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運修王朝的來歷(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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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落,陳顯轉身便欲離開,慕容家和司徒家自然不想讓這般輕易就有,急切招呼一聲。

  可惜剩下幾個能夠上前攔截的護院、供奉,已經沒那個力氣了。

  剛才混戰時間不長,卻把兩家裡最能打的那一批人,給拼掉了大半。

  陳顯只是袖子一拂,腳尖一點地,人就鬼影似的,輕飄飄上了房頂。

  他站在青瓦上,錦袍在漸晚的天色里紋絲不動,臉上也看不出情緒。

  他只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的裴讓和李通明:「兩位大人,既然今天的事跟陳家沒關係,那本官便可以告退了吧?」

  聲音平穩,聽不出一點慌張。

  李通明抬起頭,目光在半空中和對方碰了一下:「那是自然,此番全倚仗陳別駕了,陳別駕請自便。」

  這話一出,場上慕容、司徒兩家都直勾勾、惡狠狠,看向陳顯。

  那模樣,恨不得食其血肉。

  陳顯臉色一黑,平復心緒後,深深地看了李通明一眼,咬牙沒再說話,身形幾次起落,就消失在層層疊疊的屋宇之後。

  院子裡死一般安靜。

  慕容老太君癱在太師椅里,像是精氣神被抽乾,一下子老了十歲。

  手裡那串摸了很多年的沉香木佛珠,不知什麼時候線斷了,珠子滾了一地,也沒人顧得上去撿。

  今日變故太大,見主人家如此模樣,賓客們搖頭嘆息,陸續退場離席。

  司徒家的人也互相攙扶,急匆匆走了,背影慌亂。

  慕容家的人則臉色慘白,僵在原地。

  他們看得清楚,裴讓和李通明這次下手又狠又快,擺明了是不怕徹底撕破臉。

  這時候再求饒、再說狠話,不僅沒用,反而會落下更多把柄。

  至於罷官?

  讓州衙癱瘓?

  這曾經是他們手裡最重的一張牌,現在卻是成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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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理書院上百學子早已南下,不日便到。

  那些人或許年輕,或許沒經驗,但他們是儒修,是讀過聖賢書、胸中有正氣的人。

  更何況,這也是一種已經擺明的態度。

  既然連書院學子都能從京城調來,那朝廷難道不能再從其他州抽調能幹的官員嗎?

  釜底抽薪……這一手人家早有準備!

  裴讓理了理有點皺的袖口,朝慕容老太君的方向稍微拱了拱手,而後轉過身離開。

  李通明跟在後面。

  黑衣掃過門坎,夕陽最後一點光剛好收盡。

  暮色像一座黑色的大山,沉沉地壓了下來。

  ……

  州牧府,偏廳。

  晚膳比平日晚了快一個時辰。

  廳里點著燈,很亮。

  一張八仙桌上擺滿了菜。

  有碧淵江新打上來的白魚清蒸,山里采的嫩蘑菇炒臘肉。

  農家自己磨的豆腐也用蟹黃燒了。

  此外,還有幾樣時令蔬菜。雖然不豪華,但香氣撲鼻。

  酒依舊是是裴讓珍藏的寒潭香,已經燙溫了。

  大家坐下,氣氛歡快。

  今日先下一城,且一切順利,理應慶祝。

  江浸月第一個舉起杯子,一飲而盡:「痛快,今天當屬大勝。不過只可惜,那陳顯還有用……讓其走得太從容了。」

  「從容不過偽裝。」牧雲生接過話,順帶給旁邊的楚照空夾了一筷子魚肉,「當時的情況,慕容、司徒兩家已經跟他翻臉。」

  「他要是硬留下來辯解,或者動手,反而等於承認自己心裡有鬼。抽身離開,留點餘地,反而是最好的辦法。」

  李扶鸞小口吃著豆腐,聽到這話抬起頭,看向李通明:「大兄,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再推那陳顯一把?」

