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永遠要有B計劃
一八九七年，三月一日。
金平原，雙王城，聯合參謀部。
三月的第一天，天氣依舊帶著幾分冬末的寒意。
李維坐在萊因哈特元帥的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解碼出來的加急電報。
電報是從伊斯坦堡轉來的，內容關於高加索前線。
看完第一遍，李維沒說話。
他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萊因哈特元帥。
「停了……」
李維把電報遞過去。
「大羅斯人在卡爾斯停下來了。」
萊因哈特接過電報，眉頭立刻皺起。
老元帥快速瀏覽著電文。
【二月二十八日，大羅斯軍隊完全占領卡爾斯要塞及周邊區域。】
【敵軍未繼續向埃爾祖魯姆方向推進，亦未表現出大規模進攻跡象。】
【據偵查，敵軍正在要塞外圍挖掘戰壕，修築永久性工事，並開始搶修被我方炸毀的鐵路支線。】
【大羅斯高加索方面軍總司令庫羅帕特金上將發布公告，宣稱已達成既定戰略目標，將在此休整。】
「這不對勁……」
萊因哈特放下電報。
這太怪了！
「這很不符合大羅斯人的性格，更不符合尼古拉三世現在的精神狀態。」
按照聯合參謀部之前的推演，尼古拉三世現在應該是個紅了眼的賭徒。
他在卡爾斯填進去了一萬五千條人命，好不容易砸開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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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常理，他應該趁著土斯曼主力後撤、立足未穩的時候，像瘋狗一樣撲上去，試圖擴大戰果，一直打到打不動為止。
或者……至少他應該擺出一副要進攻的姿態，來嚇唬土斯曼人。
但現在？
他居然老老實實地停下來了？
還在挖戰壕？
這是要過日子？
「是很意外。」
李維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巨幅地圖前。
他的目光鎖定在卡爾斯那個紅圈上。
「豪豬戰術的前提，是對方想吃肉！如果對方突然不想吃了，只是想占個窩，那我們的很多後手就用不上了……」
李維原本的劇本是：
大羅斯長驅直入，然後被漫長的補給線和無處不在的雷拖瘦、拖死，最後在安納托利亞的荒原上流干最後一滴血。
但現在，大羅斯人就在家門口蹭了蹭，不進去了。
「會不會是後勤真的撐不住了？」
萊因哈特猜測道。
「畢竟他們在攻城戰里消耗了太多的彈藥，而且傷亡慘重。」
「有可能，但不足以讓他們停這麼徹底。」
李維搖了搖頭。
「尼古拉三世不在乎傷亡，我們都知道，那就是個把灰色牲口當數字的傢伙。
「至於彈藥……
「哪怕是用刺刀，用拳頭，那個瘋子也會命令軍隊繼續前進的。
「除非……」
李維眯起眼睛。
「除非他突然冷靜了。
「或者說，有什麼人，或者什麼事，強行讓他冷靜下來了。」
李維不知道聖彼堡發生了什麼。
也許是維特伯爵，或者是大羅斯國內的那幫官僚集團終於被逼急了，聯手死諫？
李維揣測著。
「畢竟如果再打下去，大羅斯的財政就要先崩盤了。
「又或者是尼古拉三世那個被害妄想症的大腦里，突然覺我們會在他深入的時候抄他後路？」
不管原因是什麼，結果已經擺在這裡了。
大羅斯這頭熊，在陷阱邊緣停住了腳。
「土斯曼那邊怎麼說？」
李維轉過身問。
「穆斯塔法領事剛才來過電話。」
萊因哈特回答，臉上帶著一種無奈的笑意。
「他們……有點飄了。」
「飄了？」
「是的……」
萊因哈特元帥搖了搖頭。
「蘇丹覺大羅斯人是被嚇住了，或者是被打殘了。
「他們覺這是個機會。
「凱末爾帕夏雖然保持謹慎，但伊斯坦堡的那幫文官正在叫囂著要反攻。
「他們問我們，能不能支持他們發動一場收復失地的春季攻勢？
「把卡爾斯奪回來，順便……把大羅斯人趕回邊境線以北。」
李維氣笑了。
他走回桌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這幫土斯曼人，記吃不記打啊……
「幾天前還在哭著喊著要亡國了，求我們救命。
「現在看人家停下來喘口氣，就覺自己行了？
「反攻？
「拿什麼反攻？
「拿他們那些剛剛扔掉重武器跑回來的殘兵敗將？
「還是拿他們那個已經快要見底的國庫？」
李維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元帥，請您告訴穆斯塔法，讓他轉告蘇丹：
「如果他們想死，不需要那麼麻煩，直接找塊豆腐撞死就行了，別浪費我們的彈藥。
「大羅斯人雖然停下來了，但那是手裡拿著槍的瘋狗，不是綿羊！
「他們現在正愁沒藉口繼續打呢！
「如果土斯曼這時候主動湊上去，正好給了尼古拉三世一個自衛反擊的理由。
「到時候，大羅斯士兵的士氣會因為保家衛國而暴漲，我們之前做的局就全白費了！」
萊因哈特點點頭。
「我也是這麼回復的，用詞稍微委婉了一點，但意思一樣。
「不過，中校……
「如果雙方都不動，就這樣僵持著……
「那高加索方向的放血效果會不會大打折扣？」
這才是萊因哈特擔心的。
奧斯特的戰略目的是讓大羅斯持續流血。
如果變成了靜坐戰，雖然大羅斯還要維持龐大的後勤消耗，但那種傷筋動骨的死人就沒有了。
「不會。」
李維重新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卡爾斯和埃爾祖魯姆之間的空白地帶劃了一條線。
