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當街衝突（4K）
李通明收起笑容，神色變得嚴肅：「張府尹，事關五仙教。」
他言簡意賅，將公孫易實為儺修頂替，五仙教在京城已有滲透。
以及他準備利用公孫易的身份，打草驚蛇、引蛇出洞的計劃和盤托出。
張延年聽完，眉頭鎖得更緊：「此計雖妙，然是否太過激進？五仙教蟠根錯節，手段詭譎，此番若被其察覺，恐變成真的打草驚蛇，反受其害。何不徐徐圖之，穩紮穩打，待時機略顯成熟，再行最終收網？」
李通明搖頭，語氣堅決：「遲則生變！五仙教行事隱秘，線索稍縱即逝。且晚輩精力有限，不宜在此事上耗費過久……主戰場，當在雲嶺州。」
李通明這番話語，並未點明深意，且說得含糊。
可張延年還是瞬間便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
裴讓在雲嶺州推行新政，阻力重重，處境微妙。
近日書信往來，亦顯稀少。
顯然，雲嶺州才是風暴的中心！
說不定，五仙教亦是！
張延年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也罷！既你心意已決，且說說，需要本官如何配合？」
李通明眼中精光一閃，壓低聲音，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兩人在靜思堂內，低聲商議起來。
縐離在一旁，不停的喝茶，喝茶。
……
京兆府外，一輛裝飾樸素的馬車緩緩駛離。
車廂內，王載道閉目養神。
顧雲舟坐在對面，似還在回味方才靜思堂內那一幕，越想嘴角弧度越大。
王載道雖閉著眼，卻彷佛能洞悉一切，忽地嘆了口氣：「孽徒，又想討打？」
顧雲舟立時收斂笑容，正襟危坐，看向王載道，語氣恭敬：「王相，依您之見，李通明今日尋張府尹，所為何事？」
因他三立三破，驚世駭俗，王載道盛怒之下，曾言將其逐出師門。
故顧雲舟一直以「王相」相稱。
坐實孽徒無疑。
王載道緩緩睜開眼，目光深邃：「李通明此人，看似行事張揚，不計後果，實則心思縝密，步步為營。」
他頓了頓，繼續道：「方才他以『時間緊迫』為由，看似莽撞，實則是刻意引導你我往雲嶺州一事上聯想。」
顧雲舟點頭，他也是這般想法，只是：「然其真實目的，學生一時難以揣度。」
王載道目光望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聲音低沉：「此子所圖，恐怕不小。不過其今日既是尋張延年而來，想來要借京兆府行事、配合。後續只需盯住京兆府動向，便可洞悉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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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處，老人眼中閃過一絲精芒：「不過還是靜觀其變吧……此子攪動風雲的本事，猶在你當年之上。」
顧雲舟拱手：「王相高明，學生佩服！」
不多時，商討結束。
李通明起身正欲拱手告辭，忽而又想到什麼，問道：「張府尹，仙劍大比前，我曾給裴老寫過一封信。」
「當時回信人並非裴老，而是一名為周文謹之人，自稱裴老門下。」
「其言，裴老巡視州境，安撫流民，體察農桑，無暇他顧……此人，張府尹可認得？」
張延年微微頷首：「此人確為裴師在雲嶺州新收弟子，放心，身份無誤。回信屬實。」
他自然聽得出李通明話中的提防之意。
畢竟信算是私人之物，此人卻可代裴師啟信回信，若非裴讓提前交代，便是另有隱情。
如今親口確認，疑慮自消。
聞言，李通明果不再多言，拱手告辭：「如此，我便放心了，先走一步，張府尹留步。」
縐離喝過最後一杯茶，也跟著起身行了一禮，模樣乖巧。
