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破虛妄見真形(4K)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沈墨崖的黑棋開局天元,氣勢恢宏卻毫無根基,後續落子更是散亂無章,彷佛孩童塗鴉。

  尤其那斜向四連子,在圍棋規則下簡直如同兒戲,既不成勢,也無威脅,白白浪費先手優勢。

  謝觀瀾嘗試以幾個常規的布局試探,對方卻完全不按棋理應對,落子隨心所欲,彷佛……根本不會下!

  下棋講究的是布局深遠,謀定後動。

  他推演過無數複雜棋局,卻從未遇到過如此渾沌局面。

  謝觀瀾捻著白子的手懸停片刻,深邃的目光掃過那斜向連珠的四顆黑子,再掠過棋盤上其他散亂無章的黑白落點。

  他心中已有答案……這絕非什麼失傳的上古棋譜,更非高深莫測的布局。

  只是純粹的毫無棋理可言。

  簡而言之,不會下棋。

  孟守拙和紫雲真人不知何時也踱步過來,目光落在棋盤上,兩人面上亦浮現出些許不解。

  謝觀瀾不再猶豫,指尖的白子輕輕落下,點在一個無關緊要的位置,更像是一種禮節性的回應。

  沈墨崖見狀,眼中銳光一閃,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將一枚黑子啪地一聲,精準地落在斜線第五個空位上。

  五顆黑子,連成一線!

  「謝兄,承讓。」沈墨崖嘴角微揚,露出一抹帶著劍鋒般銳意的淺笑,語氣篤定,彷佛贏得理所當然。

  謝觀瀾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那條刺眼的五子連線上,又緩緩抬起,看向沈墨崖那張年輕卻充滿自信的臉龐。

  他心中瞭然……原來是這等玩法。倒也有趣,簡單直接,殺伐果斷,倒與劍修脾性相合。

  謝觀瀾微微頷首,並未言語,只是袖袍輕輕拂過棋盤。

  只見棋盤上光芒流轉,所有棋子瞬間復位,恢復如初。

  「沈山主,請。」謝觀瀾的聲音依舊平和無波。

  沈墨崖眉峰一挑,興致更濃,再次拈起黑子,依舊落在「天元」之位!

  然而,謝觀瀾已洞悉「規則」,接下來的五盤,結果毫無懸念。

  無論沈墨崖如何落子搶占連線,謝觀瀾的白子總能後發先至,或封堵其勢,或悄然布下更長的連線陷阱。

  沈墨崖的「殺招」在謝觀瀾前,顯得笨拙而徒勞。

  「謝兄棋力高絕,沈某……承讓。」第五盤結束,沈墨崖看著自己再次被堵死的四子,坦然認輸,語氣中並無多少挫敗,反而帶著一絲棋逢對手的認可。

  他心中暗道一聲……天理書院的大儒確實深不可測,即便是這等簡單棋戲,其布局亦非本座一時可及。不過,在斬龍山本脈,本座依舊是此道魁首!

  一旁觀戰的牧雲生幾人,早已不忍直視,各自扭開頭或低頭看腳尖,掩飾著臉上的古怪表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江浸月更是用袖子掩著嘴,肩膀微微聳動。

  李通明看著棋盤上沈墨崖那執著於連線的落子,又看看謝觀瀾那看似隨意實則暗藏玄機的應對,止不住暗暗搖頭。

  心中好笑又無奈。

  這位沈山主輸得一點不冤!

  謝觀瀾在封死沈墨崖棋路的同時,也以圍棋的規則完勝。

  ……

  恰在此時,圓盤中央的激戰已至尾聲。

  伴隨著韓烈一聲震耳欲聾的暴喝,最後那具機關蛟龍,被他灌注磅礴兵煞之氣的鐵拳,悍然轟碎核心。

  巨大的金屬身軀轟然倒塌,樞紐零件散落一地,冒著青煙,靈光徹底黯淡。

  其他機關獸、傀儡也如同被抽走靈魂,紛紛僵立原地。

  整個戰場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破碎的玄鐵,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熔毀的焦糊味。

  下一瞬,圓盤上的光芒隨之收斂,中央如同陰陽魚般無聲旋轉,緩緩向下洞開,露出一條幽深向下的青銅階梯。

  眾人見狀上前。

  「韓將軍,辛苦!」李通明對著渾身熱氣蒸騰、玄甲布滿刮痕卻神采奕奕的韓烈拱手。

  「哈哈哈!辛苦什麼!」韓烈豪邁大笑,「痛快!當真痛快!多虧李小兄弟,讓韓某能酣暢淋漓地打這一場!」

  「這些鐵疙瘩韌性十足,力量奇大,配合更是精妙,若非它們核心終究有上限,持久戰韓某也未必討得了好。」

  「這一戰,抵得上韓某苦修數月,對穩固修為亦是大有裨益!」

  他眼中戰意未消,反而更顯精光湛湛,顯然收穫極大。

  李通明點頭,目光卻已灼灼地掃向滿地的廢墟,和那些牆壁上緩緩閉合的暗門機關……發了!

