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我不愛喝茶，我對茶葉沒有興趣
敖凡其實本質上是個熱心腸。
不然在通河就大可以早早抽身，而不是去蹚長生教的渾水。
對於敖凡來說，力所能及的幫別人些小忙無傷大雅。
只不過，他總是低估這些小忙可能潛藏的危險。
但無論怎麼講，說他心地善良也好，說他是濫好人也罷，敖凡都不會在意，因為人……或者說魚的一生該如何度過，只有自己說了才算。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這邊敖凡給烏家打了聲招呼就趕去林妙依說的地方，那邊的烏啟則趁著休沐的最後一天，與錢貴碰了頭。
錢宅中。
錢貴著一身青衣便袍，坐在院中的石桌上會客。
他的身形有些削瘦，但很精神，在脫下寬大的朝服之後，完全就是一副清癯的小老頭模樣。
烏啟坐在石桌對面，看著錢貴給他沏茶。
「貴叔，你怎麼就不著急呢？明天上朝關於你瀆職的事就要蓋棺定論了，我現在心裡都替你捏這一把汗，你卻還有心思在這泡茶。」
烏啟眉頭緊蹙，與慢悠悠泡茶的錢貴截然不同。
錢貴聞言，也不說話，只是把泡好的茶，斟滿烏啟面前的杯子。
「先不聊這個，你先嘗嘗我這茶，今年剛下的，雨前的玉山毛峰，醇著呢。」
烏啟見狀，拿起面前的杯子，一飲而盡。
看的錢貴直皺眉。
「哎呦，我這可是雨前的玉山毛峰，你這樣牛飲可真是糟蹋好東西呀。」
「貴叔，我自小就不愛喝什麼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留給我那些茶葉，現在還在我書房放著呢。」
「是啊，烏大人，也是愛茶之人……」
錢貴聽烏啟說起他父親，一時之間，有些沉默。
烏啟像是知道自己提起了傷心事，於是將杯子放下，說道：
「貴叔，我雖然不懂茶，但也覺得此茶有些滋味，不知是否割愛，勻我二兩？」
「當然，你貴叔我這裡還有很多呢。」
在一陣笑語中，兩人談起了從前。
在烏奐決定不再涉足朝堂之後，烏啟就是最後一位在朝為官的烏家人。
因為他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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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喜歡不來源於高官手中的權力，而是來源於他的父親，烏赫。
烏赫為官時，官居工部尚書，是先帝手中，除前任國師許知遠外的第一能臣。
他身為工部尚書，一直反對大修宮闈，勞民傷財，但在各種水利、賑災等利國利民的工事上又比誰都要上心。
因此，烏赫每次下朝，案牘上都是黎民百姓的近況，以及修建怎樣的工事才能造福百姓的預案。
而烏啟每日見到的，就是這樣的父親。
烏啟在這種薰陶下，立志為官。
雖然很可惜，當他踏入朝堂後，知道了各種明里暗裡的蠅營狗苟，但有那樣一個父親做榜樣，烏啟還是決定用手中的權力做和父親一樣的事。
初登朝堂的烏啟，被安排給當時已經是員外郎的錢貴做令史。
烏赫對錢貴有知遇之恩，錢貴也就把烏赫視為恩公，對於恩公安排給自己的屬官，同時也是恩公子嗣，自然極盡照顧。
二人共事多年，名為同僚，感情上卻更像叔侄。
後來，烏尚書因為水脈敕封的事被革職查辦，也是錢貴在朝堂上，力挺已經官居水司郎中的烏啟。
所以，當錢貴已經到了可以乞骸骨的歲數，同時他本人也有告老還鄉頤養天年的心思時，也還是被烏啟勸回來陪他幾年。
可誰知，卻出了這檔子事。
每每想到，烏啟都覺得，不勸錢貴回來才好。
這樣，就不會讓他做官一生，沒有半分污點的貴叔，受這等冤屈了。
茶已飲盡，烏啟拉住想去拿新茶葉的錢貴，說道：
「貴叔，我心裡還是擔心明天……」
話未曾說完，拉住錢貴的手就被反握。
那是怎樣的一雙手。