「既然他們不想動，那我們就幫他們動。
「大羅斯人想過安穩日子？
「沒門！」
李維的眼神冷了下來。
「元帥，我們要做兩手準備。
「第一手，給土斯曼人找點事做，別讓他們閒著想反攻。
「告訴凱末爾帕夏，不要正規軍的大規模進攻。
「但是，要小規模不間斷的襲擾。
「冷槍、冷炮、地雷、路邊炸彈……
「送過去一些教官，組織獵殺小組。
「今天打死他們一個哨兵，明天炸毀他們一輛運糧車，後天往他們營地里扔兩發炮彈。
「特別是晚上……
「不要讓大羅斯人睡覺！
「只要一有動靜，就讓他們緊張，讓他們以為土斯曼大軍壓境了。
「這種精神上的折磨，比死人更可怕。」
說到這裡，李維頓了頓。
「……而且，這還是個練兵的好機會。讓土斯曼人在實戰中學會怎麼用我們的新式武器，這些經驗，以後對付別人也用上。」
「明白了。」
萊因哈特點頭應了下來。
「低烈度的放血，維持傷口不癒合……那第二手呢？」
「第二手……」
李維的目光移向了地圖的右下角。
波斯灣。
「既然高加索這邊的壓力小了，那尼古拉三世肯定會覺他又行了。
「他會覺後方穩固了，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南下了。
「波斯灣那邊的壓力會變大。」
李維看著那個代表合眾國防線的阿瓦士。
「合眾國那幫少爺兵，現在還在挖坑吧？」
「是的。」
萊因哈特回答。
「根據情報，韋勒少將已經在阿瓦士外圍挖了三道戰壕，拉了十層鐵絲網。看來他是真的怕了。」
「怕就好！」
李維笑了笑。
「怕死的人才會拚命挖坑……
「不過，光靠挖坑可能不夠。
「大羅斯人既然在卡爾斯省下了力氣，那這股力氣肯定要撒在波斯人身上。
「二十萬大軍……如果不顧一切地衝鋒，合眾國那兩萬人真的會被推下海。」
李維想了想。
「我們需要給合眾國一點信心。
「讓公署聯繫外交部，轉告合眾國的大使……
「就說……鑑於波斯灣局勢的惡化，奧斯特出於人道主義和對國際貿易自由的維護……
「願意向合眾國波斯灣特遣隊提供一批防禦性物資。」
「防禦性物資？」
萊因哈特挑了挑眉。
「我們還有什麼防禦性物資是他們沒有的？他們現在連鐵絲網都是我們賣的。」
「地雷。」
李維吐出兩個字。
「尤其是那種小巧的、很難被探測到的壓發雷。
「帝都皇家軍械所倉庫里不是有一批試製品嗎？
「本來是打算給土斯曼那邊用的，現在看來，波斯灣更需要。
「全賣給他們。
「價格嘛……就按照成本價的三倍算吧，畢竟是加急運送，還要走私，運費很貴的。」
萊因哈特忍不住笑了。
「你這是要把波斯灣變成雷場啊。」
「是安全區。」
李維糾正道。
「對於合眾國士兵來說，每一顆地雷都是一個忠誠的哨兵。
「而且，這東西能極大地遲滯大羅斯人的衝鋒速度。
「只要大羅斯人沖不起來，陷入陣地戰的泥潭……
「那合眾國的機槍和大炮就能教他們做人。」
李維拍了拍地圖。
「我們要做的，就是維持這種平衡。
「不能讓大羅斯贏，也不能讓合眾國贏太輕鬆。
「最好是他們在阿瓦士那裡僵持個一年半載。
「屍體堆成山，美元燒成灰。
「這才是最符合奧斯特利益的劇本。」
處理完高加索和波斯灣的大戰略，李維坐回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
雖然大羅斯的突然剎車讓他有點意外，但並沒有脫離掌控。
這就是作為一個棋手的好處。
只要大局在握，局部的變動只需要微調一下手段就行了。
「對了，南洋那邊怎麼樣了？」
李維想起了那份被壓在下面的報告。
「昨天我看了一眼，說是反抗軍整了個活？」
「是的，整了個大活。」
萊因哈特從文件夾底部抽出那份報告，遞給李維。
「就在二十七號晚上。」
李維接過報告。
反抗軍已經在給合眾國的遠征軍放煙火了。
時間：一八九七年二月二十七日，深夜。
地點：南洋，費倫群島，馬尼拉以北三十公里的一個合眾國模範戰略村。
這個村子是奧蒂斯將軍的意之作，周圍拉了三層鐵絲網，修了四個碉堡，裡面關著兩千多名被強制遷徙的當地村民。
合眾國遠征軍還在村子中央修了一個兵營，駐紮了一個連的兵力，號稱固若金湯。
然而，就在那個沒有月亮的晚上，周圍的叢林裡突然冒出了火光。
那是奧斯特援助的那批老式拆解山炮。
沒有試射，沒有校準。
反抗軍的炮手們按照僱傭兵教的拇指測距法，大概估算了一下距離，然後就把炮彈塞了進去。
轟！轟！轟！
十二門山炮，雖然是老古董，雖然準頭差離譜。
但在這麼近的距離上，打一個固定的村落，還是夠用了。
炮彈落在了村子裡。
有的砸在空地上，有的砸在茅草屋上。
最倒霉的是遠征軍的兵營，一發炮彈正好掉進了食堂，雖然當時沒人吃飯，但把那口大鍋給炸飛了。
巨大的爆炸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警報聲大作。
合眾國士兵衣衫不整地衝出營房，對著漆黑的叢林瘋狂開火。
機槍掃射，戰炮盲炸。
看起來很熱鬧，火光沖天。
但是，反抗軍早就跑了。
他們打完三輪急速射，根本不等看戰果，直接把炮拆了，一人背一個零件，鑽進林子裡就沒影了。
打了就跑，絕不糾纏。
結果呢？
合眾國打了一晚上的空氣和樹木。
第二天早上清點損失：
輕傷三人，其中兩個是跑出來的時候摔倒的，一個是燙傷。
村民死傷十幾人，大多是被亂飛的炮彈和遠征軍的流彈誤傷。
幾間房子被燒了。
看起來損失不大，侮辱性極強。
「奧蒂斯將軍氣壞了。」
萊因哈特笑著說道。
「報告裡說，他第二天就下令把那個戰略村周圍五公里的樹全砍了，還要在全島範圍內搜繳重武器。
「他聲稱這是對合眾國尊嚴的挑釁，發誓要抓住那些卑鄙的炮手……
「但他抓不到的。
「那些炮早就化整為零，藏在不知道哪個山洞或者地窖里了。」
李維也笑了，放下報告。
「這只是開始。
