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我屬於賽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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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知站在門口,手裡盤著兩顆核桃,不緊不慢。

  他看著林笙手中握著的那根掃把,眼神里沒有驚訝,也沒有敵意。

  只有一種淡淡的審視。

  「你師父是誰?」

  林笙握著掃把的手微微一頓,然後笑了。

  那笑容里有懷念,有苦澀,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我師父叫岑雪。」

  「沒聽說過。」

  「我想也是。」

  林笙把掃把往地上一拄,語氣變得絮叨起來,像是在跟一個認識了很多年的老朋友聊天。

  「我師父現在估計是在開酒吧。」

  「也不知道結婚沒有,找機會去打聽一下。」

  「唉,算了,一想到我師父可能已經找了一個老實人嫁了,我心裡就有些不太舒服。」

  「要是讓我看到她和其他人在一起,我可能會發瘋的。」

  「這麼說起來我還真有點自私啊,明明在每個世界,她們都只能看著我和別人在一起,我卻連她們去追求自己的幸福都要耿耿於懷。」

  他說了一大堆,最後嘆了口氣,像是在自言自語。

  又像是在告解。

  賀知沒有打斷他,就這麼站在門口,手裡盤著核桃。

  安安靜靜地聽他說完了每一個字。

  「你經歷過了很多次人生嗎?」

  賀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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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笙愣住了。

  他看著賀知的眼睛。

  那雙眼睛十分清明,像是秋天的湖水,表面平靜,底下卻深不見底。

  賀知明明沒有任何其他世界的記憶,他不知道克萊因粒子,不知道平行時空。

  不知道眼前這個獨臂的男人曾經在另一個世界裡和他的淵源。

  但這位老劍仙,卻仿佛是看透了林笙的一切。

  看透了他身上背負的那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重量。

  看透了他眼底那層嬉皮笑臉之下藏著的疲憊與孤獨。

  林笙覺得鼻子有些酸。

  至少上一個世界,還有白鶯。

  白鶯記得他,白鶯認識他,白鶯會在深夜裡給他留一盞燈。

  但是現在呢?

  他和零相依為命,身邊全是熟人,卻也全是陌生人。

  每一張熟悉的面孔都不認識他,每一個曾經並肩作戰的兄弟都把他當成路人。

  他像是一個站在玻璃窗外面的人,看著窗內的燈火通明,卻找不到一扇為自己打開的門。

  他忍住了。

  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是啊。」

  他說,聲音有些啞。

  「我真的已經走過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路了。」

  賀知沉默了片刻,手裡的核桃停了下來。

  他看著林笙,緩緩開口。

  那聲音不高,卻像是一口老鐘被輕輕敲響,餘韻悠長。

  「路走得多了,腳底自然會有繭。」

  「繭厚了,踩什麼地都不覺得疼。但你要記住,繭是保護你的,不是束縛你的。」

  「別讓它長到心裡去。」

  他頓了頓,又道。

  「這世上的路,沒有一條是白走的。」

  「你踩過的泥濘,趟過的河水,翻過的山崗,都會變成你骨頭裡的東西。」

  「別人拿不走,你也丟不掉。有時候你覺得累,覺得走不動了,那不是因為你不夠強,是因為你忘了回頭看。」

  「你其實已經走了很遠,比大多數人都遠。能走到這裡,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人這一輩子,最難的不是往前走,是知道自己為什麼往前走。」

  「你心裡有答案,就不用怕。」

  林笙不停地點頭,每一句話都像是說到了他心坎里最柔軟的地方。

  這些話,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

  他是魔術師,是離火戰隊的救世主。

  是所有人眼裡無所不能的天才。

  可很少有人問過他累不累,從來沒有人告訴他,走這麼遠的路,本身就已經值得驕傲。

  他抬起頭,吸了吸鼻子。

  眼眶還紅著,但嘴角已經重新掛上了那副欠揍的笑容。

  「是.....晚輩謹記於心。」

  「但是現在......」

  林笙抬起僅剩的左手,掃把直指賀知。

  眼中含著尚未乾涸的淚水,聲音卻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倔強。

  「老東西,我想剃你光頭。」

  賀知微微點了點頭。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但嘴角似乎往上牽了那麼一絲。

  他理解不了眼前這個男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但他同時也很清楚。

  這句話,或許對他來說非常重要。

  於是賀知隨手從旁邊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根木棍,握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來吧。」

