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無非是養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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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八日。

  下午兩點半。

  奧斯特帝國,金平原大區。

  金穗宮後方生活區。

  李維正站在穿衣鏡前,正在試穿一套正裝禮服。

  希爾薇婭站在李維的側面,銀色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上。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狡黠的笑容。

  「你的肩膀太僵了……」

  希爾薇婭伸出手,直接按在了李維的肩膀上。

  李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沒有說話。

  希爾薇婭的手指順著他的肩膀滑下來,停在他的領結上。

  她故意用力拉了一下李維的領帶。

  「不賴~!」

  希爾薇婭湊近了一點,另外一隻手直接放在了李維的胸膛上。

  「你每天坐在辦公室里處理那麼多公務,居然沒有變成一個胖子……」

  希爾薇婭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調侃。

  李維忍俊不禁:「皇太子殿下是參加工作後才胖起來的嗎?」

  「嘖~,他成年後,就開始加大腰圍了。」

  於此同時,可露麗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笑而不語地看著這一幕。

  「李維,你現在的樣子,讓我想起了拉法喬特皇家學院裡的那些風紀委員。」

  可露麗笑眯眯地講著。

  聽到拉法喬特皇家學院,李維的思緒稍微停頓了一下。

  「你還記第二年那場迎新舞會嗎?」

  希爾薇婭問道。

  「記。」

  「你當時也是穿著一套黑色的制服,站在角落裡,就像一塊木板一樣。」

  「我當時在規劃,之後該怎麼繼續度過我那完美的校園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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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維給出了一個非常合理的解釋。

  可露麗在沙發上輕笑出聲。

  而就在這時,希爾薇婭惡作劇,故意把李維梳理非常整齊的頭髮弄亂了一點。

  「這樣好多了。」

  希爾薇婭看著鏡子裡的李維,滿意地點了點頭。

  「太整齊會讓你看起來缺乏人情味。」

  李維看著鏡子裡頭髮微亂的自己,沒有拒絕希爾薇婭的好意。

  這種感覺並不壞。

  三個人之間的氣氛非常輕鬆,就像是回到了學院裡一樣。

  篤篤篤……

  就在這個時候,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敲門聲非常急促,打破了房間裡的輕鬆氣氛。

  「進來。」

  李維立刻收起了回憶的思緒。

  一名金平原大區聯合參謀部的情報軍官推開門,快步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紅色的加急文件。

  「執行總監閣下,緊急輿論情報。」

  李維伸出手。

  情報軍官把文件遞給李維,然後敬了一個軍禮,轉身退出了房間,順手關上了門。

  李維翻開紅色的文件夾。

  他快速地瀏覽著上面的報紙摘要和軍情局的分析簡報。

  李維看完了文件,然後直接把文件遞給了身旁的希爾薇婭。

  希爾薇婭接過文件,低頭看了起來。

  可露麗也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希爾薇婭的身邊,和她一起閱讀這份情報。

  很快,希爾薇婭皺起了眉頭。

  她那雙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明顯帶上了些許憂慮。

  「阿爾比恩的輿論機器全開動了。」

  希爾薇婭看著文件上的文字,聲音逐漸嚴肅。

  「他們在渲染土斯曼南方獨立的消息。」

  可露麗補充道。

  希爾薇婭合上文件,抬起頭看向李維。

  「這個輿論非常危險。」希爾薇婭明言道,「李維,這比過去土斯曼帝國失去開羅還要嚴重多。」

  李維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在政治上,這對土斯曼蘇丹的皇權是一個毀滅性的打擊。」

