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大兄從不與人爭執(4K)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眾人目光匯聚,一時搞不清蔡明的意思。

  什麼叫不妨先遂了他的願,難道要任由對方防隅不成?

  下一刻,蔡明從袖中取出一卷冊子,徐徐展開:「這是近十年京城火患記錄。去歲冬月,永興坊大火燒毀民宅七十三間,恰是嚴氏油坊走水所為……」

  此話一出,書房陷入寂靜。

  其餘御史連大氣都不敢喘。

  嚴柳青則是目光一凝。

  「若李通明真要較真……」蔡明指尖停在某處,「我們不妨助他查個徹底!」

  聽到此處,其餘人還是滿頭霧水。

  唯有嚴柳青忽地微微頷首,目露讚賞:「謀而後動,不錯。」

  「嚴老過譽!」蔡明不卑不亢行禮。

  過後,嚴柳青轉向岳子澄:「子澄,莫要再試著將明遠領回。」

  「是,嚴老……」岳子澄大致也能聽出蔡明的言外之意,故而咬牙應下。

  似擔心岳子澄私下有所動作,嚴柳青又叮囑道:「子澄,那李通明獨留明遠不送京兆府,想來就是要等你自投羅網。」

  他意味深長道:「明日,你親去防隅司繳納火捐,態度要恭謹。」

  「學生明白!」岳子澄點頭應下。

  他雖不忍幼子受苦,可心知示敵以弱只是為麻痺對方,更好的展開計劃。

  可話雖如此,岳子澄心中對李通明的痛恨,還是不由再添三分。

  其餘御史則面面相覷,搞不清三人這是何意。

  似乎有什麼謀劃已經當著他們的面初步敲定。

  有人小聲嘀咕:「這豈不是示弱……」

  「正是示弱。」蔡明適時接上一句,而後看向嚴柳青:「嚴老,學生與那李通明打過數次交道,深知此人秉性。」

  一眾御史知道,這是要為他們解釋謀劃了,於是紛紛側耳傾聽。

  蔡明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李通明這人,剛正不阿,天不怕地不怕,越是權貴,他越要碰一碰……」

  聽到此處,岳子澄皺眉,忍不住打斷:「此人當真會為防隅而不惜得罪滿城權貴?世上真有這種傻人不成?」

  這種傻人……蔡明怔愣一瞬,而後搖頭笑道:「岳中丞有所不知,李通明行事與那人一樣,從不考慮後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所以,我們只需暗中給防隅司傳遞訊息……哪家勛貴的酒樓用太平缸養魚,哪家皇親的綢緞莊違反防隅條例,甚至是哪位王爺的賭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

  一眾御史就是反應再怎麼遲鈍,此刻也已明白過來。

  隨即便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妙啊!」一名年輕御史拍案道,「這樣一來,他查得越多,得罪的人就越多,到時候滿朝文武,誰不想他死?」

