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無回崖
申時。
無回崖下，霧比別處更濃。
林戰獨自前往。
陸青崖本要陪他，但是被林戰攔了回去。
有些場合，人多了不但沒有意義。
反而可能成為一種累贅！
通往無回崖的路極陡，石階如刀，
一級壓著一級，像從半空里直接劈下來的。
林戰走在上面，步子不快，卻極穩，
呼吸也沒有半點亂。
兩側的霧裡偶爾閃過幾塊嶙峋怪石，像蹲在霧中的獸，一動不動。
越往上走，風越冷，
那冷里還帶著一種極淡的、像陳年灰燼般的氣味，
說不清是從哪裡來的。
林戰在霧氣中穿行，每一步都踩得極為精準，
像是走過了許多次。
這條路他確實是第一次來，
但冥冥中總覺得，腳下的每一級石階，
都和父親當年走過的一樣。
他記得父親信中寫的那句話：「北境苦寒，但為父在這裡守了半輩子，從沒後悔過。」
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
可古武界的冷和北境的冷不一樣。
北境的冷是乾燥的，像刀片刮在皮膚上；
古武界的冷是潮濕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
林戰穿著那件舊外套，走了約莫兩炷香的工夫，終於到了崖底。
崖底是一小片平地，三面環山，一面懸空。
霧到了這裡反而淡了，只蒙著一層極薄的灰。
林戰到時，平地上已站了四個人。
昨天見過的柳忘川也在，稍後一步站著兩個戴斗笠的劍士。
那兩個劍士面朝外，像兩尊石像，
腰間各佩一柄極窄的長劍，劍鞘漆黑。
最前面是個枯瘦老人，穿一件洗舊的玄色長衫，
眼窩深陷，兩頰凹進去，看起來像一株被雪壓彎了的老樹。
但林戰的目光一落到他身上，
便覺得整片崖底的空氣都凝住了。
那人身上的氣息太深了，深到像一口灌滿了舊雪的古井。
「林戰，玄天宗傳功長老沈括說你是個了不得的後生。」
枯瘦老人開口了，聲音極沙，像生鏽的鐵片在石頭上劃。
「老夫顧長陵。」
林戰站定，離他六步遠，不卑不亢：「顧前輩。」
顧長陵抬起一隻枯瘦的手，朝身後兩個劍士擺了擺。
兩人立刻轉身，快步退到了遠處。
柳忘川猶豫了一瞬，也退到了十步之外。
平地上只剩林戰和顧長陵兩個。
「你父親那塊木盒，老夫知道。」
顧長陵緩緩道，也不拐彎：「當年是我讓人把那塊木盒交給沈括的。」
「但裡面有一樣東西，你不能看。」
「看多了，命就沒了。」
林戰沒說話，只是站在他面前，靜靜看著他。
顧長陵繼續道：「古武界有古武界的規矩，」
「外宗人進了玄天宗，能走到無回崖下的，」
「這二十年來只有你一個。」
「老夫今日來，不是要跟你動手。」
「我只問你一句，你入古武界，是要報父仇，」
「還是想查清你父親當年到底做了什麼？」
林戰不答反問：「這兩者衝突嗎？」
顧長陵笑了，那笑聲很輕，
像風從斷崖下面卷上來的碎雪：「不衝突。」
「但如果方向錯了，你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林北望當年跟你一樣，不信命，」
「以為憑一己之力就能改變些什麼。」
「結果呢？」
「他連北境都沒走出去。」
「你能走到這裡，已經比他強了。」
林戰眼神微沉，袖中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他想起北境那五年裡吃過的雪，
想起母親在城中村那個凌晨三點起床和面的背影，
想起妹妹被王騰堵在包廂里時那張滿是淚痕的臉。
如果方向錯了會死，那父親當年又是怎麼死的？
他抬起眼，直視顧長陵：「你說的方向，是什麼意思？」
顧長陵沒有正面回答，只抬頭看了看天。
崖頂的雲霧翻湧得厲害，像要落雪了。
他忽然嘆了口氣，語氣里竟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二十年前，你父親來古武界，「