  其他人立刻退開,讓出了整個院子的空地。

  沒有人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賀知一步踏出,直接從三級石階上躍下,木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著破空之聲,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林笙側身格擋,掃把與木棍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木棍與掃把翻飛交錯,你來我往,打得難解難分。

  在那一瞬間,林笙幾乎忘記了這裡不是全戰領域的賽場。

  只是一個普通的茶館後院,腳下是青磚鋪的地面,頭頂是兩棵老槐樹的樹蔭。

  但他的身體記得,他的肌肉記得,他的本能記得。

  這是戰鬥,是真正純粹,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戰鬥!

  所以他不再保留,自己在內心大喊了一句。

  開戰!

  其他人也看呆了。

  因為兩個人都打得實在太漂亮了,根本不是那種街頭混混的鬥毆。

  每一次出招都有來路,每一次格擋都有章法,步伐進退之間帶著一種行雲流水的節奏感。

  像是兩個舞者在跳一支危險的舞。

  「你這一劍起手太高了,壓下來的時候肩膀先動,對手看得見。」

  賀知一邊格開林笙的掃把,一邊不緊不慢地指點。

  「我知道,但這是虛招。」

  林笙順勢變向,掃把從下路撩起。

  「如果對手按你說的那樣防我,這一下他就防不住。」

  「有點意思,這招叫什麼?」

  「帽子戲法,不過我總覺得銜接還不夠順,如果在這裡加一個腰腹的擰轉,能不能把力道再提一層?」

  賀知側身避過,微微點頭。

  「不無可能。但你這幾手,骨子裡更像刀法。」

  「劍走輕靈,刀走剛猛,你使劍的招數,出來的卻是刀的意。」

  「嘿嘿。」

  林笙咧嘴一笑。

  「畢竟我本來就是用長刀的。」

  「多長?」

  「刃長一百二十公分,柄長四十五公分,總長一米六五左右,跟大太刀的長度差不多。」

  「嗯。」

  賀知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你對刀的見解非常透徹,已經超出了招式本身,進入了刀意的境界。」

  「刀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不是外物。能做到這一點的人,不多。」

  「也不是,我覺得挺多的,我教出來的一個小妹妹,天賦比我還高,我打不過她,還有日本有兩個使大太刀的,純粹拼刀法,我沒有信心能穩吃她們倆。」

  兩個人根本就不像是在打架。

  而像是在華山之巔,兩位絕世高手以武會友,切磋論道。

  一招一式之間全是惺惺相惜與相見恨晚。

  「不要留手了。」

  賀知忽然說道,聲音沉了下來。

  「讓我看看,你在藏什麼。」

  林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絲釋然,也有一絲決絕。

  「那,獻醜了。」

  他把掃把收回腰間,側身,左手虛按在掃把頭的位置,藏住了即將出招的角度。

  那是一個極其標準的收刀姿態,身體微微前傾,重心下沉。

  像是一張拉滿了的弓,蓄勢待發。

  魔術師招牌起手式——花火。

  可就在出手的瞬間,林笙突然感覺到腦子裡一陣劇痛炸開。

  那疼痛來得毫無預兆,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釺從他的太陽穴直直地捅了進去。

  他的動作瞬間變形,一步踏空,整個人就要跪倒在地上。

  賀知上前一步,穩穩地攙扶住了他。

  林笙只覺得腦子已經有些不清醒了,眼前一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他的顱骨里築巢。

  怎麼會這麼疼……跟上一次在巷子裡一樣……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誘因……

  就在這時候,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叫喊聲。

  緊接著,林笙感覺到有人把自己從賀知的懷裡搶了過來,緊緊地抱在懷裡。

  「喂,清醒一點。」

  是尹巧的聲音。

  賀知沒有解釋什麼,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先送他去醫院。」

  尹巧二話不說,直接把林笙背了起來。

  她的個子不算高,背著一個大男人卻毫不費力,腳步又快又穩,衝出了茶館的大門。

  「沒事的。」

  一路上,林笙的意識時斷時續。

  在那些模糊的碎片裡,他只能聽到尹巧的聲音,低低的,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堅持住,沒事的。」

  而後,林笙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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