「有了炮，反抗軍的膽子會越來越大。
「今天炸兵營，明天就敢炸運輸車隊，後天說不定就敢往遠征軍的司令部門口打兩發。」
合眾國以為只要把人圈起來就安全了？
天真。
他們會發現，這片叢林裡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在和他們作對。
戰略村，最後會變成把自己關起來的監獄。
李維對於南洋局勢很滿意。
不需要反抗軍打贏，只要他們在那兒噁心人就行。
合眾國要在波斯灣和大羅斯拚命，還要在南洋維持治安。
這兩頭放血，足夠讓他們那點暴發戶的家底燒上一陣子了。
……
奧斯特帝國，帝都貝羅利納。
樞密院，皇太子辦公室。
威廉皇太子殿下坐在長桌的主位上。
坐在他對面的是帝國的宰相，貝侖海姆。
這位手裡拿著手裡的一份簡報。
「波斯灣那邊，打很熱鬧啊。」
貝侖海姆頗為感慨。
「合眾國人在挖坑，大羅斯人在填坑，聽說阿爾比恩人還在海上看戲……全世界都算計進去了。」
威廉皇太子殿下笑了笑。
「李維確實是個天才，宰相。
「說起來，他給出的電力標準方案，我已經讓人去核實過了……
「那是跨越時代的東西。
「如果能成，奧斯特的工業心臟將跳動比任何國家都強勁。
「他在波斯灣的布局也很精妙，讓大羅斯和合眾國互相放血，我們在旁邊賣軍火，還能順便收割一波政治紅利。」
威廉對李維很滿意。
非常滿意。
但他畢竟是皇太子，是未來的皇帝。
「但是……」
威廉的話鋒一轉。
「宰相，我父親教過我……
「身為統治者，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個人身上，哪怕這個人是個天才。
「也不能把帝國的能源命脈，完全壓在一個充滿了變數的波斯灣上。」
貝侖海姆點了點頭，眼中感慨變成了對威廉皇太子殿下殿下的。
這位皇太子還是那樣，尤其是三年前，也就是94年，李維給戴維為了給殿下上供而搞事情挖出來後，正式的轉折點開始了……
「殿下說對。」
貝侖海姆從身邊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看起來有些陳舊的文件袋。
文件袋的邊角有些磨損，看起來是從某個檔案館的深處翻出來的。
「波斯灣的石油，確實誘人……但那裡現在的局勢太亂了。
「大羅斯人發瘋了，合眾國人騎虎難下，阿爾比恩人在攪渾水。
「李維雖然在那邊有布局，事後打算去接盤……
「但萬一呢？」
貝侖海姆解開了文件袋的纏繩。
「萬一戰爭打成了爛泥潭，十年都結束不了呢？
「萬一最後那裡被某個強權徹底封鎖了呢？
「或者，萬一開採和運輸的成本高到我們無法接受呢？
「我們正在搞內燃機，正在搞汽車，正在推行您簽署的那份《戰略運輸車輛發展法案》。
「我們的陸軍需要油，我們的工廠需要油。
「如果油管子被別人捏住，或者是被戰火燒斷了……
「那我們的那些卡車，就是一堆廢鐵。」
貝侖海姆把文件袋裡的東西拿了出來。
那是一份地質勘探報告，還有幾張手繪的地圖。
「所以，我們需要第二手準備……
「一個B計劃。」
威廉皇太子殿下伸手接過那份報告。
封面上寫著一行字：
《關於豐饒大陸北部沿海地區地質構造與能源潛力的初步評估》
落款時間是五年前。
那時候，石油在人們眼中還沒現在這麼金貴，內燃機還是個實驗室里的玩具。
「這是？」
威廉翻開了第一頁。
「這是帝國資源局那幫同僚的傑作，這周剛給我送上來的。」
貝侖海姆解釋道。
「以前他們也就是混日子，但這回不一樣。
「您推行的汽車法案，還有圖南中校在金平原搞出來的那個電力標準，讓下面的人看到了風向。
「他們知道，能源是接下來的核心。
「為了不被金平原那個地方分支比下去，帝都的這幫官僚也開始動腦子了。
「他們翻遍了以前的舊檔案，找到了這份東西。」
威廉看著報告裡的內容。
上面是一些枯燥的地質術語，沉積岩、背斜構造、油苗滲漏……
但核心指向了一個地方。
威廉抬起頭，看向牆上的世界地圖。
他的目光越過了境海，落在了豐饒大陸的北部。
那個地方，夾在凱邁特和迦太基之間。
「的黎波里塔尼亞……」
威廉念出了那個名字。
「一片沙漠？」
「是的，一片沙漠！」
貝侖海姆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那裡現在名義上屬於土斯曼帝國。
「但我們都知道，土斯曼現在是個什麼鬼樣子。
「他們在高加索被打斷了腿，在七山半島丟了面子，國庫里連老鼠都餓死了。
「對於這片遠離本土、只有沙子和強盜的荒漠，伊斯坦堡那邊的控制力幾乎為零。
「他們在那裡的駐軍，估計連軍費都發不出來。」
然而，貝侖海姆的手指在那個位置畫了個圈。
「資源局的地質學家認為，這裡的地質構造和波斯灣非常相似。
「雖然沒有打出井來證實，但從地表的油苗跡象來看，下面大概率藏著黑金。
「最重要的是……」
貝侖海姆轉過身，看著威廉。
「這裡離我們很近！
「就在境海的南岸！
「只要我們的船出了海，往南走幾天就到了……
「不需要經過阿爾比恩控制的蘇伊士運河，也不需要繞過半個地球去遠東。
「這是一塊被遺忘的寶地！
「現在全世界的目光都在波斯灣，都在看大羅斯和合眾國打生打死。
「沒人盯著這塊沙漠。」
威廉的眼睛亮了。
燈下黑。
這是戰略上的燈下黑。
如果不拿這份報告，他甚至都想不起地圖上還有這麼一塊地方。
「而且，成本很低……」
威廉迅速在腦海里盤算了一下。
「土斯曼現在缺錢缺瘋了，如果我們提出要買那裡的勘探權，甚至是租借權……那個蘇丹大概會高興跳起來。畢竟在他眼裡，那裡除了沙子什麼都沒有！」
「沒錯。」
貝侖海姆點了點頭。
「用一點點錢，買一個未來的能源保險。
「就算最後沒挖出油，我們損失的也只是一點勘探費。
「但如果挖出來了……」
