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譚老
「真的！」單典艮眼光驟然亮起。
老者話一出口，卻升起幾分猶豫，「這怕是要壞了規矩……容我再想想。」
「壞了規矩？難不成你來自什麼大門派或是什麼大家族？」
「沒那麼玄乎，有了！」話音剛落，老者提起腰間酒壺，仰頭猛灌一大口烈酒。
單典艮還沒看明白這一舉動是什麼意思，老者已瞬間消失在原地，不過幾息工夫，又重現眼前，右手提著一大壇酒，身形搖搖晃晃走來。二話不說，左手一拍泥封，右手一提，滿滿一壇酒往嘴裡灌，酒水順著下巴淌下，全身衣服逐漸浸透變深。待到壇底朝天，雙眼忽然一蹬，右手向上一攤，而後一指！
「你誰啊？」老者似是失憶一般撓頭，「哦——原來我是在做夢啊。那好！我就耍些技藝。」
「啊這……也太隨意些了吧。」單典艮目瞪口呆，轉念一想，事到如今，接戲我可是行家啊。「砰」的一聲跪地，俯身磕頭：「師傅再上，請受徒兒一拜！」
「欸？！」老者身子一顫，酒意都醒了幾分，「什麼師傅，我……我就是展示了下技藝。我可沒收徒弟，你莫要亂說！」
「那不叫師傅，那該怎麼稱呼您啊？」
「就叫我老酒吧。」
「哪個正常人會取這名字？」
「那就叫……叫……」老者晃這腦袋四處亂瞟，恰好瞥見手中那空酒罈，咧嘴一笑，「那就叫我老壇好了。」
「老譚？這個還行，不過咱們這年紀差這輩兒呢，這稱呼也不太妥，要不，我今後就稱您譚老，如何！」
「可以嗎？這也行？」
一月後。
烈日高掛，熱鬧的集市也曬出了懶症，若非不得已，沒人願在正午踏出門半步，倒是在村中集市旁山上的林子裡，一高一矮兩個身影蹲在樹樁前，兩個屁股不知為何在那來回扭動。
「怎麼樣，味道可以吧！」
「吃著還行，就是這天也太熱了，吃啥都沒滋味，還不如多喝兩口酒。」
「還行？這一袋花了我整整一月的零花錢，不愛吃還我。」單典艮一把搶過身前的牛肉護在懷裡。
「我也沒說不行啊。」譚老無奈搖頭，提起酒壺咕嚕咕嚕猛灌一口。
這嗜酒如命的德行，單典艮已見識了一月有餘，自己又不會喝酒，哪能感同身受啊。只能無奈嘆道：「您把您那買酒錢勻些在吃食上，日子也不至於過的這麼寒酸，您每天吃的那饅頭，還是我從家裡順的呢。」
「苦了啥也不能苦了我這酒膽啊。等你學了喝酒自然就懂了。」
「學那還早呢，不過您這身法我學的不錯吧？這些時日，您也該見識到本大俠的天賦了吧！」單典艮頗為得意。譚老的身法確實異常精妙，可自己也只受了幾句點撥，便已順利領悟了幾式。
「說了不是我教的，喝醉之後的事，一概記不得，都過了這麼久還不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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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單典艮揉著腦袋鼓起的包，眼珠一轉，不懷好意笑道：「該不會是從哪個門派偷的吧，這般遮遮掩掩的。」
正準備再補一拳的譚老忽然頓住了手，嘆了一聲：「你這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雖是不合規矩，但若非二品以上的高手，絕瞧不出這身法的出處。老夫花了幾十年將畢生心得融入此法，招式早已迥異於原本，說是我自創也不為過。用你那呆腦子想想，不然為何我這滿身本事，只挑了這一樣教給你。」
「來頭真這麼大？您究竟是哪個門派的？我日後再去那拜師不就好了。」
「以你如今的層次，練邊都摸不著，更別提拜師了。此事只當不知，否則性命難保，明白了嗎！」譚老一改往日慵懶之態，聲音罕見沉了下來。
「明白了。」
