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 瑞雪兆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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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國風光就是充滿驚喜。

  一夜過後,天地猝不及防一片潔白。

  牆頭黛瓦、石桌欄杆、廊下石階、庭中值木……統統被大自然染了顏色,哪裡還看得見昨天的火藥味。

  「呼——」

  ,??

  卯兔起得最早,凜冽的冷空氣被深深吸入肺腑,涼意通徹四肢百骸,滋潤而清爽。

  起床的時候發現下了大雪,於是她裹上一件厚實的奶白色棉外套,套在身上鼓鼓囊囊,把人襯得圓滾滾的,視覺上憑空胖出一大圈,茂密的頭髮簡簡單單束成高馬尾,幾縷碎發順著鬢角垂下來,被寒氣吹得微微飄拂。

  這妮子,是真不幹活啊,大清早起來,也不知道把雪掃一下,把屋檐的冰凌處理處理,蹲在院子裡,竟然閒情逸緻的搓著雪球。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你為什麼背上小書包——」

  歡快的口哨聲傳來。

  好了。

  還有高手。  別問為什麼口哨能聽出文字。

  傳唱大江南北的經典兒歌還需要字幕嗎?

  不應景?

  今天是大雪?

  槓精。

  向來有寫虛和寫實兩種流派。

  確實沒有花、沒有鳥,也沒有太陽,但那是內心情緒的借代。

  更有閒情逸緻的江老闆出現在迴廊上,單手插兜,鬆弛而慵懶。

  自娛自樂的卯兔聽聲辨位,扭頭的同時,眼底瞬間亮起一抹「歹毒」笑容,手上動作不停,飛快將掌心的積雪反覆按壓、捏出一個硬邦邦的實心雪球。

  「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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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打招呼。

  偷襲。  雪球裹挾著冷風破空飛出去。

  就算方才才睡醒,江老闆多年曆練出來的反應力依舊非同凡響,察覺到風聲的剎那,本能偏頭躲閃。

  「啪!」

  邦邦硬的雪球狠狠砸在身後的青磚牆壁上,瞬間四分五裂,細碎雪粒濺得到處都是。

  「暗器傷人,非英雄好漢所為。」

  江辰停下腳步,嚴正譴責。

  卯兔壓根不搭腔,手腕利落一揚,壓實的雪球又再度破空而出。

  「咻——」

  江老闆這次沒有這麼好運,「啪」的一聲,雪球結結實實砸在他胸口位置,雪團當場炸開,細碎的雪沫四下飛濺,有少許碎雪落在他的下頜邊緣,貼著溫熱的皮膚,很快融化。

  「你不是挺能耐嗎,躲呀。」

  卯兔從雪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手掌心殘留的雪渣,下巴高高揚起。

  江老闆低頭,視線淡淡掃過胸前的雪印,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笑,「真調皮。」  卯兔眼珠瞪圓,急火攻心,這種「居高臨下」的口吻比和她爭鋒相對更讓人惱怒。

  「你少得意!」

  江老闆沒有鬥嘴,只是施施然看著,嗯,面帶微笑,典型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卯兔臉色漲紅,捏緊粉拳,大步往前,勢要讓某人重新記住自己的身份定位,結果沖得太急,腳下青磚積雪濕滑,重心瞬間不穩,身子猛地往前踉蹌。

  江老闆一動不動。

  別看人家嬌小可欺,實際上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多半是詐。

  結果果不其然。

  卯兔上演了一齣電影里都難得一見的戲碼,失去平衡的瞬間足尖蹬地,猶如蜻蜓點水,然後整個人三百六十度原地翻了一圈,不知道的,還以為在炫技。

  「好!」

  某人大聲鼓掌,看架勢,恨不得掏幾顆鋼鏰出來打賞。

  「你別跑!」

  卯兔怒火更甚,作勢就要繼續表演一出踏雪無痕,輕柔平緩的聲線中斷了這場紛爭。  「大早上,吵什麼。」

  曹公主似乎習慣了某人的留宿,簡約雅致的淺色長款呢料大衣,垂感極佳,襯得身姿清挺窈窕。長發柔順垂落肩頭,素顏清淡,緩步而來,天地之間的白雪都成為了陪襯。

  「小姐,他調戲我!」

  卯兔指著某人,張嘴就來,其自然與絲滑程度,看得江老闆都得瞠目結舌。

  以前的卯兔,雖然暴躁,但是不會抹黑造謠,血口噴人啊。

  難道和年齡的增長有關?

