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7 章 常委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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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硬的關係也得看和什麼比。

  這話擱在以前,地隆縣這幫人可能還不太信,但經過昨晚,他們大概懂了。

  嚴大海在地隆縣橫著走了多少年,誰見了不得客客氣氣喊一聲嚴書記?

  可昨天晚上市紀委的人往他面前一站,不到一個小時他就開了口,從第一筆錢到最後一個人名,交代得乾乾淨淨,連審訊員筆錄的筆速都差點跟不上他說話的節奏。

  那些年他覺得自己後台硬、關係鐵,全市上下都能擺平,可他忘了最關鍵的一點——組織真想動你的時候,你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就像秦風說過的那句話,東大不允許有這麼牛逼的存在。

  劉鵬帶著審訊筆錄、U盤和嚴大海本人連夜趕回了市里。

  秦風站在縣紀委門口看著那輛深灰色商務車的尾燈消失在路燈盡頭,轉過身來拍了拍張輝的肩膀:"通知大家,可以回去休息了。今晚辛苦了。"

  張輝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把積壓了好幾年的東西一次性全卸了出去。

  他安排工作人員收拾好設備關好門窗,自己也拎著那件外套走出了辦公樓。

  外面夜風裹著一層涼意撲過來,張輝站在台階上仰頭看了一眼天,頭頂的雲層被風推著跑,月光時隱時現。

  他拽著外套的領口,心裡那塊壓了多年的大石頭終於挪開了。

  秦風回到自己的宿舍,洗了把臉,躺到床上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新消息。

  他把手機擱在床頭柜上關了燈,閉上眼沒一會兒就睡過去了,呼吸均勻,睡得很實。

  張輝那邊也是一樣,回到家裡老婆還沒睡,問他怎麼這麼晚回來,他只說了句"沒事了,睡吧",往床上一倒,枕著枕頭就沒了聲響。

  但這一夜註定不是所有人都能睡得安穩。

  一股無聲的波動從地隆縣紀委那座小樓出發,像水紋一樣朝四面八方擴散出去。

  有人半夜被電話吵醒,聽完那頭的話之後坐在床沿上半天沒動,煙抽了一根接一根。

  有人反覆撥了幾個號碼出去全是關機,握著手機的手上里全是汗。

  有人連夜從抽屜里翻出來什麼東西塞進碎紙機里,又覺得碎紙機也不保險,乾脆拿打火機在洗手間裡燒成灰衝進了馬桶。


  這些跟秦風沒有關係,也跟張輝沒有關係。

  該交代的張輝已經交代了,該睡的人也已經睡了。

  第二天早上秦風到了辦公室。

  他進門之後先把窗推開一條縫透了透氣,然後坐到辦公桌前拿起座機撥了內線。

  "錢主任,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錢多多來得很快,進門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個沒來得及放下的筆記本。

  他站在門口探了探頭,看見秦風表情如常才邁步走進來。

  "書記,您找我?"

  秦風靠在椅背上,目光平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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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知一下在家裡的領導,現在過來開會。"

  錢多多心裡咯噔了一聲。

  他昨天夜裡就聽說了消息,政法委書記嚴大海被市紀委帶走了,吳渡口鎮那個蔡華也已經被雙規。

  他在辦公室這個位置上幹了幾年,什麼風吹草動都能第一個聞到味。

  秦風的語氣雖然平淡,但"現在過來開會"這五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跟平時通知例會時那種隨意的口吻完全是兩碼事。

  錢多多點頭應了一聲"是",轉身出去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他挨個給在家的幾位領導打了電話,用的都是同一個說法:"秦書記通知,馬上到會議室開會。"

  地隆縣縣委會議室的橢圓形長桌邊上,秦風坐在主位上,左側坐著縣長王天水,右側空著一個位置本來應該是嚴大海的,現在沒人坐,椅子被工作人員撤到了一邊。

  常務副縣長於雅麗坐在王天水旁邊,再往下是組織部長林傑、宣傳部長葉二華,還有幾個副職零零散散坐著。

  除了張輝事先知道底細,其他所有人進門的時候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緊張。

  秦風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擱回桌面上,杯底碰著桌面發出輕輕一聲響。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不急不緩。

  "同志們,原本這個常委會我計劃是上任一個月之後再開。但事出突然,今天就提前了。"

  秦風把手擱在桌面上,兩隻手交叉在一起。

  "相信事情大家都已經聽說了。起因就是吳渡口鎮的調研,李家村那幫人目無法紀,公然襲擊縣委下去的調研團。

  一個村長帶著人圍堵,這個村長李成宇想幹什麼?蔡華作為鎮黨委書記又幹了什麼?"

  秦風的聲音慢慢提了起來,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根據連夜審訊的結果,這件事牽扯到了我們縣政法委書記嚴大海同志。經市委批准,嚴大海已於昨晚被市紀委帶走審查,他本人對自己所犯罪行供認不諱。"

  會議室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王天水手裡那支鋼筆"啪"地一聲掉在了桌面上,他慌忙伸手去撈,但手指頓了一下沒撈起來,鋼筆在桌面上滾了半圈停住了。

  林傑和葉二華兩個人臉色刷地一下變了,拿著筆的手止不住的顫抖。

  林傑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葉二華的喉結上下動了兩趟。

  秦風把所有人的反應收進眼裡,嘴角掛了一點似有似無的弧度,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然後把杯子放下,雙手重新交握擱在桌面上。

  "大家有什麼話要說?"

  王天水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站得很猛,椅子往後滑了一截,椅腿蹭著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王天水的雙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傾,臉上的表情切換得飛快,從剛才的驚愕變成了一種義憤填膺的模樣。

  "書記,我與罪惡不共戴天!"

  王天水的聲音不算小,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對於嚴大海的事情我感到非常震驚和憤怒,我沒想到在我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會發生這種事情。

  我要向組織請罪,是我工作沒有做好,監督不到位,責任在我。"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慢慢矮了下去。

  因為秦風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著他,那表情說不上嘲諷也算不上客氣,就是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毛的平和,嘴角往上翹著,眼睛眯著,那種姿態讓人覺得自己說出去的每一句話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勁。

  王天水越說越覺得不對勁,說到後面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小得跟蚊子哼似的了,最後徹底沒了聲,訕訕地坐回去,椅子的輪子又往後退了半寸。

  王天水旁邊的常務副縣長於雅麗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臉上的表情沒怎麼變,但握著筆的那隻手在桌面底下輕輕握了一下拳頭。

  於雅麗在地隆縣幹了這麼多年副職,前面壓著一排人,她以為自己起碼還要熬上三五年才有機會往前進半步,沒想到秦風上任才兩天,局面就翻成了這樣。

  她目光微微偏過去,在秦風側臉上停了一下,嘴角抿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林傑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擱在大腿上,整個人像是被釘子釘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白得發灰,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葉二華也好不到哪裡去,拿著水杯的手有點發抖,茶水在杯沿上晃來晃去,灑了兩滴在桌面上也沒察覺。

  秦風把這些全部看在眼裡,但他沒有出聲安慰,也沒有再多做解釋。

  秦風在椅子上微微偏了偏身,目光往林傑那邊轉過去。

  "天水縣長說完了。林傑同志,你是組織部長,這事你也說說看。"

  秦風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咱們地隆縣的幹部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這個問題你最有發言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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