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雙簧(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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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曉一掌拍裂桌面。

  木屑紛飛。

  公孫瑩見狀,眼皮微微一跳,於心中暗忖……某人給我的信中,分明沒寫這段!莫不是這林將軍臨場發揮?

  她維持笑容不變,只是略顯僵硬:「林將軍息怒!此事……老夫確有些許失察之責。」

  「主要還是下邊人辦事不力,帳目不清,老夫定當嚴查!只是這分紅數額巨大,一時恐難……」

  「夠了!」林曉面沉如水,冷聲打斷:「公孫先生,莫要再拿這些虛言搪塞林某。今日你若不能給個明白交待,休怪林某掀了你這千金坊。」

  公孫瑩眉間皺起,隱有不悅:「林將軍,當真不能再寬限幾日?」

  「寬限幾日?」林曉冷笑一聲:「看來是林某話未說清,那林某便再說一次……今日見不到銀子,千金坊別想再開!」

  見林曉這般強硬,一旁的千金坊管事,冷汗直流,連大氣都不敢出。

  同時,公孫瑩亦徹底冷下臉,對管事道:「還愣著做什麼,去將侯府名下賭坊的帳冊取來!」

  管事聞言,如蒙大赦,小跑離開雅間。

  待管事腳步聲遠去,雅間內只剩二人。

  公孫瑩與林曉對視一眼,儘管心知暗中有李通明身邊的那位朱禍前輩照應,以其深不可測的實力,此地斷然不會被人窺探,可兩人還是不約而同,外放神魂感知。

  親自確認沒有問題後,方才稍稍放鬆。

  兩人大眼瞪小眼,靜靜等候,一時無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片刻後,估摸著管事快回來了,公孫瑩朝林曉使了個眼色。

  林曉會意,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聲音拔高,帶著明顯怒意:「公孫易,你少在此打馬虎眼。」

  「什麼下面人辦事不力?分明是你這老匹夫見利忘義,欺我外甥年少,想獨吞這筆銀子!」

  公孫瑩也噌地拍案而起,面上圓滑褪去,換上怒容,山羊鬍直抖:「林將軍,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老夫在京城經營多年,向來最重信譽,豈會貪圖侯府那點份子錢?你這是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林曉冷笑上前一步:「那你倒是說說,為何分紅之事一拖再拖?若非心中有鬼,何至於此!」

  「你!」公孫瑩指著林曉,手指顫抖,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老夫已經說過,是帳目紕漏。林曉你貴為北境參將,莫要在此仗勢欺人,污衊良商!莫非真當我公孫易是泥捏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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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商?」林曉嗤笑一聲:「半個時辰,若見不到帳目和銀子,本將拆了你這招牌,看看你這所謂良商的皮囊底下,到底藏著什麼腌臢!」

  「你敢!」公孫瑩梗著脖子:「千金坊開門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林將軍若再胡攪蠻纏,老夫不會善罷甘休!」

  「……」

  兩人聲音越吵越大,如同兩隻鬥雞,在雅間內你來我往,唾沫橫飛。

  尖銳聲響,似有意無意的穿透門板,迴蕩在偌大的千金坊之內。

  一樓賭客們紛紛停下手中動作,側耳傾聽。

  「嚯!樓上吵起來了?動靜不小啊!」

  「聽聲音……像是林將軍和公孫坊主?」

  「乖乖,看這位將軍的暴脾氣,公孫坊主這次怕是踢到鐵板了!」

  「開盤開盤!賭林將軍會不會真拆了千金坊……買定離手,押一賠三!」

  「……」

  爭吵聲持續不久,進而轉化為激烈的打鬥聲,

  再度驚動整個千金坊。

  「打起來了,真的打起來了!」

  「我的天,林將軍和公孫坊主動手了!」

  「開盤開盤,賭公孫坊主能在林將軍手下撐多久!」

  「……」

  賭客們驚呼連連,紛紛湧向二樓樓梯口,想要看個究竟。

  就在這時。

  「砰!」

  一道衝擊波,將雅間的門和木窗炸飛!

