漣漪。
每道漣漪盪開，都引動方圓數十里地氣暴動，山石滾落。
更駭人的是，那漩渦深處，隱約有龐然巨物的輪廓一閃而逝，似虬結根須，又如巍峨城樓的一角。
古老、蒼茫，散發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氣息。
「這便是……上古大陣顯現之相。」守靜道長聲音少有的微微震動，「貧道曾觀宗門秘典所載，上古遺蹟現世前，地脈必先有異。」
「然如此規模的漩渦，如此精純的乙木青氣滲出，實乃平生僅見！」
陸清禾也感嘆道：「看漩渦凝聚的速度，至多三五日，入口便會徹底穩固。只是……」
他目光掃向漩渦四周，喉結滾動。
泣血河兩岸，此刻已堪稱重兵把守。
距漩渦最近的河灘上，三株高度超過百丈的「祖木衛」如擎天巨柱般矗立。
它們軀幹布滿猙獰木瘤，枝杈化作千百條粗壯觸手，深扎大地。
稍遠處，七八頭和岩尊同族，形象各異的巨獸，半身陷在土中，如同移動山嶽，每次呼吸都引動地脈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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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數十隻翼展超過十丈的「鬼面鳶」盤旋。
它們形似由枯枝糅合而成，雙目燃燒著幽綠魂火，振翅時發出尖利嘶嘯。
地面與低空，更有數以千計的木妖、霧奴、蕨獸、瘴魁等樹國與瘴海部眾，如潮水般涌動巡邏。
它們彼此氣機隱隱相連，結成某種粗淺戰陣，將漩渦圍得水泄不通。
在這般陣勢下，即便是一支軍中萬人精銳鐵騎，想要強攻突破，也需付出慘烈代價。
更遑論他們區區五人。
「這已不是尋常看守。」牧雲生劍眉緊鎖，「簡直是在備戰。它們是在防備著什麼，同時等待入口徹底開啟。」
縐離悄然卜算，片刻後輕聲道：「卦象，吉凶交織。漩渦之內空間紊亂，一旦踏入，傳送落點恐難預料，甚至有被拋入域外亂流的風險。」
陸清禾苦笑：「如此看來，即便能夠僥倖傳入遺蹟，又如何出來？屆時出口被這般重兵圍死，便是瓮中捉鱉。」
守靜道長沉默良久，緩緩道：「為今之計，或只有等，因這漩渦，感知被遮蔽，那些樹國生靈才無法發現我等。」
「而等入口穩定，樹國瘴海又必會遣精銳先入探查。屆時我等便可趁其調動，尋機潛入。」
「等？」李通明忽道。
眾人目光匯聚過來。
他遠眺漩渦，緩緩道：「等，固然穩妥。可眼下想來，樹國抓人抽魂，所圖為何？」
「若所料不差，它們對遺蹟內的那件東西，了解恐怕比我們更多，準備也更充分。」
「等它們先入，便失了先機。屆時遺蹟內機關陣法、資源秘藏，恐怕會被它們搶占大半。」
「我們再去，恐怕連湯都喝不上。」
這話點中了要害。
陸清禾與守靜道長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憂慮。
李通明繼續道：「況且，此地異象規模如此之大，時日一長，難保不會引來更多妖物覬覦。」
「屆時局面更亂，渾水摸魚雖有機會，但變數也更大。」
「那依李兄之意……」陸清禾試探問道。
李通明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的意思是，想法子搶在樹國之前，先入遺蹟！」
「搶先？」守靜道長捻須的手一頓，「可這重重守衛……」
「守衛雖多，卻非鐵板一塊。」李通明指向遠處，「諸位細看，那些最強大的岩尊、祖木衛，氣機雖盛，行動卻略顯遲滯，顯然是以蠻力鎮壓地脈、穩固漩渦為主，並非巡防之卒。」
