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劍冢之外
不到兩個時辰，玄天宗震動。
劍冢內近半凶劍掙脫鎖鏈，又被一人以降服的消息，
像風一樣刮遍了整座山門。
最先是幾處劍堂的弟子在議論，
接著是執事長老們被驚動，最後連幾位閉關已久的老輩都派人去劍冢查探。
只是誰也不敢輕易進谷，因為那百劍雖然已經歸位，
卻仍帶著一道極淡的壓迫氣息。
有個膽大的內門弟子硬闖進去試了試，
剛過谷口十步，就被無形劍氣逼得連退而出，
出來時背上多了三道血痕。
他說：「好像有眼睛在看著我。」
誰都知道那是誰的眼睛。
此後再沒人敢進去。
林戰之名，只用了半個白天，就傳遍了玄天宗各峰。
正殿裡那九對問心柱旁，白須老者又睜開了眼。
他聽完弟子的稟報，很久沒有說話，
只慢慢捻著手指，像在算一件極久遠的事。
半晌，
他對身旁的小童說了一句：「去請三長老和五長老來。」
「再搬兩壇老酒。」
小童應聲去了。
老者緩緩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雲海翻湧，遠處的劍冢方向隱隱透出一線極淡的銀光。
他喃喃道：「林北望，你生了個好兒子。」
他慢慢走回燈前，將那盞熄了許久的銅燈點了起來。
燈亮起，燈影里似乎有人也醒了過來。
他卻沒有回頭，只低低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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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跟那燈說話：「你的劍，他壓住了。」
「下一步，該他還你一個真相了。」
燈影跳了跳。
窗外的風，也輕輕吹進來，把案上幾頁泛黃的舊紙翻得簌簌響。
那上面寫著許多年前一件舊事的殘頁，
字跡早已模糊得只剩幾個片斷。
可若林戰在，一定能認出其中一個字：鷹。
那是父親年輕時的代號。
也是那把銅鑰匙上展翅欲飛的鷹紋。
午時未到，陸青崖便來請林戰。
林戰跟著他再次走入正殿。
與昨晚不同，這一次殿內燈火通明，
九對銅柱上的銘文都看得清清楚楚。
正殿深處擺了一張極長的石案，案後坐著三位長老。
中間那位，正是昨晚那個白須老者。
左首是一位面色紅潤的矮胖老者，
右首是一個形容枯瘦、眼神卻極銳利的老婦。
白須老者抬手，示意林戰坐。
林戰沒有坐，只站在案前，微微抱拳：「晚輩林戰，見過三位前輩。」
白須老者道：「林戰，你昨晚問我是誰。」
「老夫姓沈，玄天宗傳功長老。」
「這位是三長老，姓岳。」
「這位是五長老，姓冷。」
林戰一一看過去，
目光最後定在白須老者身上：「沈長老，我來玄天宗，只為一件事。」
「我父親林北望，二十年前在北境，究竟查到了什麼？」
「又是誰，非要他死？」
沈長老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林戰，很久。
然後他慢慢站起來，
從石案下取出一個極舊的木盒，放在桌上，朝林戰推了推。
那木盒看起來極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舊，
可林戰一眼就認出，木盒側邊刻著的那個小小鷹紋，
和他手中銅鑰匙上的一模一樣。
沈長老說：「這是你父親當年托我保管的東西。」
「他說，若有一天他回不來，就交給能壓住劍冢百劍的人。」
「二十年了，你是第一個。」
林戰上前一步，慢慢拿起木盒。
他沒有打開，只抬頭看向沈長老：「我父親，是不是玄無咎害死的？」
沈長老閉了一下眼睛，又緩緩睜開。
他沒有回答林戰的話，只低聲說了一句話，
每一個字都像從很深的井裡打上來的冷水：「你父親的死，玄無咎只是遞刀的人。」
「真正握刀的手，藏在你今天走過的那條問心路上。」
林戰握緊木盒，指節發白。
大殿之外，雲海翻騰，雷聲隱隱從遠天滾來。
他知道，二十年前的真相，
終於要在古武界深處，一點一點浮出來了。
林戰抱著木盒走出正殿。
陸青崖跟在他身後，一路無話。
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石階上的積雪已經被弟子們掃去，
只留下淺淺的水痕。
林戰的步子不疾不徐，但每一步都踩得比平時更重，
像腳下踩著二十年的舊債。