「此事說到底，也是因我一時興致而起，往後真有什麼人追究，我也替你擋在前頭，不必太過拘束。」
「拘束，聽您這麼一說，這江湖似乎也不像說書人口中那般自由，規矩倒是挺多。」
「自由？沒有規矩，哪來的自由。你成天說要當大俠仗義江湖，這俠義之心，不也是一種規矩？」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歇夠了，繼續吧！」
又是一月，單典艮的身法較之前快了不止一截，譚老也是日復一日地指點，雖是愈發嚴厲，話卻比初見時多了不少。
這一日，單典艮走在村中街上，總覺哪裡說不上來的不對勁，四顧這走了無數遍的街道，「重複吆喝的商販、琳琅滿目的貨攤、走走停停的行人、嬉笑打鬧的孩童，一切如常，到底是什麼呢？」忽然覺得後背一涼，目光落在巡街的衙役身上，「是眼神！是巡街的衙役，往日不過兩三人悠閒晃蕩，如今卻多了將近一倍，掃視每個行人，出了什麼事不成？」
正沉思間，突然——
「啪！」醒木一拍桌案。
「話說近日！這江湖啊，倒是有些不太平！」說書先生響亮的聲音自不遠處的茶館裡傳出。
「這些日子光顧著練功，平日裡常聽的江湖事倒是落下了不少。」單典艮身形一閃，興奮挪到茶館窗前，倚著窗框聽了起來。
「這第一樁——就在一周前，雲州「鎮遠鏢局」走的一趟鏢，連著鏢頭帶鏢師二十餘人，全都栽在落日谷！無一倖免。待人趕到現場，卻瞧不出半點反抗打鬥痕跡，這二十餘人，皆是被一擊致命。奇怪的是這鏢銀竟分文未動，唯獨其中押的一口鐵盒子不見了。」說書人端起茶杯，細細抿了一口，慢悠悠打量台下眾人的反應。
「劫鏢不為財，這鐵盒子藏了什麼能比那鏢銀還值錢?」台下眾人那是議論紛紛。
「要我說還真是如此！」驚堂木一響，「話說江湖中有什麼能比錢財更重要，那箱子裡的東西——據說，是本失傳已久的刀譜！」
議論聲四起。
「這第二樁——晉州「血刀門」掌門聶恨天被發現於門中身亡，這聶恨天以一把血刀無敵於江湖，在江湖錄上排名第七。掌門身死，這門派自是混亂一片，自然是要推舉他人上位了，可這新掌門人——據說是無門無派，也從未在江湖中傳過任何事跡。這外人當了掌門本是名不正言不順，可偏偏門下長老無一人反對，不過短短几日，竟平息了門中混亂。實是位神秘莫測的英雄豪傑啊！」
「這第三樁——就發生在咱們身邊，離這不遠寧城多位富商家中財寶失竊，有趣的是，這尋常百姓家的文錢一夜間都變成了等重的金銀首飾……曾有人瞧見是一蒙面俠盜，可你們想啊，這一人怎能一夜之間完成這等大事，有如此輕功之人哪個不是來自頂尖門派。怎麼會屑於到我們這窮鄉僻壤來做這種事？」
還有啊……
「這江湖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等著本大俠來闖吧。」單典艮認真聽完整場，揉了揉發麻的雙腿，忽然臉色一變，「完了，要遲到了。」
「啊啊啊——」扶著被打開花的屁股，單典艮齜牙咧嘴地辯解：「那故事太精彩了，換您也忍不住聽完啊。」
「我說，你真如此嚮往江湖嗎？」譚老難得沒有接著數落，反倒是若有所思問了一句。
「當然，到時學成了，陪您一起到江湖走一遭。」
「我什麼時候說要去闖江湖了？」
「幾個月了，我還能瞧不出來？您就跟說書人講的失意之人如出一轍。有我在，往後咱們有仇報仇、有冤報冤，把之前受的氣都還回去！」
「臭小子，可真會想。就是真有事，也不是現在。我也只能教你這點逃命本事，日後遇事，把小命保住就夠了。總有一天，我要先走的。」
「走，走去哪？」
「還能去哪！回家，今天就到這。」
「這麼久了，還不知道您住哪啊。」單典艮察覺譚老今日走的方向與往日不同，不由追問。
「呢伊——安城。」
「那可有幾十里遠，您每天比我走的晚，來的比我早，莫不是玩笑話？」
