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鐵臂鎮山(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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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陷入絕境,甚至自身同伴便要喪命,三名澤獵子中的精悍漢子,目眥欲裂,竟又憑空多生出幾分氣力,橫刀格擋。

  「鐺!」

  金鐵交擊,火星迸濺。

  可這終究只是垂死掙扎,漢子被毒力所制,臂膀酸麻,腳下踉蹡後退。

  鼠須中年卻是得勢不饒人,手中鐵釺如附骨之疽,點、戳、劃,招招指向關節命脈。

  千鈞一髮!

  「嘭!」

  客房另一側,那扇臨街的木窗轟然炸裂!

  木屑碎板如雨激射,一道身影裹挾著凌厲勁風,撞破窗欞,直貫而入!

  來人身形並不如何高大魁梧,甚至略顯清瘦,只著尋常短打,目光沉靜如寒潭。

  他既無兵刃在手,亦無光華護體,唯有一步踏前,右拳自腰腹間擰轉發力,平平遞出。

  這一拳,毫無花巧,甚至顯得有些笨拙。

  然而拳鋒所向,劃破空氣,一股純粹雄渾,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驟然迸發,以最原始粗暴的方式轟出!

  首當其衝的鼠須中年臉色狂變。

  他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當胸撞來,自己那對浸淫多年隕鐵短釺,擋在身前,竟如紙糊般扭曲崩開!

  護體的氣血屏障也連一瞬都未能阻隔,胸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脆響。

  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在牆上,癱軟滑落,大口吐血。

  使鏈子鏢與腰刀的兩名同夥見狀,驚駭欲絕,顧不得再殺床上之人,不約而同地旋身後撤,將手中兵刃舞作一團光影護住周身。

  可那拳勢餘波,仍如怒潮拍岸,兩人如遭重錘,喉頭腥甜,氣血翻騰,腳下噔噔噔連七八步,直至背脊抵住牆壁方才勉強站穩。

  三名刺客,相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些許駭然。

  僅憑拳風,便能破重傷他三人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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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等蠻力,非尋常武夫所能擁有,至少是五境大成才有的氣象!