走到半途，他忽然問了一句：「沈長老說，真正握刀的手在問心路上。」
「你在玄天宗這麼多年，知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陸青崖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問心路有兩段。」
「第一段在正殿，你走過了。」
「第二段，在玄天宗後山的『無回崖』上。」
「那段路，只有歷代宗主和傳功長老能走。」
「我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林戰，沈長老能對你說出那句話，已經說明很多事了。」
「他是在告訴你，答案不在天機閣。」
「在玄天宗自己人手裡。」
林戰腳步一頓，回頭看了陸青崖一眼。
陸青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隻眼神深得像這山裡的霧。
林戰收回目光，沒有繼續問。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回到了小院。
林戰推門進去，將木盒放在桌上。
他在桌前坐了很久，才慢慢打開木盒。
盒子裡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一張極薄的羊皮紙，
還有一行小字：「此人負你，殺之後快。」
林戰看著那三個字，眼裡的光慢慢冷了下去。
他知道，這就是父親留給他的第二把鑰匙。
第一把是銅鑰匙。
第二把，是一個名字。
真正握刀的手，有名字了。
他慢慢將羊皮紙收好，放進懷裡，
然後站起身，走到窗前。
午後的陽光斜照進來，把滿院的積雪照得刺眼。
玄天宗的山巒在遠處層層疊疊，像一座巨大而沉默的棋盤。
林戰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聽見了父親當年的腳步聲，
從很遠的北境傳來，踩在雪上，一步一步，朝這裡走來。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里混著劍冢的鐵腥味和殿外的香火氣。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來討說法的。
他是來殺人的。
劍冢內近半凶劍掙脫鎖鏈，又被一人以降服的消息，
像風一樣刮遍了整座山門。
最先是幾處劍堂的弟子在議論，
接著是執事長老們被驚動，最後連幾位閉關已久的老輩都派人去劍冢查探。
只是誰也不敢輕易進谷，因為那百劍雖然已經歸位，
卻仍帶著一道極淡的壓迫氣息。
有個膽大的內門弟子硬闖進去試了試，
剛過谷口十步，就被無形劍氣逼得連退而出，
出來時背上多了三道血痕。
他說：「好像有眼睛在看著我。」
誰都知道那是誰的眼睛。
此後再沒人敢進去。
林戰之名，只用了半個白天，就傳遍了玄天宗各峰。
正殿裡那九對問心柱旁，白須老者又睜開了眼。
他聽完弟子的稟報，很久沒有說話，
只慢慢捻著手指，像在算一件極久遠的事。
半晌，
他對身旁的小童說了一句：「去請三長老和五長老來。」
「再搬兩壇老酒。」
小童應聲去了。
老者緩緩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雲海翻湧，遠處的劍冢方向隱隱透出一線極淡的銀光。
他喃喃道：「林北望，你生了個好兒子。」
他慢慢走回燈前，將那盞熄了許久的銅燈點了起來。
燈亮起，燈影里似乎有人也醒了過來。
他卻沒有回頭，只低低笑了一聲，
TW看書網
像在跟那燈說話：「你的劍，他壓住了。」
「下一步，該他還你一個真相了。」
燈影跳了跳。
窗外的風，也輕輕吹進來，把案上幾頁泛黃的舊紙翻得簌簌響。
那上面寫著許多年前一件舊事的殘頁，
字跡早已模糊得只剩幾個片斷。
可若林戰在，一定能認出其中一個字：鷹。
那是父親年輕時的代號。
也是那把銅鑰匙上展翅欲飛的鷹紋。
午時未到，陸青崖便來請林戰。
林戰跟著他再次走入正殿。
與昨晚不同，這一次殿內燈火通明，
九對銅柱上的銘文都看得清清楚楚。
正殿深處擺了一張極長的石案，案後坐著三位長老。
中間那位，正是昨晚那個白須老者。
左首是一位面色紅潤的矮胖老者，
右首是一個形容枯瘦、眼神卻極銳利的老婦。
白須老者抬手，示意林戰坐。