張延年微笑頷首，看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一個挺拔如松，一個嫻靜如月，暗覺般配。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張延年臉上的笑容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起身來到一側案前，鋪開信箋，提筆蘸墨，筆走龍蛇。
【裴師親啟……】
良久，信寫完。
張延年起身，欲去倒杯茶喝。
來到盛放茶壺的小几前，這位人到中年的儒生，面容一滯。
本官的茶呢？
一壺抵他一月俸祿的靈犀茶呢？
磨破嘴皮子才從好友手中討來，用於撐門面的茶呢？
……
另一邊，李通明和罪魁禍首縐離，剛走出京兆府大門，正欲凌空趕往下一處。
卻忽見遠處，趙鐵柱面露急色，快跑而來？
見到李通明，其方才鬆了口氣，隔著老遠便喊：「大人，大人！」
李通明走上前，一把扶住趙鐵柱欲行禮的手臂：「老趙，慢慢說。」
趙鐵柱喘著粗氣，急聲道：「高大人、郭大人在永樂坊和人打起來了！」
「哦？」李通明微微擰眉。
京中權貴不是傻子，按理早該看出整頓京中防隅，乃是昭明帝之意。
換言之，防隅司的後台不是他李通明，而是昭明帝。
現下誰還敢找防隅司不痛快？
趙鐵柱還欲補充細節，下一瞬，忽覺一股柔和力道將他托起。
「老趙扶好！」緊跟著是李通明的聲音響起。
趙鐵柱只覺腳下一空，人已被拽上飲淵飛劍。
劍光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趙鐵柱下意識低頭一看，只見下方京城的屋脊瓦舍飛速縮小，行人如蟻。
嚇得他趕緊抓住李通明的衣角，眼睛瞪得溜圓，咽了口唾沫。
他往側面一扭頭，發現那白髮女子，竟在踏空而行，身姿輕盈，如履平地，心中再驚。
「不……不是公務上的衝突。」趙鐵柱定了定神，雙腿邊發抖，邊回憶著火隅兵的話，「聽著更像……更像是當街起了口角，然後直接動了手！」
當街衝突？
李通明看了眼下方京城輪廓，永樂坊已不遠。
哪有那麼巧的事？
他劍訣一引，飛劍如流星墜地，斜落而下。
不多時，劍光落入永樂坊。
永樂坊與長樂坊相鄰，皆是京城最繁華的商業區，商鋪林立，車水馬龍，人流如織。
此刻，根本無需外放神魂感知，只需看那人流涌動的方向，便知衝突中心在何處。
看熱鬧乃人之天性。
不多時，李通明帶著縐離和趙鐵柱，擠開層層圍觀人群。
入目，前方是一隊身著藤甲的防隅司兵士，個個面容焦黑，顯然剛剛從火海中走出不久。
此時，這些兵士卻是顧不得歇息，個個面露緊張，盯著前方戰鬥中央。
場中，高安、郭衛二人，正被五名彪形大漢圍攻！
那五人皆是四境武夫，氣血雄渾，拳腳裹挾著罡風，招招狠辣，直取二人要害。
拳風腿影呼嘯，砸在地上，青石板寸寸龜裂！
高郭雖是以二敵五，卻絲毫不落下風。
兩人背靠背，互為犄角。高安拳勢如山崩，大開大闔，硬撼正面三人。
郭衛身法如鬼魅，腿影翻飛，專攻下盤，纏住另外兩人。
兵家真氣在他們周身翻湧，凝成氣勁。
每次碰撞都發出沉悶爆響。
見高郭二人並未吃癟，身上也並無傷勢，李通明便沒急著出面，目光如電，四下掃視人群。
照理來說，打鬥這般激烈，動靜如此之大，負責京城治安的四象衛，早該來了。
眼下卻是不見。
很快，李通明的目光鎖定人群中一個身著華服、油頭粉面的青年。
此人每當高郭二人轉防為攻，壓制對手時，他便眉頭緊鎖，面露焦躁。
而當高郭二人被逼得轉攻為防時，他便忍不住拍手叫好，臉上明晃晃寫著四個大字，幸災樂禍。
顯然，要麼此事與之有關，要麼便是此人名下的店鋪曾被高郭二人查抄過，因此懷恨在心，巴不得看二人吃癟。
差不多了……見再無其他異常，李通明單手拂過腰間乾坤尺，黑光一閃而逝，他手上已多出兩柄造型古樸的長刀。
刀身狹長，刃口隱有暗紅血槽，刀柄纏繞著不知名的黑色獸筋，透著一股兇悍的煞氣。
此乃黃階上品靈兵……破軍！
兩柄破軍刀，皆是高郭二人在誅邪台的配額，只不過是由李通明親手煉製。
一柄可將對手體內氣血震盪而出。
一柄可吸收對手溢散而出的氣血。
兩柄長刀，威力皆是不俗。
須知，尋常誅邪校尉的副手，所領靈兵不過黃階下品。
李通明手腕一抖，兩柄破軍，化作兩道烏光，破空而出！
「高安、郭衛，接刀！」