手背上鐫刻著數十年為官的痕跡，手心卻依然溫熱。
「放心，你不是還找了魏大人嗎？就算擔心我，也要相信魏大人啊。」
「我知道，但……」
「沒事的，我去拿茶，順便把勻你的茶葉包起來，說實在的，我其實也沒有多少，你可省著點喝，但不夠的話，再來我這拿，給你留著呢。」
說完，烏啟感覺溫熱的掌心離開了自己的手，他下意識想去捉，但旋即又收了回來。
錢貴的身影，在夕陽的映照下，消失在院中。
再出來，手中已經提著新包好的茶葉，遞給烏啟。
「太陽要下山了，天也快黑了，快回去吧，明天還要上朝呢。」
錢貴催促著烏啟。
「好，貴叔，你也早點休息。」
手中提著絕不止二兩的茶葉，烏啟走在路上。
後面，是注視著烏啟背影的錢貴。
烏府上。
烏啟把從錢貴那裡拿來的茶葉，放在了和自己父親給他的茶葉一起，束之高閣。
正如他所說，他不愛喝茶。
他覺得茶葉苦。
可能，這包今年雨前的玉山毛峰，要等年後才能遇上一壺熱泉了。
夜空上的月亮，圓完又缺，但終究還是會被甦醒的金烏，奪走天空的掌控權。
朝會與日出一同到來。
楚帝依舊端坐在龍椅上，俯瞰群臣。
「水司員外郎的瀆職一案，是否已經徹查完畢？」
帝王發出了他的問詢，作為此案主官的烏啟，即刻出列，舉起笏板答道：
「回稟陛下，此案涉事的地方官員，已經離職回鄉，臣下拜託魏大人去實地考證，如今已然回京。」
楚帝側目：
「哦？那魏愛卿是否可以講一講，結果如何？。」
被點到的魏茂同樣出列，說道：
「回稟陛下，臣去到地方，查閱當地文獻，並用法器測算了水脈水運，已經得出結果了。」
「定論為何？」
魏茂淡淡吐出一句話，如驚雷般響徹承明殿：
「臣查明的結果，水司員外郎錢貴的瀆職情況屬實，確有水運數額核算有誤之嫌。」
「什麼！」
烏啟瞪大雙眼，有些不敢相信查出的結果。
「我說是吧！」
「難道是想貪墨差額？」
「唉，錢員外郎，畢竟年紀大了，有些頭昏，倒也正常。」
……
魏茂把結果說出口後，無數的言語從殿中各處傳來，有譏諷，有落井下石，還有表示理解。
但其中最刺耳的一句莫過於：
「烏赫的黨羽，都是一丘之貉，當年……」
「住口！！！」
不然在通河就大可以早早抽身，而不是去蹚長生教的渾水。
對於敖凡來說，力所能及的幫別人些小忙無傷大雅。
只不過，他總是低估這些小忙可能潛藏的危險。
但無論怎麼講，說他心地善良也好，說他是濫好人也罷，敖凡都不會在意，因為人……或者說魚的一生該如何度過，只有自己說了才算。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這邊敖凡給烏家打了聲招呼就趕去林妙依說的地方，那邊的烏啟則趁著休沐的最後一天，與錢貴碰了頭。
錢宅中。
錢貴著一身青衣便袍，坐在院中的石桌上會客。
他的身形有些削瘦，但很精神，在脫下寬大的朝服之後，完全就是一副清癯的小老頭模樣。
烏啟坐在石桌對面，看著錢貴給他沏茶。
「貴叔，你怎麼就不著急呢？明天上朝關於你瀆職的事就要蓋棺定論了，我現在心裡都替你捏這一把汗，你卻還有心思在這泡茶。」
烏啟眉頭緊蹙，與慢悠悠泡茶的錢貴截然不同。
錢貴聞言，也不說話，只是把泡好的茶，斟滿烏啟面前的杯子。
「先不聊這個，你先嘗嘗我這茶，今年剛下的，雨前的玉山毛峰，醇著呢。」
烏啟見狀，拿起面前的杯子，一飲而盡。
看的錢貴直皺眉。
「哎呦，我這可是雨前的玉山毛峰，你這樣牛飲可真是糟蹋好東西呀。」
「貴叔，我自小就不愛喝什麼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留給我那些茶葉，現在還在我書房放著呢。」
「是啊，烏大人，也是愛茶之人……」
錢貴聽烏啟說起他父親，一時之間，有些沉默。
烏啟像是知道自己提起了傷心事，於是將杯子放下，說道：
「貴叔，我雖然不懂茶，但也覺得此茶有些滋味，不知是否割愛，勻我二兩？」
「當然，你貴叔我這裡還有很多呢。」
