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世界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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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間。

  奧斯特帝國,帝都貝羅利納。

  皇宮的花園裡,陽光灑在平整的石板路上。

  李維、希爾薇婭,還有威廉皇儲,三個人正在花園裡隨便散步。

  今天的天氣不錯,但他們聊的話題,卻有點微妙。

  「關於你們兩個人正式訂婚的安排,皇家禮儀官那邊已經做出了初步的計劃……」

  威廉皇儲一邊走,一邊轉頭看向李維和希爾薇婭。

  「安排在七月份。」

  威廉直接給出了時間點。

  聽到這個時間,希爾薇婭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七月份?現在才三月底。」

  希爾薇婭有些疑惑地問道。

  「這也太晚了吧?我還以為最遲下個月就能辦完呢。為什麼要把時間拖這麼長?」

  威廉皇儲看著自己的妹妹,耐心地解釋起來。

  他必須把這裡的政治考量說清楚。

  「因為你們的訂婚,不僅僅是你們兩個人的私事,這是奧斯特帝國今年最大的一場政治秀。」

  威廉的聲音很平穩。

  「你看看現在的局勢。」

  威廉伸出手指,開始盤點目前的世界大環境。

  「波斯灣的絞肉機正在瘋狂運轉,大羅斯和合眾國在那裡拚命流血。

  「我們剛剛和法蘭克王國簽訂了關於的黎波里塔尼亞的深度開發計劃。

  「更重要的是……」

  威廉看了李維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深意。

  「現在全大陸都在因為那個沃克·馬倫勒瑪的文章而陷入思想混亂,各國都在騷動。

  「在這個節骨眼上,奧斯特帝國需要向全世界展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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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廉自問自答。

  「我們需要展示絕對的穩定!展示我們的從容不迫!

  「一場盛大、奢華、準備極其充分的皇室訂婚儀式,就是最好的秀。這能告訴所有的國民,甚至告訴國內外的資本家,奧斯特帝國穩如泰山,一切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還是政治。

