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李維·圖南,另有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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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5章 李維·圖南,另有任用

  「羅斯托夫·米哈伊爾·尼基塔,叛國罪成立!依帝國最高法,判處絞刑,立即執行!」

  羅斯托夫在法庭上那場瘋狂咆哮,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徹底澆滅了他最後一絲苟延殘喘的可能。

  帝國司法部和最高法院聯合簽發的文件,其威力立刻顯現。

  高等法院承受著巨大壓力,將所有可能的司法緩衝和程序延宕被壓縮到了極限。

  佩瓦省總督霍恩洛厄深知其中利害,他必須站在最前線,親自督辦這樁滔天叛國案的最終執行。

  他嚴令高等法院、檢察廳與憲兵指揮部緊密配合,一切程序為羅斯托夫上絞刑架而讓路。

  四月二十三日,勝利廣場。

  廣場中央,已經築起高聳的絞刑架。

  黑壓壓的人群從佩瓦省各地湧來,擠滿了廣場的每一寸空隙。

  前排是攥緊拳頭的僱農,他們腳上沾著泥,後方擠著雙王城的工人、小販,還有更多面孔黝黑、跋涉數十里趕來的自耕農。

  無數道目光好似箭矢,釘死在絞刑上那個穿著整潔的身影。

  「你還有什麼遺言?」

  絞刑官詢問著羅斯托夫。

  羅斯托夫緩緩擡頭,他的頭髮被精心梳理,此刻的臉蒼白卻異常平靜。

  那雙傲慢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淵般的空洞。

  他沒有看絞刑官,也沒有看下黑壓壓的人群,視線只是越過攢動的人頭,投向總督署的方向。

  「沒有遺言。」

  他聲音嘶啞,然後看向了身旁捧站在著聖典的隨行神父。

  「開始吧,神父。」

  因為羅斯托夫是羅斯人,這次行刑還特地為他準備了聖統至正教的神父來進行最後的禱告。

  神父翻開厚重經卷,禱文在廣場上飄蕩。

  當最後一個音節消散在風中,絞刑官揮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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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名衛兵上前,將粗糙的絞索套上伯爵的脖頸。

  「我不需要頭罩!」

  羅斯托夫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命令口吻,仿佛他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之一。

  衛兵動作一頓,看向絞刑官。

  絞刑官沉默地點頭,衛兵也不再堅持為羅斯托夫戴上頭罩,而是隨手扔在了地上。

  此刻,羅斯托夫徹底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蒼白的臉迎著那一道道刺人的視線。

  「絞死他!」

  「行刑!行刑!行刑!」

  「殺死這個畜生!!!」

  「呸!!」

  哢嚓!

  絞刑的木製踏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羅斯托夫的身體猛地向下一墜,雙腿在空中劇烈抽搐了兩下。

  下一瞬,令人發酸的頸骨碎裂聲被繩索瞬間繃直的銳響掩蓋。

  就在這生命最後的瞬間,絞刑官猛地踏前一步,戴著白手套的大手穩穩按在了羅斯托夫臉。

  那隻手遮擋了死亡降臨時刻最不堪的細節,為羅斯托夫保留了最後的體面。

  當然,實際上是眼球掉出來不好看……

  只是被手套覆蓋的面孔下,無人看見伯爵最終的表情是解脫,是怨毒,亦或是徹底的虛無。

  短暫的死寂……

  「絞得好——!!!」

  隨即,積蓄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

  「狗伯爵!你還我家的田!」

  前排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農第一個嘶吼出來,布滿青筋的手高高舉起。

  「帝國萬歲!正義萬歲!」

  「蛀蟲就該吊死!」

  工人們振臂高呼,聲音匯聚成洪流。

  「叛國賊!不得好死!」

  洶湧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淹沒了整個勝利廣場。

  無數手臂舉起,指向絞架上那具微微晃動的軀體。

  歡呼聲中,絞刑官緩緩放下手。

  羅斯托夫的臉無力地歪向一側,絞架下,是廣場上每一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

  ……

  羅斯托夫伯爵被絞刑的消息,已經像風一樣席捲整個金平原大區。

  這個消息也迅速傳回了佩瓦省憲兵指揮部。

  然而,與外界想像的不同,指揮部內的空氣並未因此變得輕鬆歡騰,仍舊是一副有處理不完的公務的樣子。

  指揮部大樓內依舊忙碌,文件傳遞、電話鈴聲、軍官們急促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大戰告捷後的疲憊與對未來的憂慮。