  「諸位前輩稍候。」他告罪一聲,隨即行動起來。

  只見他腰間乾坤尺黑光連閃,如同饕餮巨口,將地上那些尚算完整的機關零件、能量核心,甚至是大塊的、被百鍊過的玄鐵殘骸,盡數吸納。

  動作迅捷而精準。

  不過這還不夠!

  他快步走到那些暗門機關前,雙手覆蓋其上,神魂之力探入。

  隨著一陣複雜的機括轉動聲,暗門被他轉換至開啟狀態。

  他毫不客氣地將手伸進暗門後的「庫房」中,一件件往外掏!

  一階、二階的制式傀儡,如同衛兵般整齊排列;

  三階、四階的各類戰鬥、輔助型機關獸,形態各異;

  五階、六階的精品傀儡,靈光內蘊,威力不俗;

  最後,他甚至請韓烈相助,拖出幾具體型更為龐大、結構更加精密複雜、散發著恐怖波動的機關傀儡。

  與之先前圍攻韓烈那些相比,明顯更勝一籌。

  赫然是完整的七階中品、上品機關傀儡。

  其威壓,連韓烈都微微側目。

  之前圍攻他的那些,只能算作七階下品。

  若這幾具傀儡也加入戰場,韓烈贏得絕不會那般輕鬆寫意。

  李通明的心跳難以遏制地加速。

  發了!這次真的發了!這些機關……從基礎材料到高階成品,從一階到七階上品!

  足夠他和幾位師兄衝擊六境、七境,為之後晉升打底。

  更重要的是……李通明的目光掃過那些被收入腰間黑尺的傀儡。

  這些傀儡核心,是否都殘留著那位墨家先祖分化蘊養的機念?

  若真如此,加以煉化引導,豈不是省去蘊養機念的水磨工夫?

  簡直是天降橫財!

  時間緊迫,來不及現場研究測試。

  李通明強壓激動,將所有機關傀儡,連同暗門內儲備的備用零件、墨核晶石,掃蕩一空。

  乾坤尺內的空間幾乎被塞滿。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整理衣袍,走到謝觀瀾、紫雲真人、孟守拙、項德厚、韓烈五位他請來的大修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諸位前輩,」李通明聲音誠懇,帶著一絲歉意,「此番收穫,價值難以估量。按說本該分潤諸位前輩。然而……」

  他抬起頭,目光坦蕩:「這些機關傀儡,核心皆系墨家秘傳。於天工府意義太過重大!晚輩斗膽,懇請諸位前輩將此物交由天工府保管研究。」

  「此情此恩,非晚輩個人能償,實乃家師墨守,乃至整個天工府欠下諸位前輩一個天大的人情!」

  「晚輩在此立誓,諸位前輩日後但有所需,天工府上下必竭盡全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無論何種機關、靈兵所需,只要天工府能造,定當優先為諸位前輩煉製!」

