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罰錢一貫(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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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讓婦孺老弱進兩側鋪子!其餘人讓開路,外面的人不要擠。壯年男子去……」李通明立在屋脊之上,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

  只要疏散開人群,這等火勢滅掉不是難事。

  然而,下一刻火場中央突然炸開巨響。

  糖漿遇熱化作流淌的金蛇,所過之處,青磚噼啪爆裂。

  賣風箏的貨架轟然倒塌,帶著火苗的紙鳶漫天飛舞。

  斷江!

  見勢不妙,李通明不再猶豫,徑直以飲淵對天,剎那間有數道劍氣分裂,對準著火的紙鳶,將其一一擊散。

  有個扎羊角辮的女童像是與娘親走散,跌坐在火徑外圍,手中糖畫正滴滴答答融化,眼看便要被火海吞噬。

  寸芒!

  李通明於心中暴喝一聲,身形頓時化作流光突進,擋在女童身前。

  同時手中飲淵上挑,攔下撲面而來的火海。

  外圍人群逐漸疏散,高安和郭衛見有了落腳點,同時拔地而起,一頭扎向火海,開始以真氣澆滅火勢。

  朱立身雙手拍地,操控地氣流轉,控制火勢蔓延。

  趙瑜跳上屋脊,目光掃過人群,每每火舌噴涌之處,必有虛影鐵鏈憑空生出,將人救走。

  李行川接替李通明的任務,繼續疏散人群,避免踩踏發生。

  遠處,二十幾個壯漢提著木桶想去接水街頭,未曾想撲了個空,不由罵罵咧咧出聲。

  「他奶奶的水呢?!」

  「防隅軍都是幹什麼吃的!」

  夏日為防火,坊巷每三百步需置貯水大瓮。

  而此時,這大瓮里卻沒有一滴水。

  ……

  醉仙樓二樓,昭明帝凝視著大街,將混亂被迅速控制的景象收入眼底。

  李通明劍氣斬落火鳶、朱立身操控地氣的嫻熟手法、趙瑜在屋脊間精準丟擲的鎖鏈等等。

  見此情形,昭明帝微微頷首,眼角的細紋舒展,喉間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善」。

  身側的掌印太監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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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可都是大晏日後的中流砥柱。