聽見這熟悉嗓音，高郭二人精神大振，再無顧慮。
兩人同時暴喝一聲，周身真氣轟然爆發，將圍攻五人震得踉蹌後退。
高安、郭衛大笑一聲，騰空而起，精準地抓住飛來的長刀。
刀一入手，兩人毫不猶豫地反手在刀刃上一抹，鮮血瞬間浸染刀身！
「嗡……！」
兩柄破軍同時發出低沉嗡鳴，暗紅光芒一閃即逝，認主成功！
一股兇悍氣息自刀身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圍觀人群皆在尋找那道神秘聲音的主人。
只是循聲望去，卻只見人頭攢動。
高郭二人持刀再戰！
刀光匹練，血氣翻湧！
有靈兵之威加持，兩人戰力陡增！
刀鋒所向，五名武夫的氣血罡衣，如同紙糊般脆弱，被輕易撕裂。
圍攻之人節節敗退。
最終，高郭二人同時一刀劈下，刀氣如虹。
將五人同時掃倒在地，哀嚎不止。
而就在這時，人群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有人高喊：「白虎衛的人來了！」
一隊身著甲冑，腰挎制式長刀的兵士，分開人群，氣勢洶洶地闖入場中。
為首之人面沉如水，看甲冑其身份是一名千戶。
隱藏人群中的李通明眯著眼……來的倒是巧！
說來，他和這白虎衛也是算老相識。
先有高郭二人被誣陷殺害前吏部侍郎秦正襄之子秦銳。
而那秦銳的舅父，當時正是白虎衛千戶。
後有李通明剛任防隅司都巡時，此衛中有一劉姓千戶，剋扣威逼防隅司老兵的火捐。
被他親自找上白虎衛營盤討要說法。
最終，不論是秦銳舅父還是劉姓千戶，皆是被流放北境的下場。
白虎衛的人剛一出現，倒在地上哀嚎的那群武夫便如同見了救星，惡人先告狀：「大人！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是這兩個狗官，仗著身份先行挑事，當街挑釁辱罵我等！」
「我等不過是爭辯幾句，他們便仗著官身，悍然動手……您看看，都把我們打成什麼樣了！」
那白虎衛千戶聞言，目光掃過地上狼狽的幾人，又看向持刀而立，真氣波動未消的高郭二人。
裝模作樣地「哦」了一聲，拉長了調子：「防隅司的？當街鬥毆，擾亂治安……二位，好大的威風啊！
隨即，他臉色一板，不分青紅皂白，便開始朝高郭二人施壓：「你二人竟敢當街重傷百姓，眼中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朝廷綱紀？！」
「依律，當街行兇，致人重傷，杖八十，拘押三月。爾等身為防隅司兵士，知法犯法，理應罪加一等！」
「還不速速放下兵刃，隨本將回衛所聽候發落……若敢抗命，休怪本將按律行事！」
話音落下，其身後的手下，同時齊齊拔刀。
防隅司兵士，如今亦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哪能見頭兒如此被污，立時便要挺身圍上前。
高郭雖怒目圓睜，卻還是攔住一眾小兄弟。
郭衛性子稍急，瓮聲質問：「這位大人，你為何只聽他們一面之詞？分明是他們先……」
「住口！」千戶厲聲打斷，臉色更黑：「本官如何斷案，還需你來教？爾等拒不配合，莫非是想再惹事端？！」
說著，他忽而上前一步，手按刀柄，聲音壓低，似威脅似蠱惑：「這位兄弟，聽老哥一句勸，識相些，乖乖跟老哥走一趟。其實也不過就是走個過場，老哥也好向上峰交代不是，你說呢？」
聞言，郭衛不予理會，只是瞪大牛眼，盯著他一動不動。
千戶眼皮微跳，旋即退後一步，聲音再度冷了下去：「若再頑抗，這當街行兇，拒捕傷人的罪名扣下來，你們擔得起？防隅司給的起交代嗎？！」
「你想要何交代？」
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不大，卻清晰地穿透場中嘈雜。
李通明身姿挺拔，從人群中大步走出。
見狀，著藤甲的防隅司兵士皆眼前一亮，精神一振。
隨即，在高郭二人的帶領下，眾兵士齊刷刷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大人！」
