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道心堅固(4K)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通明和熊悍掀簾出帳時,天色也已徹底暗下。

  牧雲生與縐離就靜立在不遠。

  兩人先前各自領略了一番軍中風采後,便又不約而同回到此處等候。

  見李通明出來,兩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李通明走到近前,隨口問道:「營中景致如何?」

  「煞氣太重,草木難生。」縐離評價只八字,嗓音清清淡淡,「不過兵家陣法排布甚是有趣,且這主帳方位地氣沛然,確是一處寶地。」

  牧雲生也道:「方才遠遠望見校場甲士操練,單人獨練尚不見端倪,可一旦結陣,氣血如狼煙貫空。」

  「雖只十數人,卻隱有千軍之勢。這玉門邊軍,名不虛傳。」

  這時,熊捍在旁:「李校尉,特許文書與一應手續辦理,料想還需盞茶功夫。」

  「眼下夜色已深,可需先行歇息,等明日再行出關?」

  李通明略作沉吟,搖頭道:「多謝將軍好意,只是事不宜遲,當速行。今夜若能出關,該是再好不過。」

  熊捍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欣賞:「既如此,我這便親自去催一催。」

  他頓了頓,指明一個方向:「那邊是為三位準備的暫歇之處,雖簡陋,卻也乾淨。」

  「三位可先去歇腳,待文書齊備,我再來相請。」

  「至於李校尉那些朋友,則在相反方位,也是一直走便可。」

  「有勞將軍。」李通明三人拱手稱謝。

  熊捍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而去,鐵甲鏗鏘聲沒入夜色。

  李通明略做思索,對牧雲生和縐離道:「我去尋咱們的嚮導,讓其準備準備,你們先去帳中稍候。」

  兩人點點頭,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

  按熊捍離去前所指方向,李通明穿過幾條營道,來到一片相對獨立的營區。

  此處帳篷稍顯密集,外圍有不下百名甲士明暗布防。

  雖未直接限制區域內人員走動,但監視隔絕之意明顯。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陸清禾、蘇瑾、守靜道長,還有石磊兄弟三人,眼下皆被安置在此。

  每人各居一帳,相距不遠。

  李通明到來時,陸清禾正立於自己帳前,仰觀星斗,神色平靜。

  不遠處,石磊三人湊在一處,圍著篝火大聲交談,眉宇間不僅沒有惶恐,反而透著股興奮勁。

  守靜道長帳中明黃,映出道打坐側影。

  蘇瑾則不見人影,帳中也無光亮。

  「李兄。」陸清禾眼前一亮,最先察覺到李通明,在遠處時便隔空拱手,「可是已安排妥當,能出關了?」

  李通明點頭:「陸兄,一應手續稍後便到,我等計劃今夜出關。嚮導之事,仍要勞煩陸兄。」

  陸清禾眼中光亮微增,鄭重道:「固所願也,不敢請爾。清禾必竭盡所能。」

  石磊三人聞聲圍攏過來,石磊搓著手,黝黑臉上堆起笑容:「恩公,那我們……」

  李通明看向三人,語氣緩和:「三位在此安心歇息幾日便是,軍中自有法度,不會為難。」

  「待事了,李某若得安然返回,再與三位把酒言歡。」

  石磊三人聞言點點頭,而後連連囑咐恩公務必小心。

  李通明句句回應。

  擱在以前,別人祝他一路平安,他都會心裡一格登,不言語,生怕真平安了。

  如今倒是還好,畢竟懸著的心已經徹底死了。

  以他現在的配置,暗中有靈樞朱禍,體內有神兵燼骨、天誅,根本死不了。

  他就是趁著三者不注意,一刀抹了自己脖子,也會被救回來。

  麻了,也木了。

  ……

  這時,旁邊帳篷的帘布被輕輕掀開。

  蘇瑾從中走出。

  她已換下百草堂的醫袍,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髮髻也簡單挽起,少了些平日的冷清,多了幾分利落。

