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天子腳下,臥虎藏龍(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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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盤石閣主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伸出去的手還尷尬地停在半空。

  那張銀票更是如同燒紅的烙鐵,變得燙手。

  他腦瓜子嗡的一聲,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和不相信直衝天靈蓋。

  磐石閣主的心裡已然炸開了鍋。

  他……他竟然不收?還把「賄賂」兩字公開說出來?難道他瘋了?

  這……這不可能!這世道哪有真正的好官?!

  他這般義正辭嚴、裝腔作勢,難不成是嫌五千兩太少?!還是鐵了心要拿老子的人頭去給他自己鋪路?!

  好啊!好一個又當又立的狗官!既然給臉不要臉……

  李通明目光重新落向磐石閣和追風門:「本官再說一次,爾等為爭一時意氣,罔顧火情,任憑火勢蔓延,殃及無辜百姓,此乃大過!兩派各擔一半賠償責任!可認?!」

  追風門還是那副態度:「追風門,認罰!」

  「李大人?」磐石閣主卻冷笑一聲,聲音洪亮卻充滿譏誚,刻意拖長了尾音,「好大的官威啊!」

  他往前踏了半步,地面焦土被踩得微微下陷,環顧著租來的已成廢墟的院落,像是在提醒所有人,這裡是他的地盤。一股蠻橫氣息四溢開來。

  「憑,什,麼?!」王閣主猛地拔高音量,如同炸雷,震得附近幾個弟子耳膜嗡嗡作響。

  他厚實的胸膛劇烈起伏,手指幾乎戳到追風門門主的鼻尖,唾沫橫飛:「老子要擔一半?!李大人!你這是存心要針對我磐石閣不成?!」

  「火是從老子租的院子裡燒起來的不假,可這火星子,是他手下那幫只會使陰招的雜碎用『火磷鏢』打過來的!這帳,得算在追風門頭上!」

  他說著,手指又掃過遠處面露愁苦的百姓,滿臉鄙夷:「他們的破房子爛家什能值幾個錢?分明是想藉機訛詐!」

  「還有,姓李的!你裝什麼青天大老爺?!不就是覺得老子沒塞夠錢?!想踩著我向你的狗屁上官邀功請賞?!」

  「告訴你,老子行走江湖幾十年,不是你這等沒見過血、只知盤剝的官油子能欺壓的!今天這罰,老子就是不認!看你能奈我何!」

  「放肆!」趕回來的高安,同郭衛一起,同時出聲厲喝,手中長刀直指對方,寒光瘮人。

  李通明面色沉凝如水,緩緩將腰間飲淵拔出:「磐石閣,公然行賄,詆毀無辜受害百姓,抗拒本官裁斷,數罪併罰!來人!」

  「在!」捕快們齊聲應和,刀光如雪。

  「將此獠,連同方才附和辱罵官民者,一併拿下!押送天牢!聽候京兆府張府尹審訊定罪!」

  「狗官!你敢!」磐石閣主目眥欲裂,五境武夫的力量再無保留,轟然爆發,衣袍鼓盪,「真當老子好欺負?!給老子滾開!」

  吼聲未落,伴隨著筋骨發出噼啪爆響,他雙拳一錯,裹挾著沉猛罡勁以及悶雷般的破空聲,便如炮彈出膛般向李通明撲去。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毫無生氣,冰冷如同萬載玄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朱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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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丈許高的金屬傀儡,只是微微側過頭,鑲嵌在面甲眼眶中的兩顆碩大晶瞳,便將之牢牢鎖定。

  沒有任何威壓爆發,沒有殺氣四溢,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溢位。

  可磐石閣主卻感覺被什麼恐怖存在攫住身體。

  他引以為傲的五境氣血瞬間凝固,四肢百骸變得沉重僵硬。

  這是……他臉上的狂怒和囂張瞬間被驚駭所取代,膨脹的氣血罡勁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

  那雙銅鈴眼瞪得幾乎突出眼眶,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茫然。

  看來不用我出手……李通明將飲淵收回劍鞘,衣角微髒、雲淡風輕地出聲:「拿下!」

  捕快們還以為是他修為深厚,震住對方,於是猛地撲上前去。

  數把帶著真氣的鎖鏈嘩啦作響,各種纏繞、絞捆。

  方才還不可一世的五境壯漢,此時如同被抽掉脊梁骨的死豬,被按壓在冰冷的焦土之上。

  不光是他。

  「呃……呃啊!」磐石閣眾人從喉嚨深處擠出驚恐而不甘的咕噥,想劇烈地掙扎,卻被鐵鏈死死壓制。

  一旁的追風門眾人,見此情形,無不倒吸一口冷氣,心跳如鼓。

  尤其是那些年輕弟子,臉色嚇得煞白,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他們看著方才還與自己打得難解難分、氣焰囂張不可一世的磐石閣眾人,轉眼間便如同死狗般被捕快按在地上摩擦,心中僅存的那點爭勇鬥狠之氣,瞬間被一股冰冷的現實寒意澆滅。

  「嘶,幸好……幸好門主英明!」一個女弟子捂著胸口,小聲地對著身邊同伴低語,聲音里充滿了後怕。

  「是啊,乖乖認罰破財免災,總好過吃這鐵鏈牢飯!」另一個弟子心有餘悸地看著那些閃爍著寒光的枷鎖,用力咽了口唾沫。

  就連追風門門主風震山,此刻胸中亦是翻江倒海。

  他眼睜睜看著與自己鬥了半輩子,實力只在伯仲之間的老對手,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從一名受人敬仰的五境高手,變成了一灘絕望的爛泥。

  而這一幕的始作俑者,那位防隅司都巡,甚至從頭到尾,連劍都未曾真正出鞘!