貝侖海姆沒有說下去。
但意思很明顯。
如果挖出來了，奧斯特就有了自己的油庫。
一個不需要看阿爾比恩臉色，不需要擔心被切斷航線的油庫。
威廉合上了報告。
「批准。」
他說道，語氣果斷。
「讓資源局組建考察隊，以考古或者礦產普查的名義過去。哪怕是挖出水來，也要給我探清楚下面到底有什麼！不過……」
威廉皺了皺眉，似乎想到了什麼。
「那個地方，雖然土斯曼管不住，但也不是沒人盯著吧？法蘭克人，還有撒丁人，好像都對豐饒大陸北部有想法。」
撒丁就算了，那個國家這幾年一直在那兒瞎折騰，但也成不了氣候。
主要是法蘭克……
法蘭克王國雖然這幾年有些衰落，現在因為改革，內部矛盾重重，但畢竟是老牌列強。
他們在豐饒大陸北部的阿爾及利亞和迦太基都有地盤，一直把境海看作自家的後花園。
即便現在兩國的合作越來越密切，煤鋼，安南和豐饒大陸的橡膠……
可如果奧斯特突然插手……
「法蘭克確實是個問題。」
貝侖海姆坐回椅子上。
「不過，現在也是個機會，因為改革，他們的保皇黨和反對派斗很兇，王室和頑固派天天扯皮。
「但是，您也知道的，現在法蘭克王室是什麼情況……」
貝侖海姆提醒著威廉皇太子殿下。
「貝拉公主？」
威廉皇太子殿下想到了。
「對，就是她。」
貝侖海姆說道。
「我們之前和法蘭克搞的那個煤鋼共同體雛形，她在背後推了一把，而且……」
貝侖海姆敲了敲桌子。
「現在兩國在安南的白騎士計劃也很順利……最重要的是，她也缺油。」
威廉皇太子殿下眉毛一挑。
「她也缺油？」
「當然。」
貝侖海姆笑了。
「法蘭克雖然工業不如我們，但他們也在搞汽車，他們的海軍也在嘗試燃油鍋爐。
「但是法蘭克本土沒有油，殖民地里目前也沒發現大油田。
「他們比我們更焦慮。
「情報局的消息說，貝拉公主最近也在看豐饒大陸北部的地圖，她的目光也落在了這片沙漠上。」
威廉皇太子殿下靠在椅背上，思考著這種關係。
競爭者？
不。
在這個階段，競爭不如合作。
「她想吃，但她吃不下。」
威廉做出了判斷。
「法蘭克現在的財政狀況雖然因為煤鋼共同體，還有安南計劃回了很多血。
「但如果她想單獨吞下這塊地，阿爾比恩人會找她麻煩，撒丁人會搗亂，土斯曼人也會漫天要價。
「而且，勘探和開採需要巨大的資金和技術投入。」
所以……
「貝侖海姆卿……」
威廉看著貝侖海姆。
「你的意思是，拉她入伙？」
「是的，殿下。」
貝侖海姆點頭。
「拉她入伙。
「成立一家聯合能源公司。
「奧斯特出技術、出設備、出大頭的資金。
「法蘭克出海軍護航，出地緣政治的影響力，畢竟他們在豐饒大陸北部經營了那麼多年，人脈比我們熟。
「我們兩家聯手，土斯曼不敢拒絕，撒丁不敢吭聲。
「至於阿爾比恩……」
貝侖海姆冷笑了一聲。
「只要我們不明著駐軍，只是商業開發，他們現在忙著在波斯灣給合眾國挖坑，沒精力來管這片沙漠裡的小生意。」
這是一筆好買賣。
風險共擔，利益共享。
而且，這還能進一步把法蘭克綁在奧斯特的戰車上。
之前是煤鋼，後來是橡膠，現在是石油。
當兩國的工業血液都融合在一起的時候……
以後要是打仗，法蘭克能站在誰那邊？
或者說，如果法蘭克以後亂了，奧斯特是不是就有理由去保護自家的資產了？
「很高明。」
威廉皇太子殿下給出了評價。
「既拿到了油，又拉攏了盟友，還埋下了釘子。」
這就是B計劃的精髓。
「不過，這種事情，我不方便出面，您也不方便。」
北侖海姆宰相又講道。
皇太子和宰相，級別太高，一旦動了，就是國家意志，容易引起阿爾比恩的警覺。
這事兒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
是個有分量，但又看起來像是搞私人投資的角色。
「讓希爾薇婭私底下聯繫一下貝拉公主吧。」
威廉突然說道。
「我那個妹妹，最近不是要來帝都開會嗎？」
關於那個電力標準的會。
「是的，殿下。」
貝侖海姆回答。
「讓她和貝拉公主談談。」
威廉轉過身，臉上帶著兄長對妹妹的信任，也有君主對臣子的使用。
「她們都是女人，都是皇室成員，有共同話題。
「而且希爾薇婭現在是金平原的執政官，手裡握著錢，背後站著李維。
「她去談，是以金平原大區的名義，或者是私人商業合作的名義……當然，最好還是利用可露麗給他哥哥朱利安找點事，或者另做安排。
「這樣不敏感，但有實力……
「告訴她，這是帝國的任務，也是給她一家的任務。」
威廉走回桌邊，拿起筆，在那份報告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如果李維在波斯灣的A計劃成了，那我們就是雙倍贏。
「如果A計劃受阻，那這片沙漠，就是奧斯特未來的加油站。」
他把報告遞給貝侖海姆。
「去安排吧，貝侖海姆卿。另外，給資源局那個提交報告的人……你來安排吧。帝國需要這種會動腦子的官僚，而不是一群只會蓋章的機器。」
「遵命，殿下。」
貝侖海姆接過文件，行了個禮，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殿下……」
老宰相回過頭。
「您真是……越來越像一位皇帝了。」
大門關上。
房間裡只剩下威廉皇太子殿下一個人。
他看著牆上的地圖。
「貝拉公主……」
威廉念著這個名字。
他腦海里浮現出了這位已經在法蘭克攝政，並開始著手一系列改革的公主。
在這其中，奧斯特幫助了她很多。
「希望你還是跟之前一樣……
「別想著獨吞，也別想著背叛。
「因為奧斯特給你的，奧斯特隨時能拿回來。」
在法蘭克王國盧泰西亞的宮廷里。
那位貝拉公主可能還不知道，一份來自奧斯特的禮物，正在路上。
當她咬鉤的那一刻起，法蘭克這艘老舊的戰艦，就被掛在了奧斯特這艘新銳戰列艦的側舷上。
同進，同退。
或者……
一起沉沒。
