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夜訪者
子時剛過。
院門就被敲響了。
那敲門聲並不如何粗暴，甚至稱得上克制：
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可每一次叩擊，都像有一柄小錘直接敲在院中每一寸空氣上。
屋內的燈芯都不由得輕輕一跳。
林戰睜開眼，沒動。
片刻後，門外響起一個清朗卻帶著怒意的聲音：「林戰，出來。」
是白天那七十二劍陣中領頭的那名青年。
林戰仍沒有動。
那聲音靜了幾秒，便不再等了。
下一刻，
院門被一道劍風撞開，兩扇木門同時向後倒飛。
可它們剛飛起不過半尺，
就像被什麼力量同時扯住，滯在了半空，
而後極輕地落回門框，甚至連門軸都沒再響一下。
門外那青年臉色驟變。
他身後還跟著六七名年輕弟子，原本都提著劍，殺氣騰騰，
此刻卻都僵在了門口。
那兩扇門，他們再沒人敢碰。
林戰從屋裡走出來，披著那件舊外套，神色比月光還淡。
他看了那青年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人。
青年咬了咬牙，抱劍道：「林戰，我承認你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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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今天過問心柱，也太不把我們玄天宗放在眼裡了。」
「同門們都不服。」
「我是來討個公道的。」
林戰「嗯」了一聲，像聽了一件極稀鬆的事。
「你們想怎麼討？」
青年道：「你站著讓我刺一劍，要是沒事，我們扭頭就走，從此再不找你麻煩。」
「要是你連我這一劍都……」
他話沒說完，林戰已經開口：「那就刺吧。」
青年一愣，眼裡閃過極複雜的光。
他沒有猶豫，猛然前踏一步，長劍出鞘，劍鋒如一道雪線直取林戰心口。
劍極快，夜風都被撕裂。
可那劍尖在距林戰心口還有三寸時，
便再也刺不進去了，
就像扎進了一塊看不見的堅冰。
青年咬緊牙關，將全身勁力都灌進劍去，
劍身卻發出一陣極細的嗡鳴，像在替他喊疼。
林戰低頭看了看那截劍尖，說：「再用點力。」
青年的臉漲得通紅，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喝，
拼了命地往前送劍。
劍身猛地一彎，隨即「錚」地一聲斷成兩截。
斷掉的那截劍刃在半空中打了幾轉，
篤地插進院中老槐樹里。
青年踉蹌著後退，握著半截斷劍，臉色慘白如紙，
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身後那些弟子更是個個面無人色，連大氣都不敢出。
林戰拍了拍衣襟，像拍掉一點浮灰：「回去休息吧。」
「明天你們還有早課。」
青年胸中血氣翻湧，好不容易才壓下那口衝上喉頭的腥甜。
他死死盯著林戰，
忽然把斷劍往地上一插，單膝跪了下去：「林戰，我徐放服了。「
「今天這一劍，我輸了。」
「從今往後，只要你在玄天宗一天，我絕不再跟你作對。」
他說完，又朝身後眾人喝道：「還不走！」
一群人這才如夢初醒，互相攙扶著退出小院。
院門重新合上。
風從牆頭吹過，把幾片枯葉卷了進來。
林戰在院中站了一會兒，
抬頭看了看被雲層遮去大半個月亮，低聲道：「閣下看了這麼久，還不出來？」
老槐樹後頭傳來一聲輕笑。
一個年輕女子從陰影里走出來，二十出頭，身著白衣，
手裡倒提著一根極細的竹笛。
她眉眼清秀，只是那笑裡帶著三分狡黠，
像只愛看熱鬧的狐狸。
「你就是林戰呀，長得還挺普通。」
那女子繞著林戰走了半圈，上下打量他，
像在看一件奇貨。
「我叫陸青蘿。」
「陸青崖是我哥。」
林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陸青蘿也不生氣，只壓低聲音說：「徐放那幫人，心腸不壞，你別跟他們計較。」
「倒是明天要帶你去劍冢的那幾個老頑固，可沒我這麼好說話。」
