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讀書救不了大虞
老村長趕來山腳時，看到了暈倒在地上的書生。
「快，給他弄點水喝。」
他身後跟著兩個村民，還有一同過來的小糰子。
小糰子按照季寧吩咐來讓書生離開，結果她低估了後者的固執程度，說什麼也不願走。
沒辦法，她只能跑去找老村長。
她擅長的是以理服人，而老村長才更擅長處理這種事。
「怎麼樣？」
「還行，人無大礙，就是有點虛。」
「讀書的就是嬌氣，才跪了大半天就受不了了。」
兩個村民一人扶著書生，另一人打來一碗水給他餵下去。
「咳咳、咳咳咳！」
書生嗆了口氣，睜開眼，神色茫然。
餵水的村民一喜：「活了！」
「行了行了，沒個正經。」
老村長用拐杖敲了他一下，然後看著書生，道：「許淮安，可是你？」
書生趕緊掙紮起身，可膝蓋跪得酸腫，便是一軟差點又摔下去，還好被人扶住。
他拱手道：「淮安見過村長。」
老村長微微點頭：「你的事我已知曉，離去吧，山神老爺是不會見你的。」
許淮安臉色一變，什麼也沒說，只是朝眾人行了一禮，接著又轉身跪在地上。
「你這人怎麼不聽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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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村民有些惱。
「諸位好意在下心領了，只是在下心意已決，此番前來拜見狼神，只求心中所願，雖死無憾。」
「那你為何不上山？光跪在這裡作甚。」
「此山乃一方聖地，受狼神庇護，若無狼神應允不敢踏足。」
那村民小聲道：「村長，這書生腦子讀書讀壞了。」
老村長瞪了一眼：「你懂什麼？這叫規矩！」
若是在之前，他們偶爾還有人上山。
可如今小風山跟一年前比儼然是另一副畫面，狼神神通廣大，庇佑百姓，神明棲息之地自然就是聖山。
話雖如此，他的任務是讓書生離開。
小糰子是受了季寧的命令，那就是狼神神諭，就算老村長再可憐書生，也不能讓他繼續跪在這裡。
「許淮安，實話告訴你吧，是狼神令我等讓你離開。狼神又如何不知你在這裡？祂老人家既然不願見你，你就是跪死在這也沒用。」
許淮安垂著頭，並不說話。
老村長無奈嘆氣。
剛想讓人強行把他抬走，小糰子突然開口。
「許淮安，你為何求道？」
或許是知道小糰子身份不凡，許淮安抬起頭來：「因為讀書拯救不了大虞。」
「不是來學本事報仇？」
「是，也不是。」
許淮安沉默了片刻，道：「我尚不知道殺死我家人，毀我村子的究竟是誰，又該向誰報仇？」
「但我知妖魔邪祟害人，大虞人人自危，若是再這般下去遲早要走向亡國路。我等書生手無寸鐵，只懂些舞文弄墨的東西，救不了這傾覆的大虞。唯有求道，求得這世間真理，方有一線生機。」
老村長等人面面相覷。
許淮安說的這些，他們不太懂，這道又是個什麼？
小糰子又問：「你從哪裡知道『求道』的說法？」
許淮安這下認真看了小糰子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麼，跪在地上拱手道：「在下於青州城考試時，曾與一位高人結識，他自稱鍊氣士，言行瀟灑，我與他相談甚歡，臨走時還送了我一枚玉佩。」
說話間，他從衣服內側將掛在脖子上的玉佩拿了出來。
那是一枚雕刻松鶴的玉佩，玉質溫潤，小糰子從上面感受到了微弱的靈氣波動。
「若不是這枚玉佩，我也早已死在那些東西手中了。」
小糰子又問：「你既然認得道法，那為何不入朝廷，大虞也有修行法可學。」
許淮安自嘲一笑：「神使有所不知，我今年落榜了。不光是我，與我一同參加考試的幾人皆落榜。放榜日那天，我見到滿街鞭炮，慶賀的聲樂久久不停，一路的達官顯貴，我看著他們，明明就在身邊，卻感覺不似在同一個世界。」