  皇室的婚姻,即便是兩情相悅,事實上也是為帝國利益服務的工具。

  「而且,在實際操作上,時間也很緊迫。」

  威廉繼續補充。

  「這是帝國第二皇女的訂婚。

  「你的禮服需要從全國各地調集最頂級的裁縫手工縫製。我們需要向全大陸的國家發送正式邀請函。

  「那些外國的使節、大貴族,他們安排行程、坐火車或者坐船來到貝羅利納,這都需要漫長的時間。

  「七月份,夏天,天氣最好,正是舉辦這種大型慶典的最佳時機。」

  李維在一旁聽著,點了點頭。

  他完全贊同威廉的分析。

  「殿下說對。」

  李維開口附和。

  「現在外面的風浪太大,確實讓子彈先飛一會兒。

  「等到了七月份,波斯灣的戰局應該也進入了另一個階段,馬倫勒瑪帶來的第一波衝擊也會被各國消化差不多。

  「那個時候辦慶典,政治收益是最大的。」

  希爾薇婭聽完,撇了撇嘴。

  雖然她覺有些麻煩,但她也知道輕重緩急。

  「行吧,七月份就七月份……」

  希爾薇婭答應了下來。

  反正她的底線已經達到了,官方的儀式什麼時候辦,她其實並沒有那麼在乎。

  威廉看著希爾薇婭妥協,笑了笑。

  隨後,威廉的話鋒突然一轉。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李維。

  「官方的安排說完了。」

  威廉的語氣變有些打趣。

  「那麼,關於你們私底下的那場安排呢?」

  威廉盯著李維的眼睛。

  「你們私底下的三人訂婚,會邀請我嗎?」

  這個問題一出來,花園裡的氣氛瞬間變有些尷尬。

  李維的心裡猛地跳了一下,一陣心虛。

  在這個時代,這個社會規則下,他不僅拿下了帝國最尊貴的皇女,還同時拿下了財政大臣的千金。

  而且,他們還要在官方儀式之前,私底下搞一個三位一體的訂婚……

  這種事情,簡直就是把世俗的道德和權貴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

  而現在,希爾薇婭的親哥哥,帝國的皇太子,當面問他這個問題……

  李維就算臉皮再厚,此刻也肯定覺尷尬。

  「呃……這個……」

  李維乾咳了一聲,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一個合適的說辭。

  「殿下如果願意來,那自然是……」

  還沒等李維把話說完。

  站在旁邊的希爾薇婭直接笑出了聲。

  「嘻嘻!」

  希爾薇婭笑嘻嘻地湊上前,一把挽住了李維的胳膊。

  她一點都不覺心虛,反而理直氣壯。

  「當然會邀請你啊!」

  希爾薇婭看著威廉,大聲講道。

  「我還想邀請父皇呢!」

  聽到這句話,李維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覺希爾薇婭真的是膽大包天!

  邀請皇帝去參加這種離經叛道的私人訂婚?

  皇帝陛下能捏著鼻子默認這件事情,已經是為了帝國大局做出了巨大的讓步了。

  威廉皇儲聽到妹妹的話,也是無奈地笑了。

  他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種「你沒救了」的表情。

  「……我看他是不會去的。」

  威廉非常肯定地說道。

  「他肯定只會在你們正式訂婚的時候出場。

  「你如果真的把請柬送給他,他絕對會假裝沒看見,甚至會找個藉口去外地視察。」

  威廉太了解自己的父親了。

  只要不擺在明面上,皇帝可以裝瞎。

  但如果硬要他出席,那就是在挑戰老父親的底線了。

  「切,不來就不來,我還懶伺候他呢~!」

  希爾薇婭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三人互相打趣了一陣。

  緊張和尷尬的氣氛很快就在這種隨意的玩笑中消散了。

  他們繼續沿著花園的小路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後,威廉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

  他的表情變認真起來。

  威廉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看著希爾薇婭。

  「希爾薇婭。」

  威廉的聲音很沉穩。

  「怎麼了?」

  希爾薇婭感覺到哥哥的語氣變化,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有個事情一直沒問你……」

  威廉看著她,緩緩地開口。

  「投身政治的感受怎麼樣?」

  這個問題,威廉其實早就該問了。

  威廉在心裡默默地回想著這幾年的變化。

  他是一個皇儲。

  在任何一個帝國,權力的分配都是最敏感、最致命的問題。

  翻開大羅斯的厚重歷史書,或者看看阿爾比恩的宮廷秘聞,皇室兄弟姐妹為了爭奪權力,互相殘殺、互相陷害的例子比比皆是。

  當希爾薇婭開始掌控龐大的經濟資源,甚至開始影響帝國中樞的決策時。

  威廉有沒有想過權力被人分去?

  有的。

  這是作為未來帝國統治者的本能反應。

  威廉在心裡承認,當初看到希爾薇婭手裡握著的權力越來越大,他確實有過短暫的猶豫和警惕。

  他甚至在深夜裡問過自己,妹妹會不會成為他未來統治的最大威脅?

  但是……

  每當這種想法冒出來的時候,威廉只要一想到那個人是希爾薇婭。

  好像又沒什麼了……

  因為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他知道希爾薇婭的性格。

  她從小就不喜歡那些繁文縟節,不喜歡權力的束縛。

  她現在之所以做這些,只是因為李維,只是因為她覺好玩,或者覺這是她該做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威廉今天還是想親口聽聽希爾薇婭的回答。

  他想確認,妹妹的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希爾薇婭聽完威廉的問題。

  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停下腳步,看著威廉那雙充滿探究,又帶著一絲關切的眼睛。

  希爾薇婭很聰明,她立刻就聽懂了威廉這句話背後的深意。

  哥哥在擔心她被權力異化,試探她對帝國最高權力的野心。

  希爾薇婭在心裡覺有些好笑,但也覺有些溫暖。

  因為威廉沒有像其他帝國的儲君那樣直接動手清除威脅,而是坦誠地站在這裡問她。

  希爾薇婭看著威廉,然後非常坦誠地講道:

  「還能怎麼樣……」

  希爾薇婭攤開雙手,語氣非常輕鬆,甚至帶著一點抱怨。

  「累死人了唄!每天要看那麼多文件,要算那麼多帳,還要去對付那些老狐狸!」

  她看著威廉,眼神里沒有任何對權力的狂熱。

  「老哥,你說好像家裡人很多似的。」

  希爾薇婭直接把最核心的話說了出來。

  這句話,簡單,直白,沒有一點政治修飾。

  但卻瞬間擊中了威廉的內心。

  希爾薇婭的意思很明確。

  帝國這麼大,事情這麼多。

  父親慢慢退居幕後,很多年前就開始讓哥哥理政。

  他這個皇儲每天也被文件壓喘不過氣。

  如果自己不站出來幹活,如果自己不去金平原盯著那些事情,難道要把帝國的命脈交給那些外人嗎?