「來得及。」譚老擺了擺手，身影便沒入林中。
老者話一出口，卻升起幾分猶豫，「這怕是要壞了規矩……容我再想想。」
「壞了規矩？難不成你來自什麼大門派或是什麼大家族？」
「沒那麼玄乎，有了！」話音剛落，老者提起腰間酒壺，仰頭猛灌一大口烈酒。
單典艮還沒看明白這一舉動是什麼意思，老者已瞬間消失在原地，不過幾息工夫，又重現眼前，右手提著一大壇酒，身形搖搖晃晃走來。二話不說，左手一拍泥封，右手一提，滿滿一壇酒往嘴裡灌，酒水順著下巴淌下，全身衣服逐漸浸透變深。待到壇底朝天，雙眼忽然一蹬，右手向上一攤，而後一指！
「你誰啊？」老者似是失憶一般撓頭，「哦——原來我是在做夢啊。那好！我就耍些技藝。」
「啊這……也太隨意些了吧。」單典艮目瞪口呆，轉念一想，事到如今，接戲我可是行家啊。「砰」的一聲跪地，俯身磕頭：「師傅再上，請受徒兒一拜！」
「欸？！」老者身子一顫，酒意都醒了幾分，「什麼師傅，我……我就是展示了下技藝。我可沒收徒弟，你莫要亂說！」
「那不叫師傅，那該怎麼稱呼您啊？」
「就叫我老酒吧。」
「哪個正常人會取這名字？」
「那就叫……叫……」老者晃這腦袋四處亂瞟，恰好瞥見手中那空酒罈，咧嘴一笑，「那就叫我老壇好了。」
「老譚？這個還行，不過咱們這年紀差這輩兒呢，這稱呼也不太妥，要不，我今後就稱您譚老，如何！」
「可以嗎？這也行？」
一月後。
烈日高掛，熱鬧的集市也曬出了懶症，若非不得已，沒人願在正午踏出門半步，倒是在村中集市旁山上的林子裡，一高一矮兩個身影蹲在樹樁前，兩個屁股不知為何在那來回扭動。
「怎麼樣，味道可以吧！」
「吃著還行，就是這天也太熱了，吃啥都沒滋味，還不如多喝兩口酒。」
「還行？這一袋花了我整整一月的零花錢，不愛吃還我。」單典艮一把搶過身前的牛肉護在懷裡。
「我也沒說不行啊。」譚老無奈搖頭，提起酒壺咕嚕咕嚕猛灌一口。
這嗜酒如命的德行，單典艮已見識了一月有餘，自己又不會喝酒，哪能感同身受啊。只能無奈嘆道：「您把您那買酒錢勻些在吃食上，日子也不至於過的這麼寒酸，您每天吃的那饅頭，還是我從家裡順的呢。」
「苦了啥也不能苦了我這酒膽啊。等你學了喝酒自然就懂了。」
「學那還早呢，不過您這身法我學的不錯吧？這些時日，您也該見識到本大俠的天賦了吧！」單典艮頗為得意。譚老的身法確實異常精妙，可自己也只受了幾句點撥，便已順利領悟了幾式。
「說了不是我教的，喝醉之後的事，一概記不得，都過了這麼久還不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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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單典艮揉著腦袋鼓起的包，眼珠一轉，不懷好意笑道：「該不會是從哪個門派偷的吧，這般遮遮掩掩的。」
正準備再補一拳的譚老忽然頓住了手，嘆了一聲：「你這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雖是不合規矩，但若非二品以上的高手，絕瞧不出這身法的出處。老夫花了幾十年將畢生心得融入此法，招式早已迥異於原本，說是我自創也不為過。用你那呆腦子想想，不然為何我這滿身本事，只挑了這一樣教給你。」
「來頭真這麼大？您究竟是哪個門派的？我日後再去那拜師不就好了。」
「以你如今的層次，練邊都摸不著，更別提拜師了。此事只當不知，否則性命難保，明白了嗎！」譚老一改往日慵懶之態，聲音罕見沉了下來。
「明白了。」
「此事說到底，也是因我一時興致而起，往後真有什麼人追究，我也替你擋在前頭，不必太過拘束。」
