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物理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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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0章 物理降溫

  清晨,呂宋馬尼拉的一條陋巷深處,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沖天而起,仿佛千萬條腐敗的死魚在污水中攪碎了靈魂,氣味濃烈到讓巷口圍觀的居民紛紛掩鼻,臉色發青地議論紛紛,嗡嗡聲像是被驚擾的蜂群。

  接到報案的治安官帶著手下匆匆趕來。這位西班牙人擰緊了眉頭,青銅色的瞳孔里強壓著不適,他用手帕死死捂住口鼻,幾乎是屏著呼吸,一步步踏入那惡臭的源頭。

  士兵們緊隨其後,這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殖民者,此刻臉上也只剩下嫌惡與驚懼,從未直面過如此煉獄般的景象。

  一隻齊肘而斷的小臂,像件被遺忘的恐怖掛飾,牢牢地卡在門栓上。

  手肘以下的部分憑空消失,裸露的斷口處,蒼蠅貪婪地啃噬著已然發黑的血肉和灰白的骨茬。

  粘稠的、仿佛混合了泥漿與碎骨的黑色污跡,從斷臂下方一直拖曳進幽深的庭院,如同一道來自地獄的邀請函。

  推開那扇虛掩的門,踏入庭院,腳下已無乾淨落足之地。整個空間像是被粗暴地澆灌了一層凝固的血漿,地面、牆壁、甚至低矮的植物,都覆蓋著一層暗紅髮黑的粘膩。

  散落的肢體碎塊凌亂地嵌在血污里,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人形。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庭院中央的地面上,竟隱約用那粘稠的血液繪製了一個扭曲的圓形圖案,裡面填充著晦澀難懂的符文,在污濁中透著一股褻瀆的邪氣。

  像是某種召喚邪神的儀式,想到這裡,治安官不禁有些後背發涼。

  「嘖,這已經是這鬼地方的第三起了。」

  路明非「啪」地一聲關上厚重的雕花木窗,將那令人作嘔的氣息隔絕在外。他端起一杯冰鎮的椰子汁,吸管攪動著杯底的果肉,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享用美酒佳肴的時候,討論這種倒胃口的話題,再好的滋味也會變得寡淡如白水。」

  塞薩爾坐在他對面的高背椅上,姿態優雅地捧著一本書。那是他托遠洋商人從那個古老東方國度帶來的小說,紙張泛黃,帶著海風的咸澀。

  他認識的漢字不多,遇到生僻的便直接詢問路明非,閱讀倒也不算太吃力。

  「我很欣賞這個叫關羽的人物,他身上有種古老的騎士精神,忠誠、勇武、信義。可惜,他的結局————」塞薩爾合上書頁,修長的手指拂過封面,金色的睫毛低垂,帶著一絲真正的惋惜,「我並不喜歡。」

  「哦?那你認為的呢?」路明非抬了抬眼皮,目光掃過塞薩爾。

  「這本書里的漢室,」塞薩爾端起手邊的高腳杯,殷紅的葡萄酒在陽光下折射出寶石般的光澤。

  「簡直就像如今的羅馬教廷。一群人打著冠冕堂皇的旗號,爭權奪利,只有書里那三個結義的主角,似乎是真的為了某種理想在燃燒自己。」他啜飲一口,喉結滾動,深紅的

  酒液仿佛為他亮金色的長髮也鍍上了一層暖光。

  「獨到的見解。」路明非也不說好壞,停頓了片刻他又試探的問道「你不是西班牙人嗎,你看起來對羅馬有很大的情感。」

  「路,」塞薩爾唇角勾起一個意義不明的弧度,指尖摩挲著杯壁,「我可從未說過我是西班牙人。我的家族如今盤踞在西班牙,但我們的根在義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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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陰霾,像被風吹散的薄霧。

  「那為什麼————」路明非追問。

  「為什麼來到這裡?」塞薩爾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輕鬆,又透著一絲不容深究的疏離,「誰知道呢?太久遠的事了。」

  他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像是要衝掉某種不快的記憶,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亮了起來,帶著一種少年人般躍躍欲試的光芒,「嘿,我想到個好主意!」

  路明非看得出來,塞薩爾對於涉及到自己家族的事情情緒有些低沉,似平不願提及,於是他也沒有追問。

  鮮紅色的酒液順著唇齒流露口中,亮金色的長髮都浸染了深紅色的光澤,塞薩爾搖晃著剩餘的液體。

  「我覺得我們可以像書中的三個主角一樣結為異姓兄弟,可惜還差一個。」

  「到時候你來幫我打回義大利,等我成功匡扶教廷,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你想要多少封土都可以給你。」說完之後,他對路明非自信的笑了笑,似乎已經在暢想未來的生活了。