「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
「我沒有告訴他。」
「因為我以為他能想明白。」
「結果他到死都沒想明白。」
「林戰，我不希望你也走他的老路。」
林戰沉默了片刻，然後道：「我父親當年到古武界，見的人是你？」
顧長陵點頭：「是我。」
「你父親那個人，太硬了。」
「他在北境查到的東西，足以讓整個古武界地震。」
「可他不信這裡的規矩，非要按自己的法子來。」
「結果，連累了自己，也連累了跟在他身邊的人。」
林戰聽完，深吸一口氣。
他想問的東西太多，
可此刻反倒一句都問不出來了。
顧長陵看著他，忽然又道：「明日，玄天宗有一場『問劍』。「
「這是古武界十二宗都會來的大典。」
「你既然壓得住劍冢，就去問劍台上站一站。」
「站得穩，那些說你不夠格的人自然會閉嘴。」
「到那時，你想知道什麼，老夫就在無回崖上等你。」
林戰問：「你知道我會去找你？」
顧長陵轉身，往霧裡走，只留一句極淡的話：「你和你父親一樣，」
「都是不撞南山不回頭的人。」
「老夫已經等了二十年，不差你這一兩天。」
他的身影越走越遠，像被那灰色的霧一點一點吞掉。
柳忘川和兩個劍士也迅速跟上，
片刻間便走得一乾二淨。
林戰站在原地，沒有馬上離開。
他抬頭望了一眼無回崖。
崖壁如削，直入雲霧之中，看不到頂。
那上面風大，可此刻崖底卻靜得出奇，
只有極細的雪粒從霧裡無聲落下。
他忽然有些恍惚，像是看見了二十年前的某個黃昏，
父親也站在這裡，也這樣仰頭望著這座崖。
林戰緩緩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
他知道，過了明日的問劍台，顧長陵就會真正開口。
那些藏了二十年的秘密，會像這崖上的雪一樣，一片一片落下來。
他只需要等。
等明天的到來！
........................
........................
........................
無回崖下，霧比別處更濃。
林戰獨自前往。
陸青崖本要陪他，但是被林戰攔了回去。
有些場合，人多了不但沒有意義。
反而可能成為一種累贅！
通往無回崖的路極陡，石階如刀，
一級壓著一級，像從半空里直接劈下來的。
林戰走在上面，步子不快，卻極穩，
呼吸也沒有半點亂。
兩側的霧裡偶爾閃過幾塊嶙峋怪石，像蹲在霧中的獸，一動不動。
越往上走，風越冷，
那冷里還帶著一種極淡的、像陳年灰燼般的氣味，
說不清是從哪裡來的。
林戰在霧氣中穿行，每一步都踩得極為精準，
像是走過了許多次。
這條路他確實是第一次來，
但冥冥中總覺得，腳下的每一級石階，
都和父親當年走過的一樣。
他記得父親信中寫的那句話：「北境苦寒，但為父在這裡守了半輩子，從沒後悔過。」
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
可古武界的冷和北境的冷不一樣。
北境的冷是乾燥的，像刀片刮在皮膚上；
古武界的冷是潮濕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
林戰穿著那件舊外套，走了約莫兩炷香的工夫，終於到了崖底。
崖底是一小片平地，三面環山，一面懸空。
霧到了這裡反而淡了，只蒙著一層極薄的灰。
林戰到時，平地上已站了四個人。
昨天見過的柳忘川也在，稍後一步站著兩個戴斗笠的劍士。
那兩個劍士面朝外，像兩尊石像，
腰間各佩一柄極窄的長劍，劍鞘漆黑。
最前面是個枯瘦老人，穿一件洗舊的玄色長衫，
眼窩深陷，兩頰凹進去，看起來像一株被雪壓彎了的老樹。
但林戰的目光一落到他身上，
便覺得整片崖底的空氣都凝住了。
那人身上的氣息太深了，深到像一口灌滿了舊雪的古井。
「林戰，玄天宗傳功長老沈括說你是個了不得的後生。」
枯瘦老人開口了，聲音極沙，像生鏽的鐵片在石頭上劃。
