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我不介意提前動手(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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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壓過山脊時,三道人影踏上了最後一級青石階。

  李通明駐足,拍了拍沾著灰塵的衣擺,而後挺直身,抬手指向前方:「就是這兒了。」

  高郭二人順著他的指向投去目光。

  只見前方盡頭處,青灰色的建築群沿著山勢錯落攀升,飛簷如犬牙交錯,房屋排列緊密,整齊有序。

  青磚灰瓦,皆是清一色的獨棟獨院。

  「那屋頂上……」高安突然拽了拽郭衛。

  只見東面第三重,屋脊上坐著個纖細人影,穿著一襲緋紅嫁衣。金線繡的鸞鳥在夕陽里泛著暗芒。

  少女赤足懸在簷角搖晃,綴滿珍珠的蓋頭斜搭在肩頭。

  她仰面望著漸暗的天穹,露出半截雪白前頸。

  是那陳家莊孤女……李通明目光遙望。

  說起來,秦銳屍體是不是也還在誅邪台?

  也不知秦府現在如何,那秦侍郎也算倒霉,被老婆牽連的當真少見。

  總之,侍郎之位是斷然坐不下去了。

  似是察覺到李通明三人目光,孤女轉頭望來,雙眼漆黑如墨,沒有一絲眼白。

  「大人小心!」高安和郭衛下意識擋在李通明身前。

  兩人身長與李通明相差無幾,一起上前,將他視線擋了個死。

  「在誅邪台這般緊張做甚!」李通明嘆了口氣,抬手扒開兩人。

  兩人一想也是,在誅邪台還能有危險不成,當即憨笑撓了撓頭。

  「大人,她這是……」高安指了指遠處孤女,疑惑出聲。

  「是個可憐人。」李通明旋即將整件事情經過,講給兩人聽。

  片刻過後,聽到以孤女、活人配陰婚、生生釘進棺材等字眼,高郭二人已難以扼制心中憤怒。

  兩人雙拳緊握,指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該把陳家莊那些畜生,骨頭一根根碾成齏粉才好。」高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青筋沿著太陽穴爬上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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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夫人和五仙教餘孽作為幕後推手自然可恨。