  希爾薇婭開始直接分析當前的局勢。

  「土斯曼帝國這兩年的地緣戰略簡直是一場災難……第一次,他們對七山半島提出領土索求,結果在國際上顏面盡失,一無所獲。」

  「第二次,卡爾斯要塞淪陷。」

  可露麗接著希爾薇婭的話說道。

  卡爾斯要塞讓大羅斯損失嚴重,但丟掉土地這個事實是改變不了的,也是輸不難看,凱末爾這點上面救了蘇丹一手。

  「更致命的是第三次。」希爾薇婭搖了搖頭接著講,「之前爆雷的過路費事件。」

  東方穀物貿易的暴露,直接讓土斯曼皇權信用的破產。

  蘇丹為了賺取奧斯特的過路費,竟然沒有掩飾好。

  他們被阿爾比恩的特工查出來,是在給自己的死敵大羅斯軍隊運送高爆炮彈等軍用物資。

  給殺死自己士兵的敵人送炮彈,這讓土斯曼國內的民族情緒徹底爆炸了。

  跟著後續一系列錯誤處置,帶動連鎖反應,伊斯坦堡內戰爆發。

  「接連的失措,加上這種喪權辱國的走私交易,土斯曼的國民已經不再信任皇室。」希爾薇婭總結道,「蘇丹的皇權基礎已經搖搖欲墜。」

  她說完,又拿起文件,仔細看了兩眼。

  「如果之前伊斯坦堡那邊徹底爛下去的話,按照正常的國際慣例,我們要跟其餘幾個列強開始全面干預了。」

  希爾薇婭抬頭看向李維說道。

  可露麗點點頭:「原本在我們的推演中,蘇丹是有被迫宣布退位這一條的……」

  然後,土斯曼會誕生一個全新的政府。

  但這個新政府絕對不是獨立的。

  它會是一個被奧斯特、阿爾比恩、法蘭克甚至大羅斯處處干預的軟弱政權。

  包括奧斯特在內的列強們,會在爭端,與部分的默契下,將土斯曼帝國塑造成一個看似整體,但實則散裝的國家。

  「阿爾比恩要讓南方與土斯曼帝國徹底離心離德。」

  可露麗看著報紙上的頭條標題又說道。

  「所以,現在凱末爾面臨的問題非常大。」

  希爾薇婭認真地剖析著當前的死局。

  「如果阿爾比恩在南方給予全方位的支持,幫助南方建立一個君主立憲的獨立阿拉伯國度……」

  希爾薇婭停頓了一下,強調了事情的嚴重性。

  「這個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

  可露麗在一旁點頭認可。

  「這可不好拒絕……」

  她開始從不同勢力的角度進行補充分析。

  「首先是民族性…阿拉伯部落一直對土斯曼的統治感到不滿,他們渴望建立屬於自己的民族國家,這是天然的政治正確。」

  希爾薇婭皺起眉:「然後是政治制度帶來的機會。

  「君主立憲制,權力的重新分配。

  「南方的那些部落首領,只要支持獨立,就能搖身一變,成為新國家議會裡的議員……他們可以合法地擁有權力。

  「而南方的總督和軍頭,可以成為新政府的內閣大臣……

  「那個被阿爾比恩選中的親王,將戴上王冠,成為一個合法的主權國家的國王。」

  政治上的誘惑就在於此。

  「還有那些商人……」

  於此同時,可露麗立刻指出了經濟上的誘惑。

  「倫底紐姆金融城會向他們提供無息貸款,金鎊會像水一樣淹沒南方的市場。他們會賺取到過去幾十年都賺不到的財富。」

  「土地、權力、金錢、合法的國際地位,還有皇家海軍的艦隊…或者在加上合眾國艦隊的保護……」

  希爾薇婭看著李維,做出了最終的結論。

  「這種全方位的誘惑,一下就會讓南方的觀望勢力被貪婪沖昏頭,他們宣布獨立的心思會很大……

  「從我們奧斯特的角度來講,這是一件對我們極其不利的事情。」

  分析完土斯曼南方的局勢,希爾薇婭的話鋒一轉,回到了奧斯特帝國自身的利益上。

  「我們的第七集團軍現在在南方,是以協助土斯曼合法政府平叛的名義在行動,這是我們法理基礎。」

  「但是,如果南方獨立了……」

  可露麗順著希爾薇婭的思路往下說。

  「並且到了阿爾比恩和合眾國等國際社會的承認,南方就變成了一個擁有主權的新國家。」

  「到那個時候,我們在南方沙漠裡的軍隊算什麼?」

  希爾薇婭反問道。

  「我們就會變成一支入侵主權國家的侵略軍。」

  可露麗給出了答案。

  「阿爾比恩會立刻利用國際法和輿論,把我們塑造成破壞和平的惡棍。」

  希爾薇婭的眉頭鎖很緊。

  「他們可以名正言順地向南方的新政府提供重型武器,甚至直接派遣軍事顧問團。

  「我們的裝甲列車和卡車運輸線,將陷入一個完全合法化、有國家機器支撐的戰爭泥潭。」

  這是地緣政治上的殺招。

  阿爾比恩用一個虛構的國家,就可以徹底鎖死奧斯特在土斯曼南方的兩個步兵師、一個騎兵師,甚至是後續可能會投入支援的整個第七集團軍。

  分析都已經推演到到這裡,局勢看起來相當惡劣,甚至可以說是奧斯特南方戰略的全面危機。

  但是,希爾薇婭的臉上並沒有出現恐慌的情緒。

  可露麗也同樣沒有顯太擔憂。

  她們兩人把文件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希爾薇婭轉過身,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可露麗站在希爾薇婭的身側,眼眸平靜地看著李維。

  她們都很清楚,剛才分析的這些所有可怕的後果,所有的地緣危機,眼前這個男人不可能看不出來。

  希爾薇婭看著李維那張沒有任何波瀾的臉。

  她嘴角微微上揚,打破了房間裡的安靜。

  「你會怎麼做?李維?」

  被問起自己會怎麼做,李維捏著下巴沉思了起來,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他想了想境海現在的局勢。

  南方的阿拉伯人的情緒。

  蘇丹的軟弱。

  青年黨的激進。

  甚至還有法蘭克王國那邊可能存在的態度轉變。

  所有的變量都被李維放在了虛構的沙盤上。

  滴答、滴答、滴答……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都沒有打擾他,就這樣靜靜地等待著,大約是過了五分鐘的樣子……