  「正是如此。」另一名御史眼中閃過得意,「我們甚至不必親自出手,只需推波助瀾,讓他自己撞得頭破血流。」

  「好得很!」岳子澄突然冷笑:「忠順侯的賭坊、國舅爺的花船,讓他查!查得越狠越好!」

  「等他把滿城勛貴得罪的一乾二淨,某第一個參他苛政擾民!」

  「……」

  不多時,嚴柳青微微眯起眼睛,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似在思索。

  片刻後,他看向蔡明,緩緩開口:「此事便由你負責。」

  蔡明躬身行禮:「學生明白。」

  「記住,一定要做得隱蔽。」岳子澄也冷冷叮囑,「絕不能讓人知道是我們暗中推動。」

  蔡明微微一笑:「岳中丞放心,學生自有辦法。」

  他心中已有盤算,這事越自然越好。

  找幾個信得過的,裝作義憤填膺的百姓,而後去防隅司告發。

  依李通明為人,定然最聽不得這種事,一旦知曉,必定親自帶人去查。

  而此謀劃最無解之處便在於,一切告發資訊皆是真的。

  李通明啊李通明,你可知曉,這世道最容不下的就是你這種人……蔡明負手,望向窗外明月。

  ……

  皇宮,御書房。

  燭火搖曳,映得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泛著昏黃的光。

  昭明帝揉了揉眉心,硃筆懸在半空,遲遲未落。

  「陛下,已是三更天了。」掌印太監輕步上前,聲音低緩,「該歇息了。」

  昭明帝抬眼,見大伴手捧托盤,托盤上滿是木牌,不由失笑:「怎麼,今日又有新進的美人?」

  掌印太監躬身笑道:「白虹州新選入宮的幾位才人,姿容清麗,琴棋書畫皆通,陛下可要……」

  「罷了。」昭明帝擺擺手,目光重新落回奏摺上,「朕今日乏了。」

  他頓了頓,似想起什麼,忽而問道:「李通明那邊如何了?」

  掌印太監神色一肅,低聲道:「回陛下,影衛報,李都巡今日率防隅軍查封了玉軒樓和嚴家綢緞莊,抓了岳子澄之子,還當街掌摑……」

  昭明帝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哦?動作倒快。」

  掌印太監繼續道:「他依防火令行事,罰銀、收火捐,分毫不讓。岳子澄親自到場,卻被他當眾駁了面子,只能悻悻離去。」

  昭明帝輕笑一聲,指尖輕叩案幾:「岳子澄這老狐狸,怕是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掌印太監也笑:「陛下聖明。不過,御史台那邊……」

  「御史台?」昭明帝眸光微冷,語氣卻依舊隨和,「他們接下來,怕是會暗中推波助瀾,讓李通明去查更多權貴的產業。」

  掌印太監一怔:「陛下怎知?」

  昭明帝淡淡道:「朕將李通明調到防隅司究竟是何意圖,嚴柳青怎會猜不出來。既是借刀殺人,亦是心存試探。」

  「李通明與那人相似,越是權貴便越要一頭碰上去……而如此只需幾封『真憑實據』。」

  掌印太監沉吟片刻,小心問道:「陛下,可要暗中幫李都巡一把?」

  昭明帝搖頭,目光深邃:「不必。」

  他語氣漸沉,帝王威儀不經意間流露:「若連這點風浪都扛不住,便不是朕看重之人。」

  掌印太監心頭一凜,連忙垂首:「老奴明白了。」

  昭明帝復又一笑,隨手翻開一本奏摺,語氣恢復溫和:「大伴,去備碗安神湯來。」

  掌印太監躬身退下。

  ……

  大晏上空。

  日出時分,穿雲舟被鍍上一層金輝。

  結束修煉的李扶鸞,收劍入鞘,來到穿雲舟邊緣,望向京城方向。

  月白勁裝襯得她眉眼如畫。

  只需兩三個時辰,便可抵達京城。

  屆時便能見到大兄與二兄了。

  「小師妹何故這般急切?」江浸月倚在一旁,指尖纏繞著一縷青絲,饒有興致地觀察小師妹,「你兄長既在墨家天工府當值,這個時辰應該剛剛點卯。」

  李扶鸞表情微微一滯,沒好意思回答她大兄從不早起,更是沒有點卯一說。

  楚照空抱劍而立,玄衣在風中紋絲不動:「小師妹早早便離家修行……此番回京,自是念及親人。」

  「說起來,」江浸月忽然湊近,「小師妹總提起大兄,卻從未細說過。那位在墨家天工府任職的兄長,究竟是個怎樣的人物?」

  雲海在穿雲舟兩側分開,李扶鸞面露回憶,聲音混在風裡:「我大兄他……從不與人爭執。幼時我性子急,常與鄰家孩童起衝突,大兄總教導我,遇事要緩緩退至眾人身後。」

  「聽著怪無趣的。」江浸月撇嘴,「定是個老實巴交的匠人。」

  楚照空眉頭微蹙:「老實巴交有何不好?墨家弟子精研機關術,本就不必如我等劍修般鋒芒畢露。」

  「師弟此言差矣!」江浸月指尖凝出一朵靈氣蓮花,「道法自然,劍意隨心。若人人都退居人後,這仙劍現世之劫誰來化解?」

  兩人正對話間,穿雲舟突然劇烈震顫。梭形巨舟毫無徵兆地轉向北方,船身在雲層中劃出刺目青光。

  事出突然,李扶鸞三人趕忙穩定身形,同時疑惑這是發生何事。

  為何穿雲舟突然改了方向,明明距離京城不過只剩幾個時辰的路程。

  三人正疑惑間,身後沈墨崖緩步走出。

  他腰間酒葫蘆輕輕搖晃,神色卻比往日凝重幾分。

  「山主!」江浸月率先開口,「京城明明在西邊,為何突然改道?」

  沈墨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物……是一塊通體瑩潤的魚形石,魚身呈白色,魚眼處泛著淡淡的靈光。