但至少現在，看起來是雙贏。
奧斯特贏兩次的那種雙贏。
三月，春天來了。
也是萬物復甦，野心生長的季節。
這一年，註定不會平靜。
金平原，雙王城，聯合參謀部。
三月的第一天，天氣依舊帶著幾分冬末的寒意。
李維坐在萊因哈特元帥的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解碼出來的加急電報。
電報是從伊斯坦堡轉來的，內容關於高加索前線。
看完第一遍，李維沒說話。
他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萊因哈特元帥。
「停了……」
李維把電報遞過去。
「大羅斯人在卡爾斯停下來了。」
萊因哈特接過電報，眉頭立刻皺起。
老元帥快速瀏覽著電文。
【二月二十八日，大羅斯軍隊完全占領卡爾斯要塞及周邊區域。】
【敵軍未繼續向埃爾祖魯姆方向推進，亦未表現出大規模進攻跡象。】
【據偵查，敵軍正在要塞外圍挖掘戰壕，修築永久性工事，並開始搶修被我方炸毀的鐵路支線。】
【大羅斯高加索方面軍總司令庫羅帕特金上將發布公告，宣稱已達成既定戰略目標，將在此休整。】
「這不對勁……」
萊因哈特放下電報。
這太怪了！
「這很不符合大羅斯人的性格，更不符合尼古拉三世現在的精神狀態。」
按照聯合參謀部之前的推演，尼古拉三世現在應該是個紅了眼的賭徒。
他在卡爾斯填進去了一萬五千條人命，好不容易砸開了大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
按照常理，他應該趁著土斯曼主力後撤、立足未穩的時候，像瘋狗一樣撲上去，試圖擴大戰果，一直打到打不動為止。
或者……至少他應該擺出一副要進攻的姿態，來嚇唬土斯曼人。
但現在？
他居然老老實實地停下來了？
還在挖戰壕？
這是要過日子？
「是很意外。」
李維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巨幅地圖前。
他的目光鎖定在卡爾斯那個紅圈上。
「豪豬戰術的前提，是對方想吃肉！如果對方突然不想吃了，只是想占個窩，那我們的很多後手就用不上了……」
李維原本的劇本是：
大羅斯長驅直入，然後被漫長的補給線和無處不在的雷拖瘦、拖死，最後在安納托利亞的荒原上流干最後一滴血。
但現在，大羅斯人就在家門口蹭了蹭，不進去了。
「會不會是後勤真的撐不住了？」
萊因哈特猜測道。
「畢竟他們在攻城戰里消耗了太多的彈藥，而且傷亡慘重。」
「有可能，但不足以讓他們停這麼徹底。」
李維搖了搖頭。
「尼古拉三世不在乎傷亡，我們都知道，那就是個把灰色牲口當數字的傢伙。
「至於彈藥……
「哪怕是用刺刀，用拳頭，那個瘋子也會命令軍隊繼續前進的。
「除非……」
李維眯起眼睛。
「除非他突然冷靜了。
「或者說，有什麼人，或者什麼事，強行讓他冷靜下來了。」
李維不知道聖彼堡發生了什麼。
也許是維特伯爵，或者是大羅斯國內的那幫官僚集團終於被逼急了，聯手死諫？
李維揣測著。
「畢竟如果再打下去，大羅斯的財政就要先崩盤了。
「又或者是尼古拉三世那個被害妄想症的大腦里，突然覺我們會在他深入的時候抄他後路？」
不管原因是什麼，結果已經擺在這裡了。
大羅斯這頭熊，在陷阱邊緣停住了腳。
「土斯曼那邊怎麼說？」
李維轉過身問。
「穆斯塔法領事剛才來過電話。」
萊因哈特回答，臉上帶著一種無奈的笑意。
「他們……有點飄了。」
「飄了？」
「是的……」
萊因哈特元帥搖了搖頭。
「蘇丹覺大羅斯人是被嚇住了，或者是被打殘了。
「他們覺這是個機會。
「凱末爾帕夏雖然保持謹慎，但伊斯坦堡的那幫文官正在叫囂著要反攻。
「他們問我們，能不能支持他們發動一場收復失地的春季攻勢？
「把卡爾斯奪回來，順便……把大羅斯人趕回邊境線以北。」
李維氣笑了。
他走回桌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這幫土斯曼人，記吃不記打啊……
「幾天前還在哭著喊著要亡國了，求我們救命。
「現在看人家停下來喘口氣，就覺自己行了？
「反攻？
「拿什麼反攻？
「拿他們那些剛剛扔掉重武器跑回來的殘兵敗將？
「還是拿他們那個已經快要見底的國庫？」
李維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元帥，請您告訴穆斯塔法，讓他轉告蘇丹：
「如果他們想死，不需要那麼麻煩，直接找塊豆腐撞死就行了，別浪費我們的彈藥。
「大羅斯人雖然停下來了，但那是手裡拿著槍的瘋狗，不是綿羊！
「他們現在正愁沒藉口繼續打呢！
「如果土斯曼這時候主動湊上去，正好給了尼古拉三世一個自衛反擊的理由。
「到時候，大羅斯士兵的士氣會因為保家衛國而暴漲，我們之前做的局就全白費了！」
萊因哈特點點頭。
「我也是這麼回復的，用詞稍微委婉了一點，但意思一樣。
「不過，中校……
「如果雙方都不動，就這樣僵持著……
「那高加索方向的放血效果會不會大打折扣？」
這才是萊因哈特擔心的。
奧斯特的戰略目的是讓大羅斯持續流血。
如果變成了靜坐戰，雖然大羅斯還要維持龐大的後勤消耗，但那種傷筋動骨的死人就沒有了。
「不會。」
李維重新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卡爾斯和埃爾祖魯姆之間的空白地帶劃了一條線。
「既然他們不想動，那我們就幫他們動。
「大羅斯人想過安穩日子？
「沒門！」
李維的眼神冷了下來。
「元帥，我們要做兩手準備。
「第一手，給土斯曼人找點事做，別讓他們閒著想反攻。
「告訴凱末爾帕夏，不要正規軍的大規模進攻。
