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所謂麵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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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笙對於早餐的選擇,其實是堅定的豆漿油條黨。

  在他還是離火戰隊成員的時候,在很多個結束了一天訓練,輾轉難眠的夜晚。

  林笙就會掏出終端,翻看附近的外賣評價。

  他不看別的,專看早餐鋪子。

  油條要炸得金黃酥脆,咬下去能聽到咔嚓一聲脆響。

  豆漿必須是石磨現磨的,豆渣濾得乾乾淨淨,入口醇厚香濃,不能是那種用粉衝出來的寡淡玩意兒。

  這是南方人最後的底線,絕不可讓步。

  甜鹹之爭反倒沒那麼重要,畢竟豆漿就得喝甜的,咸豆漿是什麼異端邪說。

  林笙光是想想都覺得是對黃豆的侮辱。

  當然,不是說林笙不喜歡吃麵。

  恰恰相反。

  他太喜歡吃麵了。

  於是,也導致他對面太挑剔了。

  因為林笙老家是宜城的,宜城除了五糧液,還有一樣東西可以說是一絕。


  尤其是燃面。

  宜城燃面,芽菜要炒得干香,花生要碾得細碎。

  紅油要用二荊條和朝天椒按祖傳比例熬製,麵條出鍋要甩得乾爽利落。

  拌開之後每一根麵條都裹滿了紅亮亮的辣油,入口是花生碎的香脆,接著是芽菜的咸鮮。

  最後才是那股又麻又辣的勁兒從舌根往上竄。

  林笙這輩子吃過最好的燃面,是宜城老城區一條巷子裡那家沒有招牌的蒼蠅館子。

  老闆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婆婆,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熬紅油,下午兩點賣完就收攤。

  多一分鐘都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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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小時候最奢侈的享受。

  林芸的父母死後,他到處打零工,經常會在那兒買一碗麵,兩兄妹分著吃。

  來到海寧之後,雖然這裡的面也很有特色。

  本地面講究的是一碗陽春麵打底,白湯清亮,細面碼得整整齊齊,撒上一把蔥花,臥一個荷包蛋。

  清淡中透著鮮甜。

  但不行,得不到林笙的認可。

  他甚至在大街上看到過一家掛著「正宗宜城燃面」招牌的麵館,滿懷期待地進去點了一碗。

  端上來一看,面不對,料不對,連芽菜都換成了本地的鹹菜碎。

  他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差點沒氣到當場罵娘。

  每次這種情況,林笙都會忍著怒火,彬彬有禮地站起來,走到收銀台前。

  露出一個風度翩翩的微笑。

  「老闆,冒昧問一句,咱這面是您自己研究的,還是去宜城學過的?」

  老闆往往很自信:「去宜城學過的!學了三個月!」

  「那您介不介意我借用一下您的廚房?三分鐘,就三分鐘。」

  老闆一般都會愣一下,然後不情不願地點頭。

  林笙便會擼起袖子親自上陣。

  「就讓我林笙來告訴你,什麼才是真正的宜城燃面!」

  每次店老闆都很不服氣,抱著胳膊站在旁邊冷眼旁觀。

  但等老闆嘗了一口端上來的面之後。

  臉上的矜持和懷疑瞬間土崩瓦解,只剩下一句話。

  「你這是……怎麼做到的?」

  其實很簡單。

  很多老闆以為問題出在面上。

  宜賓的面是水面,加了鹼的,口感筋道,和外地那些掛麵,乾麵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所以他們以為只要用了同樣的水面,就能還原出正宗的燃面味道,實則不然。

  關鍵問題,不在於面,在於水。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同樣的一方水土也養一方的面。

  宜城的水是金沙江的水,帶著上游雪山融水的硬度,鹼水面在那種水裡煮出來,口感才能達到那個恰到好處的韌勁兒。換了海寧的水,無論面本身怎么正宗,煮出來就是差了那麼一口氣。

  這就像在四川以外的地方吃火鍋,牛油、辣椒、花椒全都空運過去的,鍋底還是不對。

  因為最關鍵的郫縣豆瓣,離開那塊地方發酵出來的就不是那個味兒。

  林笙每次去外地吃麵,都會自帶一瓶水。

  他每次回宜城都會灌滿好幾瓶,封好口塞進背包里,帶回離火戰隊的訓練基地。

  一瓶一瓶碼在宿舍的床底下,跟收藏家珍藏老酒似的。

  有一次唐龍跟他出去吃麵,看到林笙從背包里掏出一瓶沒有任何標籤的水,放在桌上。

  唐龍以為是給自己喝的,伸手就要去拿,被林笙一把拍開了手。

  「幹嘛?一瓶水還捨不得?」

  「這不是給你喝的。」

  「那你帶著幹嘛?」

  林笙沒理他,拿起那瓶水就進了後廚。

  那是他的故土之水。

  唐龍後來跟蕭知雪說起這事,一邊說一邊罵。

  「你猜這狗日的大老遠從宜城背一瓶水過來是幹嘛的?專門用來煮麵的!專門用來裝逼的!」

  而今天這一次,林笙吃得很舒服。

  不是因為面。

  說真的,這家店雖然在招牌上赫然寫著「宜城燃面」四個大字。

  但端上來的那一碗,從麵條的鹼水比例到紅油的煉製火候,都差了行市。

  如果是以前,以林笙的性格,這碗面他嘗一口就要皺眉,嘗兩口就要嘆氣,嘗三口就要站起來往後廚走了。

  比如那個老問題,水。

  這老闆用的就是海寧本地的自來水,硬度偏軟,煮出來的水面少了那股子緊實的嚼勁,咬在嘴裡欠了幾分力道。

  但今天,他把這一碗不那么正宗的宜城燃面吃得乾乾淨淨。

  連碗底最後一粒花生碎都用筷子刮起來送進了嘴裡。

  所以,林笙吃的開心,不是因為這碗面如何如何。

  而是因為煮麵的人。

  ...

  ...

  在林笙、劉子銘和陸乘風離開之後,麵館老闆從後廚出來收碗。

  他先是看到劉子銘壓在碗底的那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這老闆很年輕,看著也就二十出頭,人長得老實巴交的,說話還有些結巴。

  是個一看就知道不太會做生意的那種老實人。

  他衝著門口那個高大的背影揮了揮手,激動得舌頭都打結了。

  「劉劉劉劉老闆慢慢慢,慢走啊!」

  劉子銘頭也沒回,只是抬手隨意晃了一下,算是聽見了。

  林笙走在最後,聽到老闆那聲結結巴巴的道別,笑著轉過身,朝他揮了揮手。

  那笑容不像是跟陌生老闆客套的那種,倒像是在跟老熟人打招呼。

  老闆愣了一下,心裡犯嘀咕。

  這人誰啊?

  他一邊嘀咕一邊收拾林笙面前的碗。

  只見空碗底下,壓著一張折成很小一塊兒的五張百元大鈔。

  就像是變魔術一般。

  錢底下還壓著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面寫著一串終端號,還有一行字。

  「有什麼事需要幫忙,隨時給我打電話。」

  老闆疑惑地看著這張紙條,又扭頭看了看那個已經坐進劉子銘車裡的獨臂男人。

  他手裡拿著錢和紙條,眼神里滿是茫然。

  他不明白,這位獨臂的大爺穿得窮困潦倒,自己跟他素不相識,他為什麼要給這麼多錢?

  為什麼要留聯繫方式?

  這到底是何方神聖?

  最後老闆只能撓了撓腦袋。

  「這弄啥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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