  指揮部上下,從克羅爾上校到最基層的文員,都繃著一根弦,等待著帝都的反應。

  就在這股複雜的氣氛中,這份等待並未持續太久,帝都的正式公文抵達了。

  第一份文件,由帝國陸軍總參謀部與憲兵司令部聯合簽署,以皇太子威廉的名義發出。

  「鑑於佩瓦省憲兵指揮部近期在平息羅斯托夫伯爵叛國案、維護地方秩序、整肅內部紀律、打擊走私及黑惡勢力等方面,所展現出的卓越效率、堅定意志與重大貢獻,特此通令嘉獎!」

  先是集體嘉獎佩瓦省憲兵指揮部全體官兵,恪盡職守,行動有力,有效捍衛了帝國法律尊嚴與地方穩定,特授予集體功績勳章。

  然後就是個人嘉獎,有功之人都被單獨列了出來,有克羅爾、阿什比這群人,也有李維從帝都帶來的席澤他們。

  尤其是席澤他們,基本上都升了軍銜,然後升職了。

  比如——

  席澤任命為佩瓦省憲兵指揮部作戰處高級作戰助理。

  托馬什任命為雙王城憲兵局行動科科長。

  拉斯洛任命為佩瓦省憲兵指揮部內務調查科科長。

  伊姆雷任命為佩瓦省東部地區駐諾維薩德憲兵協調官。

  基本上都安排在了關鍵位置,填補了之前自查落馬的那些憲兵管理人員的空位。

  宣讀完畢後,佩瓦省憲兵指揮部先是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低聲的祝賀。

  席澤、托馬什等人臉上難掩激動,他們不僅是軍銜的提升,更是被委以了更重要的實職,這是對他們能力與忠誠的最高認可。

  羅爾上校帶頭鼓掌,阿什比用力拍了拍席澤的肩膀,布勞恩也露出笑容,連施密特都擠出幾分真誠的祝賀。

  這第一份文件,像一劑強心針,肯定了指揮部近期的浴血奮戰,尤其是李維帶來的這群青年軍官,正式在佩瓦省紮下了根,成為了核心力量。

  然而,眾人的喜悅並未持續多久……

  通訊處的軍官並未離開,而是又從公文包中取出另一份同樣規格,但封面標記著更高密級的文件,恭敬地遞給克羅爾上校。

  克羅爾疑惑地接過文件,當他拆開封印,目光落在文件內容上時,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這位正職上校指揮官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拿著文件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這反常的沉默立刻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剛才的歡慶氣氛蕩然無存。

  阿什比皺緊了眉頭,布勞恩扶了扶眼鏡,施密特不安地搓著手。

  席澤等人臉上的激動也迅速褪去,轉為緊張和不安的注視。

  克羅爾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用一種乾澀、難以置信的語調,開始宣讀第二份文件——

  【帝國陸軍總參謀部·憲兵司令部·調職令

  【致:佩瓦省憲兵指揮部指揮官

  【副本抄送:李維·圖南少校

  【根據帝國陸軍及憲兵系統整體工作部署與需要,經研究決定:

  【李維·圖南少校,自即日起,不再擔任佩瓦省憲兵指揮部副指揮官職務。

  【李維少校須於星元歷1895年4月30日24時前,完成其在佩瓦省憲兵指揮部所有工作之移交。移交工作由佩瓦省憲兵指揮官全權監督負責,確保職責平穩過渡,工作有序銜接。

  【李維·圖南少校,另有任用。具體任命將由相關部門另行通知。】

  「另……另有任用?」

  布勞恩失聲喃喃,眼鏡後的眼睛瞪得溜圓。

  砰!

