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八十萬賒帳，清空千萬蚌苗庫存
第115章 八十萬賒帳，清空千萬蚌苗庫存
何振邦蹲在孵化池邊，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池水。
水面晃蕩，映出他緊鎖的眉頭。
這幾天，每天斷斷續續都有人來問價，也賣出去了一些，可數量都太少了，多的千把只，少的幾百隻。對於他池子裡的小蚌來說，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
更讓他心焦的是，這些幼蚌已經長到兩公分了。再這麼擠在孵化池裡，用不了多久，又會因為密度太大開始批量死亡。
分塘？沒地方。賣？又賣不動。可把他給愁壞了。
「姐夫。」何家樂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還在愁銷路呢？」
「嗯。」何振邦收回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水，「家樂，你說這河蚌為啥賣不出去啊？
5」
何家樂撓撓頭：「我想著————是不是因為品種問題啊？大家都沒養過三角帆蚌，所以有點怕養不好，才不敢買。」
「我覺得關係不大。」何振邦搖搖頭，「我覺得最大問題還是沒錢鬧的。」
「沒錢？」
「你看，去年賺了錢的人，要麼拿錢給家裡改善生活了；要麼就把錢全砸進了今年的
珍珠養殖了，家底早就掏空了。現在讓他們再拿錢出來買蚌苗，誰拿得出來？」
何家樂盯著池子：半晌才「嗯」了一聲：「姐去：你說的在理。那————咱們咋辦？」
何振邦沒說話，大腦瘋狂轉動著。
何家樂試探著問：「要不————咱們降個價？」
「不行。」何振邦想都沒想，直接拒絕，「價格已經夠低了，再說前幾天買咱們蚌苗的，那都是最支持我的人。人家前腳剛買，我後腳就降價，讓他們怎麼想？以後我還做不做生意了？」
何家樂嘆了口氣：「那我是想不到別的辦法了。總不能白送吧————」
何振邦也沒轍。
他想來想去，腦子裡像塞了一團亂麻，越想越煩，乾脆站起身：「我出去走走，透口氣。」
何振邦出了孵化室，沿著小月島的土路漫無目的地溜達。天陰沉著，悶熱得很，遠處的白塔湖灰濛濛一片，幾隻白鷺貼著水面飛過。
他低著頭，腦子裡還在盤算那堆幼蚌的事。降價不行，硬賣賣不動，分塘沒地方————
到底應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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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走著，忽然聽見前面有人喊他：「振邦？」
何振邦抬頭，看見田埂上站著個瘦高的漢子，穿著件破洞白背心，正朝他憨笑。是何新榮。
何新榮是村里出了名的困難戶。前幾年錢塘江倒灌，他家的土坯房沖塌了半邊，到現在還住著臨時搭的草棚子。
家裡六口人，他媳婦是上海支農的青年，不會幹農活。四個孩子還在讀書。就靠他一個人種田養活一家，生活十分清貧。
「新榮阿叔，摘菜呢。」何振邦走過去打了個招呼。
「嗯，來摘點絲瓜。」何新榮舉起手裡的絲瓜，往他面前遞了遞，「今年種得有點多，振邦你要不要拿點回去吃？」
何振邦笑著擺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爹也種了很多絲瓜豆角什麼的，我娘每天都會給我們送過來，夠吃了。」
「那好吧。」何新榮尷尬地收回手。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問了句：「振邦你那蚌苗賣的怎麼樣？」
這下輪到何振邦尷尬了。他勉強笑了笑，敷衍道：「還行還行。」
何新榮卻當他是在客氣，一臉羨慕地說：「我看你生意挺好的，這兩天好多人都來找你買蚌苗呢。」
何振邦看他羨慕的樣子，笑著調侃了一句：「新榮叔，你怎麼不來照顧一下我的生意？」
何新榮有些不好意思，聲音也低了下去：「我倒是想來，這不是沒錢嘛。今年養珍珠的河蚌，還是我費了好大勁自己挖的————」
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明顯有些抬不起頭。
何振邦聽了卻心中一動。
沒錢買蚌苗————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光。
他不是剛好蚌苗賣不出去嗎。降價不行，那可以賒呀。
但不能大張旗鼓地賒給所有人，那樣等干告訴別人「我蚌苗滯銷了」。
而是要打著「幫扶困難戶」的旗號，專門找像何新榮這樣最窮、最老實的人家，把蚌苗賒給他們。
名義上是幫扶弱勢群體，實際上既能清庫存，又不跌份。等他們養出了珍珠，賣了再還錢或者直接用珍珠抵扣也行。