說到這，許淮安突然攥緊拳頭，低吼一聲。
「寒門，無路！」
寒門無路！
他自問學識不差，就算他不行，還有同行的那些人，都是頗具才氣的。
然而他沒想到卻是一個都沒考上。
而那些考上的，非富即貴。
這世道，哪還有出路？
申冤無門，心灰意冷之下許淮安回到花溪村，沒曾想見到的卻是被惡魂摧毀的村子。
他逃去鎮子上找監鎮，監鎮不管，他去安水縣找縣令，也只是被敷衍了幾句。
一般人對付不了妖魔邪祟，許淮安自然知道這些，所以他不期望監鎮縣令去斬妖除魔，可他要的是一個態度，那些人分明就沒把花溪村的毀滅當回事！
大虞國爛了，從底子裡爛了。
讀書無用，救不了大虞。
許淮安偶然之下聽說了小風山的事，這才隨著逃難的人一併來到這裡。
憑藉他的學識，在安水縣某一處生計並不難。
可他不想單純的活著。
許淮安一點點訴說著，小糰子沒有再開口詢問，老村長等人也是安靜傾聽。
末了，許淮安朝小糰子磕頭。
「狼神在上，還請指點淮安修道！」
老村長一驚：「許淮安，你這是作甚，她是神使，不是...」
許淮安不為所動，頭依舊貼在地上。
「村長爺爺，你不用管他了，讓他待在這裡吧。」小糰子突然說道。
「這...」
老村長也是很快反應過來，連帶著另外兩個村民離開。
小糰子則什麼也沒與許淮安說，徑直上山去了。
許淮安抬頭，神色一時間有些迷茫，忽悠一陣風吹來，在他耳邊隱隱響起了三道竹節拍擊的清脆聲。
他目光出神，認真思索著，而後眼神漸漸明亮，起身來朝村子裡走去。
入夜，亥時剛過，許淮安出現在百安村中的狼神雕像前，手裡拿著香點燃，一臉虔誠的插在香爐上。
而後跪在神像前拜了三拜。
「許淮安拜見狼神大人！」
沉默了熟息之後，季寧的聲音從神像中傳出。
「你為何來此？」
「是狼神叫我來的。」
「我何時叫你來了？」
許淮安道：「竹節響了三下，狼神讓我三更前來。若是淮安理解錯了，那就當夜裡起來為狼神供一注香火。」
季寧默然。
他沒想到這傢伙居然這麼聰明，真不愧是書生。
事實上，他不過也是突發奇想，甚至可以說並非真的想考驗許淮安。
若許淮安今晚不來，他也不會在意。
但問題是來了。
再加上先去看出小糰子替他詢問的事。
說明許淮安確實很有悟性。
「淮安懇請狼神傳法，此後必當以狼神為尊，護小風山一方安寧！」
許淮安高聲叩拜。
「我之道法，你領悟不了。」
許淮安一怔，嘴唇蠕動，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但讀書，亦是求道。」
「請狼神解惑。」
「大道三千，殊途同歸，皆可證道果。」
「可淮安不知該如何入門，亦不知道從何來。」
「道法自然。讀書、明理、教學、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若為蒼生求道，就從蒼生中去領悟，悟不了這些說明你與此道無緣，便另尋他路吧。」
「若是悟得，那自然更好。」
許淮安皺眉沉思，只感覺簡單四個字說得清楚明白，可細細琢磨之下，又覺得不僅僅是自己理解的那樣。
「從蒼生而來，自蒼生而去…多謝狼神指點。」
許淮安又拜了三拜，然後起身離去。
這背影，沒有一絲彷徨，反倒是格外堅定。
沒準是個人才啊...季寧突然想到這個世界有沒有儒修，或許是有的，青州靠北，安水縣又是北中之北，給他的感覺甚至像一片未開墾的蠻荒之地。
要是許淮安真有這個天賦，對小風山來說也是好事，不過天賦歸天賦，修行光靠領悟不行，還是得現實一點，儒修養的是浩然正氣，一般的修行法並不適合。
指望一朝悟道直入天人更不現實。
真要看來，倒是周長鶴所修大虞法還不錯，因果在民，與儒修之道頗為契合。
但大虞法不可私傳，卻是有些麻煩。
話又說回來，眼下大虞還真是爛得不行，據說當朝武皇荒淫無度，好色成性，這莫不是個拿紂王模板的？
「快，給他弄點水喝。」
他身後跟著兩個村民，還有一同過來的小糰子。
小糰子按照季寧吩咐來讓書生離開，結果她低估了後者的固執程度，說什麼也不願走。