  李通明正在剝蝦,把剝好的蝦仁放進小妹碗裡,搖了搖頭:「不急。這事當如烹小鮮,需要文火慢燉。」

  「今日這一局,主要還是破他們三家的聯盟,傷的是慕容、司徒兩家的底子和名聲。」

  「至於陳顯,看似毫無損失,其實已經成孤家寡人。他比我們會更著急,再吊一吊。」

  縐離安靜地坐在李通明旁邊,面前的碟子裡不知不覺堆了些他順手夾過來的菜。

  她忽然輕聲說:「他應該會與五仙教聯絡。」

  「離女俠說得對。」周文謹點頭,今日大勝叫他有些亢奮,不過語氣依舊沉穩,「陳顯若能待得住,我等反而要高看他一眼……他接下來,必有反撲!」

  李行川笑道:「反撲才好。他要是一直縮著,反而難辦。雲嶺這場雨,下得再大點,才能把污泥髒水都沖乾淨。」

  裴讓聽著一眾年輕人說話,臉上露出些微笑意,舉杯道:「今日諸位辛苦。這一杯,老夫敬諸位。」

  眾人相視而笑,一起端起酒杯,暢飲。

  酒喝了幾輪,氣氛愈發活躍起來。

  江浸月說起白天交手時,司徒家一個死士招式花里胡哨,卻被她一記簡單的「拂雲手」破了架勢,她學得惟妙惟肖,逗得李扶鸞掩著嘴笑。

  楚照空難得主動開口,點評了幾句慕容家那個老僕的掌法,覺得太剛猛,少了變化。

  牧雲生微笑著倒酒,沒有接話。

  李通明又和縐離低聲論起陰陽家秘法奧妙,聽得李行川、周文謹連連稱奇。

  裴讓看著眼前這群朝氣蓬勃的年輕人,黝黑如老農的臉上,不自覺露出些笑容。

  他好像看到了某種滾燙的東西,正在悄悄生長起來。

  吃完飯,僕人收走碗筷,換上清茶。

  裴讓和李通明移到書房外的小院。

  石桌上已經擺好了棋盤,黑白棋子靜靜地躺在棋罐里。

  一老一少再次面對面坐下,這次的心情和上次完全不一樣。

  棋下到一半,裴讓忽然想起什麼,放下棋子,抬頭望向京城方向:「陛下這時候,應該批過奏摺了,老夫得去奏報。」

  李通明拿著白子的手停了停,隨口問道:「裴老,您當初被貶雲嶺,學生便覺奇怪,如今一看,更覺得太巧了。」

  「難道……是陛下和您老早就商量好的?」

  裴讓捻鬍子的手停在半空,看了李通明一眼,眼裡閃過一絲讚許,但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站起來說:「這盤棋,明天再接著下。」

