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萬宗來朝
林戰回到小院時，天色已經大亮。
他洗了把臉，換下被冷汗浸透的內衫，
又讓山下送來的炭火將屋子烘暖，這才在桌邊坐下。
桌上放著陸青崖送來的那包野參，參須上還凝著露水。
他看了一眼，沒有動。
此刻他需要的不是補氣，而是靜心。
無回崖下的經歷像一根極細極冷的絲，
還纏在他心口上，一圈一圈，勒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閉了眼，把白行止的話在腦中又過了一遍：「無間不是靠拳頭打的，是靠心撐的。」
這話說來輕巧，可真正做起來，比登天還難。
他這輩子最放不下的，不是仇人，不是權勢，
甚至不是蘇晚晴和母親，而是那個被他叫了二十多年「爹」的人。
林北望。
這個名字像一座山，壓在他心裡已經太久。
門後的東西只用了三個字：「戰兒，進來」。
就差點讓他自己走進那扇門裡去。
若不是他咬破了舌尖，
此刻恐怕已經成了門後那東西的傀儡。
窗外有風，極輕地搖著那叢老竹。
林戰睜開眼睛，望著竹葉間漏下來的光斑，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他見過千軍萬馬，也見過罡勁宗師，
可昨晚在無回崖下，他頭一回覺得自己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那扇門後面，有比刀劍更可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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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並沒讓他退縮，反倒像往他骨頭裡添了把火。
他起身走到院中，迎著山風，緩緩打起了那套極慢的拳。
一拳一腳，如推山，如攪海，
慢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又重得仿佛整座小院都在跟著他的呼吸起伏。
他這一練，便從晨時練到了午後。
山風從東峰方向吹來，帶著松針和凍土的氣味，把他額前的汗一遍遍吹乾。
陸青蘿翻牆進來時，林戰剛收勢。
她拎著一隻朱漆小食盒，也不客氣，
逕自坐到石桌前，將食盒裡的幾樣小菜和一壺溫酒一樣樣擺了出來。
「我哥說你昨夜去了無回崖，回來就一直沒吃飯。」
「他不放心，又不敢自己來，求我送些吃的。」
陸青蘿一邊說，一邊拿眼偷瞧林戰，「你臉色不太好。」
「那個地方，真的有那麼邪門？」
林戰看了她一眼，沒答，只從食盒裡取了塊饅頭，慢慢掰著吃了。
陸青蘿也不追問，只托著腮坐在那裡，像在等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林戰才問：「今天外面有什麼動靜？」
陸青蘿「哎呀」一聲，像被提醒了什麼似的，忙道：「有，天大的動靜！」
「問劍台的事傳出去之後，十二宗里不少年輕弟子都到了玄天宗。」
「說是要『觀禮』，其實就是想來看看你。」
「尤其那幾位，什麼天機閣的謝驚弦，古劍堂的崔九，輸都輸了，還不服氣。」
「他們在外頭逢人就說，你能贏他們，靠的是世俗界的野路子，不算真本事。」
「可這話傳出去沒多久，就被各宗的長老們摁下去了。」
「那些長老精得很，誰也不想得罪你。」
林戰「哦」了一聲，繼續吃著饅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當然知道那些人為什麼不服。
古武界向來看不起世俗界的武者，這幾乎是刻在骨頭裡的偏見。
他一個從外面來的人，先壓劍冢，
再敗十二宗天才，等於把他們的驕傲按在地上踩了一遍。
不服是正常的，服了才不正常。
但他現在沒心思去管這些。
無間的事，父親的事，才是他真正在意的。
陸青蘿又道：「我哥說，明日玄天宗要設一場小宴，各宗留在山上的貴客都會來。」
「沈長老的意思是，請你也去。」
「他說你在問劍台上出了那麼大的風頭，若連飯都不露一面，怕是要被人說成目中無人。」
林戰把最後一口饅頭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哥是不是還說，這是命令？」
陸青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猜得真准。」
「我哥的原話是——這是宗門的意思，不是跟你商量。」
林戰放下筷子，給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
酒是溫的，一路暖到胃裡。
他道：「告訴沈長老，我會去。」
陸青蘿「嗯」了一聲，起身要走，
走到牆邊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昨天我哥翻出一本舊書，是你父親年輕時留在玄天宗的。」
「他說，等你有空，讓你去看看。」
林戰握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轉頭看她：「書在哪兒？」
陸青蘿道：「在我哥房裡。」
「你晚間自己去找他便是。」
說完翻牆走了，院中又只剩林戰一人。
他坐在石桌前，就著那壺溫酒，又飲了兩杯。
酒不烈，可後勁綿長，像這山裡的風，吹得人心頭髮熱。
他腦中翻來覆去地想著那本舊書。
父親留給他的東西不多，
一封信、一把鑰匙、一柄殘劍，如今又多了一本書。
這些物件像散落的拼圖，正在這雲霧繚繞的深山中，一塊一塊地歸位。
他放下空杯，起身出了院門，朝陸青崖的居所走去。
山道彎彎，落葉堆在石階兩旁，踩上去沙沙地響。
林戰走得不快，可他心裡清楚，