「真正的兵力，集中在低空與地面。且樹國與瘴海部眾習性不同，陣型結合處必有疏漏。」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更關鍵的是，我懷疑這漩渦入口，並非唯一進入遺蹟的路徑。」
眾人聞言一怔。
李通明解釋道：「上古大陣，尤其墨家先賢所布之陣，最重生機。」
「所謂天衍四九，遁去其一。再嚴密的陣法，也會留下一線生門，供有緣者或傳承者入內。」
「這漩渦聲勢浩大，更像是陣法被外力激發，比如樹國瘴海的某種手段，顯現出不一定便是正生門正門。」
「正門或許更為隱秘，且可能無需等待。」
陸清禾眼中一亮：「李兄是說，我們或許能找到另一條路，提前潛入？」
「只是推測。」李通明語氣謹慎，「但值得一試。即便找不到生門，摸清守衛布防規律，伺機突入，也比乾等要強。」
守靜道長沉吟道：「李小友言之有理。只是探查另一條路，風險亦是不小。需得有人能辨識氣機，勘測地脈……」
「此事，恐怕需勞煩道長與陸兄。」李通明看向二人，「道長望氣之術可辨陰陽氣脈流轉，陸兄久居關外，對地勢草木敏銳。你二人聯手，或能發現蛛絲馬跡。」
他又看向牧雲生與縐離：「我與牧兄、離女俠負責外圍策應，清除可能遭遇的暗哨，並製造假象，吸引部分守衛注意，為二位探查創造機會。」
分工明確，思路清晰。
陸清禾與守靜道長略作思量，便知這是眼下最具可行性的方案。
「既如此，貧道便與陸小友走這一趟。」守靜道長肅然道。
陸清禾也重重點頭：「必盡全力。」
李通明微微頷首，目光再度投向遠處那吞天噬地的漩渦。
計劃，開始了……他心中默念。
面上卻沉聲道：「事不宜遲，今夜子時，陰氣最盛，亦是守衛可能最為疲懈之時。我們便在那時行動。」
「此行兇險，若事不可為，切勿逞強，以保全自身為要。」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
是夜，子時。
泣血河上空的血霧愈發濃稠，月光已幾不可見，唯點點幽綠磷火在樹國部眾身上明滅，映照出鬼域般的景象。
孤峰背陰處，五道身影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滑下山脊。
李通明、牧雲生、縐離三人在外圍散開，藉著地勢，緩緩向守衛圈外層滲透。
他們動作極輕，加之那漩渦氣息極重，將方圓百里都擾亂嚴重，難以辨別他人氣息。
即便偶有巡邏木妖或從附近經過，只要沒有迎頭相撞，便是錯身而過也不可知。
陸清禾與守靜道長則朝著另一個方向潛行。
神魂感知派不上用場，老道便只得開啟法眼，穿透眼前障礙探路。
陸清禾則俯身，不時以手輕觸地面，感知土壤中草木根系，以此辨別方位。
兩人合作無間，漸行漸遠。
李通明分出一縷心神，與暗中藏身的朱禍前輩交流，確認著什麼。
時間一點點流逝。
約莫一個時辰後，兩人悄然返回約定匯合點。
這是一處被河水沖刷出的地下岩洞，入口隱蔽，內里潮濕，足夠五人藏身。
「如何？」李通明問道。
守靜道長神色略帶振奮：「果然如李小友所料！貧道以望氣之術細察，發現那漩渦雖為陣眼顯化，但其吞噬周遭地脈靈機時，在西北方向約十五里處，有一處回流。」
「回流？」牧雲生問道。
「正是。」陸清禾接過話茬，「好比大河奔涌，主河道水勢滔天，但某些河灣處，水流反而會形成不易察覺的暗涌迴旋。」
「那處回流所在，地氣陰陽流轉與別處迥異，更為隱晦平和，且隱有同源的乙木青氣滲出，只是極其微弱。」
守靜道長補充：「貧道以宗門秘術『叩地聽靈』試探，感應到那處地下深處，有極古老的空間波動殘留，雖不劇烈，卻十分穩定。」
「很可能是一處未被完全激發的傳送節點，或者說，正門！」
如此輕易便找到了！
眾人精神一振。
李通明露出驚喜之色：「可能確定具體位置？又能否人為開啟？」