  李維終於放下了捏著下巴的手。

  「推波助瀾,順勢而為。」

  李維暫時先給出了一個簡短的處置辦法。

  聽到這句話後,希爾薇婭和可露麗的臉上都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神色。

  她們兩人反倒是一副早有預料的模樣。

  造勢。

  借勢。

  這本來就是李維在過去的政治和商業操盤中,玩最心應手的手段。

  每一次遇到絕境,李維總能找到敵人的力量方向。

  然後順著這個方向,把敵人的力量變成自己的籌碼。

  在李維的觀念里,危機從來不僅僅是危險。

  危機中是有機會的。

  阿爾比恩人拋出了分裂的誘餌,這確實很可怕。

  但很多東西敵人能拿來利用,那麼他們自然也能反過來利用。

  最關鍵的思維底線是,絕對不能把自己看作是完全被動的一方。

  只要還在牌桌上,就永遠有出牌的權利。

  「換成是我……」

  李維重新開口,他需要設定一個準確的前提。

  「我是說,如果是我站在伊斯坦堡的皇宮裡。

  「如果是我在那裡掌握著局面,而不是說我是凱末爾本人。」

  這個區分非常重要。

  他不是在揣測凱末爾的性格會做出什麼決定。

  凱末爾有他的歷史局限性和愛國包袱。

  而李維不可能完全跟他一個角度。

  現在,他更想用一個純粹的視角,去審視這場遊戲。

  「這個時候,局勢已經爛到了極點……」

  李維開始進行逐步的拆解。

  「南方要獨立,阿爾比恩在背後砸錢遞槍。

  「我就要想想,能否利用這個外部施加的巨大危局,去加速團結本來一盤散沙的北方……

  「這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第一步!

  「然後是第二步……

  「我又該如何去利用南方那些搖擺勢力的顧慮,來瓦解他們剛剛升起的獨立決心。」

  希爾薇婭聽到這個詞,忍不住挑了挑眉:「顧慮?」

  她感到有些好。

  在她的想法裡,南方現在的驅動力是非常明確的。

  「他們現在的驅動力不是貪婪嗎?」

  希爾薇婭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阿爾比恩給出了金鎊,給出了王冠。

  這對於那些沙漠裡的窮苦部落首領來說,是無法拒絕的貪婪之源。

  「貪婪當然存在,而且極其強烈。」

  李維走到沙發旁,緩緩坐了下來。

  「但是,只要有選擇,只要涉及到身家性命,就一定會有顧慮……」

  李維開始向希爾薇婭與可露麗闡述,為什麼在貪婪的背後,恐懼依然是能夠被利用的武器。

  「你們剛才說過,我們奧斯特帝國的陸軍還在土斯曼南方……」

  他指了指腳下的地板。

  「我們的工業機器正在全速運轉。

  「第七集團軍的兩個步兵師,一個騎兵師,我們的裝甲列車,並不是虛構的數字。

  「他們實實在在地踩在土斯曼南方的沙漠裡。」

  而這,就是現實層面上的威懾力。

  「而且,還有法蘭克王國的海軍。」

  李維補充了另外一個重要因素。

  「我們的艦隊,和法蘭克王國的艦隊,現在正站在一起。」

  這個同盟雖然有著各自的利益考慮,但在對抗阿爾比恩的大方向上是一致的。

  李維掃過兩人此刻開始思索的眼眸,繼續深入。

  「到現在為止,鏡海四國海軍仍舊在對峙。

  「這仍舊是一場誰都不敢輕易開第一炮的僵局。」

  阿爾比恩的皇家海軍確實是世界第一。

  合眾國的大白艦隊也來勢洶洶。

  但這不代表他們可以直接無視奧斯特和法蘭克的聯合艦隊。

  「如果是我的話……」

  李維的眼神中的思緒慢慢凝聚。

  「這個時候,我根本不需要去和南方那些叛亂首領講什麼愛國情懷……我只需要通過各種渠道,大肆渲染鏡海上的這件事就行了。」

  「渲染對峙的慘烈程度?」

  可露麗敏銳地跟上了思路。

  「沒錯。」

  李維點頭。

  「我要讓南方的每一個部落首領。

  「每一個總督、軍頭。

  「每一個做夢都想戴上王冠的親王。

  「都要在每天早晨醒來的時候,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

  「那就是阿爾比恩的皇家海軍,現在根本靠不過來。」

  李維開始描繪起心理戰的細節。

  「阿爾比恩人可以給他們錢,可以給他們頭銜。

  「但是,當奧斯特的裝甲列車也可以開到他們面前的時候。

  「當高爆炮彈砸在他們頭頂的時候。

  「阿爾比恩的艦隊救不了他們。

  「因為皇家海軍和合眾國海軍被奧斯特和法蘭克的主力艦死死地瞄準在了外海。」

  這種地緣上的現實,是任何口頭承諾都無法掩蓋的。

  「我要把這種恐懼放大十倍,一百倍…甚至上千倍,萬倍!」

  李維的語氣里玩味了起來。

  「我要讓他們在拿阿爾比恩的金鎊時,手都是抖的……

  「因為他們隨時可能會被北方的怒火燒成灰燼!