「我先來給你通個氣。」
「劍冢里的劍，都是歷代的凶劍，平時是用鎖鏈壓著的。」
「可你一到，那些鎖鏈十有八九會斷。」
「到時候，你能壓住幾把，他們就會讓你帶走幾把。」
「你能帶走多少，關係到你能不能留在玄天宗。」
林戰眉頭微動：「誰說我要留在這裡？」
陸青蘿眨眨眼：「你的事我都知道。」
「你想查你父親的舊事，只靠一塊玄鐵令是查不到的。」
「你必須先讓玄天宗認你。」
「不然，你連藏書閣的門都進不去。」
「我哥不敢跟你說這些，他怕你多想，但我敢。」
她說完，也不等林戰再問，
甩了甩手裡的竹笛，像一隻白蝴蝶似的翻牆走了。
林戰回到屋中，在床邊坐下。
陸青蘿的話他並不全信。
但他知道，至少有一句是真的：
只有讓玄天宗真正認可他，他才有資格去查那場二十年前的舊案。
窗外夜色如墨，遠山無聲。
他吹了燈，屋內便徹底暗了下去。
劍冢。
凶劍。
鎖鏈。
這些對他來說，其實都不過是另一場還沒開始的風暴。
他唯一在意的，只有父親留下的那枚銅鑰匙。
其餘的事，誰也攔不住他。
他躺下時，手中仍握著那枚銅鑰匙。
鑰匙的鷹形柄上，紅寶石在黑暗中似乎還在隱隱發光。
他想起方延鶴那晚說過的話：古武界認的是資歷，不是功勳。
可林戰從不信命，也不信資歷。
他信手裡的刀，信胸中的氣，信腳下的路。
古武界不認可他，他就讓古武界不能不認可他。
從劍冢出來的那一刻起，
他要讓整個玄天宗都記住這個名字。
不是鎮北王，也不是戰神殿主。
而是林北望的兒子！
林戰！
只是他沒想到，
天亮之後，劍冢會以那樣一種方式，
為他揭開父親當年留下的第一道真相。
夜風在窗外呼嘯，像有千萬把劍在遠方同時低鳴。
他合上眼，把呼吸放得很慢很慢。
他忽然想起了秦衛國。
那個在北境暴風雪中把最後半塊壓縮餅乾讓給他的男人。
如果秦衛國還活著，
此刻站在劍冢谷口的人，或許會多一個。
林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舊枕頭的陰影里。
有些債，他背了五年。
現在，該還了。
天還沒亮，他忽然又睜開了眼。
他聽到極遠處的山道上，似乎有什麼人在唱歌，
歌聲斷斷續續，像在哭，又像在笑。
那是劍冢的風穿過石壁時發出的迴響。
像某個被囚禁了千年的魂，在等他來。
院門就被敲響了。
那敲門聲並不如何粗暴，甚至稱得上克制：
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可每一次叩擊，都像有一柄小錘直接敲在院中每一寸空氣上。
屋內的燈芯都不由得輕輕一跳。
林戰睜開眼，沒動。
片刻後，門外響起一個清朗卻帶著怒意的聲音：「林戰，出來。」
是白天那七十二劍陣中領頭的那名青年。
林戰仍沒有動。
那聲音靜了幾秒，便不再等了。
下一刻，
院門被一道劍風撞開，兩扇木門同時向後倒飛。
可它們剛飛起不過半尺，
就像被什麼力量同時扯住，滯在了半空，
而後極輕地落回門框，甚至連門軸都沒再響一下。
門外那青年臉色驟變。
他身後還跟著六七名年輕弟子，原本都提著劍，殺氣騰騰，
此刻卻都僵在了門口。
那兩扇門，他們再沒人敢碰。
林戰從屋裡走出來，披著那件舊外套，神色比月光還淡。
他看了那青年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人。
青年咬了咬牙，抱劍道：「林戰，我承認你厲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可你今天過問心柱，也太不把我們玄天宗放在眼裡了。」
「同門們都不服。」
「我是來討個公道的。」
林戰「嗯」了一聲，像聽了一件極稀鬆的事。
「你們想怎麼討？」
青年道：「你站著讓我刺一劍，要是沒事，我們扭頭就走，從此再不找你麻煩。」
「要是你連我這一劍都……」
他話沒說完，林戰已經開口：「那就刺吧。」
青年一愣，眼裡閃過極複雜的光。
他沒有猶豫，猛然前踏一步，長劍出鞘，劍鋒如一道雪線直取林戰心口。
劍極快，夜風都被撕裂。
可那劍尖在距林戰心口還有三寸時，
便再也刺不進去了，
就像扎進了一塊看不見的堅冰。
青年咬緊牙關，將全身勁力都灌進劍去，
劍身卻發出一陣極細的嗡鳴，像在替他喊疼。