白虎衛的千戶聞言，瞳孔驟縮，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言簡意賅，將公孫易實為儺修頂替，五仙教在京城已有滲透。
以及他準備利用公孫易的身份，打草驚蛇、引蛇出洞的計劃和盤托出。
張延年聽完，眉頭鎖得更緊：「此計雖妙，然是否太過激進？五仙教蟠根錯節，手段詭譎，此番若被其察覺，恐變成真的打草驚蛇，反受其害。何不徐徐圖之，穩紮穩打，待時機略顯成熟，再行最終收網？」
李通明搖頭，語氣堅決：「遲則生變！五仙教行事隱秘，線索稍縱即逝。且晚輩精力有限，不宜在此事上耗費過久……主戰場，當在雲嶺州。」
李通明這番話語，並未點明深意，且說得含糊。
可張延年還是瞬間便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
裴讓在雲嶺州推行新政，阻力重重，處境微妙。
近日書信往來，亦顯稀少。
顯然，雲嶺州才是風暴的中心！
說不定，五仙教亦是！
張延年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也罷！既你心意已決，且說說，需要本官如何配合？」
李通明眼中精光一閃，壓低聲音，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兩人在靜思堂內，低聲商議起來。
縐離在一旁，不停的喝茶，喝茶。
……
京兆府外，一輛裝飾樸素的馬車緩緩駛離。
車廂內，王載道閉目養神。
顧雲舟坐在對面，似還在回味方才靜思堂內那一幕，越想嘴角弧度越大。
王載道雖閉著眼，卻彷佛能洞悉一切，忽地嘆了口氣：「孽徒，又想討打？」
顧雲舟立時收斂笑容，正襟危坐，看向王載道，語氣恭敬：「王相，依您之見，李通明今日尋張府尹，所為何事？」
因他三立三破，驚世駭俗，王載道盛怒之下，曾言將其逐出師門。
故顧雲舟一直以「王相」相稱。
坐實孽徒無疑。
王載道緩緩睜開眼，目光深邃：「李通明此人，看似行事張揚，不計後果，實則心思縝密，步步為營。」
他頓了頓，繼續道：「方才他以『時間緊迫』為由，看似莽撞，實則是刻意引導你我往雲嶺州一事上聯想。」
顧雲舟點頭，他也是這般想法，只是：「然其真實目的，學生一時難以揣度。」
王載道目光望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聲音低沉：「此子所圖，恐怕不小。不過其今日既是尋張延年而來，想來要借京兆府行事、配合。後續只需盯住京兆府動向，便可洞悉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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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處，老人眼中閃過一絲精芒：「不過還是靜觀其變吧……此子攪動風雲的本事，猶在你當年之上。」
顧雲舟拱手：「王相高明，學生佩服！」
不多時，商討結束。
李通明起身正欲拱手告辭，忽而又想到什麼，問道：「張府尹，仙劍大比前，我曾給裴老寫過一封信。」
「當時回信人並非裴老，而是一名為周文謹之人，自稱裴老門下。」
「其言，裴老巡視州境，安撫流民，體察農桑，無暇他顧……此人，張府尹可認得？」
張延年微微頷首：「此人確為裴師在雲嶺州新收弟子，放心，身份無誤。回信屬實。」
他自然聽得出李通明話中的提防之意。
畢竟信算是私人之物，此人卻可代裴師啟信回信，若非裴讓提前交代，便是另有隱情。
如今親口確認，疑慮自消。
聞言，李通明果不再多言，拱手告辭：「如此，我便放心了，先走一步，張府尹留步。」
縐離喝過最後一杯茶，也跟著起身行了一禮，模樣乖巧。
張延年微笑頷首，看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一個挺拔如松，一個嫻靜如月，暗覺般配。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張延年臉上的笑容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起身來到一側案前，鋪開信箋，提筆蘸墨，筆走龍蛇。