陸清禾略一遲疑：「具體位置還需進一步勘定，誤差應在百丈之內。至於開啟，那節點深埋地下，似乎需要特定條件，又或是鑰匙激發。」
「我與道長嘗試以靈機觸碰，皆石沉大海。」
需要鑰匙……眾人若有所思。
李通明卻緩緩道：「若那遺蹟真是墨家先賢所留，這鑰匙，或許與墨家傳承有關。」
他看向眾人，猜測道：「不瞞諸位，我翻閱師門古籍時，曾見過零星記載。」
「墨家上古先祖墨衍，曾煉製了幾尊擁有莫測威能的靈樞，靈樞便是上古墨家對巨械的稱呼。這些靈樞鎮守各方。」
「其中有一靈樞，名碧落，又稱垂虹。其描述……與我等得到的那個前朝皮卷上記載的『巨械隱現，青氣沖霄』頗有相似。」
墨衍？靈樞？
這些名諱對眾人而言，頗為陌生，畢竟一聽便知是墨家之事。
可聽李通明以鄭重語氣道出，便知非同小可。
「李兄是說，遺蹟中的巨械，很可能便是那尊碧落靈樞？」陸清禾反應很快。
李通明點頭：「極有可能。而墨家先賢布置遺蹟，預留生門，所需鑰匙，多半與墨家核心傳承，或者……與那尊靈樞本身有關。」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此事頗為隱秘，諸位聽去可莫要外傳……」
「我曾聽師父酒後提及一則秘聞，說墨衍先祖所造靈樞，皆有靈性，並非死物。」
「若遇墨家正宗傳人，或身負特定緣法者，或可與之共鳴，甚至……得到其認可，獲得部分掌控之權。」
「此番南下，除探查樹國異動外，我亦存了尋訪先賢遺澤的心思。」
「若那巨械真是碧落靈樞，我或可憑墨家弟子身份，嘗試感應、溝通，說不定……這便是開啟生門的契機！」
這話半真半假。
真的是關於墨衍和靈樞的資訊，假的是他這句「或可嘗試」。
事實上，有朱禍前輩在，他又早已將墨衍先祖留下的傳承修煉至精通程度。
所以，他至少有七成把握，能夠直接喚醒垂虹前輩。
不過這番話聽在陸清禾與守靜道長耳中，卻是合情合理。
墨家弟子尋找先祖遺澤，天經地義。
而李通明身為天工府府主親傳，身負墨家真傳，有這方面的手段，再正常不過。
「原來如此……」守靜道長恍然，「難怪李小友執意要搶先進入。若真能得靈樞認可，不僅此行目的達成，更獲一大助力，面對樹國圍困，也多了幾分脫身把握。」
陸清禾也目露奇光：「墨家靈樞，若真有如李兄所言，其恐怕不亞於一位八境乃至半步九境的戰力。此等機緣，確實值得搏命一爭！」
李通明見二人已被吸引，苦笑道：「只是猜測，能否成行，尚未可知。」
「且即便我能感應到生門，開啟時動靜恐怕不小，難以完全掩蓋。一旦被樹國察覺……」
他看向眾人，語氣誠懇：「此計風險極大。我將所知坦誠相告，是望諸位明瞭內情。他
「若覺不妥，我們便從長計議，另尋他法。」
以退為進。
果然，陸清禾與守靜道長几乎未作猶豫。
「李兄坦誠相待，我等豈有退縮之理？」陸清禾正色道，「關外行走，本就是刀頭舔血。如今既有明確方向，更得知可能是墨家先賢遺澤，於公於私，都該一試！」
守靜道長拱手：「陸小友所言不假，貧道也是此想。」
「何況，李小友若真能得靈樞相助，於大晏亦是一大幸事。」
牧雲生與縐離自然更無異議。
「既如此……」李通明深吸一口氣，目光決然，「我們便搏這一把！陸兄，道長，還需勞煩二位，儘快精確定位那處回流節點。一旦確定，我們便著手準備。」
「而我需要一點時間，靜心凝神，嘗試以墨家秘法，感知那靈樞氣息。」
百里外，一座無名孤峰之巔。
李通明五人藏身於嶙峋怪石之後，遠眺東南。
此刻雖值白晝，天光卻透不過那片籠罩天地的灰綠霧障。
視線盡頭，大地如同被一道猙獰傷口撕裂。
這便是泣血河。
並非真由鮮血匯聚，而是數萬年來經歷大小戰場洗禮，戾氣浸染地脈，經年累月滲出地表，化作黏稠濁流，猩紅如血。
河水無聲奔涌，蒸騰起暗紅血霧，與南疆的灰綠瘴海交融，在半空形成一片紅綠交合的天幕。