  「這就是他們無法消除的顧慮!」

  希爾薇婭聽著李維的分析,眼神里閃過讚賞。

  這確實是精準地打在了南方的軟肋上。

  「當然,如果還嫌不夠刺激……」

  李維的話鋒突然一轉。

  「同時,真狠心一點的話……

  「我會把大羅斯帝國的海軍放出來。」

  這句話一出,連一向沉穩的可露麗,氣息都稍微變化了。

  把大羅斯的海軍放出來……

  土斯曼帝國將主動開放掌控了幾百年的海峽,讓大羅斯帝國那支被鎖在蓬托斯海里的龐大艦隊,直接衝進鏡海。

  「大羅斯帝國做夢都想獲一個溫暖的出海口。

  「他們想進入鏡海,想去爭奪世界的霸權。

  「一旦我宣布開放海峽,大羅斯的艦隊就會衝出來,到時候,鏡海上的兵力對比就會徹底翻轉……

  「奧斯特,法蘭克,大羅斯。

  「三國的海軍加在一起,將形成絕對的優勢。

  「阿爾比恩和合眾國的那點艦隊,根本不夠看。

  「他們只能選擇撤退,或者被徹底殲滅。」

  這是純粹軍事力量上的推演。

  「但是……」

  李維收回了手指。

  「我絕對不會真的這麼做……

  「原因很簡單。

  「因為我只需要拿這個當個吊胃口的鉤子。」

  這才是他的真實目的。

  外交訛詐。

  「阿爾比恩人精於計算。

  「他們想分裂土斯曼,是為了獲取南方的利益,在大陸上給我們奧斯特找麻煩。

  「但是,他們絕對不想看到大羅斯的艦隊衝進鏡海。」

  「所以,我不需要真的開放海峽。

  「我只需要通過秘密渠道,向大羅斯帝國釋放出談判的信號。

  「我只需要讓阿爾比恩的軍情局特工【不小心】截獲一份關於海峽開放的草案……

  「這就足夠了。」

  李維攤開雙手。

  「只要阿爾比恩看到了這份草案。

  「他們就會恐慌,會擔心,如果把我逼太狠,我真的會和他們同歸於盡,把大羅斯這頭熊放出來咬死他們。

  「只要他們有了這種擔憂。

  「他們在南方推進分裂的動作,就一定會變遲緩。

  「他們開出的支票,就會變謹慎。

  「這就叫用更大的恐懼,去對抗他們施加的危機。」

  希爾薇婭聽連連點頭。

  用假動作去恐嚇最聰明的敵人。

  這確實是符合李維的風格。

  「當然,這只是外部的手段。」

  李維沒有停止他的推演。

  前面的這些,都只是為了爭取時間和空間。

  「然後是最關鍵的……真正的核心,在於內部的重塑。」

  說到關鍵處時,他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息又改變了。

  「我不能不說話,我絕對不能保持沉默!」

  在國家面臨分裂的時刻,沉默就等於默認。

  沉默就等於把話語權全部交給了敵人。

  「我必須馬上發表全國聲明。」

  李維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要將土斯曼,乃至整個世界的視線,全部強行聚焦於伊斯坦堡……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伊斯坦堡依然是這個國家的政治核心!」

  「可蘇丹在你這時的視角里,到底是個什麼立場?」

  可露麗提出了一個現實的問題。

  畢竟,名義上蘇丹才是土斯曼的最高統治者。

  「我現在仍舊需要他,但又不需要給他太多好臉了。」

  李維回答引希爾薇婭和可露麗兩人忍俊不禁。

  「這件事情,我已經不需要再到蘇丹的任何授權,就可以決定之后土斯曼帝國的走向。」

  此話一出,兩位女孩都適時發出了一聲驚呼。

  跟著,李維就開始解釋這種越權的合理性。

  「你們要知道,土斯曼現在面臨的是什麼?

  「國土分裂!

  「是大廈將傾的時刻!」

  在這樣的時刻,舊的皇室信用已經徹底破產了。

  蘇丹的走私醜聞,屠殺市民的舉動,已經讓他在民眾心裡變成了一個暴君和賣國賊。

  「蘇丹的印章,現在可以徹底變成一個廢紙了。

  「而且這個時候,整個土斯曼民族都在恐懼中顫抖。

  「他們極度渴望救贖……

  「整個民族都需要一個民族英雄站出來,來對沖這波分裂的危局!」

  李維的眼中,仿佛已經看到了伊斯坦堡的街道上,驚聞南方要分離時的迷茫與憤怒了。

  「誰能在這種時候站出來,承擔起保衛國家的責任,誰就自動獲了至高無上的法理正統!

  「而蘇丹,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拋棄的過去式……」

  聞言,希爾薇婭深吸了一口氣。

  她完全能想像那種畫面。

  一個強權軍頭,在國家危難之際,繞過腐朽的君主,向全國發布救國宣言……

  這必然會引爆極大的政治熱情!

  「但這還不夠。」

  李維繼續說道。

  只有口號是不行的。

  阿爾比恩給出了實實在在的利益,那他李維也必須給出同樣,甚至更具吸引力的東西。

  「敵人能用的東西,我也能用……」

  李維眯起了眼睛。

  「既然阿爾比恩能拋出來一個滿是機會的政治舞台,給南方那些人許諾議會的席位,許諾開國功臣的榮耀。

  「那為什麼,我不能以更具正統性的名義,借用列強的威脅…四周豺狼虎豹要來分食我們國家的危局……

  「去宣布修憲,改革帝國的政體呢?」

  李維拋出了他的終極殺招。

  「修憲?」

  可露麗驚訝地問道。

  「是的,修憲。」

  李維在房間裡緩慢地踱步,整理了一下措辭,準備為兩人全面分析自己為什麼必須這麼做。

  「我不會去跟南方那些首領談什麼忠誠!因為忠誠在金鎊面前一文不值!

