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新鄗代之戰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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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陽君趙豹接到反間差事的時候,苦惱了一整天。

  最大的問題是,他手裡沒有這種人,平日裡他手底下那些義薄雲天之輩一聽要去燕國全都溜了。

  他不甘心,想到平原君那裡的門客多,又親自去了一趟平原君府上。平原君帶走了一批門客去了鄗城,留守的管事把留在邯鄲的門客名冊捧出來給趙豹看。

  趙豹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最後把竹簡往案上一丟,長嘆一聲。

  數百門客,竟找不出一個符合的,但也不是全無收穫,他找到了一個會偽造筆跡的人。

  「去歲相會,所言之事,今王已決。腹將帥偏師出鄗,望君守信,勿擊吾軍。事成之日,代地當歸君帳下。閱後即焚,毋留痕跡。」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栗腹的口吻,栗腹的筆跡。

  信是有了,但誰去送?誰去散播?誰能在燕國朝堂上找到那個最合適的人把這封信捅出去?

  趙豹把趙國朝堂里符合的人選又在腦子裡篩了一遍,篩到最後,想起一個人。

  內史姚賈,就是那個被趙括喊作「舔狗兄」的姚賈。

  舔狗是真舔狗,但有能力還真的是有能力。

  姚賈不是門客,他是正經的朝廷官員,職銜不高,內史,管的是接待使節、安排禮儀這類看起來不上不下的差事。

  但趙豹記得這個人,出使過三次燕國、兩次齊國,每次回來都毫髮無傷,還帶回來一堆對方朝堂上的內幕消息。

  有一次在朝堂上,姚賈和樓昌因為一筆軍餉的事起了爭執,姚賈三句話把樓昌駁得面紅耳赤,最後趙王親自打圓場才收場,那傢伙的嘴皮子,不是一般的利索。

  三日後,姚賈出現在了燕趙邊境。

  他沒有急著入燕,而是在邊境上的武垣城停了三天。

  武垣城是燕趙之間的交通要衝,商賈往來頻繁,本來是趙國的,被叛變的人把城賣給了燕人。

  不過消息從這裡擴散出去的速度很快,往北走兩天到薊城,往南走兩天到邯鄲。

  姚賈住進武垣城最大的一家客舍,換了一身齊國產的綢袍,自稱是臨淄來的藥材商人。

  他出手大方,請客舍老闆喝酒,老闆喝多了就什麼都往外倒。不到一天工夫,客舍里人人都知道新來了一個齊國藥商,消息靈通,交遊廣闊。

  姚賈從不在酒桌上主動提起栗腹,他只等別人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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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境上的人最關心打仗,打仗的話題遲早會轉到燕軍身上。果然,第二天傍晚,旁邊桌上一個販馬的說起燕軍在鄗城持續攻城的事,聲音越說越大。

  姚賈端著酒碗湊過去,聽了一會兒,然後放下碗,用一種「山豬沒沒吃過細糠」的表情掃了一圈桌上的人。

  「諸君知道栗腹的四十萬大軍為何久攻不下鄗城?」他問。

  一桌子人都搖頭。

  姚賈把聲音壓得極低:「在下在邯鄲時,聽趙國王宮裡的舊人說了一樁事。栗腹年輕時曾隨燕國使團出使邯鄲,在邯鄲住了小半年。那時候平原君趙勝還是公子勝,和栗腹年紀相仿,兩個人經常一起騎馬射箭,交情不淺。」

  他停了停,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桌上靜悄悄的。

  「後來栗腹回了燕國,成了相邦,趙勝成了平原君,還當了趙國的右相,兩個人各為其主,明面上斷了往來,但暗地裡,在下也是聽說的,栗腹每次派人出使邯鄲,都要給平原君帶一份私禮,幾十年間沒有斷過。這回燕軍圍鄗,鄗城守將是誰?就是平原君本人。」姚賈說到這裡,意味深長地掃了一圈桌上的人,「一個燕國相邦,帶著四十幾萬大軍圍了一座城,圍了十多天沒攻下來,城裡守城的偏偏是他幾十年的老交情,憑你們的智慧想一想,這仗打得下去嗎?」

  他忽然像是後悔自己說了太多似的,擺擺手,把酒碗往桌上一頓,「哎呀,酒後胡言,諸君別當真,來來來,喝酒,這一趴算我帳上。」

  布置完武城的流言,只等它慢慢發酵了。

  姚賈坐了一輛不起眼的牛車進了燕國,他沒有直接去薊城,而是先去了下都武陽。

  武陽是燕國的陪都,人口稠密,市井繁華,街上到處都是半大的孩子。

  姚賈找了一群在街邊玩耍的小孩兒,從褡褳里掏出一把干棗分給他們,孩子們起初還有點認生,吃了幾顆後就混熟了。

  他一邊剝一邊隨口哼起了一個調子,調子很簡單,翻來覆去就那兩句,像是小孩子唱的童謠。

  哼了幾遍之後,一個最機靈的小丫頭就跟著他學了起來,姚賈誇她學得快,笑著又給了她一顆棗,索性把那兩句詞也順嘴唱了出來:「栗生棘,刺王衣,齊人腹,飽燕畿。」

  孩子們又想吃,又覺得好玩,跟著一起念,念了幾遍就記住了。

  姚賈給他們許諾了,連續在城裡唱三天,唱完三天後過來領飴糖吃。

  童謠這種東西,你越不去管它,它長得越快。它不像流言需要邏輯,不需要證據,不需要傳播者負任何責任,它只需要順口、好記。

  至於三天後的飴糖......姚賈當天就走了,又上了牛車慢悠悠地往薊城去了。

  薊城,大夫將渠的府邸在南邊的官舍區,門前兩棵老榆樹,院牆不高。

  將渠年近七十,已經不大上朝了,但他在燕王面前曾力阻伐趙,甚至追出宮門拉著燕王的衣袖哭諫,這件事薊城無人不知。

  姚賈一到就打聽得一清二楚,將渠把燕王的袍子拽裂了一道口子,燕王光著屁股一怒之下拂袖而去,但第二天還是派人送了藥膏給老大夫。

  將渠在燕王心中分量仍在,只是燕王不肯聽他。

  這樣一個堅決反戰的老臣,是反間計最完美的棋子,由他來揭發栗腹,燕王至少會聽進去三分,剩下的七分,交給猜疑自己去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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