在一陣笑語中，兩人談起了從前。
在烏奐決定不再涉足朝堂之後，烏啟就是最後一位在朝為官的烏家人。
因為他喜歡。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種喜歡不來源於高官手中的權力，而是來源於他的父親，烏赫。
烏赫為官時，官居工部尚書，是先帝手中，除前任國師許知遠外的第一能臣。
他身為工部尚書，一直反對大修宮闈，勞民傷財，但在各種水利、賑災等利國利民的工事上又比誰都要上心。
因此，烏赫每次下朝，案牘上都是黎民百姓的近況，以及修建怎樣的工事才能造福百姓的預案。
而烏啟每日見到的，就是這樣的父親。
烏啟在這種薰陶下，立志為官。
雖然很可惜，當他踏入朝堂後，知道了各種明里暗裡的蠅營狗苟，但有那樣一個父親做榜樣，烏啟還是決定用手中的權力做和父親一樣的事。
初登朝堂的烏啟，被安排給當時已經是員外郎的錢貴做令史。
烏赫對錢貴有知遇之恩，錢貴也就把烏赫視為恩公，對於恩公安排給自己的屬官，同時也是恩公子嗣，自然極盡照顧。
二人共事多年，名為同僚，感情上卻更像叔侄。
後來，烏尚書因為水脈敕封的事被革職查辦，也是錢貴在朝堂上，力挺已經官居水司郎中的烏啟。
所以，當錢貴已經到了可以乞骸骨的歲數，同時他本人也有告老還鄉頤養天年的心思時，也還是被烏啟勸回來陪他幾年。
可誰知，卻出了這檔子事。
每每想到，烏啟都覺得，不勸錢貴回來才好。
這樣，就不會讓他做官一生，沒有半分污點的貴叔，受這等冤屈了。
茶已飲盡，烏啟拉住想去拿新茶葉的錢貴，說道：
「貴叔，我心裡還是擔心明天……」
話未曾說完，拉住錢貴的手就被反握。
那是怎樣的一雙手。
手背上鐫刻著數十年為官的痕跡，手心卻依然溫熱。
「放心，你不是還找了魏大人嗎？就算擔心我，也要相信魏大人啊。」
「我知道，但……」
「沒事的，我去拿茶，順便把勻你的茶葉包起來，說實在的，我其實也沒有多少，你可省著點喝，但不夠的話，再來我這拿，給你留著呢。」
說完，烏啟感覺溫熱的掌心離開了自己的手，他下意識想去捉，但旋即又收了回來。
錢貴的身影，在夕陽的映照下，消失在院中。
再出來，手中已經提著新包好的茶葉，遞給烏啟。
「太陽要下山了，天也快黑了，快回去吧，明天還要上朝呢。」
錢貴催促著烏啟。
「好，貴叔，你也早點休息。」
手中提著絕不止二兩的茶葉，烏啟走在路上。
後面，是注視著烏啟背影的錢貴。
烏府上。
烏啟把從錢貴那裡拿來的茶葉，放在了和自己父親給他的茶葉一起，束之高閣。
正如他所說，他不愛喝茶。
他覺得茶葉苦。
可能，這包今年雨前的玉山毛峰，要等年後才能遇上一壺熱泉了。
夜空上的月亮，圓完又缺，但終究還是會被甦醒的金烏，奪走天空的掌控權。
朝會與日出一同到來。
楚帝依舊端坐在龍椅上，俯瞰群臣。
「水司員外郎的瀆職一案，是否已經徹查完畢？」
帝王發出了他的問詢，作為此案主官的烏啟，即刻出列，舉起笏板答道：
「回稟陛下，此案涉事的地方官員，已經離職回鄉，臣下拜託魏大人去實地考證，如今已然回京。」
楚帝側目：
「哦？那魏愛卿是否可以講一講，結果如何？。」
被點到的魏茂同樣出列，說道：
「回稟陛下，臣去到地方，查閱當地文獻，並用法器測算了水脈水運，已經得出結果了。」
「定論為何？」
魏茂淡淡吐出一句話，如驚雷般響徹承明殿：
「臣查明的結果，水司員外郎錢貴的瀆職情況屬實，確有水運數額核算有誤之嫌。」
「什麼！」
烏啟瞪大雙眼，有些不敢相信查出的結果。
「我說是吧！」
「難道是想貪墨差額？」
「唉，錢員外郎，畢竟年紀大了，有些頭昏，倒也正常。」
……
魏茂把結果說出口後，無數的言語從殿中各處傳來，有譏諷，有落井下石，還有表示理解。
但其中最刺耳的一句莫過於：
「烏赫的黨羽，都是一丘之貉，當年……」
「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