  她投身政治,不是為了搶那個冰冷的皇位。

  只是因為,是一家人。

  家裡缺人幹活了,所以來幫忙。

  就這麼簡單。

  威廉看著希爾薇婭清澈的眼睛。

  聽到這句,威廉在心裡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股隱藏在他心底最深處的,微不可察的擔憂和警惕,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了。

  威廉放心了。

  他徹底放心了。

  希爾薇婭還是希爾薇婭。

  她沒有變。

  她依然是那個會在走廊里畫烏龜氣他的妹妹,依然是那個把家人看很重的女孩。

  威廉的臉上重新浮現出溫暖的笑容。

  他覺自己之前那些短暫的猜疑,簡直是可笑至極。

  「你說對……」

  威廉點了點頭。

  「家裡人確實不多。你干很好,希爾薇婭。」

  威廉的語氣里充滿了肯定。

  他看著李維和希爾薇婭。

  「記叫我過去。」

  威廉突然說道。

  「嗯?」希爾薇婭愣了一下,「去哪裡?」

  「你們在金平原的那個私人訂婚儀式。」

  威廉非常認真地說道。

  「我會去的。不是作為帝國的皇儲,而是作為你的哥哥。我必須親眼看著你把自己交出去。」

  威廉在心裡做出了決定。

  就算這件事情再離譜,就算父親堅決反對,他也必須出席。

  因為這是他妹妹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之一。

  希爾薇婭聽到這句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她知道哥哥這是在給她撐腰。

  「好啊!」

  希爾薇婭立刻答應了下來。

  但緊接著,希爾薇婭那股唯恐天下不亂的勁頭又上來了。

  她眼珠子一轉,立刻抓住了反擊的機會。

  「你也記,把你的小女友帶過來!」

  希爾薇婭指著威廉,大聲地喊道。

  「大家都是一家人,剛好借著這個機會一起見個面嘛!你總不能把人家藏一輩子吧?父皇天天催你生孩子,你帶過來讓我先過過目!」

  這句話一出,威廉臉上的溫暖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的表情變極度不自然。

  威廉在心裡瘋狂吐槽。

  這死丫頭,真是一點虧都不吃!

  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現在最怕聽到的就是關於那個小女友和催婚的事情。

  父親在書房裡催,現在妹妹在花園裡催。

  威廉覺自己的頭都快炸了。

  他看著一臉意的希爾薇婭,又看了一眼在旁邊強忍著笑的李維。

  威廉深吸了一口氣。

  「……你趕緊滾回金平原吧!」

  威廉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他現在一秒鐘都不想看到這兩人了。

  「嘖嘖~~~!」

  希爾薇婭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發出了一陣極其囂張的嘲笑聲。

  「急了急了!皇太子殿下急了!」

  希爾薇婭一邊說,一邊拉著李維的手,轉身就往花園的出口走。

  「走咯,李維!我們回去收拾東西,準備回金平原!某些人惱羞成怒要趕我們走啦!」

  清晨的花園裡,迴蕩著希爾薇婭清脆的笑聲,以及威廉皇儲無可奈何的嘆息聲。

  ……

  下午兩點。

  波斯南部,阿瓦士前線,合眾國地下指揮部。

  空氣很沉悶。

  韋勒少將臉色鐵青,難看到了極點。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遍清晨戰報和後勤彈藥消耗清單。

  韋勒少將死死地盯著紙上的數字,眼睛裡全是血絲。

  「這就是你們昨晚幹的好事?」

  韋勒少將抬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幾個步兵團長和後勤軍官。

  他的聲音不大,但壓抑著極大的憤怒。

  幾個軍官低著頭,不敢說話。

  韋勒少將用力地拍打著桌子上的清單。

  砰!砰!