  路明非默默吸著椰子汁,塞薩爾給他的感覺,就像一頭被華麗籠子困住的年輕雄獅,思維活躍,充滿力量。

  時刻渴望著掙脫束縛去實踐自己的藍圖,哪怕那藍圖在旁人看來有些過於————理想化。

  「路,我可沒有欺騙你。」

  塞薩爾見路明非沒什麼反應,換了個姿勢,身體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揚,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

  「知道我的名字「塞薩爾(César)」在西班牙語裡意味著什麼嗎?」

  他頓了頓,金色的瞳孔里燃燒著野心的火焰,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它意味著「凱撒」(Caesar)。擁有這個名字的人,生來就該是君王,是皇帝。」

  「回來了?那個金毛獅子王怎麼說?」

  夏彌懶洋洋地斜倚在鋪著絲絨軟墊的躺椅上,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絲綢睡裙,領口微

  敞,露出精緻的鎖骨。她一邊用一把精巧的羽毛扇給自己扇著風,一邊漫不經心地問推門進來的路明非。窗外熾熱的陽光透過彩色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死丫頭,放尊重點,人家有名有姓。」路明非作勢要伸手去敲她的腦袋,夏彌卻像只預判了動作的貓,靈巧地一個翻身滾到躺椅另一頭,對著路明非扮了個誇張的鬼臉。

  「嘻嘻嘻,笨蛋!打不到!」她吐著舌頭,得意洋洋。

  路明非和夏彌搬進塞薩爾這座位於半山腰的城堡已有半月。這期間,馬尼拉城接連發生了三起極其血腥詭異的命案。

  尤其今晨這一起,其慘烈程度遠超之前的總和。路明非的直覺像警鈴般作響,這絕非普通兇案,濃重的血腥味下,掩蓋的是混血種或墮落死侍的暴戾氣息。

  作為掌控馬尼拉地下混血種世界、近平無冕之王的塞薩爾,對此卻表現得異常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漠不關心。

  這不禁讓路明非心裡泛起了層層密布的陰雲。

  然後作為狗頭軍師的夏彌出了個主意,讓路明非去試探一下這位新交的朋友,西班牙大家族的少爺。

  每當路明非想要把話題引到這幾起兇殺案上時,對方卻並不太願意提起,總是會找些話題岔開。

  一來二去,路明非經過多次試探之後,也就放棄了從塞薩爾這邊尋找突破口。

  「過來給我降降溫。」路明非坐到了床邊,抬頭看四周的環境,布置著極為昂貴。

  自從兩個人和塞薩爾這個流浪的富家少爺交上了朋友之後,直接就搬進了塞薩爾住的山中古堡。

  這是一座如小型宮殿的山中古堡。文藝復興時期的油畫懸掛在冰冷的石牆上,描繪著聖經故事的精美浮雕盤踞在高聳的廊柱上,每一扇厚重的橡木門前,都佇立著兩副沉默的中世紀騎士盔甲,空洞的眼窩仿佛在無聲地守衛著時光的秘密。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文藝復興的華美與中世紀森嚴交織的奇異氣息。

  這座城堡的主人倒是沒怎麼住過,因為塞薩爾喜歡待在馬尼拉城裡,因為那裡每天都有新鮮的事物,他不是一個能耐得住安靜的傢伙。

  「降溫?降什麼溫?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夏彌正在裝傻,露出了一副大智若愚的表情。

  「你穿這麼清涼,還給我裝傻是吧?」

  路明非也不慣著她,直接伸手拽住了夏彌的手臂,沒感覺到對方怎麼抗拒就拉了過來o

  「放手!大壞蛋!你弄疼我了!」夏彌立刻撅起嘴,另一隻手捂著手腕,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樣,演技堪稱影后級別。

  「少來這套,就是讓你來幫忙物理降降溫。」路明非手臂一攬,想把她按在身邊,卻被少女嫌棄地扭身躲開。

  床上跪坐的可憐無辜的少女,把一雙憤恨的小眼神放到路明非身上,流露出不知是真是假的怨恨。

  路明非神情微微一滯,然後又稍微的眯起眼,發出了一聲輕笑。

  剛想要爬到角落的夏彌忽然發覺自己的腳被路明非抓住了,剛扭過頭準備咬他一口,就感受到自己的臉上的陽光好像被什麼擋住了,浮現一層陰影。

  「這位可愛的少女,你想給這一根燒紅的鐵棍降溫呢還是————」

  少年一臉和善的拿起一根正在肉眼可見變紅的鐵棍,被路明非施加磁化之後呈現通紅的高溫狀態。

  少女靈巧的眼神頓時變得呆滯,眼底還流露出幾分畏懼的情緒。

  連帶著她剛才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都僵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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