【裴師親啟……】
良久，信寫完。
張延年起身，欲去倒杯茶喝。
來到盛放茶壺的小几前，這位人到中年的儒生，面容一滯。
本官的茶呢？
一壺抵他一月俸祿的靈犀茶呢？
磨破嘴皮子才從好友手中討來，用於撐門面的茶呢？
……
另一邊，李通明和罪魁禍首縐離，剛走出京兆府大門，正欲凌空趕往下一處。
卻忽見遠處，趙鐵柱面露急色，快跑而來？
見到李通明，其方才鬆了口氣，隔著老遠便喊：「大人，大人！」
李通明走上前，一把扶住趙鐵柱欲行禮的手臂：「老趙，慢慢說。」
趙鐵柱喘著粗氣，急聲道：「高大人、郭大人在永樂坊和人打起來了！」
「哦？」李通明微微擰眉。
京中權貴不是傻子，按理早該看出整頓京中防隅，乃是昭明帝之意。
換言之，防隅司的後台不是他李通明，而是昭明帝。
現下誰還敢找防隅司不痛快？
趙鐵柱還欲補充細節，下一瞬，忽覺一股柔和力道將他托起。
「老趙扶好！」緊跟著是李通明的聲音響起。
趙鐵柱只覺腳下一空，人已被拽上飲淵飛劍。
劍光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趙鐵柱下意識低頭一看，只見下方京城的屋脊瓦舍飛速縮小，行人如蟻。
嚇得他趕緊抓住李通明的衣角，眼睛瞪得溜圓，咽了口唾沫。
他往側面一扭頭，發現那白髮女子，竟在踏空而行，身姿輕盈，如履平地，心中再驚。
「不……不是公務上的衝突。」趙鐵柱定了定神，雙腿邊發抖，邊回憶著火隅兵的話，「聽著更像……更像是當街起了口角，然後直接動了手！」
當街衝突？
李通明看了眼下方京城輪廓，永樂坊已不遠。
哪有那麼巧的事？
他劍訣一引，飛劍如流星墜地，斜落而下。
不多時，劍光落入永樂坊。
永樂坊與長樂坊相鄰，皆是京城最繁華的商業區，商鋪林立，車水馬龍，人流如織。
此刻，根本無需外放神魂感知，只需看那人流涌動的方向，便知衝突中心在何處。
看熱鬧乃人之天性。
不多時，李通明帶著縐離和趙鐵柱，擠開層層圍觀人群。
入目，前方是一隊身著藤甲的防隅司兵士，個個面容焦黑，顯然剛剛從火海中走出不久。
此時，這些兵士卻是顧不得歇息，個個面露緊張，盯著前方戰鬥中央。
場中，高安、郭衛二人，正被五名彪形大漢圍攻！
那五人皆是四境武夫，氣血雄渾，拳腳裹挾著罡風，招招狠辣，直取二人要害。
拳風腿影呼嘯，砸在地上，青石板寸寸龜裂！
高郭雖是以二敵五，卻絲毫不落下風。
兩人背靠背，互為犄角。高安拳勢如山崩，大開大闔，硬撼正面三人。
郭衛身法如鬼魅，腿影翻飛，專攻下盤，纏住另外兩人。
兵家真氣在他們周身翻湧，凝成氣勁。
每次碰撞都發出沉悶爆響。
見高郭二人並未吃癟，身上也並無傷勢，李通明便沒急著出面，目光如電，四下掃視人群。
照理來說，打鬥這般激烈，動靜如此之大，負責京城治安的四象衛，早該來了。
眼下卻是不見。
很快，李通明的目光鎖定人群中一個身著華服、油頭粉面的青年。
此人每當高郭二人轉防為攻，壓制對手時，他便眉頭緊鎖，面露焦躁。
而當高郭二人被逼得轉攻為防時，他便忍不住拍手叫好，臉上明晃晃寫著四個大字，幸災樂禍。
顯然，要麼此事與之有關，要麼便是此人名下的店鋪曾被高郭二人查抄過，因此懷恨在心，巴不得看二人吃癟。
差不多了……見再無其他異常，李通明單手拂過腰間乾坤尺，黑光一閃而逝，他手上已多出兩柄造型古樸的長刀。
刀身狹長，刃口隱有暗紅血槽，刀柄纏繞著不知名的黑色獸筋，透著一股兇悍的煞氣。
此乃黃階上品靈兵……破軍！
兩柄破軍刀，皆是高郭二人在誅邪台的配額，只不過是由李通明親手煉製。
一柄可將對手體內氣血震盪而出。
一柄可吸收對手溢散而出的氣血。
兩柄長刀，威力皆是不俗。
須知，尋常誅邪校尉的副手，所領靈兵不過黃階下品。
李通明手腕一抖，兩柄破軍，化作兩道烏光，破空而出！
「高安、郭衛，接刀！」
聽見這熟悉嗓音，高郭二人精神大振，再無顧慮。
兩人同時暴喝一聲，周身真氣轟然爆發，將圍攻五人震得踉蹌後退。