  只是其面色在月光映照下,仍有些許不自然,眼神也複雜難明。

  她腳步略顯遲疑,卻還是走到近前,對著李通明盈盈一禮,聲音艱澀:「李……李大人。白日關防司中,小女見識淺薄,言語多有冒犯唐突,實屬不該,在此向大人賠罪。」

  李通明目光掃過對方:「閣下言重,些許誤會罷了,不必掛懷。」

  蘇瑾深吸一口氣,似下了決心,抬眸看向李通明:「大人寬宏。小女……小女雖醫術淺薄,可於辨識草藥、調理傷病也略通一二。」

  「大人此行關外,若允小女隨行,或可稍盡綿力,以贖今日之過,亦不負醫家濟世之訓。」

  她這話說得漂亮,可也僅僅只是漂亮,功利心太重。

  李通明搖了搖頭:「閣下好意,李某心領。不過此行並非採藥,凶吉難料,且有要務在身,不便攜更多人手。閣下安心在此,不日即可歸返。」

  拒絕得乾脆利落。

  且未留半分餘地。

  蘇瑾嬌軀微微一顫,嘴唇翕動,還想再說什麼,可終究在李通明那平靜目光下,化作一聲「是」。

  她黯然退後兩步,瞥向一旁的師弟陸清禾,心中五味雜陳。

  師弟也並未替她說話……

  「無量天尊。」只見守靜道長不知何時也已出了帳篷,手持拂塵,緩步而來。

  老道面容清癯,先對李通明打了個稽首:「李小友。」

  「守靜道長。」李通明還禮。

  老道開門見山:「貧道冒昧,亦有一請。李小友出關,請陸小友為嚮導,想必是對關外險地、路徑,有所知悉。」

  話落他看向陸清禾,後者微微頷首。

  守靜繼續道:「貧道所需一株千年份的七葉鬼燈籠。若陸小友此行順路,或有機緣見得,不知可否勞煩,代為留意採摘?貧道願以重酬相謝。」

  陸清禾聞言,並未立刻答應,而是看向李通明。

  此行是以李通明為主,任何額外事宜,自然都需得其首肯。

  李通明略一思忖,他眼下還不知垂虹靈樞具體位於何處,若路過那鬼燈籠生長之地,倒也是順手的事。

  念及此,他對陸清禾點頭示意可行。

  陸清禾這才對守靜道長拱手:「道長客氣。若機緣得遇,晚輩自當盡力。」

  守靜道長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反而沉吟片刻,又道:「兩位小友高義。然,貧道思之,此事終是貧道私求,讓幾位於險地之中分心他顧,已是不該。若再空受人情,於心難安。」

  他目光轉向李通明:「李校尉,貧道知你此行身負重任,機密緊要。本不應多作糾纏。」

  「奈何貧道困守五境多年,此丹關乎道途一線契機。」

  「師尊日前為貧道卜得一卦,卦象隱晦,只言『南行見青』。」

  老道語氣平和,卻甚為篤定:「此番關防司邂逅,軍營暫留,聽聞李小友欲往關外……」

  「種種牽連,讓貧道恍然覺得,這南行,或便應在此處,應在李小友此行之上。」

  他再次稽首:「故而,貧道厚顏,懇請校尉允我隨行。」

  「貧道雖修為淺薄,於鬥戰殺伐或不及軍中銳士,然粗通道門術法,於辨識氣機,規避險障,或也有些微末之用。」

  「不敢奢求主導,只願隨行附於,一則取藥,了卻私願。二來略盡綿薄,以報小友成全。」

  這番話可謂頗誠懇,一觀首徒,姿態低到如此地步,可見一斑。

  蘇瑾在旁聽得,眼中再生希冀,若守靜道長能同行,她是否也還有一線契機?