  「你們在半個晚上的時間裡,把整整一個基數的彈藥全部打光了!你們在打什麼?打空氣嗎?!」

  韋勒少將在心裡瘋狂地罵著這群蠢貨。

  他之前千叮嚀萬囑咐,沒有看清目標絕對不允許開火。

  結果一群新兵被幾聲慘叫就嚇破了膽,害整個陣地一晚上槍炮連天。

  「將軍……」

  一個步兵團長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小聲解釋。

  「昨晚實在太黑了,而且對面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幾萬人在衝鋒。新兵們太緊張,基層的軍官根本控制不住他們開槍。」

  「控制不住就用槍托砸他們的腦袋!」

  韋勒少將大吼道。

  「他們是軍人,不是屠宰場裡受驚的豬!」

  韋勒少將覺自己的心臟都在疼。

  這些彈藥都是合眾國花了大價錢從本土運過來的,經過了漫長的海運。

  現在就這麼白白地打進了沙子裡……

  「還有地雷!」

  韋勒少將翻開另一頁報告。

  「工兵營匯報,昨晚雷區被引爆了上千顆地雷!我們的第一道防線被破壞了將近十分之一!」

  「這說明我們給大羅斯人造成了巨大的傷亡啊,將軍。」

  另一個軍官抬起頭,試圖邀功。

  「今天早上我們都看到了,陣地前面全都是屍體,堆像小山一樣。」

  聽到這句話,韋勒少將徹底破防了。

  他猛地站了起來,抓起桌子上的水杯,狠狠地砸在了那個軍官的腳下。

  嘩啦——!

  水杯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巨大的傷亡?!」

  韋勒少將走到那個軍官面前,指著他的鼻子。

  「你今天早上是用屁股在看陣地嗎?」

  軍官被罵愣住了。

  韋勒少將轉過身,大步走到指揮部的觀察口前。

  他拿起掛在脖子上的高倍望遠鏡,推開射擊孔的擋板,看向北方的荒原。

  現在是下午,陽光非常刺眼。

  陣地前方的雷區里,確實躺滿了屍體。

  蒼蠅在上面飛舞,血水已經把沙子染成了黑褐色。

  但是,韋勒少將看非常清楚。

  「你們自己滾過來看看!」

  韋勒少將對著那幾個軍官吼道。

  軍官們趕緊湊到觀察口前,拿起望遠鏡。

  「你們仔細看看那些屍體上穿的是什麼!」

  韋勒少將咬牙切齒地說。

  軍官們轉動著望遠鏡的旋鈕。

  他們看清了。

  羊皮襖……還有破麻布……

  「還有很多駱駝和馬的屍體……

  「看清楚了嗎?!」

  韋勒少將冷冷說道。

  他在心裡感到一陣惡寒。

  「整個雷區里,有一具穿著大羅斯灰色軍大衣的屍體嗎?有一個戴著大羅斯正規軍軍帽的士兵嗎?!」

  軍官們拿著望遠鏡找了半天,全都沉默了。

  沒有……

  一具大羅斯正規軍的屍體都沒有!

  「全都是在波斯搶劫來的牲畜!全都是大羅斯人不知道從哪裡抓來的牧民和少數族裔!」

  韋勒少將直接點破了真相。

  他現在完全看透了對面那個大羅斯統帥,阿爾喬姆公爵的惡毒用心。

  韋勒少將在腦子裡算了一筆帳。

  合眾國埋在沙子裡的那些壓發地雷,是奧斯特帝國兵工廠生產的高級貨。

  一顆地雷的採購成本,加上漂洋過海的運費,至少需要四美元。

  而大羅斯人用來排雷的是什麼?

  是他們在路上搶來的牲口,是那些連飯都不用管、連軍餉都不用發的耗材!

  這些人在大羅斯統帥的帳本上,成本是零!