  他這番話,不說滴水不漏,至少沒有太大瑕疵,眾大修亦能理解。

  紫雲真人率先笑道:「墨家重器,自當歸於墨家之手方能盡其用。」

  李通明請來的其餘四名大修,也相繼開口應下,皆表示贊同。

  「人情之說,記下便是。」

  「無妨。」

  「好說好說。」

  「……」

  正如紫雲真人所言,這些機關傀儡,只有去到天工府,才能發揮最大用處。

  更關鍵的是,他們陪李通明到此,本就不是為圖什麼回報。

  李通明心知這些,沒有再做什麼承諾,只是又深深一揖:「晚輩李通明,在此多謝諸位前輩!」

  ……

  了卻機關歸屬之事,眾人這才將目光投向那新出現的向下階梯。

  沿著階梯下行,不多時,便來到一個比上層主殿略小,卻更顯古樸肅穆的青銅大殿。

  殿內陳設簡單,只有中央兩個並排而立的青銅石台,石台上各自懸浮著一枚散發著溫潤光澤的玉簡。

  李通明上前,以神魂感知,片刻後道:「確是墨家先祖留下的核心傳承。一為《大衍奇門遁》,包羅永珍,涵蓋諸多高深秘術。」

  「另一為《天工陣樞錄》,專講機關術與陣法的融合之道,如何以機關布陣,以陣養機關,乃至化天地的精髓。」

  話音落下,眾人微微頷首,同時目光落向大殿的盡頭。

  這是一個由複雜構件組成的平台,靜靜矗立,形似升降梯。

  李通明上前,仔細打量一番後,肯定道:「此物連線著出口機關,啟動後,應能將我等直接送出遺蹟之外。」

  然而,他話音落下,大殿內卻一片沉寂。

  眾人的臉上非但沒有即將脫困的喜悅,反而皆露出深深的疑惑與凝重。

  太順利了……紫雲真人眉頭微蹙。

  七階機關傀儡,層層九曲連環,只為守護兩枚玉簡和一條出路……孟守拙捻著鬍鬚,眼神銳利。

  雖說兩枚玉簡所記傳承,皆是最頂階的法門,可這明顯與之前所遇,不似同一配置。

  謝觀瀾的目光如深潭,掃視著整個大殿,不知是在想什麼。

  「不對勁。」連韓烈也抱著臂膀出聲。

  眾人清一色看向李通明,眼神中帶著無聲的詢問。

  李通明眉間緊鎖,心中疑雲比任何人都重。

  他同樣不信此地僅僅只是如此。

  未免太過虎頭蛇尾。

  李通明的目光如探照燈般,在大殿的每一寸青銅牆壁、每一道紋路上掃過。

  最終,他目光鎖定向那兩座承載玉簡的石台。

  若真另有乾坤,若真有不可告人之秘需要隱藏……最安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不是用更複雜的陣法機關掩飾。

  而是將其藏在這看似重要的傳承本身之中!

  唯有真正理解、掌握兩門傳承的人,方有資格窺見最終的秘密。

  一個念頭在李通明腦海中成型,眸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霍然轉身,面對眾人:「諸位前輩,在下有一不情之請,可否……再給我一個時辰?」

  眾人目光聚焦於他。

  謝觀瀾眼中精光一閃:「可是有所猜測?」

  李通明重重點頭:「此地若真藏有更深的隱秘!那線索極可能就隱藏在兩門傳承玉簡之內!」

  「或許……或許非是功法內容本身,而是有更加隱晦的奧義為鑰,方能解開謎底!」

  眾人恍然。

  是了!若秘密藏在玉簡的功法裡,尋常人即使帶走玉簡,若入門不得,便無法解讀出來。

  這比任何機關陣法都要保險!

  「可。」謝觀瀾率先應允。

  其他大修亦無異議。到了他們這個境界,耐心和時間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更何況不過多等一個時辰罷了。

  換作其他人,即使猜到這一層隱秘,也得乖乖先出去。

  等勘破兩門功法,再回來嘗試。

  可李通明顯然不必如此,他有把握,一個時辰內,將兩門功法入門。

  他不再多言,盤膝坐於兩座石台之間。

  先將心神沉入《天工陣樞錄》。

  這門融合機關與陣法的奇書艱深晦澀,但與他剛領悟的《養神引機》以及自身深厚的墨家根基隱隱呼應。

  不多時,他已記下各類機關陣法的核心,算是初步入門。

  可惜,並未發現什麼特殊提示。

  難不成猜錯了……李通明眉間微擰。

  下一瞬,他腦海中靈光一閃,似想到什麼。

  連七階機關傀儡都有,何故不布下第四層九曲連環?

  李通明當即靜下心來,開始默念第四層九曲連環的口訣。

  並以神魂那龐大繁複的計算邏輯為篩子,將第四層九曲連環所蘊含的變化,套入《天工府陣樞錄》。

  並嘗試去推演、解析出玉簡中蘊含的資訊。

  神魂之力如同開閘洪水般洶湧消耗。

  李通明額頭瞬間布滿細密汗珠。

  半個時辰後,他猛地睜開眼,眼底血絲隱現,帶著一絲疲憊,更有一絲興奮!

  「成了!這門《天工陣樞錄》之中隱藏著一句箴言:『破虛妄,見真形』!」

  「破虛妄,見真形……」眾人低聲重複此箴言。

  此話何意?

  有何虛妄要破?又要見什麼真形?

  微謝觀瀾若有所思。

  半晌,這位大儒徐徐出聲:「此句在上古代指『七境修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