  陸清禾也看向李通明,等待他的決斷。

  帶上守靜道長,利弊皆存。

  利在其實力經驗,弊在增加變數。

  這老頭問道之心很堅定啊,甘願捨棄臉面相求……李通明靜靜聽完,面上並無波瀾。

  「道長誠意拳拳,李某感佩。」他略一沉吟,緩緩開口:「不過此行非比尋常,關外之地,樹國瘴海危機四伏,暗中窺伺,兇險難測。」

  「道長乃玄真觀柱石,德高望重。若因李某私務,致道長身陷險境,李某於心何安?此事,恐難從命。」

  我這番拒絕,也算情理兼備,給足顏面……李通明暗想。

  一推一拉,雙方各說幾句場面話,行與不行,都皆大歡喜就是。

  未料老道向前半步,聲音更低,也更加懇切:「李小友思慮周詳,慈悲之心,貧道領受。」

  「奈何道途一線,本就是如履薄冰,若因畏險而駐足不前,恐也是畫地為牢。」

  老道抬眼,目光灼灼:「貧道虛度百二十載,半生侍奉師尊,半生鑽研丹典。」

  「世人皆道玄真觀復興,首徒風光……然其中枯寂困頓,心境蒙塵,唯貧道自知。」

  「此番契機,乃恩師耗費十載壽元,才勘破天機,得『南行見青』四字。」

  「若就此錯過,非但貧道道途斷絕,更辜負師恩如山。」

  話落,老道忽地抬手,在身前輕輕一划。

  其掌中並無靈光閃動,卻見周遭營帳十數丈外,那些路過的巡營甲士,忽地氣血顯現,如黑暗中的燈火,明亮異常。

  可他們卻不自知。

  李通明等人微微側身,瞳孔一縮。

  老道這一手,不僅是作用於他自身,而是眾人。

  竟令他們也視物如透,將那些被營帳等實物遮擋的巡邏甲士,其周身脈絡圖景,瞧個一清二楚。

  若有這些圖景和氣血流動,與敵人對上,可謂是大占便宜。

  堪稱一大輔助。

  見效果已經達到,老道揮手收回手段,氣息微促道:「關外瘴毒迷障,幻象叢生,尋常神識易受蒙蔽。」

  「而貧道這些粗淺功夫,或能助小友省去些許周折。」

  話至此,不僅姿態放低,還亮出一手壓箱底的本事,可謂是相當有誠意了。

  陸清禾在旁,聽得亦十分動容。

  他久居玉門,深知這位守靜道長平日何等淡泊,今日為求破鏡之機,竟不惜如此,令人感慨。

  這老道竟還不死心……李通明眉頭微蹙:「道長所言,李某深信不疑。這道門望氣之術,玄妙精深,李某亦久仰大名。」

  他嘆了口氣:「可正因為道長有此能力,李某更不敢應承。道長畢竟身份特殊!」

  「關外多險地,屆時若出意外,李某縱有護衛之心,亦恐力有未逮,反害道長性命。」

  這次拒絕的就相當不留情面了,就差直說……嫌你菜!

  夜風吹過,拂動老道身上的灰白道袍,顯出幾分蕭索。

  他沉默片刻,忽地整了整衣冠,對著李通明,竟是深深一揖到地。

  這一揖,驚住了在場所有人。

  「貧道,懇請李小友。」守靜道長維持著躬身之姿:「苟全性命難抵求道之誠。昔年聽聞道祖曾捨身求法,以身飼妖。」

  「貧道駑鈍,不敢比肩先聖,然此心此志,或可效仿萬一。」

  「若此行果真遭劫,身死道消,亦是貧道命中劫數,自願為之,絕無半分怨懟,更與小友無干。」

  「貧道可立心魔大誓,並留下手書為憑,宣告一切因果自負!」

  心魔大誓!

  場中氣息一凝。

  修道之人,心魔大誓非同小可,關乎道心根本,一旦違逆,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神魂俱滅。

  守靜道長竟願以此自縛,只為求得一個同行機會!

  李通明心覺老道難纏,更不好受此大禮,只得側身避讓,伸手虛扶:「道長何至於此,快快請起!」

  老道卻固執地保持著躬身姿態,灰白髮髻顯得格外醒目。

  李通明面露無奈,有些被這老道的執著逼得進退維谷。

  若人家來硬的反倒好說。

  問題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老人!

  難不成要用出尿遁大法?

  李通明踱了半步,就在他斟酌該如何再次拒絕時,忽然一道靈光閃過。

  南行見青?

  樹國瘴海之中的靈樞正巧是木屬性。

  碧落靈樞,垂虹……

  碧落……青天之色?!

  世間巧合之事固有,可一位七境真人耗費壽元窺得的天機……真的只是巧合嗎?

  李通明心頭一跳。

  他又想起了那位墨衍先祖,留下五具靈樞,卻全無指引。

  莫非這冥冥之中,真有一股力量,在悄然撥弄棋局,將適合的棋子引至該在的位置?

  電光石火間,諸般念頭在李通明腦中碰撞。

  他面上神色依舊保持著無奈,心中卻已有了決斷。

  李通明沉默了片刻,最終輕輕吐出一口氣:「也罷,道長道心之堅,李某欽佩。」

  「既然道長執意如此,甚至不惜立誓明志。若李某再行推拒,倒顯得不近人情,亦辜負道長求道赤誠。」

  他頓了頓,語氣轉肅:「不過有幾事,還需事先言明。」

  老道聞聲,倏然抬頭,忙道:「小友請講,貧道無不遵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