「但是，要小規模不間斷的襲擾。
「冷槍、冷炮、地雷、路邊炸彈……
「送過去一些教官，組織獵殺小組。
「今天打死他們一個哨兵，明天炸毀他們一輛運糧車，後天往他們營地里扔兩發炮彈。
「特別是晚上……
「不要讓大羅斯人睡覺！
「只要一有動靜，就讓他們緊張，讓他們以為土斯曼大軍壓境了。
「這種精神上的折磨，比死人更可怕。」
說到這裡，李維頓了頓。
「……而且，這還是個練兵的好機會。讓土斯曼人在實戰中學會怎麼用我們的新式武器，這些經驗，以後對付別人也用上。」
「明白了。」
萊因哈特點頭應了下來。
「低烈度的放血，維持傷口不癒合……那第二手呢？」
「第二手……」
李維的目光移向了地圖的右下角。
波斯灣。
「既然高加索這邊的壓力小了，那尼古拉三世肯定會覺他又行了。
「他會覺後方穩固了，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南下了。
「波斯灣那邊的壓力會變大。」
李維看著那個代表合眾國防線的阿瓦士。
「合眾國那幫少爺兵，現在還在挖坑吧？」
「是的。」
萊因哈特回答。
「根據情報，韋勒少將已經在阿瓦士外圍挖了三道戰壕，拉了十層鐵絲網。看來他是真的怕了。」
「怕就好！」
李維笑了笑。
「怕死的人才會拚命挖坑……
「不過，光靠挖坑可能不夠。
「大羅斯人既然在卡爾斯省下了力氣，那這股力氣肯定要撒在波斯人身上。
「二十萬大軍……如果不顧一切地衝鋒，合眾國那兩萬人真的會被推下海。」
李維想了想。
「我們需要給合眾國一點信心。
「讓公署聯繫外交部，轉告合眾國的大使……
「就說……鑑於波斯灣局勢的惡化，奧斯特出於人道主義和對國際貿易自由的維護……
「願意向合眾國波斯灣特遣隊提供一批防禦性物資。」
「防禦性物資？」
萊因哈特挑了挑眉。
「我們還有什麼防禦性物資是他們沒有的？他們現在連鐵絲網都是我們賣的。」
「地雷。」
李維吐出兩個字。
「尤其是那種小巧的、很難被探測到的壓發雷。
「帝都皇家軍械所倉庫里不是有一批試製品嗎？
「本來是打算給土斯曼那邊用的，現在看來，波斯灣更需要。
「全賣給他們。
「價格嘛……就按照成本價的三倍算吧，畢竟是加急運送，還要走私，運費很貴的。」
萊因哈特忍不住笑了。
「你這是要把波斯灣變成雷場啊。」
「是安全區。」
李維糾正道。
「對於合眾國士兵來說，每一顆地雷都是一個忠誠的哨兵。
「而且，這東西能極大地遲滯大羅斯人的衝鋒速度。
「只要大羅斯人沖不起來，陷入陣地戰的泥潭……
「那合眾國的機槍和大炮就能教他們做人。」
李維拍了拍地圖。
「我們要做的，就是維持這種平衡。
「不能讓大羅斯贏，也不能讓合眾國贏太輕鬆。
「最好是他們在阿瓦士那裡僵持個一年半載。
「屍體堆成山，美元燒成灰。
「這才是最符合奧斯特利益的劇本。」
處理完高加索和波斯灣的大戰略，李維坐回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
雖然大羅斯的突然剎車讓他有點意外，但並沒有脫離掌控。
這就是作為一個棋手的好處。
只要大局在握，局部的變動只需要微調一下手段就行了。
「對了，南洋那邊怎麼樣了？」
李維想起了那份被壓在下面的報告。
「昨天我看了一眼，說是反抗軍整了個活？」
「是的，整了個大活。」
萊因哈特從文件夾底部抽出那份報告，遞給李維。
「就在二十七號晚上。」
李維接過報告。
反抗軍已經在給合眾國的遠征軍放煙火了。
時間：一八九七年二月二十七日，深夜。
地點：南洋，費倫群島，馬尼拉以北三十公里的一個合眾國模範戰略村。
這個村子是奧蒂斯將軍的意之作，周圍拉了三層鐵絲網，修了四個碉堡，裡面關著兩千多名被強制遷徙的當地村民。
合眾國遠征軍還在村子中央修了一個兵營，駐紮了一個連的兵力，號稱固若金湯。
然而，就在那個沒有月亮的晚上，周圍的叢林裡突然冒出了火光。
那是奧斯特援助的那批老式拆解山炮。
沒有試射，沒有校準。
反抗軍的炮手們按照僱傭兵教的拇指測距法，大概估算了一下距離，然後就把炮彈塞了進去。
轟！轟！轟！
十二門山炮，雖然是老古董，雖然準頭差離譜。
但在這麼近的距離上，打一個固定的村落，還是夠用了。
炮彈落在了村子裡。
有的砸在空地上，有的砸在茅草屋上。
最倒霉的是遠征軍的兵營，一發炮彈正好掉進了食堂，雖然當時沒人吃飯，但把那口大鍋給炸飛了。
巨大的爆炸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警報聲大作。
合眾國士兵衣衫不整地衝出營房，對著漆黑的叢林瘋狂開火。
機槍掃射，戰炮盲炸。
看起來很熱鬧，火光沖天。
但是，反抗軍早就跑了。
他們打完三輪急速射，根本不等看戰果，直接把炮拆了，一人背一個零件，鑽進林子裡就沒影了。
打了就跑，絕不糾纏。
結果呢？
合眾國打了一晚上的空氣和樹木。
第二天早上清點損失：
輕傷三人，其中兩個是跑出來的時候摔倒的，一個是燙傷。
村民死傷十幾人，大多是被亂飛的炮彈和遠征軍的流彈誤傷。
幾間房子被燒了。
看起來損失不大，侮辱性極強。
「奧蒂斯將軍氣壞了。」
萊因哈特笑著說道。
「報告裡說，他第二天就下令把那個戰略村周圍五公里的樹全砍了，還要在全島範圍內搜繳重武器。
「他聲稱這是對合眾國尊嚴的挑釁，發誓要抓住那些卑鄙的炮手……
「但他抓不到的。
「那些炮早就化整為零，藏在不知道哪個山洞或者地窖里了。」
李維也笑了，放下報告。
「這只是開始。
「有了炮，反抗軍的膽子會越來越大。
「今天炸兵營，明天就敢炸運輸車隊，後天說不定就敢往遠征軍的司令部門口打兩發。」
合眾國以為只要把人圈起來就安全了？
天真。