而此刻，在那血河最湍急的彎道處，正發生著令人顫慄的異變。
那是一個直徑超過千丈的龐大漩渦，正於河面緩緩成形，且還在逐漸擴大！
漩渦中心深不見底。
邊緣血浪被無形之力扯碎，環繞旋轉，發出嗚咽之聲。
漩渦上空，空間肉眼可見地扭曲摺疊，形成一道道透明漣漪。
每道漣漪盪開，都引動方圓數十里地氣暴動，山石滾落。
更駭人的是，那漩渦深處，隱約有龐然巨物的輪廓一閃而逝，似虬結根須，又如巍峨城樓的一角。
古老、蒼茫，散發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氣息。
「這便是……上古大陣顯現之相。」守靜道長聲音少有的微微震動，「貧道曾觀宗門秘典所載，上古遺蹟現世前，地脈必先有異。」
「然如此規模的漩渦，如此精純的乙木青氣滲出，實乃平生僅見！」
陸清禾也感嘆道：「看漩渦凝聚的速度，至多三五日，入口便會徹底穩固。只是……」
他目光掃向漩渦四周，喉結滾動。
泣血河兩岸，此刻已堪稱重兵把守。
距漩渦最近的河灘上，三株高度超過百丈的「祖木衛」如擎天巨柱般矗立。
它們軀幹布滿猙獰木瘤，枝杈化作千百條粗壯觸手，深扎大地。
稍遠處，七八頭和岩尊同族，形象各異的巨獸，半身陷在土中，如同移動山嶽，每次呼吸都引動地脈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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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數十隻翼展超過十丈的「鬼面鳶」盤旋。
它們形似由枯枝糅合而成，雙目燃燒著幽綠魂火，振翅時發出尖利嘶嘯。
地面與低空，更有數以千計的木妖、霧奴、蕨獸、瘴魁等樹國與瘴海部眾，如潮水般涌動巡邏。
它們彼此氣機隱隱相連，結成某種粗淺戰陣，將漩渦圍得水泄不通。
在這般陣勢下，即便是一支軍中萬人精銳鐵騎，想要強攻突破，也需付出慘烈代價。
更遑論他們區區五人。
「這已不是尋常看守。」牧雲生劍眉緊鎖，「簡直是在備戰。它們是在防備著什麼，同時等待入口徹底開啟。」
縐離悄然卜算，片刻後輕聲道：「卦象，吉凶交織。漩渦之內空間紊亂，一旦踏入，傳送落點恐難預料，甚至有被拋入域外亂流的風險。」
陸清禾苦笑：「如此看來，即便能夠僥倖傳入遺蹟，又如何出來？屆時出口被這般重兵圍死，便是瓮中捉鱉。」
守靜道長沉默良久，緩緩道：「為今之計，或只有等，因這漩渦，感知被遮蔽，那些樹國生靈才無法發現我等。」
「而等入口穩定，樹國瘴海又必會遣精銳先入探查。屆時我等便可趁其調動，尋機潛入。」
「等？」李通明忽道。
眾人目光匯聚過來。
他遠眺漩渦，緩緩道：「等，固然穩妥。可眼下想來，樹國抓人抽魂，所圖為何？」
「若所料不差，它們對遺蹟內的那件東西，了解恐怕比我們更多，準備也更充分。」
「等它們先入，便失了先機。屆時遺蹟內機關陣法、資源秘藏，恐怕會被它們搶占大半。」
「我們再去，恐怕連湯都喝不上。」
這話點中了要害。
陸清禾與守靜道長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憂慮。
李通明繼續道：「況且，此地異象規模如此之大，時日一長，難保不會引來更多妖物覬覦。」
「屆時局面更亂，渾水摸魚雖有機會，但變數也更大。」
「那依李兄之意……」陸清禾試探問道。
李通明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的意思是，想法子搶在樹國之前，先入遺蹟！」
「搶先？」守靜道長捻須的手一頓，「可這重重守衛……」