  「點子扎手,風緊扯乎!」其中一人低喝。

  再無半分猶豫,另外兩人同時探手丟出暗器阻敵,同時身形如狸貓般一縱,竟不管不顧,直接從那破碎的視窗倒翻出去。

  幾個起落之後,便融入驛外夜幕之中,消失不見。

  此刻扮作行腳商的李通明,立於房中,卻並未選擇追擊。

  窗外陰影處,牧雲生氣息悄然遠去,尾隨三名刺客遁走的方向。

  「咳咳……」

  「嘔……」

  唯一清醒的澤獵子名叫石磊,此刻以刀拄地,劇烈咳嗽,吐出幾口帶著腥氣的黑痰,毒力隨氣血運轉被逼出少許,神智清醒了幾分。

  他掙扎著點燃桌上油燈,昏黃光芒照亮一片狼藉的客房。

  另兩名澤獵子……年輕的阿柴和穩重的老吳,此刻也被動靜徹底驚醒。

  雖頭暈目眩,但見地上血跡,再聽石磊急促說明,頓時冷汗涔涔,後怕不已。

  「若非恩公及時出手,我兄弟三人今夜怕是要交代在此了!」石磊穩住氣息,與勉強起身的阿柴、老吳一同,朝著李通明拜了下去。

  三人聲音誠摯:「多謝恩公救命大恩!敢問恩公高姓大名?我兄弟三人沒齒難忘!」

  「舉手之勞,不必掛齒。」李通明嗓音經過偽裝,顯得略微低沉:「某姓李,單名一個墨字。路見不平,焉能坐視?三位壯士且起。」

  三人再三拜謝,方才起身。

  石磊心思轉得快,看這位李墨恩公雖相貌平平,氣度卻沉穩不凡,出手更是驚世駭俗,絕非尋常商旅。

  他略一沉吟,抱拳道:「李恩公,大恩不言謝。我兄弟三人雖是粗鄙澤獵子,刀頭舔血,卻也知恩義二字。恩公若有差遣,萬死不辭!」

  李通明目光微動,緩聲道:「李某確有一事,或需三位相助。」

  「恩公請講!」

  「李某欲往關外一行,尋找一物。可惜對關外路徑、險阻、風物皆不甚熟悉,需一可靠嚮導引路。」

  李通明頓了頓,「三位常年在關外一帶行走,經驗豐富,不知可否……」

  石磊三人聞言,互相對視一眼,面上卻並無太多意外之色。

  來玉門州的外地修士,十有八九是為關外資源或遺蹟而來,尋澤獵子做嚮導實屬尋常。


  石磊面露難色,慚愧道:「恩公救我等性命,按理說,便是刀山火海,我兄弟仨也該為恩公引路。只是……」

  他看了一眼已經破碎成碎木的視窗,心有餘悸,「方才恩公出手,我雖眼拙,卻也看得出,恩公修為深不可測,所圖之事,恐怕非比尋常。」

  「關外近來異狀頻發,邪門得緊,我兄弟三人這點微末本事,若貿然為恩公引路,非但幫不上忙,恐成累贅,反誤了恩公大事。」

  「如此那便是恩將仇報了,萬萬不可!」

  阿柴也撓頭道:「是啊李恩公,不是我們推脫,實在是……您這身手,要去的地方,恐怕不是我們常走的那些熟路能到的。」

  老吳沉吟片刻,開口道:「恩公,我三人力薄,不敢誤事。但玉門關內外,澤獵行當中,確有一人,或可當此任。」

  「哦?願聞其詳。」李通明面露驚奇。

  「此人名喚陸青禾,原是百草谷弟子,因性情不喜拘束,離谷後便做了澤獵子。」

  老吳眼中露出敬佩之色:「他不僅深通藥理,熟知關外萬千毒草異蟲習性,更有一手家傳的踏青尋脈之術,於地勢勘測、規避天然險障有獨到之能。」

  「其人身手亦是不凡,據說已摸五境門檻,尤其擅長沙澤林地間的騰挪隱匿,保命本事一流。」

  「更難得的是,此人為人仗義爽快,在澤獵行當里口碑極佳。」

  石磊補充道:「陸青禾常年獨行,活動範圍比我們深得多,黑水澤南緣、寂靜嶺外圍,乃至更危險的腐葉林、泣血河他都常去。」

  「若論對近來關外異變的了解,恐怕少有人能及他。恩公若欲尋一位既懂行,又能跟得上腳程,不致拖累的嚮導,陸青禾或是最佳人選。」

  阿柴連連點頭:「對對!陸大哥前日還在驛站露過面,說是採辦些東西,這兩日應該剛剛入關,未踏足關外。」

  「恩公若有意,我們可代為引薦。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點小事,總該讓我們儘儘心。」

  李通明聽罷,心中微動。

  百草谷弟子出身,精通藥理地勢,修為接近五境……此人確是目前最合適的嚮導人選。

  透過這三位澤獵子引薦,也比他突兀尋訪更為妥當。

  李通明略作思量,便頷首道:「既如此,便有勞三位代為引薦。李某先行謝過。」

  「恩公太客氣了!」石磊三人見李通明應允,鬆了口氣,連忙道:「明日一早,我們便進玉門關去尋他。」

  「我等與他有些交情,想必他聽聞恩公身手與救我等之事,亦會樂意相助。」

  這時,許是聽房內動靜消停了,客棧掌柜領著兩名膀大腰圓的跑堂,提著燈籠上樓來。

  房門洞開,窗欞碎裂,牆上有血漬。

  這般景象在望關驛不算稀罕,修士聚集之地,三更半夜鬥法爭搶、尋仇了怨的事時有發生。

  掌柜是個見慣風浪的老油子,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先看向明顯是受害方的石磊三人,又瞥了一眼李通明,心裡便有了七八分計較。

  他清了清嗓子:「諸位客官,小店本分經營,只求個平安財源。這打鬥損壞……」

  石磊上前,從懷中摸出幾塊銀子塞過去:「掌柜的,對不住。」

  「是幾個不開眼的毛賊半夜摸進來,想劫我們的貨,多虧這位李兄仗義出手,打跑了賊人。」

  其實這錢不給,我也沒法子……掌柜不動聲色將銀子接過揣進懷,肅然道:「在咱們望關驛,有點摩擦爭鬥,只要不出人命,不殃及無辜,官府和守軍通常睜隻眼閉隻眼。可話得說在前頭……」

  他頓了頓,看了眼李通明,知道這位不是本地人,才刻意提醒道:「等一旦入了玉門關城,規矩可就截然不同了。」

  「關內嚴禁當街私鬥,尤其禁絕動用大威能術法、神通破壞街道屋舍,更不准傷及尋常百姓!」

  這一點,倒是和京城有些相似。私下裡尋個僻靜處切磋幾手,沒人搭理你。可若敢當街動手,損了地磚牆瓦……李通明暗想。

  掌柜又指了指南邊,眼中流露出敬畏:「玉門關是什麼地方?南疆第一雄關,屯兵百萬!」

  「平日裡在街上巡防的,哪怕是最普通的衛隊,那也是軍中後備,訓練有素,結陣之下等閒修士難近。」

  「更不用說關內常駐的軍中高手,那真是數不勝數。尤其是軍中有正統的兵家修士傳承,殺伐果斷,最重軍紀法度。」

  提到兵家修士,掌柜又像是想起什麼,話匣子不由開啟:「就說咱們玉門關坐鎮的那位,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鐵壁震山,岳大將軍!」