  「我也不會去提供什麼南北戰爭的選項……

  「打內戰只會讓國家流盡最後一滴血,讓阿爾比恩人拍手稱快。」

  李維停下腳步,面對著兩位女士。

  「我會在南北戰爭的選項之外,直接提供另外一條全新的路……

  「一條比阿爾比恩的獨立計劃,更能吸引所有人的路!」

  這時,李維臉上已經帶上了笑容。

  那笑容帶著魔力,讓他整個人仿佛在發光,使人挪不開視線。

  「我會先宣布,搞一個全新的機構……

  「就叫它……

  「土斯曼大國民議會!」

  大國民議會……

  希爾薇婭反覆咀嚼著這個詞語。

  她下意識開始思考這個機構能帶來什麼。

  而李維已經開始詳細地拆解這個大國民議會的政治魔力。

  「首先,這是正統性!

  「加入阿爾比恩扶持的南方政府,他們就是叛國者。

  「在土斯曼的歷史上,叛國者是要被釘在恥辱柱上的!

  「很多有底線的貴族和將領,心裡是過不去這道坎的……

  「但是加入大國民議會不同!

  「這是在伊斯坦堡成立的,是為了挽救國家於水火之中而成立的合法機構。

  「加入它,不僅不是叛國,反而會被視為拯救國家的英雄。」

  而這是強大的道德優勢。

  「其次,是權力的再分配……」

  李維抬起手,握拳。

  「蘇丹的獨裁時代結束了!

  「大國民議會,代表著國家權力的共享……

  「我會向全國所有有勢力的人發請帖……

  「南方的軍頭,部落首領,北方的實業家,甚至是那些有影響力的教士!

  「只要他們宣誓效忠這個統一的國家……

  「他們就可以獲大國民議會的席位!」

  李維的話語停了下來,給兩人消化的時間。

  等到希爾薇婭和可露麗的神色看起來,差不多吞進去後,他才跟著繼續:

  「阿爾比恩給他們的是一個分裂出來的、隨時可能被覆滅的南方小國的議員身份。

  「而我給他們的,是整個土斯曼帝國的立法者身份。

  「他們可以在首都的議事大廳里,堂而皇之地決定國家的未來。

  「這種權力的誘惑,比當一個隨時可能挨炸的土皇帝要大多!

  「……最後,是凝聚力。」

  聽到這裡,希爾薇婭和可露麗設身處地代入一下土斯曼人,就已經看到了一個充滿光明的未來了。

  「外部有阿爾比恩和合眾國的逼迫,甚至我們奧斯特在內的列強虎視眈眈!

  「在這個時候提出修憲,建立大國民議會,完美契合了民眾渴望改變、渴望強大的心理!

  「我會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從南北的對立,轉移到新政體的建設上。

  「大家會為了爭奪新議會裡的話語權,而暫時放下武器,坐到談判桌前。

  「這就從政治上拖延內戰的爆發。」

  李維將手放下,做出了最終的總結。

  「用外部的絕對危機作為催化劑。

  「用大國民議會這個全新的政治權力池作為誘餌。

  「這就是我對沖國家分裂的最佳手段。

  「在這條路面前,阿爾比恩的分裂計劃將變蒼白無力。」

  聽完這長達十幾分鐘的詳盡推演和政治拆解。

  房間裡陷入了長時間的寂靜。

  希爾薇婭看著李維,眼神中充滿了歡喜。

  她不僅驚嘆於李維邏輯的嚴密,更驚嘆於他那種視舊秩序如草芥、隨手就能重塑一個國家政體的狂妄與自信。

  「……我去!」

  希爾薇婭終於忍不住,違背了皇家禮儀,爆出了一句粗口。

  她瞪大眼睛,直直地盯著李維。

  下一秒,她又和可露麗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都從對方的瞳孔里看到了深深的嘆服。

  在絕境中找出路…不但要找出路,還要順手把敵人的路給堵死,最後還要利用敵人的壓力完成自己的政治改革。

  還是李維會玩!