「守衛雖多，卻非鐵板一塊。」李通明指向遠處，「諸位細看，那些最強大的岩尊、祖木衛，氣機雖盛，行動卻略顯遲滯，顯然是以蠻力鎮壓地脈、穩固漩渦為主，並非巡防之卒。」
「真正的兵力，集中在低空與地面。且樹國與瘴海部眾習性不同，陣型結合處必有疏漏。」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更關鍵的是，我懷疑這漩渦入口，並非唯一進入遺蹟的路徑。」
眾人聞言一怔。
李通明解釋道：「上古大陣，尤其墨家先賢所布之陣，最重生機。」
「所謂天衍四九，遁去其一。再嚴密的陣法，也會留下一線生門，供有緣者或傳承者入內。」
「這漩渦聲勢浩大，更像是陣法被外力激發，比如樹國瘴海的某種手段，顯現出不一定便是正生門正門。」
「正門或許更為隱秘，且可能無需等待。」
陸清禾眼中一亮：「李兄是說，我們或許能找到另一條路，提前潛入？」
「只是推測。」李通明語氣謹慎，「但值得一試。即便找不到生門，摸清守衛布防規律，伺機突入，也比乾等要強。」
守靜道長沉吟道：「李小友言之有理。只是探查另一條路，風險亦是不小。需得有人能辨識氣機，勘測地脈……」
「此事，恐怕需勞煩道長與陸兄。」李通明看向二人，「道長望氣之術可辨陰陽氣脈流轉，陸兄久居關外，對地勢草木敏銳。你二人聯手，或能發現蛛絲馬跡。」
他又看向牧雲生與縐離：「我與牧兄、離女俠負責外圍策應，清除可能遭遇的暗哨，並製造假象，吸引部分守衛注意，為二位探查創造機會。」
分工明確，思路清晰。
陸清禾與守靜道長略作思量，便知這是眼下最具可行性的方案。
「既如此，貧道便與陸小友走這一趟。」守靜道長肅然道。
陸清禾也重重點頭：「必盡全力。」
李通明微微頷首，目光再度投向遠處那吞天噬地的漩渦。
計劃，開始了……他心中默念。
面上卻沉聲道：「事不宜遲，今夜子時，陰氣最盛，亦是守衛可能最為疲懈之時。我們便在那時行動。」
「此行兇險，若事不可為，切勿逞強，以保全自身為要。」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
是夜，子時。
泣血河上空的血霧愈發濃稠，月光已幾不可見，唯點點幽綠磷火在樹國部眾身上明滅，映照出鬼域般的景象。
孤峰背陰處，五道身影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滑下山脊。
李通明、牧雲生、縐離三人在外圍散開，藉著地勢，緩緩向守衛圈外層滲透。
他們動作極輕，加之那漩渦氣息極重，將方圓百里都擾亂嚴重，難以辨別他人氣息。
即便偶有巡邏木妖或從附近經過，只要沒有迎頭相撞，便是錯身而過也不可知。
陸清禾與守靜道長則朝著另一個方向潛行。
神魂感知派不上用場，老道便只得開啟法眼，穿透眼前障礙探路。
陸清禾則俯身，不時以手輕觸地面，感知土壤中草木根系，以此辨別方位。
兩人合作無間，漸行漸遠。
李通明分出一縷心神，與暗中藏身的朱禍前輩交流，確認著什麼。
時間一點點流逝。
約莫一個時辰後，兩人悄然返回約定匯合點。
這是一處被河水沖刷出的地下岩洞，入口隱蔽，內里潮濕，足夠五人藏身。
「如何？」李通明問道。
守靜道長神色略帶振奮：「果然如李小友所料！貧道以望氣之術細察，發現那漩渦雖為陣眼顯化，但其吞噬周遭地脈靈機時，在西北方向約十五里處，有一處回流。」
「回流？」牧雲生問道。
「正是。」陸清禾接過話茬，「好比大河奔涌，主河道水勢滔天，但某些河灣處，水流反而會形成不易察覺的暗涌迴旋。」
「那處回流所在，地氣陰陽流轉與別處迥異，更為隱晦平和，且隱有同源的乙木青氣滲出，只是極其微弱。」