他們會發現，這片叢林裡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在和他們作對。
戰略村，最後會變成把自己關起來的監獄。
李維對於南洋局勢很滿意。
不需要反抗軍打贏，只要他們在那兒噁心人就行。
合眾國要在波斯灣和大羅斯拚命，還要在南洋維持治安。
這兩頭放血，足夠讓他們那點暴發戶的家底燒上一陣子了。
……
奧斯特帝國，帝都貝羅利納。
樞密院，皇太子辦公室。
威廉皇太子殿下坐在長桌的主位上。
坐在他對面的是帝國的宰相，貝侖海姆。
這位手裡拿著手裡的一份簡報。
「波斯灣那邊，打很熱鬧啊。」
貝侖海姆頗為感慨。
「合眾國人在挖坑，大羅斯人在填坑，聽說阿爾比恩人還在海上看戲……全世界都算計進去了。」
威廉皇太子殿下笑了笑。
「李維確實是個天才，宰相。
「說起來，他給出的電力標準方案，我已經讓人去核實過了……
「那是跨越時代的東西。
「如果能成，奧斯特的工業心臟將跳動比任何國家都強勁。
「他在波斯灣的布局也很精妙，讓大羅斯和合眾國互相放血，我們在旁邊賣軍火，還能順便收割一波政治紅利。」
威廉對李維很滿意。
非常滿意。
但他畢竟是皇太子，是未來的皇帝。
「但是……」
威廉的話鋒一轉。
「宰相，我父親教過我……
「身為統治者，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個人身上，哪怕這個人是個天才。
「也不能把帝國的能源命脈，完全壓在一個充滿了變數的波斯灣上。」
貝侖海姆點了點頭，眼中感慨變成了對威廉皇太子殿下殿下的。
這位皇太子還是那樣，尤其是三年前，也就是94年，李維給戴維為了給殿下上供而搞事情挖出來後，正式的轉折點開始了……
「殿下說對。」
貝侖海姆從身邊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看起來有些陳舊的文件袋。
文件袋的邊角有些磨損，看起來是從某個檔案館的深處翻出來的。
「波斯灣的石油，確實誘人……但那裡現在的局勢太亂了。
「大羅斯人發瘋了，合眾國人騎虎難下，阿爾比恩人在攪渾水。
「李維雖然在那邊有布局，事後打算去接盤……
「但萬一呢？」
貝侖海姆解開了文件袋的纏繩。
「萬一戰爭打成了爛泥潭，十年都結束不了呢？
「萬一最後那裡被某個強權徹底封鎖了呢？
「或者，萬一開採和運輸的成本高到我們無法接受呢？
「我們正在搞內燃機，正在搞汽車，正在推行您簽署的那份《戰略運輸車輛發展法案》。
「我們的陸軍需要油，我們的工廠需要油。
「如果油管子被別人捏住，或者是被戰火燒斷了……
「那我們的那些卡車，就是一堆廢鐵。」
貝侖海姆把文件袋裡的東西拿了出來。
那是一份地質勘探報告，還有幾張手繪的地圖。
「所以，我們需要第二手準備……
「一個B計劃。」
威廉皇太子殿下伸手接過那份報告。
封面上寫著一行字：
《關於豐饒大陸北部沿海地區地質構造與能源潛力的初步評估》
落款時間是五年前。
那時候，石油在人們眼中還沒現在這麼金貴，內燃機還是個實驗室里的玩具。
「這是？」
威廉翻開了第一頁。
「這是帝國資源局那幫同僚的傑作，這周剛給我送上來的。」
貝侖海姆解釋道。
「以前他們也就是混日子，但這回不一樣。
「您推行的汽車法案，還有圖南中校在金平原搞出來的那個電力標準，讓下面的人看到了風向。
「他們知道，能源是接下來的核心。
「為了不被金平原那個地方分支比下去，帝都的這幫官僚也開始動腦子了。
「他們翻遍了以前的舊檔案，找到了這份東西。」
威廉看著報告裡的內容。
上面是一些枯燥的地質術語，沉積岩、背斜構造、油苗滲漏……
但核心指向了一個地方。
威廉抬起頭，看向牆上的世界地圖。
他的目光越過了境海，落在了豐饒大陸的北部。
那個地方，夾在凱邁特和迦太基之間。
「的黎波里塔尼亞……」
威廉念出了那個名字。
「一片沙漠？」
「是的，一片沙漠！」
貝侖海姆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那裡現在名義上屬於土斯曼帝國。
「但我們都知道，土斯曼現在是個什麼鬼樣子。
「他們在高加索被打斷了腿，在七山半島丟了面子，國庫里連老鼠都餓死了。
「對於這片遠離本土、只有沙子和強盜的荒漠，伊斯坦堡那邊的控制力幾乎為零。
「他們在那裡的駐軍，估計連軍費都發不出來。」
然而，貝侖海姆的手指在那個位置畫了個圈。
「資源局的地質學家認為，這裡的地質構造和波斯灣非常相似。
「雖然沒有打出井來證實，但從地表的油苗跡象來看，下面大概率藏著黑金。
「最重要的是……」
貝侖海姆轉過身，看著威廉。
「這裡離我們很近！
「就在境海的南岸！
「只要我們的船出了海，往南走幾天就到了……
「不需要經過阿爾比恩控制的蘇伊士運河，也不需要繞過半個地球去遠東。
「這是一塊被遺忘的寶地！
「現在全世界的目光都在波斯灣，都在看大羅斯和合眾國打生打死。
「沒人盯著這塊沙漠。」
威廉的眼睛亮了。
燈下黑。
這是戰略上的燈下黑。
如果不拿這份報告，他甚至都想不起地圖上還有這麼一塊地方。
「而且，成本很低……」
威廉迅速在腦海里盤算了一下。
「土斯曼現在缺錢缺瘋了，如果我們提出要買那裡的勘探權，甚至是租借權……那個蘇丹大概會高興跳起來。畢竟在他眼裡，那裡除了沙子什麼都沒有！」
「沒錯。」
貝侖海姆點了點頭。
「用一點點錢，買一個未來的能源保險。
「就算最後沒挖出油，我們損失的也只是一點勘探費。
「但如果挖出來了……」
貝侖海姆沒有說下去。
但意思很明顯。
如果挖出來了，奧斯特就有了自己的油庫。
一個不需要看阿爾比恩臉色，不需要擔心被切斷航線的油庫。
威廉合上了報告。
「批准。」
他說道，語氣果斷。