「老夫顧長陵。」
林戰站定，離他六步遠，不卑不亢：「顧前輩。」
顧長陵抬起一隻枯瘦的手，朝身後兩個劍士擺了擺。
兩人立刻轉身，快步退到了遠處。
柳忘川猶豫了一瞬，也退到了十步之外。
平地上只剩林戰和顧長陵兩個。
「你父親那塊木盒，老夫知道。」
顧長陵緩緩道，也不拐彎：「當年是我讓人把那塊木盒交給沈括的。」
「但裡面有一樣東西，你不能看。」
「看多了，命就沒了。」
林戰沒說話，只是站在他面前，靜靜看著他。
顧長陵繼續道：「古武界有古武界的規矩，」
「外宗人進了玄天宗，能走到無回崖下的，」
「這二十年來只有你一個。」
「老夫今日來，不是要跟你動手。」
「我只問你一句，你入古武界，是要報父仇，」
「還是想查清你父親當年到底做了什麼？」
林戰不答反問：「這兩者衝突嗎？」
顧長陵笑了，那笑聲很輕，
像風從斷崖下面卷上來的碎雪：「不衝突。」
「但如果方向錯了，你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林北望當年跟你一樣，不信命，」
「以為憑一己之力就能改變些什麼。」
「結果呢？」
「他連北境都沒走出去。」
「你能走到這裡，已經比他強了。」
林戰眼神微沉，袖中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他想起北境那五年裡吃過的雪，
想起母親在城中村那個凌晨三點起床和面的背影，
想起妹妹被王騰堵在包廂里時那張滿是淚痕的臉。
如果方向錯了會死，那父親當年又是怎麼死的？
他抬起眼，直視顧長陵：「你說的方向，是什麼意思？」
顧長陵沒有正面回答，只抬頭看了看天。
崖頂的雲霧翻湧得厲害，像要落雪了。
他忽然嘆了口氣，語氣里竟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二十年前，你父親來古武界，「
「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
「我沒有告訴他。」
「因為我以為他能想明白。」
「結果他到死都沒想明白。」
「林戰，我不希望你也走他的老路。」
林戰沉默了片刻，然後道：「我父親當年到古武界，見的人是你？」
顧長陵點頭：「是我。」
「你父親那個人，太硬了。」
「他在北境查到的東西，足以讓整個古武界地震。」
「可他不信這裡的規矩，非要按自己的法子來。」
「結果，連累了自己，也連累了跟在他身邊的人。」
林戰聽完，深吸一口氣。
他想問的東西太多，
可此刻反倒一句都問不出來了。
顧長陵看著他，忽然又道：「明日，玄天宗有一場『問劍』。「
「這是古武界十二宗都會來的大典。」
「你既然壓得住劍冢，就去問劍台上站一站。」
「站得穩，那些說你不夠格的人自然會閉嘴。」
「到那時，你想知道什麼，老夫就在無回崖上等你。」
林戰問：「你知道我會去找你？」
顧長陵轉身，往霧裡走，只留一句極淡的話：「你和你父親一樣，」
「都是不撞南山不回頭的人。」
「老夫已經等了二十年，不差你這一兩天。」
他的身影越走越遠，像被那灰色的霧一點一點吞掉。
柳忘川和兩個劍士也迅速跟上，
片刻間便走得一乾二淨。
林戰站在原地，沒有馬上離開。
他抬頭望了一眼無回崖。
崖壁如削，直入雲霧之中，看不到頂。
那上面風大，可此刻崖底卻靜得出奇，
只有極細的雪粒從霧裡無聲落下。
他忽然有些恍惚，像是看見了二十年前的某個黃昏，
父親也站在這裡，也這樣仰頭望著這座崖。
林戰緩緩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
他知道，過了明日的問劍台，顧長陵就會真正開口。
那些藏了二十年的秘密，會像這崖上的雪一樣，一片一片落下來。
他只需要等。
等明天的到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