「拘束，聽您這麼一說，這江湖似乎也不像說書人口中那般自由，規矩倒是挺多。」
「自由？沒有規矩，哪來的自由。你成天說要當大俠仗義江湖，這俠義之心，不也是一種規矩？」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歇夠了，繼續吧！」
又是一月，單典艮的身法較之前快了不止一截，譚老也是日復一日地指點，雖是愈發嚴厲，話卻比初見時多了不少。
這一日，單典艮走在村中街上，總覺哪裡說不上來的不對勁，四顧這走了無數遍的街道，「重複吆喝的商販、琳琅滿目的貨攤、走走停停的行人、嬉笑打鬧的孩童，一切如常，到底是什麼呢？」忽然覺得後背一涼，目光落在巡街的衙役身上，「是眼神！是巡街的衙役，往日不過兩三人悠閒晃蕩，如今卻多了將近一倍，掃視每個行人，出了什麼事不成？」
正沉思間，突然——
「啪！」醒木一拍桌案。
「話說近日！這江湖啊，倒是有些不太平！」說書先生響亮的聲音自不遠處的茶館裡傳出。
「這些日子光顧著練功，平日裡常聽的江湖事倒是落下了不少。」單典艮身形一閃，興奮挪到茶館窗前，倚著窗框聽了起來。
「這第一樁——就在一周前，雲州「鎮遠鏢局」走的一趟鏢，連著鏢頭帶鏢師二十餘人，全都栽在落日谷！無一倖免。待人趕到現場，卻瞧不出半點反抗打鬥痕跡，這二十餘人，皆是被一擊致命。奇怪的是這鏢銀竟分文未動，唯獨其中押的一口鐵盒子不見了。」說書人端起茶杯，細細抿了一口，慢悠悠打量台下眾人的反應。
「劫鏢不為財，這鐵盒子藏了什麼能比那鏢銀還值錢?」台下眾人那是議論紛紛。
「要我說還真是如此！」驚堂木一響，「話說江湖中有什麼能比錢財更重要，那箱子裡的東西——據說，是本失傳已久的刀譜！」
議論聲四起。
「這第二樁——晉州「血刀門」掌門聶恨天被發現於門中身亡，這聶恨天以一把血刀無敵於江湖，在江湖錄上排名第七。掌門身死，這門派自是混亂一片，自然是要推舉他人上位了，可這新掌門人——據說是無門無派，也從未在江湖中傳過任何事跡。這外人當了掌門本是名不正言不順，可偏偏門下長老無一人反對，不過短短几日，竟平息了門中混亂。實是位神秘莫測的英雄豪傑啊！」
「這第三樁——就發生在咱們身邊，離這不遠寧城多位富商家中財寶失竊，有趣的是，這尋常百姓家的文錢一夜間都變成了等重的金銀首飾……曾有人瞧見是一蒙面俠盜，可你們想啊，這一人怎能一夜之間完成這等大事，有如此輕功之人哪個不是來自頂尖門派。怎麼會屑於到我們這窮鄉僻壤來做這種事？」
還有啊……
「這江湖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等著本大俠來闖吧。」單典艮認真聽完整場，揉了揉發麻的雙腿，忽然臉色一變，「完了，要遲到了。」
「啊啊啊——」扶著被打開花的屁股，單典艮齜牙咧嘴地辯解：「那故事太精彩了，換您也忍不住聽完啊。」
「我說，你真如此嚮往江湖嗎？」譚老難得沒有接著數落，反倒是若有所思問了一句。
「當然，到時學成了，陪您一起到江湖走一遭。」
「我什麼時候說要去闖江湖了？」
「幾個月了，我還能瞧不出來？您就跟說書人講的失意之人如出一轍。有我在，往後咱們有仇報仇、有冤報冤，把之前受的氣都還回去！」
「臭小子，可真會想。就是真有事，也不是現在。我也只能教你這點逃命本事，日後遇事，把小命保住就夠了。總有一天，我要先走的。」
「走，走去哪？」
「還能去哪！回家，今天就到這。」
「這麼久了，還不知道您住哪啊。」單典艮察覺譚老今日走的方向與往日不同，不由追問。
「呢伊——安城。」
「那可有幾十里遠，您每天比我走的晚，來的比我早，莫不是玩笑話？」
「來得及。」譚老擺了擺手，身影便沒入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