「讓資源局組建考察隊，以考古或者礦產普查的名義過去。哪怕是挖出水來，也要給我探清楚下面到底有什麼！不過……」
威廉皺了皺眉，似乎想到了什麼。
「那個地方，雖然土斯曼管不住，但也不是沒人盯著吧？法蘭克人，還有撒丁人，好像都對豐饒大陸北部有想法。」
撒丁就算了，那個國家這幾年一直在那兒瞎折騰，但也成不了氣候。
主要是法蘭克……
法蘭克王國雖然這幾年有些衰落，現在因為改革，內部矛盾重重，但畢竟是老牌列強。
他們在豐饒大陸北部的阿爾及利亞和迦太基都有地盤，一直把境海看作自家的後花園。
即便現在兩國的合作越來越密切，煤鋼，安南和豐饒大陸的橡膠……
可如果奧斯特突然插手……
「法蘭克確實是個問題。」
貝侖海姆坐回椅子上。
「不過，現在也是個機會，因為改革，他們的保皇黨和反對派斗很兇，王室和頑固派天天扯皮。
「但是，您也知道的，現在法蘭克王室是什麼情況……」
貝侖海姆提醒著威廉皇太子殿下。
「貝拉公主？」
威廉皇太子殿下想到了。
「對，就是她。」
貝侖海姆說道。
「我們之前和法蘭克搞的那個煤鋼共同體雛形，她在背後推了一把，而且……」
貝侖海姆敲了敲桌子。
「現在兩國在安南的白騎士計劃也很順利……最重要的是，她也缺油。」
威廉皇太子殿下眉毛一挑。
「她也缺油？」
「當然。」
貝侖海姆笑了。
「法蘭克雖然工業不如我們，但他們也在搞汽車，他們的海軍也在嘗試燃油鍋爐。
「但是法蘭克本土沒有油，殖民地里目前也沒發現大油田。
「他們比我們更焦慮。
「情報局的消息說，貝拉公主最近也在看豐饒大陸北部的地圖，她的目光也落在了這片沙漠上。」
威廉皇太子殿下靠在椅背上，思考著這種關係。
競爭者？
不。
在這個階段，競爭不如合作。
「她想吃，但她吃不下。」
威廉做出了判斷。
「法蘭克現在的財政狀況雖然因為煤鋼共同體，還有安南計劃回了很多血。
「但如果她想單獨吞下這塊地，阿爾比恩人會找她麻煩，撒丁人會搗亂，土斯曼人也會漫天要價。
「而且，勘探和開採需要巨大的資金和技術投入。」
所以……
「貝侖海姆卿……」
威廉看著貝侖海姆。
「你的意思是，拉她入伙？」
「是的，殿下。」
貝侖海姆點頭。
「拉她入伙。
「成立一家聯合能源公司。
「奧斯特出技術、出設備、出大頭的資金。
「法蘭克出海軍護航，出地緣政治的影響力，畢竟他們在豐饒大陸北部經營了那麼多年，人脈比我們熟。
「我們兩家聯手，土斯曼不敢拒絕，撒丁不敢吭聲。
「至於阿爾比恩……」
貝侖海姆冷笑了一聲。
「只要我們不明著駐軍，只是商業開發，他們現在忙著在波斯灣給合眾國挖坑，沒精力來管這片沙漠裡的小生意。」
這是一筆好買賣。
風險共擔，利益共享。
而且，這還能進一步把法蘭克綁在奧斯特的戰車上。
之前是煤鋼，後來是橡膠，現在是石油。
當兩國的工業血液都融合在一起的時候……
以後要是打仗，法蘭克能站在誰那邊？
或者說，如果法蘭克以後亂了，奧斯特是不是就有理由去保護自家的資產了？
「很高明。」
威廉皇太子殿下給出了評價。
「既拿到了油，又拉攏了盟友，還埋下了釘子。」
這就是B計劃的精髓。
「不過，這種事情，我不方便出面，您也不方便。」
北侖海姆宰相又講道。
皇太子和宰相，級別太高，一旦動了，就是國家意志，容易引起阿爾比恩的警覺。
這事兒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
是個有分量，但又看起來像是搞私人投資的角色。
「讓希爾薇婭私底下聯繫一下貝拉公主吧。」
威廉突然說道。
「我那個妹妹，最近不是要來帝都開會嗎？」
關於那個電力標準的會。
「是的，殿下。」
貝侖海姆回答。
「讓她和貝拉公主談談。」
威廉轉過身，臉上帶著兄長對妹妹的信任，也有君主對臣子的使用。
「她們都是女人，都是皇室成員，有共同話題。
「而且希爾薇婭現在是金平原的執政官，手裡握著錢，背後站著李維。
「她去談，是以金平原大區的名義，或者是私人商業合作的名義……當然，最好還是利用可露麗給他哥哥朱利安找點事，或者另做安排。
「這樣不敏感，但有實力……
「告訴她，這是帝國的任務，也是給她一家的任務。」
威廉走回桌邊，拿起筆，在那份報告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如果李維在波斯灣的A計劃成了，那我們就是雙倍贏。
「如果A計劃受阻，那這片沙漠，就是奧斯特未來的加油站。」
他把報告遞給貝侖海姆。
「去安排吧，貝侖海姆卿。另外，給資源局那個提交報告的人……你來安排吧。帝國需要這種會動腦子的官僚，而不是一群只會蓋章的機器。」
「遵命，殿下。」
貝侖海姆接過文件，行了個禮，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殿下……」
老宰相回過頭。
「您真是……越來越像一位皇帝了。」
大門關上。
房間裡只剩下威廉皇太子殿下一個人。
他看著牆上的地圖。
「貝拉公主……」
威廉念著這個名字。
他腦海里浮現出了這位已經在法蘭克攝政，並開始著手一系列改革的公主。
在這其中，奧斯特幫助了她很多。
「希望你還是跟之前一樣……
「別想著獨吞，也別想著背叛。
「因為奧斯特給你的，奧斯特隨時能拿回來。」
在法蘭克王國盧泰西亞的宮廷里。
那位貝拉公主可能還不知道，一份來自奧斯特的禮物，正在路上。
當她咬鉤的那一刻起，法蘭克這艘老舊的戰艦，就被掛在了奧斯特這艘新銳戰列艦的側舷上。
同進，同退。
或者……
一起沉沒。
但至少現在，看起來是雙贏。
奧斯特贏兩次的那種雙贏。
三月，春天來了。
也是萬物復甦，野心生長的季節。
這一年，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