  一聲悶響炸開,是席澤死死攥緊的拳頭砸在桌面上,他擡著頭,眼中充滿了憤怒、不解和難以置信。

  托馬什、拉斯洛、伊姆雷等人也瞬間變了臉色,剛剛晉升的喜悅被這突如其來的晴天霹靂徹底擊碎。

  他們本能地看向他們的主心骨,李維。

  克羅爾上校讀完,整個人也很懵,手中的文件也差點滑落。

  他看向李維,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茫然,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兔死狐悲……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圖南少校,這……這是帝都的命令……」

  阿什比中校粗獷的臉上肌肉抽動,他看看文件,又看看面無表情的李維,最後目光落在憤怒的席澤身上,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施密特則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神飄忽,似乎在飛快地計算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對自己意味著什麼。

  此刻指揮部一片死寂,只有文件上那冰冷的「另有任用」四個字,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絕不是正常的晉升或平調!

  如此倉促的時間,如此模糊的後續安排,在羅斯托夫剛剛被絞死的時刻下達,其意味很是難言啊!

  「是帝都頂不住金平原那群貴族老爺們滔天的怒火和彈劾,終於要拿李維開刀平息事態,換取表面的一團和氣?」

  克羅爾上校的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是緊急止損?還是說真的是某種更重要的安排?

  但如果是重要安排,為何如此倉促含糊,連個明確的去向都不給?

  這更像是……

  一種流放前的冷處理。

  布勞恩中校則憂心忡忡地想到了輿論。

  李維在佩瓦省基層士兵和民眾中積累的威望極高,尤其是在聖安德烈行動和羅斯托夫案之後,幾乎成了公正和力量的象徵。

  這個消息一旦傳開,會在剛剛被安撫下去的佩瓦省掀起怎樣的滔天巨浪?

  那些地方勢力又會如何趁機反撲?

  席澤的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那份調職令,仿佛要用目光將它燒穿。

  無法接受!

  滔天巨浪,已經在佩瓦省憲兵指揮部轟然掀起。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了風暴的中心那位依舊站得筆直,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的李維身上。

  李維……

  他沒有憤怒,沒有辯解,只是平靜地伸出手,從僵立的克羅爾上校手中,穩穩地接過了那份決定他命運的文件。

  動作是那樣從容不迫,仿佛接過一份再普通不過的日常報告。

  「收到命令。」

  李維平穩的聲音打破了指揮室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會按時完成交接,克羅爾上校,請安排。」

  立正,敬禮。

  ……

  四月三十日,佩瓦省憲兵指揮部。

  午後的陽光斜穿過高大的窗戶,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李維那間副指揮官辦公室里,此刻顯得格外空曠。

  文件櫃裡只剩下標準的分類標籤,辦公桌面一塵不染,仿佛從未有人在此長時間地伏案工作過。

  理察彎腰合上了箱蓋,李維的東西很少,只有幾本法典和軍事條例手冊,以及一個裝著幾件個人用品的簡單布包。

  他直起身,環顧這間過於簡單的辦公室。

  「我說圖南,你這……真是來去無痕啊?我來的時候就想說了,你這辦公室也太素了!簡直比新兵營的宿舍還乾淨!除了公家的東西,你這三個月就沒給自己添置點啥?連個像樣的裝飾品都沒有。」

  理察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打破空氣中揮之不去的沉悶。

  同時又想在好友臉上找到一絲波瀾,哪怕是一點離別的惆悵也好。

  但李維只是平靜地扣上軍裝最上面一顆風紀扣,動作一絲不苟,仿佛只是在進行一次尋常的軍容檢查。

  「工作需要的東西,指揮部都配了,個人物件,夠用就行。」

  他轉過身,提起那個分量不重的皮箱。

  「走吧。」

  走廊里異常安靜,只有他們兩人靴跟敲擊水磨石地面的迴響,清晰得有些刺耳。

  理察提著李維另一個小包,跟在後面,心裡嘀咕著克羅爾上校和其他幾位中校怎麼都沒露面送一下,這未免太過涼薄。

  他理解帝都那份突兀的調令帶來的震動和可能的政治避嫌,但李維這三個月為佩瓦省憲兵系統所做的一切,難道不值得一個體面的告別嗎?

