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寶
天已入秋，山林蓋了黃被。風從林間穿過，捲起片片落葉飄過樹林。
「阿嚏！」
練完一陣輕功的單典艮才在原地歇了片刻，涼意便順著腳踝一寸寸往上爬。他擦了擦快風乾的汗水，對著幾張發黃的紙細細揣摩。距譚老離開，已過兩月有餘。
「這身子越發跟不上這身法的要求了，不花上幾年打磨身體筋脈，怕是很難練成。」越往深練，他越覺有個好師傅的可貴，譚老往日指點看似隨意，實則為他省卻不少彎路。
林中忽而傳來異動，他猛然抬眼——正是那老槐樹的方向。此山林人跡罕至，尋常人也不能弄出這等動靜，莫非，是譚老回來了。回憶從前與譚老在老槐樹下練功的種種過往，單典艮愈發興奮，腳下步法加快幾分，滿心憧憬重逢時刻。
可到了槐樹前，不見半個人影。
未等失望湧現，後脊便襲來一股肅殺之意，直逼腦後。他來不及多想，一個彎腰，滾出幾米遠。
「砰」的一聲巨響，幾米粗的老槐樹竟被攔腰齊齊斬斷，單典艮憑藉身法向前閃身，拉開一段距離，回身定睛，這才看清來人——身形魁梧，身著一襲黑色長袍，暗沉的黑布間隱隱泛著數道赤紋，周身瀰漫陣陣殺意。腰間一條暗金色腰帶，印著極其繁瑣的紋樣。腰帶下銜著一枚暗紅色玉牌，上面刻有文字卻被血跡覆蓋，難以認清。最令人恐懼的，是他右手那柄大刀——刀身暗紅，似是被血浸透千遍萬遍；刀柄纏著黑布，被汗和血浸的油亮，柄尾嵌著一尊虎頭，虎口緊咬一枚銅環，隱約透著一股凶戾。
二人原地對峙，單典艮不敢輕舉妄動，他明白憑自己這點微末本事，絕逃不出那人的追殺。
正苦思破局之法，卻是那黑衣刀客先開了口：「你是何人，怎會雲台山的獨門身法？」
「什麼雲台山，不曾聽聞。」
「小子，莫要作口舌之爭，你之身法雖與雲台派那幫臭道士施展的大相逕庭，可這根基路數卻是如出一轍，還不承認？」
難道譚老是雲台派的，這不是雲州最頂尖三大派之一嗎？譚老先前所言，這便對的上了。還有一事——這身法，不是只有二品以上才能看得出來出處嗎，那面前之人，豈非？
單典艮瞬間心涼了大半，按叫：「服了，這窮地方也能碰到二品高手？我這是什麼狗運啊！」一系列走馬燈從眼前閃過，可那黑衣刀客並無出手。從袍里掏出一個染血的油布袋，拋到單典艮面前。
「把他交給你們掌門，莫要被他人搶了去。」話音未落，那人瞬間口吐黑血，左手捂住腹部，指尖滲出滴滴鮮血。
先前太過緊張，竟沒察覺他竟受了重傷——難怪方才一擊可以躲過去。
「我……我……」單典艮語塞，正想說自己哪裡認識什麼掌門啊，轉念一想，若真開口否認了，手裡這東西豈不是成了催命符，小命還能保得住？
「滾！快滾！」黑衣刀客勃然怒喝。
「好……」雖弄不清狀況，單典艮卻也能分輕重，眼下保住自己小命要緊。於是向黑衣刀客恭敬行了一禮，轉身便朝山下跑去。
黑衣刀客目送背影消失在遠處，直到看不見，才拖著搖晃脫力的身體靠著半截槐樹坐下，放下了大刀，鬆開捂住傷口的手，鮮血淌下也不理會，只是靜靜仰望天空。鮮血染紅大片，滲入泥土，化作槐樹的養料。
煙火氣撲面而來，熟悉之感湧上心頭，單典艮這才停下腳步，撐著膝蓋在集市門前重重喘著粗氣。
沿街攤子挨得密密麻麻，幾乎鋪滿了整個地面，擺著各式各樣的商品。響亮的吆喝不絕於耳。
「磨剪子咧——戧菜刀！」
「桂花糕，甜掉牙的桂花糕——」
……人群在這片喧鬧與琳琅滿目中流動。
沿著街道走著走著，單典艮目光便被熟悉的身影所吸引。
只見路口糖畫老漢搖著銅鈴，銅勺淌出透亮麥芽糖，一群孩童正圍著踮腳起鬨。