  緊跟著,眾賭客親眼目睹,身著華服的公孫坊主如同破麻袋般,被林曉從視窗狠狠扔了出去。

  只見其衣衫破損,嘴角還掛血,滿是狼狽。

  如同斷線風箏,朝著下方街市直墜而下。

  「就這,還敢與林某動手!」林曉冷哼一聲,似不解氣,身形一閃,緊隨其後追擊而去。

  與此同時,李通明精準把控時間,帶著防隅司人馬,剛好查驗到距離千金坊不遠的一處鋪面。

  透過朱禍前輩神魂傳音轉述,他已將千金坊內外動靜盡收耳底。

  ……

  千金坊斜對街,有座臨河而建的酒樓,名喚「攬江閣」。


  兩人一位是當朝宰相,一位禮部侍郎,今日卻並未穿著官服,而是著尋常商賈慣穿的綢衫。

  桌上更是僅有一壺清茶,兩碟時令果子,樸素得與這雕樑畫棟的酒樓格格不入。

  二人今日這般打扮,實非心血來潮。

  王載道前日到京兆府撈侄子時,他從一些蛛絲馬跡上敏銳察覺到,李通明恐有大動作。

  雖不知具體是何事,可從其尋府尹張延年這一動向上看,再結合對方與京兆府的關係,便不難猜出,此事多半需要京兆府相配合。

  對於李通明,王載道只有欣賞,並無意見。

  只是,他浸淫朝堂數十載,深諳「牽一髮而動全身」之理。

  李通明此人,看似只是四品都巡,然其師承墨守,背景深厚,更兼手段凌厲,行事每每出人意表。

  其任何動作,都可能攪動京城風雲。

  故而,他便在京兆府隨手布下一枚閒棋,或可一探究竟。

  未料運氣不錯,今日一早,眼線傳來訊息,言李通明親率防隅司大批人馬,查驗火政,且張延年亦有所準備。

  他略一沉吟,便向昭明帝告假半日,拉著逆徒顧雲舟,換上便服,悄然來到這攬江閣。

  王載道目光投向窗外良久。

  注意到此,顧雲舟剝開一顆果子,恭敬遞上的同時,輕聲喚道:「王相在想什麼?」

  王載道轉回身,捋須道:「查驗火政本是常事,可李通明親至,顯然是特意選此地為起點。只是老夫不知,此地到底有何不同,還是他在掩人耳目。」

  偌大坊市,店鋪林立,李通明未有進一步動作前,他也猜不出什麼。

  王載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道:「不過此人行事。向來有趣……」

  這話,老人只說了一半,後半句「只要不叫老夫今日告假白費就是」卻並未出口。

  顧雲舟笑了笑:「王相可是要插手?」

  王載道瞥了眼明知故問的逆徒,卻也不生氣:「靜觀其變。是龍是蟲,多騰幾次才知深淺。老夫這把老骨頭,今日權當看個熱鬧。」

  注意到恩師目光有殺死,顧雲舟輕咳兩聲,轉移話題:「方才臨江侯林曉,去了對面千金坊……」

  不久之前,林曉一身玄色勁裝,龍行虎步,帶著兩名氣息彪悍的親隨,氣勢洶洶闖入千金坊大門。

  他們所在酒樓窗邊位置,正好看的一清二楚。

  王載道眉梢微挑,分析道:「林曉此人,老夫有所耳聞。以其性子,不是會來這等銷金窟尋樂子的主。此時現身……倒是巧了。」

  話落,師徒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深意。

  王載道指尖在桌面輕輕敲擊:「老臨江侯的長女,嫁的正是忠順侯府。林曉這外甥……是個不省心的。李通明此番動作,或與忠順侯府有關。」

  顧雲舟沉吟:「若真如此,倒也能解釋林曉為何親至。只是……李通明借火政查驗之名,林曉借外甥之名,這兩條線,如何能擰到一處?」

  「且看著便是。有些水,攪得越渾,底下藏著的東西,才越容易浮上來。」

  就在二人低聲交談之際,不遠處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墨崖當先而行,一襲素白長衫,纖塵不染,面容平靜無波,周身氣息內斂。

  原本不準備來此的牧雲生卻緊隨其後,眉宇清正。

  再後便是是江浸月、楚照空、李行川、李扶鸞四人。

  這一行人甫一登樓,便如明珠入室,瞬間吸引二樓所有目光。

  尋常人看的是相貌衣著。

  而修行之人,尤其是境界高深者,氣息圓融,返璞歸真,在尋常人眼中或與無異。

  可在修士眼中,牧雲生幾人便如同黑夜中的明月,即便有意收斂,依舊難以完全遮蔽。

  說白了,像照鏡子。

  王載道目光掃過,在沈墨崖身上停留一瞬,瞳孔深處掠過訝異。

  此人……深不可測!