  「好在總參謀部還沒讓我們幾個鐵十字騎士團的回去……」

  心裡這樣嘀咕著,理察幫忙推開指揮部主樓那扇沉重的門。

  當踏下最後一級階,踏入四月最後的陽光時,眼前的景象讓理察瞬間停住了呼吸,瞳孔猛地收縮。

  指揮部大樓前的廣場,以及通向軍官宿舍區和營區大門的主幹道上,無聲地矗立著一片黑藍色的森林。

  憲兵。

  密密麻麻的憲兵。

  從克羅爾上校這位佩瓦省憲兵最高指揮官到最普通的列兵,幾乎整個佩瓦省憲兵指揮部,和雙王城憲兵局以及能趕來的地方哨所的士兵,悉數到場。

  他們自發地組成了數個整齊的方陣,從大樓階下一直延伸到道路的盡頭。

  沒有喧譁,沒有口令,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肅穆。

  陽光照射在他們黑藍色的制服和閃亮的帽徽及胸前的功績勳章上。

  克羅爾上校站在方陣最前方,他身後的布勞恩中校、阿什比中校、施密特中校。

  席澤和托馬什。拉斯洛還有伊姆雷他們也在,一字排開。

  克羅爾的臉色依舊複雜,布勞恩緊抿著嘴唇,扶了扶眼鏡,阿什比挺著胸膛。

  席澤這幫跟隨李維從帝都而來的年輕尉官們,此刻站得筆直,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在他們身後,是更多沉默的面孔。

  是參加過聖安德烈街區突襲行動的士兵,是清查過後勤積弊的帳目軍官,是配合過走私專案調查的內務人員,是無數從偏遠哨所星夜兼程趕來的基層憲兵。

  他們或許來自不同的民族,但在這一刻,他們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個身影上。

  理察徹底傻了,手中的小包都有點拿不穩。

  短短三個月,他難以想像,自己的好友究竟在這裡做了什麼,又留下了什麼,才能換來這無聲的集結。

  「敬禮——!!!」

  就在李維的腳步在階下站定,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片黑藍海洋的剎那,一個洪亮且壓抑著某種情緒的聲音從後方的方陣中炸響。

  唰——!!!

  聲音未落,仿佛早已排練過千百遍。

  整齊劃一的手臂瞬間擡起,併攏緊貼帽檐。

  衣袖摩擦聲匯成一股低沉的聲浪。

  克羅爾上校、布勞恩中校、阿什比中校……席澤、托馬什……乃至方陣中每一名士兵,都保持著最標準的軍禮姿勢,目光如炬,聚焦於階下的李維。

  時間好像靜止了,只有無數張充滿敬意的面孔,無言地訴說著一切。

  理察看著身邊的好友,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李維臉上依舊沒有理察期待的激動或感傷,他只是掛起發自內心的笑容,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熟悉或陌生的臉龐,仿佛要將這最後的景象刻入心底。

  然後,他輕輕放下手中的皮箱,身體如標槍般挺得筆直。

  「很榮幸與諸位共事。」

  清晰的嗓音在指揮部主樓前迴蕩,沒有激昂,沒有煽情。

  李維擡起手,一絲不苟地正了正頭頂的憲兵大檐帽,接著整理了一下軍裝的衣領和下擺,撫平每一道可能存在的褶皺。

  最後,他的右手五指併攏,慢慢擡起。

  「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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