「大爺，給我畫個大俠，要白衣長劍！」一個看來只有七八歲模樣、瘦弱的名為小寶小孩童喊道。
「好咧。」老漢聞聲，熟練地動起手來，鍋中的糖水滋滋冒泡，舀了一勺糖水在桌板上手舞足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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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給我做，我帶了兩個銅板，我要個威風刀客，一刀能劈斷大石那種。」看起來身形稍壯的名為大壯的大孩童推了推面前的小寶大聲喊道。
「你這莽漢，拿著把大刀怕是連我的衣服都摸不到。」小寶咬著手指嘿嘿道。
「小屁孩，你懂什麼，老子一力降十會，用手就能捏爆你那破劍。」
說罷大壯擼起袖子鉗住小寶，緊緊扣死，小寶拼命掙扎，可就是掙不脫，雙腿撲通亂蹬，急得眼中泛起淚花。
「哈哈哈哈！」看著面前打鬧的小孩們，糖畫老漢笑道，「別急別急，一個個來，劍俠也好，刀客也罷，雖手中兵器不同，只要行俠仗義，心性正派，便無高低之分，都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好比咱這糖啊，縱是形態萬千，吃進嘴裡也是一樣甜滋滋的。」
說著，將做好的糖畫遞到小寶眼前。小寶兩眼發亮，拿起糖畫，就在大壯麵前炫耀。
「討打吧你！」大壯掄起衣袖就要開揍。
「略略略！逮不到我。」小寶扮出鬼臉，撒腿就跑往集市外跑。還沒等回頭，便一頭撞進單典艮懷裡。正要向後傾倒，一隻手穩穩扶住了他。
「又在這瞎跑，是不是又忘了給你娘抓藥？」單典艮打趣道。
小寶往懷裡一掏，一包藥就遞到眼前，「看！早抓好了！還剩了零錢，我就買了糖。」小手又捏著竹棍，將糖畫高高舉到單典艮面前。
這早已不是第一次讓小寶去抓藥了，藥方未改，藥錢自然都心知肚明，雖生活拮据，小寶他娘還是特意省出幾個零錢讓他買糖吃，這小傢伙不知情，還當是自己撿了個大便宜。
「大哥，今天這麼早練功回來了？」小寶疑惑仰頭問道。
「你大哥我天賦異稟，練功怎需那麼多時辰。」單典艮自然不會將先前發生之事說出口，隨口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反正這傻小子，他說啥都會信的。
「大哥就是厲害，你看我這新買的劍法該怎麼練？」小寶又從懷裡掏出一本畫本，上面赫然寫著四個大字——清風劍訣。
一看便知，這小寶也是畫本「受害者」之一啊，帶頭的是誰？自然也不用多說。未遇譚老之前，兩人就成天照著畫本比劃，還總是在一起煞有其事地討論心得。
「先別急著練，習武之人應先淬鍊筋骨，再習招式心法，明白了嗎？」
「大哥，我悟了！」小寶眼睛一亮，滿臉崇拜望著單典艮，又追問道：「我什麼時候能陪大哥一起去闖蕩江湖？」
「那得等你先長大了，待我先學幾年絕世神功，等你到了我這歲數，再回來教你，到時我們雙劍合璧，打遍天下無敵手啊。」單典艮振振有詞，把小寶唬的一愣一愣的，當然，也不排除他就是這麼想的。看了看天色道，「時辰不早了，別往外面亂跑，早點回家，知道嗎？」
「知道啦！」說完小寶嘻嘻哈哈又在集市亂竄，方才看到單典艮不敢靠近的大壯又追了上來，兩個身影又追逐起來。
「大哥，以後我們一起……」還沒說完，看見大壯撲上來，小寶又嘻嘻哈哈跑了。
單典艮看著沖自己招手，天真模樣的小寶，輕聲回了句：
「好。」
「阿嚏！」