  「對方在用連一顆子彈都不如的垃圾,來換老子花大價錢買來的地雷!」

  韋勒少將在心裡瘋狂咆哮。

  大羅斯人用最原始殘忍的方法,清除了地雷,還順便騙了合眾國彈藥。

  「如果今天晚上,他們再趕一萬個這樣的耗材過來,你們是不是還要再打光一百萬發子彈?!」

  韋勒少將轉過身,死死地盯著這幾個軍官。

  「長官,我們知錯了。」

  軍官們低下了頭,他們現在也明白自己上了當。

  「知錯有什麼用!」

  韋勒少將坐回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必須立刻改變戰術。

  不能再讓新兵在黑夜裡盲目射擊了。

  也不能讓大羅斯人這麼舒服地用垃圾來排雷。

  他要用合眾國最強大的火力,給對面上課。

  「傳我的死命令!」

  韋勒少將敲打著桌面,開始下達新的作戰指示。

  「第一,從今晚開始,太陽一落山,前線戰壕里的所有步兵和重機槍手,全部把槍栓給我鎖死!

  「沒有軍官的哨音,任何人敢開一槍,憲兵隊立刻就地槍決!」

  軍官們立刻立正。

  「是!長官!」

  「第二,通知後方的重炮陣地。」

  韋勒少將的眼中閃過狠辣。

  「把大口徑榴彈炮全都給我準備好!

  「今晚,只要對面再敢有任何動靜,先打照明彈!

  「我要讓這片荒原亮跟白天一樣!」

  韋勒少將不想再經歷那種在黑暗中聽慘叫聲的折磨了。

  照明彈不僅能看清目標,還能極大地緩解新兵的心理恐懼。

  「看清目標後,如果還是那些耗材和牲口在排雷,步兵絕對不允許開火!」

  韋勒少將做出了決定。

  「用重炮洗地!通知炮兵指揮官,對雷區以及雷區後方五百米的區域,進行無差別的炮火盲炸!我要用炮彈,把那些垃圾連同地雷一起炸上天!絕不能讓他們舒舒服服地趟平我們的防線!聽明白了嗎?!」

  「明白!」

  軍官們大聲回答,然後立刻轉身跑出指揮部,去傳達命令。

  韋勒少將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觀察口外的烈日。

  「想跟我玩消耗?那就看看合眾國的炮彈多,還是你們的炮灰多!!」

  他在心裡默默地想。

  ……

  深夜。

  阿瓦士城北,大羅斯陣地。

  氣溫已經降到了冰點。

  冷風在荒原上呼嘯。

  阿爾喬姆公爵站在指揮大帳的外面,身上裹著厚厚的熊皮大衣。

  莫羅佐夫參謀長站在他的身邊。

  「公爵大人,第二批和第三批耗材已經準備好了……」

  莫羅佐夫匯報導。

  「今晚大約有三千人,還有瘦弱的牲畜。」

  「很好。」

  阿爾喬姆公爵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昨晚的效果不錯,我們的正規軍沒有任何傷亡。今晚繼續,讓他們去踩。」

  「是。」

  莫羅佐夫轉身,對旁邊的傳令兵揮了揮手。

  傳令兵立刻跑向前方。

  黑暗中。

  大批的哥薩克督戰隊再次出動。

  他們手裡拿著皮鞭和刺刀,像昨晚一樣,將那些穿著破爛羊皮襖的懲戒營從冰冷的沙地上趕起來。

  「走!不許停!」

  皮鞭抽打在人的背上和駱駝的屁股上。

  這些耗材已經餓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們麻木地向前挪動腳步。

  身後是明晃晃的刺刀,前方是未知的雷區。

  人群和牲畜慢慢地進入了合眾國防線前方的空地。

  就在他們剛剛踏入雷區邊緣的時候。

  砰!

  合眾國陣地的後方,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炮響。

  緊接著。

  一顆拖著紅色尾跡的炮彈飛上了高空。

  在到達最高點的時候。

  嘭!