沒辦法，她只能跑去找老村長。
她擅長的是以理服人，而老村長才更擅長處理這種事。
「怎麼樣？」
「還行，人無大礙，就是有點虛。」
「讀書的就是嬌氣，才跪了大半天就受不了了。」
兩個村民一人扶著書生，另一人打來一碗水給他餵下去。
「咳咳、咳咳咳！」
書生嗆了口氣，睜開眼，神色茫然。
餵水的村民一喜：「活了！」
「行了行了，沒個正經。」
老村長用拐杖敲了他一下，然後看著書生，道：「許淮安，可是你？」
書生趕緊掙紮起身，可膝蓋跪得酸腫，便是一軟差點又摔下去，還好被人扶住。
他拱手道：「淮安見過村長。」
老村長微微點頭：「你的事我已知曉，離去吧，山神老爺是不會見你的。」
許淮安臉色一變，什麼也沒說，只是朝眾人行了一禮，接著又轉身跪在地上。
「你這人怎麼不聽勸啊。」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身邊的村民有些惱。
「諸位好意在下心領了，只是在下心意已決，此番前來拜見狼神，只求心中所願，雖死無憾。」
「那你為何不上山？光跪在這裡作甚。」
「此山乃一方聖地，受狼神庇護，若無狼神應允不敢踏足。」
那村民小聲道：「村長，這書生腦子讀書讀壞了。」
老村長瞪了一眼：「你懂什麼？這叫規矩！」
若是在之前，他們偶爾還有人上山。
可如今小風山跟一年前比儼然是另一副畫面，狼神神通廣大，庇佑百姓，神明棲息之地自然就是聖山。
話雖如此，他的任務是讓書生離開。
小糰子是受了季寧的命令，那就是狼神神諭，就算老村長再可憐書生，也不能讓他繼續跪在這裡。
「許淮安，實話告訴你吧，是狼神令我等讓你離開。狼神又如何不知你在這裡？祂老人家既然不願見你，你就是跪死在這也沒用。」
許淮安垂著頭，並不說話。
老村長無奈嘆氣。
剛想讓人強行把他抬走，小糰子突然開口。
「許淮安，你為何求道？」
或許是知道小糰子身份不凡，許淮安抬起頭來：「因為讀書拯救不了大虞。」
「不是來學本事報仇？」
「是，也不是。」
許淮安沉默了片刻，道：「我尚不知道殺死我家人，毀我村子的究竟是誰，又該向誰報仇？」
「但我知妖魔邪祟害人，大虞人人自危，若是再這般下去遲早要走向亡國路。我等書生手無寸鐵，只懂些舞文弄墨的東西，救不了這傾覆的大虞。唯有求道，求得這世間真理，方有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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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淮安說的這些，他們不太懂，這道又是個什麼？
小糰子又問：「你從哪裡知道『求道』的說法？」
許淮安這下認真看了小糰子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麼，跪在地上拱手道：「在下於青州城考試時，曾與一位高人結識，他自稱鍊氣士，言行瀟灑，我與他相談甚歡，臨走時還送了我一枚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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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這枚玉佩，我也早已死在那些東西手中了。」
小糰子又問：「你既然認得道法，那為何不入朝廷，大虞也有修行法可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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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許淮安突然攥緊拳頭，低吼一聲。