守靜道長補充：「貧道以宗門秘術『叩地聽靈』試探，感應到那處地下深處，有極古老的空間波動殘留，雖不劇烈，卻十分穩定。」
「很可能是一處未被完全激發的傳送節點，或者說，正門！」
如此輕易便找到了！
眾人精神一振。
李通明露出驚喜之色：「可能確定具體位置？又能否人為開啟？」
陸清禾略一遲疑：「具體位置還需進一步勘定，誤差應在百丈之內。至於開啟，那節點深埋地下，似乎需要特定條件，又或是鑰匙激發。」
「我與道長嘗試以靈機觸碰，皆石沉大海。」
需要鑰匙……眾人若有所思。
李通明卻緩緩道：「若那遺蹟真是墨家先賢所留，這鑰匙，或許與墨家傳承有關。」
他看向眾人，猜測道：「不瞞諸位，我翻閱師門古籍時，曾見過零星記載。」
「墨家上古先祖墨衍，曾煉製了幾尊擁有莫測威能的靈樞，靈樞便是上古墨家對巨械的稱呼。這些靈樞鎮守各方。」
「其中有一靈樞，名碧落，又稱垂虹。其描述……與我等得到的那個前朝皮卷上記載的『巨械隱現，青氣沖霄』頗有相似。」
墨衍？靈樞？
這些名諱對眾人而言，頗為陌生，畢竟一聽便知是墨家之事。
可聽李通明以鄭重語氣道出，便知非同小可。
「李兄是說，遺蹟中的巨械，很可能便是那尊碧落靈樞？」陸清禾反應很快。
李通明點頭：「極有可能。而墨家先賢布置遺蹟，預留生門，所需鑰匙，多半與墨家核心傳承，或者……與那尊靈樞本身有關。」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此事頗為隱秘，諸位聽去可莫要外傳……」
「我曾聽師父酒後提及一則秘聞，說墨衍先祖所造靈樞，皆有靈性，並非死物。」
「若遇墨家正宗傳人，或身負特定緣法者，或可與之共鳴，甚至……得到其認可，獲得部分掌控之權。」
「此番南下，除探查樹國異動外，我亦存了尋訪先賢遺澤的心思。」
「若那巨械真是碧落靈樞，我或可憑墨家弟子身份，嘗試感應、溝通，說不定……這便是開啟生門的契機！」
這話半真半假。
真的是關於墨衍和靈樞的資訊，假的是他這句「或可嘗試」。
事實上，有朱禍前輩在，他又早已將墨衍先祖留下的傳承修煉至精通程度。
所以，他至少有七成把握，能夠直接喚醒垂虹前輩。
不過這番話聽在陸清禾與守靜道長耳中，卻是合情合理。
墨家弟子尋找先祖遺澤，天經地義。
而李通明身為天工府府主親傳，身負墨家真傳，有這方面的手段，再正常不過。
「原來如此……」守靜道長恍然，「難怪李小友執意要搶先進入。若真能得靈樞認可，不僅此行目的達成，更獲一大助力，面對樹國圍困，也多了幾分脫身把握。」
陸清禾也目露奇光：「墨家靈樞，若真有如李兄所言，其恐怕不亞於一位八境乃至半步九境的戰力。此等機緣，確實值得搏命一爭！」
李通明見二人已被吸引，苦笑道：「只是猜測，能否成行，尚未可知。」
「且即便我能感應到生門，開啟時動靜恐怕不小，難以完全掩蓋。一旦被樹國察覺……」
他看向眾人，語氣誠懇：「此計風險極大。我將所知坦誠相告，是望諸位明瞭內情。他
「若覺不妥，我們便從長計議，另尋他法。」
以退為進。
果然，陸清禾與守靜道長几乎未作猶豫。
「李兄坦誠相待，我等豈有退縮之理？」陸清禾正色道，「關外行走，本就是刀頭舔血。如今既有明確方向，更得知可能是墨家先賢遺澤，於公於私，都該一試！」
守靜道長拱手：「陸小友所言不假，貧道也是此想。」
「何況，李小友若真能得靈樞相助，於大晏亦是一大幸事。」
牧雲生與縐離自然更無異議。
「既如此……」李通明深吸一口氣，目光決然，「我們便搏這一把！陸兄，道長，還需勞煩二位，儘快精確定位那處回流節點。一旦確定，我們便著手準備。」
「而我需要一點時間，靜心凝神，嘗試以墨家秘法，感知那靈樞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