  ……

  這時,三名墨門遊俠踏簷而來,玄色勁裝獵獵作響。

  三人外披鱗甲軟胄,每片甲葉不過銅錢大小,卻薄如蟬翼,行動時如黑水流動。

  腰間束著三指寬的皮革,垂下掛著陰陽魚咬合的青銅機括。既是墨門信物,亦是百寶匣。

  墨門雖然主修遊俠路徑,可也略通一些機關手段。

  這三人原本身在臨街,並不知道起火之事,後是被那道擊散空中紙鳶的劍氣吸引而來。

  作為墨門弟子,他們一眼便認出,那劍氣正是斷江式的手筆。

  三人掠至近處。

  為首的女子腳尖一點,身形頓時如雁掠長空,高束的馬尾在熱浪中翻卷如墨。眉峰斜飛入鬢,眸中寒星點點。

  只見其手中青鋒,劍芒憑空暴漲七寸,周身俠意交錯,裹著劍氣斬出半月形劍光。

  劍光澆在火海之上,霎時間滋滋作響。

  隨著眾人通力合作,火勢在合圍下節節敗退。

  墨門女子的劍鋒捲起寒光,與李通明的劍氣隔著數丈,交疊成網,將一道道火牆絞成星火。

  隨著最後一縷黑煙消散在日光中,街上響起此起彼伏的「火滅了」。

  只剩些許焦糊味不曾散去。

  為首的墨門女子收劍入鞘,來到李通明身前,抱拳道:「閣下斷江式使得漂亮,可似乎並非我墨門之人。」

  李通明拱手還禮:「女俠猜的不錯,在下確實師出別處。」

  天底下,擁有遊俠傳承的除去墨門,無外乎便是墨家。

  女子對其中關鍵算是了解,點點頭便不再詢問,轉而介紹起自身:「在下墨門周素衣。」

  聲音落下,她身後兩名年輕遊俠也上前半步,左邊濃眉闊鼻的漢子聲如洪鐘:「陳朔。」

  右邊清瘦男子微昂著下巴:「杜九。」

  連墨門之人也到京城來,到底因為何事……李通明拍落手臂上的灰燼,側過身道:「誅邪台李通明,這二位是我的副手,高安、郭衛。」

  趙瑜和二弟都還在遠處處理善後事宜。

  朱立身見火一滅便跑進醉仙樓點菜。

  故而三人未在近前,自然也無需介紹。

  當聽到「誅邪台」三字時,周素衣三人瞳孔微顫。

  誅邪台的名聲極大,非尋常門派可以碰瓷。

  不過他們身為墨門弟子,也不差就是。

  李通明話音剛落不久,周素衣便目光灼灼地看來:「我看李兄方才斷江式收勢時,劍氣如燕尾分水,像是糅合了鏡壁式的運勁法門。」

  「周姑娘好眼力。」李通明眉梢上挑略顯驚訝,將飲淵歸鞘,「方才事出緊急,只是隨手嘗試罷了。」

  鏡壁式以柔勁為主,斷江式則是剛猛純粹,二者想合而為一,絕非隨手嘗試便可,此人是在藏拙……得出結論,周素衣眸中閃過亮光。

  一旁,杜九盯著李通明腰間飲淵,嗤笑出聲:「墨門劍術講究循序漸進,這般胡亂拼湊招式,當真不怕走火入魔?」

  高安和郭衛哪能聽出這不是什麼好話,登時雙眼若銅鈴怒睜,欲上前開口駁斥,卻被李通明按住肩膀。

  「杜九!」周素衣亦轉身呵斥,止住同門這等輕視行為。

  對上周素衣的目光,杜九聳了聳肩,不再言語。

  正回身,周素衣不好意思一笑,李通明微微頷首,以示理解。

  周素衣顯然是位劍痴,轉瞬便向李通明問起有關劍術之事:「敢問李兄練這斷江式已有多久?」

  她自九歲起開始習墨家劍術,至今已有十三年。

  斷江式當初僅入門便耗時三月,將其練至嫻熟無滯更是長達半年之久。

  先前觀李通明施展,劍術嫻熟不在她之下,想來時間定也不短。

  該說一月還是半月……李通明斟酌著。

  當初墨守將遊俠路徑的法門傳給他時,曾言他根骨極佳,破境後修習劍術定會一日千里。

  因此,為避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他還是將時間說的長一些為妙。

  未料他還在未斟酌之際,郭衛竟忽然梗著脖子喊道:「說出來怕嚇著你們,我們大人今早才開始研習這些劍術。細究下來,分配給那斷江式的時間,至多不過半個時辰!」

  此話一出,周素衣不由蹙眉。

  須知墨門天資最出眾之人,也要七日才能通曉斷江。

  「你放屁!」名為陳朔的濃眉漢子再也忍之不住,踏前一步呵斥,「還半個時辰,除非這廝打娘胎里就開始練劍!」

  高安絲毫不退,亦向前半步:「我家大人乃天縱奇才,有何不可?」

  「不錯,難不成爾不服?」郭衛眉毛直豎,目光死死盯向對方,體內氣機如潮水般外放,籠罩向三人。

  三境……周素衣心中駭然。

  此人僅僅只是副手,那這李通明的修為又該如何?

  杜九和陳朔被郭衛以氣機鎖定,一時臉部漲紅,有些難以呼吸。

  高郭二人絕非挑事之人,實是氣不過對方不過二境修為,卻屢屢挑釁。

  尤其從一開始,這杜九便恨不得以鼻孔朝天看人,實在是目中無人,氣人的很。

  「你倆少說幾句!」李通明瞪了高郭一眼,而後視線掃向周素衣三人,「我這二位兄弟確有維護我的意思……」

  杜九冷笑,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

  「不過所言亦不假便是。」李通明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幾位若信不過,在下也無法子,更加沒有自證的道理,幾位可明白?」