  而陳家莊之人看似是被利用,實際亦為元兇,且更令人不齒。

  那天京兆府捕快趕到後,應該已將陳家莊之人悉數抓捕,現在多半在加急審訊當中。

  若直接處斬不太妥當,有些浪費。

  依我之見應該將這些人全都綁好,丟給孤女復仇,還能增加實力……李通明如此想到。

  他覺得這想法等會可以和孟公提一嘴。

  陳家莊的這孤女,除去還保留生前意識、記憶,能夠壓制怨念不受影響之外,其他方面皆與怨靈一樣。包括復仇便可晉升的機制。

  李通明轉身看向高郭:「你們按照手牌編號去尋住處。我還要去孟公那裡一趟,就不送你們了。」

  「是,大人!」高郭二人抱拳應聲,繼而身形一閃離開。

  李通明御劍至東面屋頂上,然後跳下飛劍,走到孤女身前。

  那雙漆黑的瞳孔注視而來。

  照理說全黑眼眸根本看不出什麼情緒,可李通明還是從對方眼中感受到一絲好奇。

  李通明自來熟般,坐在對方身旁:「怎麼還穿著這身衣服?」

  他抬起手,掌心憑空出現一個包袱,裡面裝著小妹的衣物。

  小妹身形與這孤女相差不多,應該能穿。

  「要換嗎?」李通明望向這位看似柔弱,實則一巴掌就能拍死他的頂級怨靈。

  「謝,謝謝……」

  柔和話音落下的瞬間,空間一陣波動,隨著一道黑光閃過,孤女和李通明手中的包袱皆消失在屋頂上。

  片刻之後,黑光緩緩凝聚,孤女再度憑空出現,垂頭欣賞著身上藕荷色的襦裙,隨後便安靜坐在屋脊上。

  少去紅蓋頭,李通明方才看清對方容貌,面容若雪,鵝蛋臉、柳葉眉,鼻樑秀氣卻不顯柔弱。

  「我叫婉秋……」少女指尖繞著新換的藕荷色衣帶,珠貝似的指甲在月光下泛著青灰,「陳婉秋......是我爹爹取的。」

  李通明微微頷首:「好名字。」

  瞧著十六七歲,也就和小妹一般大……他從乾坤尺摸出一個油紙包,然後開啟,露出幾顆桂花糖,「來嘗嘗。」

  陳婉秋湊近,移動時裙裾紋絲不動,倒像是整個人平移過來。

  冰涼指尖觸到糖塊的剎那,李通明看見她漆黑瞳孔里泛起微弱漣漪。

  「沒有味道。」陳婉秋含著糖塊含糊出聲,頰邊竟浮起梨渦,「我活著時最愛吃糖……」

  沒味道……李通明捻起一顆,齁甜。

  看來不是糖的原因。

  李通明看向陳婉秋那隨糖塊鼓動的腮幫:「可能是放久了,等明日我給你送新的來。」

  「對了,孟公給你安排的住處在哪?」

  陳婉秋指向西側一處院落,忽然歪頭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誅邪台的大人待我都很好呢。」

  李通明眉間舒展,隨之一笑。

  之後兩人這般閒話家常,不知不覺間,月亮已懸掛許久。

  「李大哥,我要回去修煉了。」陳婉秋起身,眼睫微眨,「孟爺爺給我尋了一門牽引月華的功法。」

  「好。」李通明目送陳婉秋離開,而後御劍往孟守拙所住後山趕去。

  雖然時辰已晚,但他賭孟守拙沒睡。畢竟老年人覺少。

  ……

  「咚咚咚……李通明敲了敲門,「孟公,是我,睡下了嗎?」

  片刻之後,院門忽然開啟,他望著一身寢衣坐在院中石桌前的孟守拙,默默點頭……果然沒睡!

  「孟……」李通明剛欲走進院中,就被一隻浩然正氣凝聚的金色大手扇飛。

  沒睡,但是有起床氣……他在空中如此想到。

  ……

  第二日一早,李通明來到晏寧住所外敲門。

  結果許久也沒動靜。

  沒在……他得出結論。

  只好先去拜訪孟公。

  一夜過去,孟公的起床氣該是消了的。

  ……

  院中。

  孟守拙沉默良久:「老夫若沒聽錯,你是說將陳家莊那些人送到陳婉秋面前,讓其肆意處置,以此提升修為?!」

  李通明點頭:「孟公以為如何?」

  孟守拙忽然捋須,大笑三聲,而後面容突然一冷:「滾!」

  「屬下領命。」李通明起身行禮,正欲退下時忽又回身,「孟公,晏寧是不是有公務在身?」

  孟守拙提起毛筆蘸了蘸墨水,繼續忙著手頭公務:「蒼梧州,三境怨靈,那會你尚在天牢。」

  「原來如此。」李通明點了點頭,「那雲渺道長與臨鋒他們……」

  「縐離告假歸家,其他人盡出。」孟守拙緩緩抬頭,「怎麼,擔心同僚?」

  「不全是……」李通明屈指撓了撓鬢角,「想借些金銀來著。」

  雖說賣一具機關便能賺不少錢,可一來一回難免浪費修煉時間。

  孟守拙聽後手中動作一頓:「缺錢?」

  「嗯。」李通明老實點頭。

  哐啷一聲,一袋錢被孟守拙丟在石桌上:「拿著趕緊滾。」

  「好嘞。」李通明收起錢袋,轉身欲走。

  「等會兒,倒是將此事給忘了……」孟守拙端起茶盞又擱下,似想起什麼,手指在石案上叩了兩叩,「那秦銳屍體現已火化,你且將骨灰陶罐送去秦府。記得要快,再晚一些秦府便要無人了。」

  這活兒像是專門給我留的,不過我和秦家並無太大恩怨……李通明聞言應了一聲,而後便一瘸一拐往院門處挪動。

  孟守拙見狀一怔,還以為是昨日下手重了,忙以浩然正氣為其療傷。

  結果竟不見效。

  老人眉間一擰……怎麼回事?!

  腿上怎麼痒痒的……李通明低頭一看,只見青光繚繞,頓時暗道一聲不妙……裝過頭了!