  炮彈炸開。

  一顆巨大的、發出刺眼白光的照明彈,緩緩下降。

  慘白的強光,瞬間撕裂了黑夜。

  把阿瓦士城北的這片荒原,照如同白晝。

  大羅斯的耗材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睜不開眼睛。

  他們下意識地用手擋住臉,停下了腳步。

  後方的哥薩克督戰隊也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

  一個哥薩克軍官抬頭看著天空。

  合眾國陣地里。

  卡森趴在戰壕邊緣。

  借著照明彈的光,他終於看清了前方的東西。

  沒有拿著步槍的士兵。

  只有一群衣衫襤褸、瘦像骷髏一樣的人,還有成群的駱駝和馬匹。

  他們茫然地站在那裡。

  「他們真的沒有槍……」

  卡森在心裡想。

  戰壕里的少尉吹響了口哨。

  「所有人不許開火!保持隱蔽!」

  少尉大聲下令。

  新兵們握著槍,但是沒有扣動扳機。

  因為他們知道,接下來該誰表演了。

  合眾國後方的重炮陣地。

  炮兵指揮官站在高處,用望遠鏡看著照明彈下的目標。

  「目標確認!敵方排雷部隊!距離一千兩百米!」

  指揮官大喊。

  「全部準備!」

  大口徑榴彈炮的炮口,早已經高高昂起。

  炮手們抱著沉重的炮彈,塞進炮膛。

  關閉炮閂……

  「開火!」

  指揮官猛地揮下手臂。

  轟!轟!轟!轟!轟!

  三百門重炮同時發出怒吼。

  大地在劇烈地顫抖。

  炮口噴出的火焰連成了一片火海。

  合眾國展現了工業國最恐怖的火力投射能力。

  炮彈劃破夜空,死神在尖嘯!

  雷區里……

  那些耗材和牲畜聽到了頭頂傳來的聲音。

  他們抬起頭。

  然後,毀滅降臨了……

  轟隆隆——!!!

  無數顆重磅榴彈在雷區中炸開。

  每一顆炮彈落地,都會掀起十幾米高的沙柱。

  爆炸產生的巨大衝擊波,瞬間將周圍幾十米內的一切生物撕成碎片。

  殘肢斷臂伴隨著泥沙飛上了半空。

  「啊——!!!」

  慘叫聲被巨大的爆炸聲完全掩蓋。

  炮彈落在地上,不僅炸死了人,還引發了連鎖反應。

  巨大的震動將埋在沙子裡的壓發地雷全部引爆。

  整個雷區變成了一片翻滾的火海。

  「跑!快跑!」

  有些耗材被嚇瘋了,他們轉過身,想要往回跑。

  但是……

  後方的哥薩克督戰隊對頭頂飛過的炮彈視若無睹。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這群人必須死在前面。

  「開火!」

  哥薩克軍官下令。

  排槍響起。

  那些試圖逃跑的耗材被成排地打倒。

  前面是炮火洗地,後面是督戰隊的子彈。

  他們無處可逃。

  只能在炮火的轟炸中絕望地亂跑,然後被炸成肉泥。

  合眾國的炮兵沒有停止。

  「調整諸元!向後延伸兩百米!繼續盲炸!」

  炮兵指揮官不斷地下達命令。

  炮彈不僅落在雷區,開始向大羅斯的後方陣地傾瀉。

  ……

  同一時間。

  大羅斯正規軍陣地。

  在距離雷區一公里外的地方。

  大羅斯前鋒第三步兵團的士兵們,並沒有在坑裡睡覺。

  他們接到了莫羅佐夫參謀長的死命令。

  夜間必須進行塹壕掘進。

  尤利安手裡拿著一把工兵鏟。

  他跪在沙地上,正在拚命地挖土。

  他的雙手已經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水和沙子混合在一起,變成了黑色的泥濘。

  「挖……必須挖……」

  尤利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長官說了,每天必須向前推進三十米。

  只有把交通壕挖足夠深,離合眾國的機槍陣地足夠近,他們發起總攻的時候,活下來的希望才越大。

  只要活下來,只要衝進阿瓦士,就能吃到牛肉!

  這就是尤利安唯一的動力。

  在他旁邊,同鄉老兵也在揮舞著鎬頭。

  成千上萬的大羅斯正規軍,像土撥鼠一樣,在黑夜中瘋狂地挖掘著。

  他們把挖出來的沙土堆在兩邊,形成簡易的掩體。

  就在這個時候。

  天空亮了!