  身為誅邪台校尉,現下又是大庭廣眾之下,他多少要克制幾分,故而說話已是相當客氣。

  若對方能懂,大家就此散去,自然皆大歡喜。

  「李兄所言極是,今日確實是我三人唐突!」周素衣頓時會意,帶著陳朔和杜九快步離去。

  三人離開一段距離,杜九憤憤道:「那三人一唱一和,分明就是在鼓吹,無非是想要壓咱們墨門一頭!」

  陳朔悶聲開口:「周師姐,咱們為什麼走?你當真信那人半個時辰便可掌握斷江式?」

  周素衣緩緩搖頭:「我亦不信,可正如人家所言,人家沒有自證的道理。」

  「當真可惡!」杜九愈發懊惱,恨不能拆穿對方所言。

  「不急,忘記過幾日後的大比了?」周素衣眸中閃過精芒,「屆時,到底是人外有人還是故弄玄虛,一見分曉!」

  「周師姐是說決定仙劍歸屬的……」杜九話到一半便已恍然,隨即贊成道:「不錯,那人年紀不大,想來定會代誅邪台和京城方面參與大比!」

  今日場合說到底,壓根不適合拆穿對方,畢竟這是人家的地盤。

  可到時便不同了,當著墨門長老以及其他修行之人面前,對方若還敢大言不慚,定會被拆穿。

  ……

  周素衣三人遠離,李通明陷入沉思。

  墨門大本營是在北境三州,如今卻不遠萬里現身京城,足以證明有大事發生。

  之後需得打聽打聽,看看具體為何事,說不定有機可乘。

  這時街上燒焦味也徹底散去,一位白髮老丈忽然顫巍巍走近,朝著李通明和高郭作長揖:「多謝兩位大俠的救命之恩!」

  隨著有老丈帶頭,陸續又有更多人上前。

  一時間李通明三人竟被團團包圍。

  扎羊角辮的女童攥著半融的糖,朝李通明抬手:「大哥哥,甜……」


  過後,婦人撲通跪在燒黑的青磚上,哽咽出聲:「多謝幾位俠士救我家小女!」

  「使不得!」李通明和高郭快步上前,扶起婦人。

  不遠處,趙瑜和二弟也正被挑夫圍著塞梨。

  類似場景不斷上演。

  皆在慶幸劫後餘生。

  方才人群那般密集,若無李通明幾人驅散人群、阻攔火海,火勢一旦擴散,還不知要燒死多少人。

  若說現下唯一高興不起來的,可能就只有幾個被火勢波及的攤主。

  攤主們望著用於養家餬口,卻已經化成焦炭的攤子,不由一陣心疼。

  說不上怪誰,正值氣候炎熱、天乾物燥,再加之今年京城的外鄉人出奇的多,火災本便比之以往更易出現。

  這時,街口忽然傳來擠出腳步聲。

  「讓讓、讓讓……」只見六個防隅軍,小跑著從遠處趕來,而後擠進人群。

  這些人身上的皮甲皆是補丁摞著補丁,手中包銅軍棍更是磨得發亮。

  領頭押火官,生得豹頭環眼,左頰橫著道蜈蚣似的刀疤。

  不過眼下掛著兩團青黑,倒是沖淡了這副凶神惡煞的面容。

  「怎麼回事,是哪個挨千刀的敢在大街上縱火?」押火官靴底碾過焦黑的地面,目光掃過幾個攤販。

  最後落在眼神閃躲的賣糖人老翁身上。

  他扶了扶胸口歪斜的護心鏡走上前,嗓子沙啞道:「老張頭,怎麼又是你……上月也是你在西市走水了吧?」

  「當時弟兄們為了給你擦屁股,可是三天都沒合眼。」

  一旁賣風箏的婦人見狀,替老翁說話道:「大人,是路人撞翻的油鍋……」

  押火官朝地上啐了口濃痰:「老子不管什麼緣由!防火令寫得明白,凡街市因攤販失火,攤主罰錢一貫!」

  「要麼你給我把那撞翻油鍋的人抓來,這錢就不用你出!」

  「官爺你這不是為難我嗎,現在哪裡還找得到是誰撞翻的油鍋!」老翁急得聲音發顫。

  「那是你的事!」押火官從懷中掏出蓋紅印的簿子,「來,畫押!」

  老翁踉蹌後退:「官爺、官爺,一貫錢啊,我就是半年也攢不下一貫錢啊……」

  「老子管你,上回你也是這麼說的!」押火官瞪著牛眼出聲。

  「官爺你這不是為難人嗎?!」圍觀人群中傳出一聲怒喝。

  「街頭的大瓮都見了底,大夥們想救火都沒處取水,怎麼還好意思罰錢?」

  這話像火星濺進油鍋,圍觀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三百步一瓮的規矩都叫狗吃了?」二十幾個提著空木桶的壯漢呼啦圍上來,木桶砸在地上砰砰作響,「老子們跑斷腿都沒找到半瓢水!」

  「就是,防隅軍剋扣防火銀兩不說,還反過來為難百姓!」

  七嘴八舌的指責聲隨之響起。

  押火官臉色漲紅,軍棍重重杵地:「放你娘的羅圈屁!各坊水瓮五日前剛添的新水……」

  話道此處,他像是想起什麼,聲音漸弱:「定是、定是有宵小之徒刻意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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