練完一陣輕功的單典艮才在原地歇了片刻，涼意便順著腳踝一寸寸往上爬。他擦了擦快風乾的汗水，對著幾張發黃的紙細細揣摩。距譚老離開，已過兩月有餘。
「這身子越發跟不上這身法的要求了，不花上幾年打磨身體筋脈，怕是很難練成。」越往深練，他越覺有個好師傅的可貴，譚老往日指點看似隨意，實則為他省卻不少彎路。
林中忽而傳來異動，他猛然抬眼——正是那老槐樹的方向。此山林人跡罕至，尋常人也不能弄出這等動靜，莫非，是譚老回來了。回憶從前與譚老在老槐樹下練功的種種過往，單典艮愈發興奮，腳下步法加快幾分，滿心憧憬重逢時刻。
可到了槐樹前，不見半個人影。
未等失望湧現，後脊便襲來一股肅殺之意，直逼腦後。他來不及多想，一個彎腰，滾出幾米遠。
「砰」的一聲巨響，幾米粗的老槐樹竟被攔腰齊齊斬斷，單典艮憑藉身法向前閃身，拉開一段距離，回身定睛，這才看清來人——身形魁梧，身著一襲黑色長袍，暗沉的黑布間隱隱泛著數道赤紋，周身瀰漫陣陣殺意。腰間一條暗金色腰帶，印著極其繁瑣的紋樣。腰帶下銜著一枚暗紅色玉牌，上面刻有文字卻被血跡覆蓋，難以認清。最令人恐懼的，是他右手那柄大刀——刀身暗紅，似是被血浸透千遍萬遍；刀柄纏著黑布，被汗和血浸的油亮，柄尾嵌著一尊虎頭，虎口緊咬一枚銅環，隱約透著一股凶戾。
二人原地對峙，單典艮不敢輕舉妄動，他明白憑自己這點微末本事，絕逃不出那人的追殺。
正苦思破局之法，卻是那黑衣刀客先開了口：「你是何人，怎會雲台山的獨門身法？」
「什麼雲台山，不曾聽聞。」
「小子，莫要作口舌之爭，你之身法雖與雲台派那幫臭道士施展的大相逕庭，可這根基路數卻是如出一轍，還不承認？」
難道譚老是雲台派的，這不是雲州最頂尖三大派之一嗎？譚老先前所言，這便對的上了。還有一事——這身法，不是只有二品以上才能看得出來出處嗎，那面前之人，豈非？
單典艮瞬間心涼了大半，按叫：「服了，這窮地方也能碰到二品高手？我這是什麼狗運啊！」一系列走馬燈從眼前閃過，可那黑衣刀客並無出手。從袍里掏出一個染血的油布袋，拋到單典艮面前。
「把他交給你們掌門，莫要被他人搶了去。」話音未落，那人瞬間口吐黑血，左手捂住腹部，指尖滲出滴滴鮮血。
先前太過緊張，竟沒察覺他竟受了重傷——難怪方才一擊可以躲過去。
「我……我……」單典艮語塞，正想說自己哪裡認識什麼掌門啊，轉念一想，若真開口否認了，手裡這東西豈不是成了催命符，小命還能保得住？
「滾！快滾！」黑衣刀客勃然怒喝。
「好……」雖弄不清狀況，單典艮卻也能分輕重，眼下保住自己小命要緊。於是向黑衣刀客恭敬行了一禮，轉身便朝山下跑去。
黑衣刀客目送背影消失在遠處，直到看不見，才拖著搖晃脫力的身體靠著半截槐樹坐下，放下了大刀，鬆開捂住傷口的手，鮮血淌下也不理會，只是靜靜仰望天空。鮮血染紅大片，滲入泥土，化作槐樹的養料。
煙火氣撲面而來，熟悉之感湧上心頭，單典艮這才停下腳步，撐著膝蓋在集市門前重重喘著粗氣。
沿街攤子挨得密密麻麻，幾乎鋪滿了整個地面，擺著各式各樣的商品。響亮的吆喝不絕於耳。
「磨剪子咧——戧菜刀！」
「桂花糕，甜掉牙的桂花糕——」
……人群在這片喧鬧與琳琅滿目中流動。
沿著街道走著走著，單典艮目光便被熟悉的身影所吸引。