  「他怎麼調戲你了。」

  曹錦瑟伸手拂去卯兔發頂、鬢角的雪沫,這明擺著是一種習慣成自然的動作,究竟是誰在照顧誰啊。

  「對,我怎麼調戲你了?」

  某人附和,認定卯兔的智商,這個題目等同於高考數學最後的壓軸大題,不可能想得出解法,可事實卻大相逕庭。

  也就兩三秒的時間,卯兔便擲地有聲道:「他說他昨晚夢見我了。」

  擦——  曹錦瑟無喜無怒,瞥向某人,「越睡越習慣了?」

  是啊。

  假如認床,是不可能做夢的。

  江老闆苦笑,「你聽她瞎說八道。」

  情急之下,方言都用出來了。

  「我就算夢見你,也不會夢見她啊。」

  停!

  好像來不及了。

  「看!這傢伙的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小姐,他竟然yy你!」

  以曹家兄妹的素質,肯定不會說這麼粗俗的詞彙,多半是網上學的。

  她捐款特務基金會不也是跟風。

  還是得少衝浪啊。  「揍他。」

  曹公主下令。

  卯兔眉飛色舞,生怕動作慢了小姐又收回成命,立馬蹲下身,三下五除二搓了個雪球,「小姐,給!」

  曹錦瑟接過,用力朝口無遮攔的某人甩去。

  知道嘴瓢的某人出於理虧,一動不動,可曹公主不比卯兔,準頭乏善可陳,某人不動一樣砸偏,並且偏得比較離譜,砸在了相距起碼兩米的圓柱上。

  「小姐,你別放水啊!」

  卯兔不滿。

  「我沒放水。」

  曹公主磨著牙齒緊聲聲明。

  江辰趕緊走出去,結果和卯兔一樣,石階太滑,沒踩穩,哧溜向前。

  他可沒卯兔的特技,沒能收回重心,當著主僕倆的面結結實實載在雪地里,好在積雪足夠厚,形成緩衝,傷害不高,可是喜劇效果拉滿,卯兔捧著肚子,哈哈大笑。

  曹公主也是忍俊不禁,眼角帶笑,橫了眼趴進雪裡的傢伙。  真是孩子氣啊。

  「呸呸——」

  或許是沒臉見人,竟然過了五六秒鐘,某人才從雪地里支撐著爬起來,胡亂摸臉,嘴裡都進了雪沫。

  「活該!」

  卯兔幸災樂禍。

  「要不要去換套衣服?我哥那裡有。」

  瞅瞅。

  什麼叫格局。

  被人yy都不往心裡去。

  也是。

  君子論跡不論心~

  「不用。」  江辰拍打衣褲,「小時候我們經常在雪地里打滾,堆雪人打雪仗,哪有衣服不濕的。」

  「你會堆雪人?」

  卯兔突然問。

  江辰繼續拍打身上的雪沫,「這不是有手就行嗎。」

  「那你去門口堆一個。現在,馬上。」

  卯兔發號施令。

  「你怎麼不堆。」

  江老闆沒逆來順受,開什麼玩笑,他是客人,不是僕人。

  「你不堆我就扁你。」

  卯兔揮舞拳頭威脅。

  好傢夥,挺會使喚人的。

  其實重要的不是堆不堆雪人,而是在確立在這個家裡的生態位吧?  「你動手我就報警,讓你去看守所過節。」

  「嘿——你報警試試。」

  「行了。」

  曹公主發話,「你們一人堆一個,我看誰堆得漂亮。」

  嘖。

  也是童心大起了。

  或者說。

  是高階馭人術的體現。

  這不,卯兔立即被勾起了好勝心,要是命令她去堆個雪人,增加氛圍,她十有八九不會聽,可現在立馬乾勁十足的轉身直奔門口。

  「去啊。」

  見某人杵著不動,曹公主催促。

  「真堆啊?」  「不然呢?讓你白住啊?幹活去。」

  曹公主輕輕踢了他一下。

  鏡頭很快來到門口。

  這條街的確不太一樣,這麼大的雪,要是放在沙城,家家戶戶門口十有七八會坐著形態各異的雪人,然後調皮搗蛋的孩童就會一腳踢倒,或者毀壞,就像他們小時候一樣。

  卯兔已經開啟工作模式,蹲在地面,雙手飛快收攏地上積雪,滾起大大的雪球,雙手拖拽著雪球在雪地上來回碾壓,越滾越大,完全不顧袖口、褲腳全部被雪水打濕,依舊埋頭苦幹。

  可堆雪人這件事,說到底是一門技術活,武藝高強在這裡占不到半點便宜。卯兔拼盡全力滾出來的腦袋,歪歪扭扭,扁扁塌塌,底部裂開好幾道縫隙,雪人的身體更是搖搖晃晃,仿佛一陣風吹過來,就會直接散架垮掉。