  這種政治操盤的手腕,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戰略家的範疇。

  完全就是在用國家和民族的命運在玩一場高空走鋼絲的雜技。

  而且他還玩如此從容不迫。

  看著兩人震驚的表情,李維淡淡地笑了笑。

  他走到桌子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嗓子。

  「行了,不紙上談兵了……」

  李維放下了水杯,結束了這場虛擬的政治推演。

  剛才所說的一切,聽起來再怎麼完美,再怎麼無懈可擊。

  那也只是基於他李維的視角。

  現實中,他不可能跑到伊斯坦堡去發號施令。

  他現在站在這裡,穿著正裝禮服,是奧斯特帝國大區幕僚長、聯合參謀部的執行總監。

  「土斯曼這個國家最終會走向何方……

  「這一切,最終還是要看凱末爾怎麼辦。」

  凱末爾的魄力會做到那個地步……

  是不是能看穿阿爾比恩的虛實……

  是不是敢於徹底拋棄舊的皇權,去走那條更艱難但也更偉大的重塑之路……

  這都是未知數。

  「他此刻的抉擇,至關重要。」

  李維轉過頭,看向窗外。

  「凱末爾的決定,直接決定著…我們奧斯特帝國之後要對土斯曼採取的手段。」

  ……

  土斯曼南方好像要獨立的消息,跨越了連綿起伏的安納托利亞高原。

  無形的大手,正以這個時代最高效的有線電報通訊技術,將這個足以震碎國家脊樑的恐怖消息,瘋狂地砸向土斯曼帝國北方的每一座城市。

  阿爾比恩帝國和合眾國或將支持南方某位親王的政權。

  南方可能事實上宣布獨立。

  土斯曼的國土,在法理和物理上,要被強行撕裂了。

  ……

  北方工業港口城市,薩姆松。

  下午三點四十分。

  市政廣場旁的電報局裡,老電報員摘下了耳機,雙手顫抖著記錄下電碼。

  「站長……」

  老電報員失聲了。

  「南方……南方要沒了!」

  站長奪過紙條,錯愕地盯著上面的譯文。

  十分鐘後,這張紙條的內容被抄寫在了黑板上,掛在了電報局外面的通告欄上。

  最先看到的是幾個路過的碼頭工人。

  他們停下了腳步。

  消息像烈火遇到了油,瞬間在薩姆松的港口、工廠和街道上炸開來。

  一家紡織廠內,工頭拉下了電閘。

  所有的工人從車間裡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扳手和棉紗,他們滿臉迷茫。

  一名年輕人站在了廣場噴泉的石台上,手裡舉著剛剛印出來的紙。

  「他們要獨立了!南方的總督和親王,拿了阿爾比恩人的金鎊,要把我們的國家劈成了兩半!」

  年輕人聲音止不住顫抖,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廣場上聚集了上千人。

  起初是一陣失語。

  緊接著,人群中爆發出了怒吼。

  「叛徒!他們是帝國的叛徒!」

  「阿爾比恩的艦隊就在鏡海上,他們要靠著那些大炮,搶走我們的南方!」

  悲憤的情緒在人群中瘋狂蔓延。

  薩姆松的市民們剛剛經歷了一段相對穩定的時期,他們以為伊斯坦堡的內亂只要平息,國家就能慢慢好轉……

  但現在,最致命的一刀從背後捅了過來。

  「為什麼會這樣?!」

  人群中,一個老兵揮舞著失去兩根手指的右手,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如果不是皇室腐敗!如果不是蘇丹為了那點該死的過路費去給大羅斯人走私炮彈!我們怎會這般?!」

  這句話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藥桶。

  憤怒的矛頭立刻從南方的叛徒,指向了那個坐在伊斯坦堡皇宮裡的最高統治者。

  「蘇丹賣了我們的命!」

  「皇室早就該下地獄了!如果不是蘇丹,如果不是皇室的愚蠢和貪婪,土斯曼何至於此!」

  「他下令對平民開槍!現在他又把南方丟了!」

  怒罵聲匯聚成海。

  悲痛與絕望交加之下,土斯曼人民對舊皇權的最後一絲敬畏,被這則國土分裂的消息徹底碾粉碎。

  ……

  北方內陸交通樞紐,安卡拉。

  街道上,安卡拉的市民們自發地走出了家門。

  沒有組織,沒有煽動,只有被國破家亡的時刻被驅使的本能。

  數以萬計的人群堵塞了主幹道。

  他們沒有衝擊市政廳,也沒有打砸店鋪。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很多人抱頭痛哭,更多的人則是雙眼通紅地咒罵著。

  「我的兩個兒子都死在了卡爾斯要塞!他們是為了保衛土斯曼死的!」

  穿著破舊罩袍的婦女坐在路邊,聲嘶力竭地哭喊著。

  「現在國家都沒了!蘇丹把國家弄成了兩半!我兒子到底是為了什麼去死的啊!」

  這句哭喊刺痛了每一個安卡拉市民的神經。

  愛國人士站在馬車車廂上,對著人群大聲演講。

  「這個時候分裂國家,就是在這個垂死的老人胸口上補上最後一刀!南方那些軍頭和親王,全都是阿爾比恩的走狗!」

  「蘇丹必須負責!皇室必須付出代價!」

  「我們不需要一個給國家帶來災難的君主!」

  整個下午,整個土斯曼的北方都籠罩在可怕的低氣壓中。

  普通人的憤怒被勾出來了。

  幾百年積累的帝國自尊心,被現實的殘酷狠狠地踩在了腳底摩擦。

  情緒,化作了對南方分裂者的極度仇恨,以及對蘇丹無能的絕對唾棄。

  ……

  下午四點半。

  伊斯坦堡,皇宮。

  凱末爾站在辦公室的窗戶前,聽著皇宮外隱隱傳來的、如同海嘯般的民眾呼喊聲。

  首都的人民也已經知道了。

  他們在大街上怒罵阿爾比恩,怒罵南方的叛徒,怒罵皇宮裡那個瑟瑟發抖的蘇丹。

  凱末爾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

  他知道,這則消息傳播之所以這麼快,能夠在一個下午的時間席捲整個北方重要城市,完全是因為阿爾比恩,還有他在背後推波助瀾。

  卡齊姆在收到阿爾比恩報紙的第一時間,曾建議切斷電報網,封鎖消息,防止民眾恐慌引發暴亂。

  但凱末爾拒絕了。

  他不僅沒有封鎖,反而命令電報局將南方獨立和阿爾比恩干涉的全文,一字不差地發往北方的每一個站點。

  他需要這種恐慌!