  以他的修為,竟也窺不透其根腳深淺,只覺其氣息淵深,卻又平和。

  顧雲舟亦若有所思。

  這些人修為最低也在四境,看容貌若非駐顏有術,便是哪家天驕!

  王載道目光與沈墨崖在空中短暫交匯。

  沈墨崖似有所感,亦側目望來,眼神平靜無波,只微微頷首致意,便帶著眾人走向另一側靠窗的空桌。

  王載道亦回以頷首,雙方心照不宣,再無交流。

  沈墨崖一行人坐下後,小二殷勤上前。

  江浸月興致勃勃點了幾樣招牌點心,楚照空抱劍而坐,目光沉凝。

  李行川望向千金坊方向。

  李扶鸞為眾人斟茶。

  相較於王載道、顧雲舟二人,他們屬於內部人員,昨日李通明大致和幾人講過計劃。

  牧雲生坐在沈墨崖身側,目光掃過窗外,似想起什麼,忽而微微蹙眉。

  沈墨崖端起茶杯,淺啜一口,聲音平淡無波:「雲生,你可知為師為何帶你來此?」

  牧雲生轉過身,一怔,恭敬道:「弟子愚鈍,請師尊明示。」

  沈墨崖目光深遠:「君子之道,貴在持身以正,明辨是非。然,世事如棋,黑白交織,非一味剛直便能破局。」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過剛易折,過直易曲。」

  他頓了頓,看向牧雲生:「你秉性純良,持心守正,此乃大善。然,行走世間,若只知一味剛直,不懂審時度勢,不通權變之道,遇那等陰詭算計,便易如陷泥沼,空有拔山之力,亦難施展。」

  「李通明此人,心懷俠義,胸有丘壑。他今日所為,看似劍走偏鋒,實則是以奇破詭,以變應變。」

  「他正是深諳君子可欺之以方,故而才不拘泥於常法,行非常之事,以求破局之機。」

  「為師帶你前來,便是要你親眼看看,君子在這濁世洪流中,如何既能守住本心,又能因勢利導,行君子之變。」

  牧雲生聞言,若有所思,目光再次看向窗外,眼中疑惑漸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明悟。

  沈墨崖不再多言,繼續端起茶杯淺啜。

  他今日親至,一為還李通明之情,暗中壓陣,以防不測。

  二則,便是為點化弟子牧雲生。

  他這愛徒,天資卓絕,心性質樸,哪哪都好,唯獨欠缺一份通權達變的圓融。

  前些時日,牧雲生之所以不在斬龍山,便是因為沈墨崖命其遊歷,體味人間百態,磨礪心性。

  未料,或許是實力太過強橫,在江湖中吃不到虧,亦或是其他原因。

  總之,師徒再見之時,其仍未有絲毫變化。

  長此以往,非福是禍。

  ……

  這時,攬江閣二樓,不論是沈墨崖那桌,還是王載道那桌,忽而同時看向窗外。

  只見從千金坊大門湧出眾多目露精光的賭客。

  而一道身影更是在此之前一瞬,如破麻袋般,被狠狠丟了出來,重重砸在青石街面上,滾了幾滾才停下。

  難怪今日,那可惡之人不親自來,反而讓我頂替,原來下手都真是下手……公孫瑩喉間一甜,掙扎著從地上爬起時,再度噴出一口鮮血。

  林曉乃六境兵家修士,且還是武將,縱然收著力出手,也不是她這五境脆皮能吃住的。

  下一瞬,公孫瑩剛撐起半個身子。

  一道魁梧身影緊隨其後,如猛虎下山般撲出,正是林曉!

  林曉拳風呼嘯,未有絲毫戰前廢話不說,竟還駕馭著凌厲真氣,直轟公孫瑩面門。

  攬江閣二樓,王載道見此,眉頭不由微蹙,放下茶杯,沉思後開口:「此人可是名家修士?」

  話中所指自不是林曉。

  他貴為宰相,日理萬機,京城大小官員、世家豪強雖瞭然於胸,但對一個沒落的名家傳人,卻不會過多關注。

  相反,顧雲舟卻對此格外了解:「王相慧眼。此人名公孫易,確是名家傳人,在京城經營眾多賭坊,長袖善舞,與不少權貴有若往來。」

  難怪林曉要先攻其面部……王載道微微頷首,目光轉向街角。

  那裡,李通明正帶著防隅司眾人,一同圍觀千金坊外的戲碼,目光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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