有些東西，已經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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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了把臉，換下被冷汗浸透的內衫，
又讓山下送來的炭火將屋子烘暖，這才在桌邊坐下。
桌上放著陸青崖送來的那包野參，參須上還凝著露水。
他看了一眼，沒有動。
此刻他需要的不是補氣，而是靜心。
無回崖下的經歷像一根極細極冷的絲，
還纏在他心口上，一圈一圈，勒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閉了眼，把白行止的話在腦中又過了一遍：「無間不是靠拳頭打的，是靠心撐的。」
這話說來輕巧，可真正做起來，比登天還難。
他這輩子最放不下的，不是仇人，不是權勢，
甚至不是蘇晚晴和母親，而是那個被他叫了二十多年「爹」的人。
林北望。
這個名字像一座山，壓在他心裡已經太久。
門後的東西只用了三個字：「戰兒，進來」。
就差點讓他自己走進那扇門裡去。
若不是他咬破了舌尖，
此刻恐怕已經成了門後那東西的傀儡。
窗外有風，極輕地搖著那叢老竹。
林戰睜開眼睛，望著竹葉間漏下來的光斑，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他見過千軍萬馬，也見過罡勁宗師，
可昨晚在無回崖下，他頭一回覺得自己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那扇門後面，有比刀劍更可怕的東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可這並沒讓他退縮，反倒像往他骨頭裡添了把火。
他起身走到院中，迎著山風，緩緩打起了那套極慢的拳。
一拳一腳，如推山，如攪海，
慢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又重得仿佛整座小院都在跟著他的呼吸起伏。
他這一練，便從晨時練到了午後。
山風從東峰方向吹來，帶著松針和凍土的氣味，把他額前的汗一遍遍吹乾。
陸青蘿翻牆進來時，林戰剛收勢。
她拎著一隻朱漆小食盒，也不客氣，
逕自坐到石桌前，將食盒裡的幾樣小菜和一壺溫酒一樣樣擺了出來。
「我哥說你昨夜去了無回崖，回來就一直沒吃飯。」
「他不放心，又不敢自己來，求我送些吃的。」
陸青蘿一邊說，一邊拿眼偷瞧林戰，「你臉色不太好。」
「那個地方，真的有那麼邪門？」
林戰看了她一眼，沒答，只從食盒裡取了塊饅頭，慢慢掰著吃了。
陸青蘿也不追問，只托著腮坐在那裡，像在等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林戰才問：「今天外面有什麼動靜？」
陸青蘿「哎呀」一聲，像被提醒了什麼似的，忙道：「有，天大的動靜！」
「問劍台的事傳出去之後，十二宗里不少年輕弟子都到了玄天宗。」
「說是要『觀禮』，其實就是想來看看你。」
「尤其那幾位，什麼天機閣的謝驚弦，古劍堂的崔九，輸都輸了，還不服氣。」
「他們在外頭逢人就說，你能贏他們，靠的是世俗界的野路子，不算真本事。」
「可這話傳出去沒多久，就被各宗的長老們摁下去了。」
「那些長老精得很，誰也不想得罪你。」
林戰「哦」了一聲，繼續吃著饅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當然知道那些人為什麼不服。
古武界向來看不起世俗界的武者，這幾乎是刻在骨頭裡的偏見。
他一個從外面來的人，先壓劍冢，
再敗十二宗天才，等於把他們的驕傲按在地上踩了一遍。
不服是正常的，服了才不正常。
但他現在沒心思去管這些。
無間的事，父親的事，才是他真正在意的。
陸青蘿又道：「我哥說，明日玄天宗要設一場小宴，各宗留在山上的貴客都會來。」
「沈長老的意思是，請你也去。」
「他說你在問劍台上出了那麼大的風頭，若連飯都不露一面，怕是要被人說成目中無人。」
林戰把最後一口饅頭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哥是不是還說，這是命令？」
陸青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猜得真准。」
「我哥的原話是——這是宗門的意思，不是跟你商量。」
林戰放下筷子，給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
酒是溫的，一路暖到胃裡。
他道：「告訴沈長老，我會去。」
陸青蘿「嗯」了一聲，起身要走，
走到牆邊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昨天我哥翻出一本舊書，是你父親年輕時留在玄天宗的。」
「他說，等你有空，讓你去看看。」
林戰握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轉頭看她：「書在哪兒？」
陸青蘿道：「在我哥房裡。」
「你晚間自己去找他便是。」
說完翻牆走了，院中又只剩林戰一人。
他坐在石桌前，就著那壺溫酒，又飲了兩杯。
酒不烈，可後勁綿長，像這山裡的風，吹得人心頭髮熱。
他腦中翻來覆去地想著那本舊書。
父親留給他的東西不多，
一封信、一把鑰匙、一柄殘劍，如今又多了一本書。
這些物件像散落的拼圖，正在這雲霧繚繞的深山中，一塊一塊地歸位。
他放下空杯，起身出了院門，朝陸青崖的居所走去。
山道彎彎，落葉堆在石階兩旁，踩上去沙沙地響。
林戰走得不快，可他心裡清楚，
有些東西，已經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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