  更需要這種憤怒!

  凱末爾抓著窗台的邊緣,內心深處,同樣燃燒著無法熄滅的怒火。

  他絕無法接受國土被生生劈成兩半,絕無法接受土斯曼的版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四分五裂。

  「阿爾比恩……」

  凱末爾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你們想要一個四分五裂的土斯曼,想要把我們變成你們大國博弈的緩衝區……」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

  憤怒不能解決問題,只有實力才能。

  凱末爾開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自己現在到底擁有什麼。

  「我有現錢……」

  凱末爾在心裡盤算著。

  「而且,國土分裂的殘酷事實,在幾小時後就會徹底發酵成北方所有民眾的共識……」

  它們可以變成可怕的政治能量。

  只要利用當,他現在就可以借著這股席捲全國的悲憤與愛國狂潮,重新捏合一盤散沙的北方。

  他可以用手裡的現錢去買槍、買炮、發軍餉。

  能立刻招募那些因為國土淪喪而咬牙切齒的年輕人,組建一支真正意義上的國民軍。

  不再是為了蘇丹的統治而戰,而是為了土斯曼這個國家不被滅亡而戰。

  但是,還缺一樣東西……

  凱末爾走到牆邊的軍事地圖前。

  他的目光從南方的沙漠,一直移動到北方的安納托利亞。

  正統!

  名不正則言不順!

  阿爾比恩在南方扶持了一個親王,那是他們用金鎊和艦隊強行堆出來的【正統】。

  那土斯曼北方的正統在哪裡?

  蘇丹?

  蘇丹已經在這個下午,再次被全國人民在街道上宣判了政治上的死刑。

  誰現在還打著蘇丹的旗號去統兵,誰就是民眾眼裡的賣國賊。

  舊的皇權已經因為這次補刀腐爛發臭,恐怕失去了最後的號召力。

  那麼,新的法理基礎必須被創造出來!

  凱末爾的目光越過地圖上的陸地,看向了藍色的鏡海海域。

  在那裡,四大列強的艦隊依然在對峙……

  他要復盤好列強們在這片土地上的矛盾心理。

  土斯曼,這個連接著東西方、扼守著蓬托斯海峽的地緣十字路口,簡直就是一個被詛咒的地方。

  奧斯特帝國想要控制鐵路網,他們想要一條直通波斯灣的大動脈,所以他們把裝甲列車開了進來,想要在這裡維持一個聽話的代理人政權。

  阿爾比恩帝國絕對不允許奧斯特做大,所以他們花錢砸槍,想要硬生生切出一個南方國家,同時最好把奧斯特的陸軍拖死在沙漠的治安戰泥潭裡。

  法蘭克王國躲在奧斯特的背後,既想要保證他們的貸款能收回來,又想借著奧斯特的刀去削弱阿爾比恩的海上霸權。

  而大羅斯帝國呢?

  那頭北極熊做夢都想南下。

  他們在阿瓦士流血,在北邊陳兵十五萬。

  現在甚至拋出了放棄領土訴求的籌碼,只求讓蓬托斯海艦隊衝出海峽,去爭奪鏡海的控制權。

  多方角力。

  列強都想要控制土斯曼。

  大國都想要土斯曼非他們不可。

  自詡棋手的人們,都想讓競爭對手在這個十字路口陷入不可自拔的流血泥潭。

  「既然如此……」

  凱末爾的雙手猛地拍在地圖的邊緣。

  「那就玩一把大的!」

  既然都想把這裡變成角斗場,既然都希望土斯曼是一塊肥肉……

  那就如你們所願!

  凱末爾決定利用這次前所未有的國家危機。

  當所有的外部壓力都達到了能將鋼鐵壓碎的極限時,這股壓力同樣可以用來鑄造最堅硬的骨骼!

  「大國民議會……」

  凱末爾看著地圖,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他不能讓土斯曼自己人打自己人。

  北方還有成建制的部隊,青年黨手裡有激進的士兵,大祭司手裡有狂熱的信徒,地方的總督們手裡有雜牌軍。

  如果在北方面對列強的時候,這些人還在為了搶地盤而互相開火,那土斯曼真的連最後一口氣都沒有了!

  而既然要斗……

  那就直接造一個大舞台!

  把他們全部拉到政治的圓桌上,各自在政治上斗吧!

  宣布修憲!

  徹底廢除蘇丹的絕對獨裁專制!

  向全國發通電,在這個大廈將傾的時刻,在伊斯坦堡成立一個代表全土斯曼國民意志的最高權力機構!