只見路口糖畫老漢搖著銅鈴，銅勺淌出透亮麥芽糖，一群孩童正圍著踮腳起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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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咧。」老漢聞聲，熟練地動起手來，鍋中的糖水滋滋冒泡，舀了一勺糖水在桌板上手舞足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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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給我做，我帶了兩個銅板，我要個威風刀客，一刀能劈斷大石那種。」看起來身形稍壯的名為大壯的大孩童推了推面前的小寶大聲喊道。
「你這莽漢，拿著把大刀怕是連我的衣服都摸不到。」小寶咬著手指嘿嘿道。
「小屁孩，你懂什麼，老子一力降十會，用手就能捏爆你那破劍。」
說罷大壯擼起袖子鉗住小寶，緊緊扣死，小寶拼命掙扎，可就是掙不脫，雙腿撲通亂蹬，急得眼中泛起淚花。
「哈哈哈哈！」看著面前打鬧的小孩們，糖畫老漢笑道，「別急別急，一個個來，劍俠也好，刀客也罷，雖手中兵器不同，只要行俠仗義，心性正派，便無高低之分，都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好比咱這糖啊，縱是形態萬千，吃進嘴裡也是一樣甜滋滋的。」
說著，將做好的糖畫遞到小寶眼前。小寶兩眼發亮，拿起糖畫，就在大壯麵前炫耀。
「討打吧你！」大壯掄起衣袖就要開揍。
「略略略！逮不到我。」小寶扮出鬼臉，撒腿就跑往集市外跑。還沒等回頭，便一頭撞進單典艮懷裡。正要向後傾倒，一隻手穩穩扶住了他。
「又在這瞎跑，是不是又忘了給你娘抓藥？」單典艮打趣道。
小寶往懷裡一掏，一包藥就遞到眼前，「看！早抓好了！還剩了零錢，我就買了糖。」小手又捏著竹棍，將糖畫高高舉到單典艮面前。
這早已不是第一次讓小寶去抓藥了，藥方未改，藥錢自然都心知肚明，雖生活拮据，小寶他娘還是特意省出幾個零錢讓他買糖吃，這小傢伙不知情，還當是自己撿了個大便宜。
「大哥，今天這麼早練功回來了？」小寶疑惑仰頭問道。
「你大哥我天賦異稟，練功怎需那麼多時辰。」單典艮自然不會將先前發生之事說出口，隨口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反正這傻小子，他說啥都會信的。
「大哥就是厲害，你看我這新買的劍法該怎麼練？」小寶又從懷裡掏出一本畫本，上面赫然寫著四個大字——清風劍訣。
一看便知，這小寶也是畫本「受害者」之一啊，帶頭的是誰？自然也不用多說。未遇譚老之前，兩人就成天照著畫本比劃，還總是在一起煞有其事地討論心得。
「先別急著練，習武之人應先淬鍊筋骨，再習招式心法，明白了嗎？」
「大哥，我悟了！」小寶眼睛一亮，滿臉崇拜望著單典艮，又追問道：「我什麼時候能陪大哥一起去闖蕩江湖？」
「那得等你先長大了，待我先學幾年絕世神功，等你到了我這歲數，再回來教你，到時我們雙劍合璧，打遍天下無敵手啊。」單典艮振振有詞，把小寶唬的一愣一愣的，當然，也不排除他就是這麼想的。看了看天色道，「時辰不早了，別往外面亂跑，早點回家，知道嗎？」
「知道啦！」說完小寶嘻嘻哈哈又在集市亂竄，方才看到單典艮不敢靠近的大壯又追了上來，兩個身影又追逐起來。
「大哥，以後我們一起……」還沒說完，看見大壯撲上來，小寶又嘻嘻哈哈跑了。
單典艮看著沖自己招手，天真模樣的小寶，輕聲回了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