高安、郭衛大笑一聲，騰空而起，精準地抓住飛來的長刀。
刀一入手，兩人毫不猶豫地反手在刀刃上一抹，鮮血瞬間浸染刀身！
「嗡……！」
兩柄破軍同時發出低沉嗡鳴，暗紅光芒一閃即逝，認主成功！
一股兇悍氣息自刀身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圍觀人群皆在尋找那道神秘聲音的主人。
只是循聲望去，卻只見人頭攢動。
高郭二人持刀再戰！
刀光匹練，血氣翻湧！
有靈兵之威加持，兩人戰力陡增！
刀鋒所向，五名武夫的氣血罡衣，如同紙糊般脆弱，被輕易撕裂。
圍攻之人節節敗退。
最終，高郭二人同時一刀劈下，刀氣如虹。
將五人同時掃倒在地，哀嚎不止。
而就在這時，人群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有人高喊：「白虎衛的人來了！」
一隊身著甲冑，腰挎制式長刀的兵士，分開人群，氣勢洶洶地闖入場中。
為首之人面沉如水，看甲冑其身份是一名千戶。
隱藏人群中的李通明眯著眼……來的倒是巧！
說來，他和這白虎衛也是算老相識。
先有高郭二人被誣陷殺害前吏部侍郎秦正襄之子秦銳。
而那秦銳的舅父，當時正是白虎衛千戶。
後有李通明剛任防隅司都巡時，此衛中有一劉姓千戶，剋扣威逼防隅司老兵的火捐。
被他親自找上白虎衛營盤討要說法。
最終，不論是秦銳舅父還是劉姓千戶，皆是被流放北境的下場。
白虎衛的人剛一出現，倒在地上哀嚎的那群武夫便如同見了救星，惡人先告狀：「大人！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是這兩個狗官，仗著身份先行挑事，當街挑釁辱罵我等！」
「我等不過是爭辯幾句，他們便仗著官身，悍然動手……您看看，都把我們打成什麼樣了！」
那白虎衛千戶聞言，目光掃過地上狼狽的幾人，又看向持刀而立，真氣波動未消的高郭二人。
裝模作樣地「哦」了一聲，拉長了調子：「防隅司的？當街鬥毆，擾亂治安……二位，好大的威風啊！
隨即，他臉色一板，不分青紅皂白，便開始朝高郭二人施壓：「你二人竟敢當街重傷百姓，眼中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朝廷綱紀？！」
「依律，當街行兇，致人重傷，杖八十，拘押三月。爾等身為防隅司兵士，知法犯法，理應罪加一等！」
「還不速速放下兵刃，隨本將回衛所聽候發落……若敢抗命，休怪本將按律行事！」
話音落下，其身後的手下，同時齊齊拔刀。
防隅司兵士，如今亦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哪能見頭兒如此被污，立時便要挺身圍上前。
高郭雖怒目圓睜，卻還是攔住一眾小兄弟。
郭衛性子稍急，瓮聲質問：「這位大人，你為何只聽他們一面之詞？分明是他們先……」
「住口！」千戶厲聲打斷，臉色更黑：「本官如何斷案，還需你來教？爾等拒不配合，莫非是想再惹事端？！」
說著，他忽而上前一步，手按刀柄，聲音壓低，似威脅似蠱惑：「這位兄弟，聽老哥一句勸，識相些，乖乖跟老哥走一趟。其實也不過就是走個過場，老哥也好向上峰交代不是，你說呢？」
聞言，郭衛不予理會，只是瞪大牛眼，盯著他一動不動。
千戶眼皮微跳，旋即退後一步，聲音再度冷了下去：「若再頑抗，這當街行兇，拒捕傷人的罪名扣下來，你們擔得起？防隅司給的起交代嗎？！」
「你想要何交代？」
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不大，卻清晰地穿透場中嘈雜。
李通明身姿挺拔，從人群中大步走出。
見狀，著藤甲的防隅司兵士皆眼前一亮，精神一振。
隨即，在高郭二人的帶領下，眾兵士齊刷刷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大人！」
白虎衛的千戶聞言，瞳孔驟縮，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