  這其實就算是預設了。

  李通明心裡一個小小的疑問解開了。

  果然,君臣不和是假的,派信任的臣子出來,提前布局變法才是真的。

  昭明帝的魄力與心胸,確實讓人佩服。

  這君臣間的小船,也著實牢靠穩固。

  見裴讓真的要走了,李通明站起來,行了一禮:「裴老,學生還有一事想問,困惑很久了,像根刺卡在喉嚨里。」

  裴讓轉過身,似有意外,笑問道:「哦?是什麼事?」

  李通明回憶著,慢慢說:「當初在天牢,五仙教屍修曾說……氣運金鼎達到九十九丈的極限之後,到底會怎樣?」

  「您老當日寧願立言反噬也不讓他說出口,甚至事後陛下問起,依舊閉口不言……這不單單只是做戲吧?」

  「學生猜想,這個秘密或許是關係到大晏的根本,甚至是……關係到運修王朝的根本。」

  院子裡一下子靜極了。

  晚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遠處傳來的打更聲,似都在這一刻消失。

  裴讓臉上的皺紋也顯得更深了幾分。

  這位老人沉默了很長時間,目光投向夜空,好像穿過了時光長河,陷入某種回憶。

  「這件事……」良久之後,裴讓緩聲開口,「只在歷代書院山長和大儒之間口頭相傳,任何書里都沒有記載。」

  「此事,老夫原本也打算告與你,只是當日時機未到,眼下你既問起,便全當給你解惑……」

  他揮了揮手,一股精純平和的浩然之氣無聲地盪開,把整個小院籠罩起來,與外面隔絕。

  然後,老人重新坐回石凳,示意李通明也坐下。

  「想來不必老夫多少,聰慧如你,也能看出運修王朝的特殊之處。」

  「可是,你知道它的源頭嗎?」

  見李通明搖頭,裴讓繼續緩緩道:「上古時候,修行的宗門、世家有很多,世俗王朝只是附庸,興起滅亡像走馬燈一樣,很難超過千年。」

  「直到一位被後人稱之為『千古一帝』的雄主出現,創造了運修的方法,把國運納入自己身上,從此皇權穩固,宗門低頭,王朝可以延續幾萬年而不衰落。」

  「運修的出現讓皇族的實力始終穩定如一,在國境內幾乎無敵,杜絕了權臣篡位、皇族內鬥的隱患。更關鍵的是……」

  裴讓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運修,不增加壽命。」

  李通明瞳孔微縮。

  此事不是秘密,他自然知曉,可現在聽裴老著重提起,心裡猛地冒起一股寒意。

  「平常的修行,總是為了長生和自在。而運修,任憑你境界再高,也逃不過百年的壽命大限。」

  「這是天道的平衡,也是運修王朝能長久維持的關鍵……再昏庸的皇帝,也很難在一百年裡耗盡鼎盛的國運。」

  「而一旦有英明的君主繼位,就可以憑藉運修的強大,快速集權,很快就能重整山河。」

  裴讓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是天道有盈有虧,有得到就有失去。國運匯聚,顯現出來就是金鼎。」

  「金鼎用丈來衡量國勢,到九十九丈就是極限,象徵王朝達到鼎盛,百姓歸心,氣運旺盛。」

  他看著李通明,眼裡浮現出一抹沉重。

  「而一國氣運到達極限之後,運修的君主……就面臨一個選擇。」

  「什麼選擇?」李通明下意識地問。

  裴讓閉上眼睛,又睜開:「九境運修,可吞金鼎,逆天改命,成就……長生不死!」

  李通明腦子裡轟的一聲,好像有驚雷炸開。

  原來如此!

  往日種種不解,於今日撥雲見日。

  裴讓的話還在繼續:「但是國運是億萬百姓的生機、山河靈脈的根本。」

  「一旦被吞,金鼎就會崩碎,國運潰散。到時候山河破碎,靈氣枯竭,百姓遭殃。」

  「人族的氣運要衰敗幾百年甚至上千年……代價,就是一個種族的根基。」

  李通明終於明白,為什麼裴讓當初寧願自己修為受損,也絕不讓那五仙教屍修當眾說出,甚至對昭明帝也閉口不提!

  這個秘密本身,就是一把懸在所有運修王朝頭頂的利劍!

  知道了這條近路,那些擁有無上權力、卻註定百年後死去的君王,有幾個人能抵擋長生的誘惑?

  尤其是……那些本來就心術不正,或者覺得自己功勞大過天、理應永遠享受尊榮的君王!

  前朝大周,鼎盛時金鼎高九十多丈,卻莫名其妙地迅速衰敗,三十三年內轟然倒塌。

  史書上只說是暴君無道、天災不斷、妖族入侵。

  原因複雜。

  現在看來,那最後一任周朝皇帝,是不是在某個機會下,知道了這個秘密,並且做出了選擇?

  不過現在想來,應該是失敗了,否則便不會有如今。

  至於大晏,如今的氣運金鼎應該是在八十三丈左右。

  如果有一天達到九十九丈的極限……

  昭明帝雄才大略,心繫百姓,或許能克制。

  但後代的皇帝呢?誰能保證?

  這個秘密,必須死死捂住!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裴讓看著李通明突然變得嚴肅人真的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通明,現在你可明白了?這個秘密如果傳開,就是懸在億萬百姓頭頂的滔天洪水。」

  「歷代的儒家聖人和大儒,嚴守這個秘密,不是愚忠,實在是為了防患於未然……不讓一人凌駕於整個種族之上。」

  他站起來,撤掉周圍的隔絕,院子外面平常的聲音又重新涌了進來。


  「雲嶺的事已經了結了一大半,專心眼前吧。」

  說完,老人慢慢走向書房,微胖的背影顯出幾分蕭索。

  李通明獨自坐在院子裡,看著棋盤上還沒分出勝負的殘局,很久沒有動。

  今夜的天空像墨一樣黑,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

  遠處碧淵江的潮聲隱約傳來,亘古不變,似在述說興衰。

  他突然想起那個五仙教屍修,對方臨死前那猙獰的笑。

  想起五仙教種種處心積慮的布局。

  這群傢伙,這麼著急滲透大晏各州各郡。

  甚至還知道這個歷代只有儒家書院院長、大儒才知曉的秘密……

  它們到底是誰,又圖謀有多大?

  樹欲靜而風不止。

  雲嶺的棋局看起來快要結束了,但一場席捲天下,關係到人族氣運的更大風暴,或許……才剛露出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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