林戰沒有坐，只站在案前，微微抱拳：「晚輩林戰，見過三位前輩。」
白須老者道：「林戰，你昨晚問我是誰。」
「老夫姓沈，玄天宗傳功長老。」
「這位是三長老，姓岳。」
「這位是五長老，姓冷。」
林戰一一看過去，
目光最後定在白須老者身上：「沈長老，我來玄天宗，只為一件事。」
「我父親林北望，二十年前在北境，究竟查到了什麼？」
「又是誰，非要他死？」
沈長老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林戰，很久。
然後他慢慢站起來，
從石案下取出一個極舊的木盒，放在桌上，朝林戰推了推。
那木盒看起來極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舊，
可林戰一眼就認出，木盒側邊刻著的那個小小鷹紋，
和他手中銅鑰匙上的一模一樣。
沈長老說：「這是你父親當年托我保管的東西。」
「他說，若有一天他回不來，就交給能壓住劍冢百劍的人。」
「二十年了，你是第一個。」
林戰上前一步，慢慢拿起木盒。
他沒有打開，只抬頭看向沈長老：「我父親，是不是玄無咎害死的？」
沈長老閉了一下眼睛，又緩緩睜開。
他沒有回答林戰的話，只低聲說了一句話，
每一個字都像從很深的井裡打上來的冷水：「你父親的死，玄無咎只是遞刀的人。」
「真正握刀的手，藏在你今天走過的那條問心路上。」
林戰握緊木盒，指節發白。
大殿之外，雲海翻騰，雷聲隱隱從遠天滾來。
他知道，二十年前的真相，
終於要在古武界深處，一點一點浮出來了。
林戰抱著木盒走出正殿。
陸青崖跟在他身後，一路無話。
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石階上的積雪已經被弟子們掃去，
只留下淺淺的水痕。
林戰的步子不疾不徐，但每一步都踩得比平時更重，
像腳下踩著二十年的舊債。
走到半途，他忽然問了一句：「沈長老說，真正握刀的手在問心路上。」
「你在玄天宗這麼多年，知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陸青崖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問心路有兩段。」
「第一段在正殿，你走過了。」
「第二段，在玄天宗後山的『無回崖』上。」
「那段路，只有歷代宗主和傳功長老能走。」
「我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林戰，沈長老能對你說出那句話，已經說明很多事了。」
「他是在告訴你，答案不在天機閣。」
「在玄天宗自己人手裡。」
林戰腳步一頓，回頭看了陸青崖一眼。
陸青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隻眼神深得像這山裡的霧。
林戰收回目光，沒有繼續問。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回到了小院。
林戰推門進去，將木盒放在桌上。
他在桌前坐了很久，才慢慢打開木盒。
盒子裡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一張極薄的羊皮紙，
還有一行小字：「此人負你，殺之後快。」
林戰看著那三個字，眼裡的光慢慢冷了下去。
他知道，這就是父親留給他的第二把鑰匙。
第一把是銅鑰匙。
第二把，是一個名字。
真正握刀的手，有名字了。
他慢慢將羊皮紙收好，放進懷裡，
然後站起身，走到窗前。
午後的陽光斜照進來，把滿院的積雪照得刺眼。
玄天宗的山巒在遠處層層疊疊，像一座巨大而沉默的棋盤。
林戰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聽見了父親當年的腳步聲，
從很遠的北境傳來，踩在雪上，一步一步，朝這裡走來。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里混著劍冢的鐵腥味和殿外的香火氣。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來討說法的。
他是來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