  「他老人家乃是當代兵祖的親師弟,一身兵家修為已至第八境……鎮國之境!」

  「鎮國?」石磊等人顯然聽過這名頭,但了解不深,不由露出好奇與敬畏交織的神色。

  掌柜見幾人神色,略顯得意:「兵家修行,前面鍛骨、易筋、沸血,中間凝練真氣、煞意,統兵聚勢,到了七境可稱止戈,能初步調動麾下軍卒氣血煞氣,加持己身,威能暴漲。」

  「而這第八境鎮國,更是了不得!」談起這些,掌柜眼中放光,「達此境者,自身便如同一支攻無不克、堅不可摧的勁旅!」

  「其統帥道兵已非虛幻,而是能憑空凝練出具有實質殺傷的煞氣分身,或為刀盾銳士,或為弓弩強手。」

  「甚至能化出戰車、巨械之虛影,隨其心意攻伐……故而八境兵修也被稱為小巨子!」

  旁邊的李通明聽後不由臉一黑。

  掌柜渾然不覺:「更莫說這些虛影一旦展開,方圓一定範圍內皆會被煞意籠罩。」

  「尋常術法威力大減,神魂幻術難以侵擾,陷入其中的敵人會感到如陷泥沼,氣血凝滯,鬥志消磨,十成實力發揮不出六七成。」

  「而岳大將軍據說在此方面更是勝過前人,其煞域之強,傳聞可覆蓋小半關城!」

  「若有百萬雄兵在其域內結陣,氣勢相連之下,甚至能短暫抗衡九境之威!」

  「有岳大將軍坐鎮玉門關,莫說五境六境,便是七境八境,在關內也得老老實實盤著,不敢有絲毫造次。」

  掌柜最後這話說的斬釘截鐵:「所以諸位客官,明日進了關,切記謹言慎行,遵守法度。否則……軍中律法,可是不講情面的。」

  石磊三人身為澤獵子,對這些規矩自然早已知曉,可聽掌柜這說書般的講解岳大將軍,還是不由咂舌一番。

  李通明靜立一旁,目光微微閃動。

  兵家八境鎮國……可統帥道兵,化煞域,抗衡九境之威,確實了得。

  大晏鎮守四方,令妖族、樹國不敢妄動,這等柱石存在至關重要。

  岳震山之名,他亦有所耳聞,確是一代名將,軍紀嚴明,威望極高。

  有此人坐鎮玉門,五仙教若想從關內掀起大亂,難度無疑倍增。

  掌柜雖講得有些上頭,但見時辰不早,便不再多言,指揮跑堂掃了掃碎木,補了補門窗後,帶著人下樓去了。

  ……

  李通明聽罷掌柜先前所言,此刻心中正自推敲玉門關內形勢。

  懷中,那枚牧雲生暫借於他的魚石,忽地傳來溫熱觸感。

  一道神念如水紋漾開,牧雲生聲音於他心神間響起:「李兄,那三人已在老巢停下,我在外圍隱匿,未見驚動。」

  收到傳訊,李通明眸光微凝。

  他略一拱手,對石磊三人道:「三位壯士既已無礙,李某便不多擾了。明日辰時,驛口相見,一同入關,如何?」

  石磊三人自是滿口答應,再次拜謝。

  李通明不再多言,轉身先是回到房中。

  縐離先前也一直在暗中守望,謹防不測,此刻李通明回房,便不在藏匿,靜立窗邊,朝李通明微微頷首。

  「牧兄已追至賊巢。」李通明低聲說道:「我們即刻前往一探,遲恐生變。」

  縐離輕輕點頭,素手輕抬。

  陰陽家秘術,於挪移之術上亦頗有獨到之處,雖不及道門遁術那般千里一瞬,但勝在氣息隱匿,動靜極小,正適合此時悄然離驛,不惹人注目。

  只見她雙手虛按,房間內的光影彷佛水波般蕩漾起來,空氣泛起細微的褶皺。

  李通明朝前兩步,與她並肩而立,兩人身形漸漸模糊,如同融入水中。

  下一刻,漣漪平復,房中已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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