  合眾國的照明彈升空。

  「照明彈!低頭!」

  老兵大喊一聲。

  尤利安立刻趴在剛剛挖了半米深的坑裡。

  緊接著,炮彈的呼嘯聲從頭頂掠過。

  前方的雷區開始發生劇烈的爆炸。

  尤利安感覺到地面在瘋狂地跳動。

  沙子不斷地落在他頭上。

  合眾國的炮火開始向後延伸。

  榴彈炮在進行盲炸。

  盲炸的意思就是不看目標,直接用火力覆蓋一片區域。

  這就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正在後方挖土的大羅斯正規軍。

  嗖——!

  一顆榴彈帶著尖嘯聲,直接砸向了尤利安所在的位置。

  「炮彈!!!!!」

  不知道是誰絕望地喊了一聲。

  轟——!!!

  炮彈在距離尤利安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爆炸。

  巨大的火光閃過。

  一團泥土和沙石混合著高溫,像海嘯一樣撲了過來。

  尤利安被氣浪掀翻,重重地撞在壕溝的側壁上。

  他的耳朵瞬間失聰,眼前一片漆黑。

  過了好幾秒鐘,尤利安才緩過神來。

  他吐出一口嘴裡的沙子,搖了搖昏沉的腦袋……

  然後看向剛才爆炸的地方。

  那裡原本是一段剛剛挖好的交通壕,裡面有十幾名同連隊的士兵正在作業。

  現在……

  那裡只有一個巨大的彈坑。

  壕溝完全塌陷!

  那十幾名士兵不見了。

  活埋……

  尤利安看到一隻斷手從虛土裡伸出來,還在微微地抽搐著。

  按照新兵的正常反應,他現在應該大叫,應該衝過去用手刨土,試圖救出同伴。

  但是尤利安沒有。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隻斷手,眼神里沒有任何恐懼,也沒有任何悲傷。

  不知是什麼東西,在行軍的時候就開始在部隊裡蔓延,剝奪了他作為一個正常人類的情感。

  他現在……

  只想要活下去!

  老兵從旁邊的沙堆里爬了出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別看了……」

  老兵聲音沙啞地對尤利安說。

  「救不活了,就算挖出來也是浪費力氣!!!」

  尤利安點了點頭。

  他彎下腰,撿起剛才掉在地上的鏟子。

  旁邊的其他士兵也一樣。

  沒有人去驚慌失措……

  沒有人去關心那些被炮彈炸碎的同伴……

  大家只是默默地重新拿起工具。

  尤利安走到塌陷的地方。

  他揮動工兵鏟,鏟起一鍬混雜著鮮血的沙土。

  沙土裡甚至還夾雜著一塊同伴的碎肉。

  尤利安看都沒看,直接把這鍬土扔出了壕溝外。

  然後是第二鍬,第三鍬……

  「繼續挖!!!」

  連長提著手槍,在壕溝里巡視。

  他的臉上也沾著血跡。

  「天亮之前,必須把這段交通壕挖通!!」

  連長冷漠地下達命令。

  「是!!」

  士兵們機械地回答。

  炮彈還在周圍不停地落下。

  不時有泥土被炸飛。

  不時有倒霉的士兵被流彈擊中。

  但是大羅斯的掘進作業沒有停止哪怕一秒鐘。

  在這片被照明彈照慘白的荒原上。

  合眾國的火炮在瘋狂地洗地。

  前方的耗材在血肉橫飛中排雷。

  後方的正規軍在炮火中挖土。

  憐憫?

  道德?

  這都是什麼東西?!

  尤利安想要趕緊到早上,然後跟老兵討來一根煙,狠狠地吸上一口!

  鐺——!

  又是一聲不起眼的硬響。

  尤利安的鏟子碰到了一塊硬石頭,他的虎口被震裂了。

  血順著鏟柄流下來……

  他咬著乾裂的嘴唇,換了個角度,繼續挖。

  「挖深一點……」

  「再挖深一點……」

  尤利安在心裡不停地重複這兩句話。

  「挖深一點,就近一點……」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南方。

  合眾國的陣地在那裡!

  牛肉在那裡!

  他要挖過去!

  哪怕前面是真正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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