  她不甘心,不斷捧來新雪往上補,用力按壓堆砌。可越補局面越混亂,原本勉強看出一點輪廓的雪人,被她折騰之後,模樣愈發醜陋滑稽。

  而反觀一旁的某人,從容不迫,不慌不忙,不像是糊弄,像是在進行著一項藝術。

  屈膝俯身,掌心攏起積雪,不求快,一點點鋪勻、壓實、修邊、找圓……一看就是經驗充沛的行家。

  逐漸落成的雪人軀幹飽滿圓潤、重心穩固,線條乾淨舒服,每一處弧度都修整得自然利落,穩穩立在大門邊,絕對是這條街獨一無二的裝飾,多少財勢都無法比擬。

  卯兔偷偷側過頭,眼角餘光一瞟,心態當場失衡。

  自己拼盡渾身力氣,折騰半天,出來的卻是一個歪瓜裂棗,反觀對方,看上去毫不費力,信手拈來。  她心頭一急,立馬扔下自己的半成品雪人,快步衝過去,伸手就想拍塌可惡的雪人腦袋。

  「卯兔!」

  旁觀欣賞的曹錦瑟見狀,及時出聲,聲線微微壓沉,帶著幾分嚴肅,「每個人的勞動成果,都應該被尊重。

  卯兔伸出的那隻手驟然停在半空中,咬住粉唇。

  江老闆沒有開口調侃,也沒有落井下石。目光掃過卯兔那個搖搖欲墜的雪人,而後起身,走過去,蹲下,抓雪,寥寥幾下,儼然最頂級的工匠,雪人身上裂開的縫隙被一一補平,歪斜塌陷的輪廓被修繕,鬆動偏移的腦袋被擺正。

  原本隨時會垮、醜陋潦草的雪人,就這麼大變模樣。

  基礎的調整完畢,江辰又起身,從花壇邊角拾起兩顆大小均勻、色澤烏黑的石子,重新返回。

  畫龍點睛,莫過於此,兩枚黑石精準嵌入雪人臉部之上,位置妙到毫巔,瞬間形成一雙靈動可愛的眼睛,隨後某人又左顧右盼,發現目標,走到隔壁,跳起來,折斷一截從院中伸出牆的紅梅細枝,回來後輕輕彎折弧度,嵌在雪人面部下方。

  這抹明艷的笑,儼然給雪人注入了靈魂。

  這。

  就是藝術!

  卯兔發愣,看著煥然一新的雪人,所有的怨憤化為烏有。  事實證明。

  優秀的人,無論做什麼都能夠出類拔萃。

  「厲害啊,連雪人都堆得這麼好。」

  盯著活靈活現的雪人,曹公主眼中光彩奕奕,不由感到佩服。

  某人拍了拍手,輕描淡寫起身,「那是因為你們沒見過世面,去我的家鄉逛逛,你們就不會大驚小怪了。」

  世面,沒有絕對的定義。

  有些人一輩子都去不了羅浮宮,有些人也認不清油麥菜和萵筍葉的區別。

  譬如曹公主,她多半是區分不出的,所以她沒有辯駁,而是順著話繼續說道:

  「你也沒邀請過我啊。」

  頂尖的高手,總能敏銳的捕捉到無意暴露的破綻。

  某人不動聲色,臨危不亂,望向剛剛借了截出牆臘梅的隔壁,

  「那戶住的是什麼人?」  雖然很自然,但是也很拙劣。

  話題轉移得太明顯了。

  而曹公主也不是一般姑娘,沒有咄咄逼人,善解人意,配合的轉移目光,

  「怎麼了?」

  「把人家花摘了,人家不會來找麻煩吧?」

  還敢再生硬一點?

  找不到其餘途徑了是吧?

  曹公主瞥他,不留痕跡的悄然翻了個白眼,然後平淡道:「外街是公共區域,別說一根樹枝,只要出了牆,把樹幹砍了都可以。」

  嘶。

  這番話,怎麼聽起來,意味深長?

  某人沒再接茬。

  二人並肩而立,欣賞著剛剛誕生的兩尊雪人。  「嗖——」

  發呆的卯兔突然有了動作,往院裡跑去,重新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兩個帽子。

  一個漁夫帽。

  一個織錦絨線小帽。

  她小心翼翼,一左一右,分別將兩隻帽子扣在兩尊雪人的頭上,連某人的那尊都沒有區別對待。

  「完美!」

  她自顧自點頭,似乎十分滿意。

  可曹公主不滿了,

  「你用你的帽子就好了,拿我的幹什麼。」

  (還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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