  風震山那顆飽經江湖風雨的心,也不由得泛起一股強烈忌憚和敬畏。

  這京城天子腳下,當真是臥虎藏龍!


  別人或許看不出,他卻是能夠看出,真正動手的是那丈高的大傢伙。

  連磐石閣主這等五境武夫的罡氣,都能無聲無息地壓得潰散。

  更可怕的是,這位防隅司都巡不光行事果決狠辣,就連城府也極深。

  面對磐石閣主的當眾挑釁和賄賂,眼皮都不眨一下,翻手間便將其打入萬劫不復。

  一股涼意從風震山脊椎骨升起,他再看李通明那張年輕卻沉穩冷峻的臉時,只覺對方的身影驟然高大而莫測起來。

  李通明不知這些江湖人士的心思起伏。

  他看向隨行前來的捕頭,又沖磐石閣眾人揚了揚下巴,語氣平淡:「將這些人速送天牢。」

  「是,大人!」捕頭肅然領命,隨即指揮著捕快們,拖著掙扎嗚咽的磐石閣一干人等,迅速離開。

  現場登時清靜不少,只剩下廢墟的焦糊氣息,以及追風門眾人沉重壓抑的呼吸聲。

  接下來,李通明的目光終於落在他們身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追風門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無形壓力。

  李通明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而後落在那名五境門主上:「帶著你的人,隨我到衙門錄下口供。若敢再生事端,同罪論處!」

  風震山心中凜然,立刻躬身抱拳,姿態放得極低:「是,大人!」

  李通明微微頷首,繼續道:「現在去備好你們應承擔的賠償銀兩,具體數額等損失核定後再定。」

  「應當的!應當的!」風震山連聲應承,心中一塊石頭稍稍落地,至少沒有被立刻鎖拿。

  他身後的弟子們也如蒙大赦,緊繃的肩膀略微放鬆下來,悄悄鬆了口氣。只要銀子能解決,那就還有迴轉餘地。

  然而,李通明下一句話卻又讓他們剛剛放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損失只是一部分,重要的是傷亡統計,若無其他更重情節牽扯……」

  「傷,傷亡?」一個穿著青色勁裝,臉上還帶著稚嫩和菸灰痕跡的年輕女弟子,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驚惶。

  她忍耐不住,可憐兮兮地小聲開口,聲音細若蚊吶,帶著一絲顫抖:「大人……敢,敢問大人,若是,若是……不幸真有街坊百姓因此受傷……會,會如何?」

  風震山心頭一緊,急忙呵斥:「小蝶!噤聲!大人面前不得無禮!」

  他心中也是忐忑不安,暗自祈禱千萬不要有無辜之人因此重傷或死亡,否則事情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現在知道急了……李通明目光掃過那個叫小蝶的女弟子,卻並未回答她的問題,似乎覺得現在解釋純屬多餘。

  他只是隨意地整理了一下,方才因氣勢爆發而微有褶皺的袖口。

  高安和郭衛作為李通明的得力下屬,對自家大人的心性和律法尺度早已瞭然於心。

  高安當即向前一步,鷹隼般的目光掃過追風門眾人,發出一聲充滿諷刺意味的冷笑:「呵!如何?」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若有百姓因爾等鬥毆失火而喪命或重傷……那就不只是賠銀子那麼簡單了!」

  郭衛配合地向前半步,手按腰刀,語氣森寒地補充道:「輕則充軍流放,苦役至死!重則……依律當斬!你們以為天牢是客棧,進去蹲幾天就出來麼?!」

  此言一出,如同臘月里一盆冰水澆頭,追風門眾人,包括門主風震山在內,皆是渾身劇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斬……斬首?」小蝶嚇得花容失色,雙腿一軟,若非身旁的師兄及時扶住,幾乎就要癱倒。

  「流放……苦役……」其他弟子也是面無人色,低聲喃喃,眼中充滿極度恐懼。

  大晏門派稅他們這些人心裡門清,門內長輩到北境者,堪稱九死一生,能平安回來的寥寥無幾。

  此刻,沒有人懷疑這兩個煞星般的軍官,是在虛言恫嚇。

  風震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對著李通明深深一躬到底,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以及一絲微不可察的哀求:「大人!追風門上下,必當竭盡全力籌集賠償,嚴加約束門人!」

  追風門眾人皆跟著低下頭。

  「若已準備好,就跟上。」李通明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隨後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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