「寒門，無路！」
寒門無路！
他自問學識不差，就算他不行，還有同行的那些人，都是頗具才氣的。
然而他沒想到卻是一個都沒考上。
而那些考上的，非富即貴。
這世道，哪還有出路？
申冤無門，心灰意冷之下許淮安回到花溪村，沒曾想見到的卻是被惡魂摧毀的村子。
他逃去鎮子上找監鎮，監鎮不管，他去安水縣找縣令，也只是被敷衍了幾句。
一般人對付不了妖魔邪祟，許淮安自然知道這些，所以他不期望監鎮縣令去斬妖除魔，可他要的是一個態度，那些人分明就沒把花溪村的毀滅當回事！
大虞國爛了，從底子裡爛了。
讀書無用，救不了大虞。
許淮安偶然之下聽說了小風山的事，這才隨著逃難的人一併來到這裡。
憑藉他的學識，在安水縣某一處生計並不難。
可他不想單純的活著。
許淮安一點點訴說著，小糰子沒有再開口詢問，老村長等人也是安靜傾聽。
末了，許淮安朝小糰子磕頭。
「狼神在上，還請指點淮安修道！」
老村長一驚：「許淮安，你這是作甚，她是神使，不是...」
許淮安不為所動，頭依舊貼在地上。
「村長爺爺，你不用管他了，讓他待在這裡吧。」小糰子突然說道。
「這...」
老村長也是很快反應過來，連帶著另外兩個村民離開。
小糰子則什麼也沒與許淮安說，徑直上山去了。
許淮安抬頭，神色一時間有些迷茫，忽悠一陣風吹來，在他耳邊隱隱響起了三道竹節拍擊的清脆聲。
他目光出神，認真思索著，而後眼神漸漸明亮，起身來朝村子裡走去。
入夜，亥時剛過，許淮安出現在百安村中的狼神雕像前，手裡拿著香點燃，一臉虔誠的插在香爐上。
而後跪在神像前拜了三拜。
「許淮安拜見狼神大人！」
沉默了熟息之後，季寧的聲音從神像中傳出。
「你為何來此？」
「是狼神叫我來的。」
「我何時叫你來了？」
許淮安道：「竹節響了三下，狼神讓我三更前來。若是淮安理解錯了，那就當夜裡起來為狼神供一注香火。」
季寧默然。
他沒想到這傢伙居然這麼聰明，真不愧是書生。
事實上，他不過也是突發奇想，甚至可以說並非真的想考驗許淮安。
若許淮安今晚不來，他也不會在意。
但問題是來了。
再加上先去看出小糰子替他詢問的事。
說明許淮安確實很有悟性。
「淮安懇請狼神傳法，此後必當以狼神為尊，護小風山一方安寧！」
許淮安高聲叩拜。
「我之道法，你領悟不了。」
許淮安一怔，嘴唇蠕動，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但讀書，亦是求道。」
「請狼神解惑。」
「大道三千，殊途同歸，皆可證道果。」
「可淮安不知該如何入門，亦不知道從何來。」
「道法自然。讀書、明理、教學、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若為蒼生求道，就從蒼生中去領悟，悟不了這些說明你與此道無緣，便另尋他路吧。」
「若是悟得，那自然更好。」
許淮安皺眉沉思，只感覺簡單四個字說得清楚明白，可細細琢磨之下，又覺得不僅僅是自己理解的那樣。
「從蒼生而來，自蒼生而去…多謝狼神指點。」
許淮安又拜了三拜，然後起身離去。
這背影，沒有一絲彷徨，反倒是格外堅定。
沒準是個人才啊...季寧突然想到這個世界有沒有儒修，或許是有的，青州靠北，安水縣又是北中之北，給他的感覺甚至像一片未開墾的蠻荒之地。
要是許淮安真有這個天賦，對小風山來說也是好事，不過天賦歸天賦，修行光靠領悟不行，還是得現實一點，儒修養的是浩然正氣，一般的修行法並不適合。
指望一朝悟道直入天人更不現實。
真要看來，倒是周長鶴所修大虞法還不錯，因果在民，與儒修之道頗為契合。
但大虞法不可私傳，卻是有些麻煩。
話又說回來，眼下大虞還真是爛得不行，據說當朝武皇荒淫無度，好色成性，這莫不是個拿紂王模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