  孟守拙亦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冷笑出聲:「好好好,臭小子喜歡裝傷!」

  「孟公你聽我狡……」

  李通明話未說完,背後便傳來一道推力。

  隨著咻的一聲,他再度展開雙臂,擁抱向蔚藍天空。

  ……

  落地後,李通明去將裝著秦銳骨灰的陶罐取走。

  而後回台舍,去高郭二人的住所。

  抵達時,這兩兄弟正在院中修煉站樁,汗水早已打濕衣襟。

  「大人!」見到李通明,兩人收勢喊道。

  「走,隨我出去一趟。」李通明朝兩人揮手。

  三人旋即並肩離開誅邪台,往秦府趕去。

  ……

  李通明三人行至秦府巷口。

  這座曾經煊赫數十載的秦府,如今已經被查封抄沒。

  巷口幾個挎籃婦人,遠遠指點著門樓竊語。

  「那秦夫人為兒子配陰婚,活埋無辜,又和那什麼五邪教餘孽有來往,聽說已經被下獄了!」

  「何止吶!聽說秦夫人娘家也被牽連,家裡有職位的革職查辦,親族全部受到波及,全家上下更是要被流放!」

  「秦府也是倒霉,娶了這麼個當家主母,看樣子家產全部被抄沒了,宅子也沒能留下!」

  「皇帝陛下還是顧念情分的,聽說秦侍郎只是被貶去青石縣做縣令,日後還是官老爺嘞!」

  幾個婦人只是剛好目睹秦府被抄,聽了那些官兵的議論,並不知道吏部侍郎和縣城縣令,其中區別到底有多大。

  娶妻娶賢,古人誠不欺我……李通明走向秦府。

  他和高郭二人來到秦府外時,府內剛好有馬車轆轆聲響起。

  側門吱呀洞開,兩個僕役正推著板車往外走。

  車上都是些抄家留下的破爛家俱。

  「李大人!」一臉憔悴的管家從秦府走出,「您是來找我家老爺的吧?」

  「老爺他正在祠堂收拾先人靈位,馬上便要啟程赴青石縣了。」

  見李通明點頭,管家轉身跨過門檻:「小的這就去告訴老爺……」

  李通明出聲攔道:「不急,我在這等會就成。」

  不多時,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的秦正襄從秦府走出,身後跟著兩個僕人,幫忙將靈位放到板車上後,便離開了。

  家產被抄沒,全府上下只有老管家會跟著秦正襄到青石縣去。

  其他下人已被遣散。

  「秦大人。」李通明拱手出聲。

  秦正襄眼中閃過疑惑,現在竟還有誰會喊他大人。

  抬眼看清來人,頓時釋然,抬手回禮道:「李大人!」

  ……

  出城路上。

  秦正襄強提起精神問道:「李大人找老夫所為何事?」

  李通明從乾坤尺取出陶罐:「令郎的骨灰。因為涉及邪祟和五仙教,所以不能留下全屍。」

  秦正襄駐足怔愣,良久方才緩慢點頭,小心接過陶罐:「老夫明白,不管怎樣,老夫還是要謝過李大人!」

  「我雖已查清殺害令郎的元兇,但卻也牽連秦大人至此,秦大人可恨我?」李通明道。

  「怪不到李大人頭上。」秦正襄苦笑搖頭,「今日之下場,即使沒有李大人,事發也不過是早晚的事。要怪也只能怪老夫自身教子無方。」

  秦正襄的手指在陶罐上輕輕摩挲,他望著遠處城牆,忽然開口:「犬子幼時,曾為護巢中幼雀與狸奴對峙整日。三歲孩童尚知護弱憐小,故而老夫以為人性本善,便未過多參與犬子成長。」

  李通明略做思索後道:「人性向善,猶水就下。水若無容器束縛,便會四處流散,善念若無教化,最終也會消散無蹤。」

  「教化?」秦正襄喉結滾動,宛若烈酒灼過喉管,難以開口,「李大人所言不假,當年犬子開蒙,背《孝經》錯漏三字,其母便不許先生責罰。」

  「老夫當時想,孩童赤子心性,又何須用戒尺約束?便沒有加以干預,未曾想釀成今日大錯,害人害己。後悔卻已為時已晚。」

  馬車軋過青石板,板車上靈位木牌相互碰撞,李通明扶住險些傾倒的秦氏先祖牌位,指尖觸到「忠孝傳家」的刻痕:「不論如何,秦大人今日下場,總歸與我有些關係,我欠秦大人一個人情。」

  話落,他鄭重行禮。

  「李大人言重!」秦正襄連忙回禮,「大晏有李大人在,是件幸事!前面便是城門,李大人莫要再送!」

  李通明目送秦正襄牽著板車出城。

  而後,他身形忽地一閃,消失在原地,出現在側面一處巷中。

  高郭二人緊隨其後。

  只見李通明已將一黑衣人踩在腳下,嗓音透著冷意:「回去告訴嚴柳青或是岳子澄,秦正襄若路上死於山匪什麼的,我不介意提前朝他們動手。」

  「青石縣的府衙已經爛進根里了,你說會是誰在幕後包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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