林戰低頭看了看那截劍尖，說：「再用點力。」
青年的臉漲得通紅，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喝，
拼了命地往前送劍。
劍身猛地一彎，隨即「錚」地一聲斷成兩截。
斷掉的那截劍刃在半空中打了幾轉，
篤地插進院中老槐樹里。
青年踉蹌著後退，握著半截斷劍，臉色慘白如紙，
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身後那些弟子更是個個面無人色，連大氣都不敢出。
林戰拍了拍衣襟，像拍掉一點浮灰：「回去休息吧。」
「明天你們還有早課。」
青年胸中血氣翻湧，好不容易才壓下那口衝上喉頭的腥甜。
他死死盯著林戰，
忽然把斷劍往地上一插，單膝跪了下去：「林戰，我徐放服了。「
「今天這一劍，我輸了。」
「從今往後，只要你在玄天宗一天，我絕不再跟你作對。」
他說完，又朝身後眾人喝道：「還不走！」
一群人這才如夢初醒，互相攙扶著退出小院。
院門重新合上。
風從牆頭吹過，把幾片枯葉卷了進來。
林戰在院中站了一會兒，
抬頭看了看被雲層遮去大半個月亮，低聲道：「閣下看了這麼久，還不出來？」
老槐樹後頭傳來一聲輕笑。
一個年輕女子從陰影里走出來，二十出頭，身著白衣，
手裡倒提著一根極細的竹笛。
她眉眼清秀，只是那笑裡帶著三分狡黠，
像只愛看熱鬧的狐狸。
「你就是林戰呀，長得還挺普通。」
那女子繞著林戰走了半圈，上下打量他，
像在看一件奇貨。
「我叫陸青蘿。」
「陸青崖是我哥。」
林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陸青蘿也不生氣，只壓低聲音說：「徐放那幫人，心腸不壞，你別跟他們計較。」
「倒是明天要帶你去劍冢的那幾個老頑固，可沒我這麼好說話。」
「我先來給你通個氣。」
「劍冢里的劍，都是歷代的凶劍，平時是用鎖鏈壓著的。」
「可你一到，那些鎖鏈十有八九會斷。」
「到時候，你能壓住幾把，他們就會讓你帶走幾把。」
「你能帶走多少，關係到你能不能留在玄天宗。」
林戰眉頭微動：「誰說我要留在這裡？」
陸青蘿眨眨眼：「你的事我都知道。」
「你想查你父親的舊事，只靠一塊玄鐵令是查不到的。」
「你必須先讓玄天宗認你。」
「不然，你連藏書閣的門都進不去。」
「我哥不敢跟你說這些，他怕你多想，但我敢。」
她說完，也不等林戰再問，
甩了甩手裡的竹笛，像一隻白蝴蝶似的翻牆走了。
林戰回到屋中，在床邊坐下。
陸青蘿的話他並不全信。
但他知道，至少有一句是真的：
只有讓玄天宗真正認可他，他才有資格去查那場二十年前的舊案。
窗外夜色如墨，遠山無聲。
他吹了燈，屋內便徹底暗了下去。
劍冢。
凶劍。
鎖鏈。
這些對他來說，其實都不過是另一場還沒開始的風暴。
他唯一在意的，只有父親留下的那枚銅鑰匙。
其餘的事，誰也攔不住他。
他躺下時，手中仍握著那枚銅鑰匙。
鑰匙的鷹形柄上，紅寶石在黑暗中似乎還在隱隱發光。
他想起方延鶴那晚說過的話：古武界認的是資歷，不是功勳。
可林戰從不信命，也不信資歷。
他信手裡的刀，信胸中的氣，信腳下的路。
古武界不認可他，他就讓古武界不能不認可他。
從劍冢出來的那一刻起，
他要讓整個玄天宗都記住這個名字。
不是鎮北王，也不是戰神殿主。
而是林北望的兒子！
林戰！
只是他沒想到，
天亮之後，劍冢會以那樣一種方式，
為他揭開父親當年留下的第一道真相。
夜風在窗外呼嘯，像有千萬把劍在遠方同時低鳴。
他合上眼，把呼吸放得很慢很慢。
他忽然想起了秦衛國。
那個在北境暴風雪中把最後半塊壓縮餅乾讓給他的男人。
如果秦衛國還活著，
此刻站在劍冢谷口的人，或許會多一個。
林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舊枕頭的陰影里。
有些債，他背了五年。
現在，該還了。
天還沒亮，他忽然又睜開了眼。
他聽到極遠處的山道上，似乎有什麼人在唱歌，
歌聲斷斷續續，像在哭，又像在笑。
那是劍冢的風穿過石壁時發出的迴響。
像某個被囚禁了千年的魂，在等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