  「魚石?」楚照空目光一凝,認出了這件斬龍山的至寶。

  此石天生陰陽雙生,一黑一白,乃上古光陰河產物,能跨越萬里傳音,珍貴程度不亞於穿雲舟。

  就在此時,魚石微微震動,一個沉穩的男聲從中傳出:「師父,弟子被困於蒼梧州古遺蹟,此地陣法詭譎……弟子雖暫時無礙,但無法脫身,懇請師父相助。」

  聲音戛然而止,魚石的光芒也隨之暗淡。

  李扶鸞心頭微動。

  這位傳音之人,正是斬龍山當代大師兄……牧雲生。

  此人不僅天賦卓絕,為人更是謙謙君子。

  斬龍山上,即使是其餘各宗弟子見他,也都會尊稱一聲「牧師兄」。

  此外,他還是東境年輕一代之中,劍術和殺力最強之人。

  甚至猶在李扶鸞之上。

  「雲生被困了。」沈墨崖收起魚石,語氣平靜,「遺蹟距此不遠,我們繞道去接他,京城之行恐怕要推遲幾日。」

  江浸月與楚照空對視一眼,同時拱手:」弟子明白。」

  李扶鸞也輕輕點頭。

  如今救人要緊,晚幾日到京城自然沒什麼。

  ……

  日上三竿,都巡院。

  李通明睜開眼時,窗外已是一片明亮。

  他揉了揉太陽穴,昨夜的酒氣還未散盡,但精神卻格外清醒。

  昨晚從長樂坊回到防隅司後,眾人便慶祝一番,自然少不了酒。

  除去負責值守的火隅兵,其餘人皆喝了不少。

  李通明穿好衣物,推門而出,晨風撲面,帶著一絲熱意。

  院中,高安和郭衛正在過招,拳腳帶風,招式凌厲。

  引得趙鐵柱等一眾防隅軍老兵圍在一旁,眼中滿是艷羨。

  「好!」李通明拍掌笑道,「高安,你這招虛中帶實,使得倒是愈發嫻熟了。」

  高安和郭衛收勢,前者咧嘴一笑:「大人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還行。」李通明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水,倒入銅盆。

  盆中晃動的倒影,映出他英氣逼人的帥臉。

  捧起水直接往臉上潑去,冰涼的井水讓他精神一振。

  李通明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扭頭看向趙鐵柱等人:「怎麼,也想學幾手?」

  趙鐵柱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大人,咱們防隅軍雖說主要是救火,可若遇上刁蠻的商戶,沒點拳腳功夫,還真鎮不住場子。」

  李通明點頭:「行,等閒下來,讓高安、郭衛教你們幾招。」

  高安和郭衛對視一眼,憨厚一笑:「沒問題!」

  一眾防隅軍漢子頓時興奮起來,眼中滿是感激。

  李通明環顧四周,忽然皺眉:「我那幫大師侄呢?」

  趙鐵柱指了指後院:「那群小子從昨晚回來就沒歇過,這會兒還在修繕防隅司各處呢。」

  竟然一宿沒睡……李通明挑眉,趕緊邁步往後院走去。

  他得過去看看,這要是給這幫師侄累出好歹,他師父能活活打死他!

  ……

  李通明穿過中庭時,腳步突然頓住。

  他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昨日還斑駁脫漆的防隅司大門,此刻竟煥然一新。

  朱紅色門板上銅釘鋥亮,門檻上的磨損處被修補得平整光滑。

  「大人覺得如何?」身後傳來趙鐵柱的聲音,「您的那群師侄真是神了,我們醒來時也是被嚇了一跳。」

  李通明沒有回答,快步朝後院走去。

  一路上,青石板路縫隙中的雜草被清理得一乾二淨,兩側花壇里新栽的矮松修剪得整整齊齊。

  所有建築全部被換上新瓦。

  庫房門鎖也變成了機關鎖,就連窗戶上的雕花也是新的。


  有人蹲在簷下細心塗抹防腐的桐油,有人站在梯上檢查瓦片,還有人手持墨斗丈量木材。

  錦衣少年正站在院中央,指揮眾人,手中拿著一捲圖紙,不時在上面勾畫。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

  「小師叔!」錦衣少年快步迎上,拍了拍沾滿木屑的衣袖,「您醒了?我們正打算把後院也重新規整一下。」

  李通明打量過去,清一色皆是黑眼圈,不過表情卻莫名興奮。

  他無奈笑道:「你們這是要做什麼,把防隅司全部翻新一遍?」

  錦衣少年撓了撓頭:「小師叔,我們機關造物雖然還學藝不精,可這修繕卻是小事一樁。」

  「小師叔頂著壓力給我們這個機會,我們就想著把這兒收拾得像樣點了。」

  我太壞了……一股罪惡感湧上心頭,李通明走上前,逐一拍過師侄們的肩頭:「行了,都辛苦了,別忙活了,小師叔請你們喝茶去!」

  錦衣少年咧嘴一笑:「小師叔不用,茶我們自己備著呢!」

  李通明眼皮猛跳,這話怎麼聽著那麼耳熟呢?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