  這不僅是給了所有人一個不用打內戰就能分享國家權力的合法階梯,更是直接在法理上,確立了北方政府面對南方叛軍的絕對道德高地。

  阿爾比恩的南方是一個分裂的偽政權。

  而大國民議會,才是真正挽救國家於水火之中的合法中樞。

  但是,凱末爾的眼眸底處,卻不可遏制地翻湧著不甘與濃烈的忌憚。

  他非常明白,一旦在此時強行開啟這個名為【大國民議會】的大舞台,他自己究竟要面臨怎樣失控的政治局面。

  在他的宏大戰略構想中,【大國民議會】本該是幾年、甚至十幾年後的產物。

  那必須是在他憑藉無上的軍威,徹底掃平國內一切反對勢力,將青年黨的激進派連根拔起,將教士集團的財富徹底收編,甚至將地方總督控制的部隊全部打散重組之後……

  當整個土斯曼的軍事、經濟和行政命脈都只聽從他凱末爾一個人的聲音時,他才會從容不迫地召開這個議會。

  只有在那時,所謂的【議會】才是絕對安全的。

  他可以高高在上地賜予國民權力的幻象,而在事實層面上,他將是這個國家說一不二的、擁有絕對控制權的獨裁者。

  而他必須拿到這個隱形的絕對獨裁,來強行推動土斯曼的世俗化與工業化改革,容不半點政客的扯皮與掣肘。

  因為只有在絕對穩定的地基上,才能去談權力的過渡與國家的重塑!

  而現在……

  時間沒有了!

  阿爾比恩的這顆分裂炸彈,把他的全盤計劃炸粉碎。

  提前召開大國民議會,就意味著提前放出籠子裡的野獸。

  青年黨領袖之一,耶爾德勒姆極具煽動性的演講隨時能在議會上掀起風暴。

  大祭司盤根錯節的宗教網絡又盤活了,能提供成千上萬的選票。

  那些手握重兵的地方總督更是會借著議員的合法身份,在圓桌上公然與他討價還價、劃分地盤。

  最關鍵的是,列強們同樣可以用政治手段,來扶持符合他們口味的黨派,在未來出賣國家利益。

  一旦這個大舞台在今天搭建起來,凱末爾其實根本無法保證,自己究竟還能不能在日後的多方博弈中握緊最高權力的權杖。

  他甚至有可能在這個自己親手搭建的舞台上,被那些玩弄政治手腕的毒蛇們聯手反噬,最終被合法地褫奪軍權,乃至死無葬身之地!

  這是將自己的政治生命和身家性命,被迫放上了一個完全不可控的賭桌……

  現在,弄這個,就是一場被迫提前開局的死亡輪盤賭。

  凱末爾死死地捏著拳頭。

  他轉過頭,再次聽著窗外那隱隱約約的哭泣和怒罵聲。

  如果現在不退這一步,如果不立刻用【權力共享】去穩住各路人馬和民心……

  那明天早上,青年黨、教士、地方軍閥為了爭奪殘存的版圖,馬上就會爆發第二場、第三場慘烈的內戰。

  到那時,土斯曼就真的連最後一口氣都沒了。

  只能暫時妥協……

  必須在自己羽翼未豐、根本沒做好萬全準備的時候,去拿到土斯曼今天不被徹底抹殺的生存空間。

  「至於之後……」

  凱末爾的眼神漸漸變決絕。

  「那就把所有人都拉進這個名叫【議會】的蠱盅里……

  「無非是養蠱罷了!」

  把青年黨、教士、地方實力派,甚至那些對皇室還抱有幻想的老貴族,全部裝進大國民議會這個巨大的蠱盅里!

  給他們合法席位,給他們發言權,給他們互相撕咬的獠牙!

  既然現在做不到絕對壓制,那就讓他們在這個蠱盅里互相算計,互相消耗。

  而他凱末爾……

  事到如今,已無退縮之地!

  凱末爾快步走回辦公桌,按下了桌子上的響鈴。

  門很快被推開了。

  卡齊姆走了進來。

  「將軍,外面街道上的人越來越多了,禁衛軍請示是否需要鳴槍警告。」

  卡齊姆快速匯報導。

  「不許開槍!」

  凱末爾下達了命令。

  「誰敢對市民開一槍,我親自斃了他!」

  卡齊姆愣了一下:「遵命!」

  「記錄。」

  凱末爾站直了身體,語氣肅殺。

  卡齊姆立刻掏出了隨身的筆記本和鋼筆。

  「以土斯曼首都衛戍司令部的名義,向全國各省總督、各大軍區指揮官、青年黨各分部、以及教團高級神職人員發布通電。」

  凱末爾語速極快。

  「國家已至生死存亡之秋。南方叛亂,列強環伺,舊制已無法挽救帝國之危亡。

  「我,凱末爾,決議在伊斯坦堡召開緊急制憲會議。

  「徹底廢止一切不合時宜之舊法。

  「在此,邀請全國一切願效忠統一之土斯曼的代表,於十日內抵達首都。

  「我們將共同組建……土斯曼大國民議會!

  「國家的未來,將由議會中所有代表的選票決定!」

  卡齊姆的鋼筆在紙上飛快地划過,沙沙作響。

  寫完最後一個字,卡齊姆抬起頭,眼眸顫動。

  大國民議會。

  廢止舊法。

  不僅是針對南方的回應,同時也對蘇丹權力進行了最後的剝奪。

  將軍這是要親手砸碎那個統治了帝國幾百年的舊王座。

  「將軍,這封通電一旦發出去,蘇丹陛下那邊……」

  卡齊姆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他是個什麼態度,已經不重要了。」

  凱末爾走到卡齊姆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讓電報局滿功率運轉,把這封電報發到每一個城市。

  「另外,派人去地下室,把今天挖出來的資金清點裝箱,直接運到禁衛軍里。

  「告訴士兵們,今晚發雙倍軍餉。明天天一亮,我們就開始招募新兵。」

  卡齊姆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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