這樣一來，誰還會說他何振邦的蚌苗賣不動？傳出去只會說「何振邦仁義，帶著窮人
發財」！
何振邦越想越通透，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新榮阿叔，」他忽然開口，「你河蚌要不要？」
何新榮一愣，隨即苦笑道：「那肯定想要啊，可我這情況你也知道，兜里比臉乾淨————」
「不要你錢。」何振邦看著他，語氣乾脆，「我可以賒給你一萬隻三角帆蚌的幼蚌，你拿回去養。等你養出了珍珠，賣了錢，你再按五分錢一隻還我，直接用珍珠抵也行。」
何新榮愣住了，像是沒聽清：「啥？」
「我說，我賒給你一萬隻蚌苗，不要你一分錢。」何振邦大聲地重複了一遍。
何新榮的嘴唇哆嗦起來，「振邦————你、你是————認真的？」
「那當然了。我騙你幹嘛？」
何新榮眼眶瞬間就紅了。他這輩子窮慣了，被人看不起慣了，從來只有他求人的份，哪有別人主動上門給他送東西的？而且還是一萬隻蚌苗，按五分錢算，那可是五百塊啊！
「振邦————那————」何新榮聲音發顫。
要真感激我，就把這些蚌養好，來年給我送幾顆好珍珠。」
何新榮使勁點頭，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好好好！振邦，你這恩情我記下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養，到時候把最好的珍珠給你送來。」
何振邦笑了笑：「那行，先跟我去孵化室撈河蚌吧。待會我再跟你說一下養殖的注意事項。這三角帆蚌金貴得很，跟雞冠蚌不一樣，得細心伺候。」
哎！哎！」何新榮連聲應著，腳步輕快地跟在後面，嘴裡不住地念叨著「振邦你真是個好人」「這恩情我一輩子記著」。
何振邦笑著擺擺手：「別說這些了，我這又不是白給的。待會咱們還得立個字據。」
「應該的，應該的。」何新榮點點頭，隨即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我不認識字」
o
「沒事，我說你聽，聽完按個手印就行。」
回到孵化室，何家樂正在調收錄機，見何振邦領了個人進來，站起身：「姐夫，這是————」
「新榮阿叔，來領蚌苗的。」何振邦翻出紙和原子筆，靠在牆上，寫了幾行字，大意是：今賒三角帆蚌苗一萬隻，每隻作價五分，來年珍珠收穫後還錢或以珍珠抵扣，雙方簽字畫押。
寫完念了一遍，何新榮聽完連連點頭：「沒問題、沒問題，都依你。」
何振邦用原子筆在何新榮的大拇指上塗了塗，讓他在紙上用力一按，留下個藍色的指印。
「好了。」何振邦把字據折好揣進兜里，轉頭對何家樂說，「去撈一萬隻蚌苗給新榮阿叔，多撈一點。」
何家樂應了一聲，拿上網兜和塑料桶，蹲到池邊撈了起來。
何振邦在旁邊一邊看他撈一邊跟何新榮交代注意事項：「三角帆蚌拿回去記得要用網箱養起來，密度別太高————」
何新榮站在旁邊，一個勁兒點頭，認真得像個小學生。
等何家樂把滿滿一桶蚌苗遞過來，何新榮雙手接過，捧在懷裡跟捧金元寶似的：「塑料桶我明天給你們還回來。」
「不急不急，慢慢來就行。」何振邦笑著應道。
何家樂看著何新榮走遠的背影，忍不住問：「姐夫，這能行嗎？這真的等於白送了呢」
何振邦苦笑道：「你以為我想啊？我這不是沒辦法嘛，賒給他們也總比爛在孵化池裡強吧。」
「這倒也是————」
第二天一早，何振邦還在吃早飯，家裡就來了人。
是何新榮他老婆。
她拎著一塑料桶蔬菜，站在門口不好意思地笑：「振邦，昨天的事我都聽新榮說了。
家裡實在沒什麼好東西，就自己種了點菜————」
何振邦趕緊把桶接過來：「阿嫂你這是幹什麼，太客氣了。」
「哪裡哪裡，你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這點菜算什麼。」她搓著圍裙角，「新榮昨晚一宿沒怎麼睡，翻來覆去地說遇到貴人了。」
何振邦心裡一暖：「你們真是太見外了。」
等何新榮他老婆走後，何振邦看著塑料桶里的那幾根絲瓜，嫩得能掐出水來，頂上的黃花還沒摘掉。他忽然覺得，這比收回一沓鈔票還舒坦。
不過舒坦歸舒坦，正事不能耽誤。他昨天就想好了，今天得趁熱打鐵，把村里那幾戶困難人家全跑一遍。
何振邦先去了何培燦家。剛到院門口，就跟扛著鋤頭正要出門的何培燦撞了個正著。
「振邦？」何培燦愣了一下，「找我有事？」
何振邦也沒繞彎子，把賒蚌苗的事說了一遍。本以為他會心動，畢竟一萬隻蚌苗不要
現錢先拿去養，這種好事上哪兒找去。
沒想到何培燦聽完，連連搖頭：「不要不要。萬一我養死了，到時候欠你五百塊錢，我拿什麼賠？我不要。」
何振邦好說歹說，他就是不鬆口。最後何振邦實在沒轍了，咬了咬牙：「培燦叔，只要你不是故意弄死的，就算出什麼意外，我一分錢都不要你賠。」
何培燦將信將疑道：「真的？」
「真的。」何振邦心想，白給好處都不要，這樣的人還能有什麼壞心眼。
「那————行吧。」何培燦終於點了點。
從何培燦家出來，何振邦又跑了何有福家、何來順家。這兩戶倒是乾脆，聽他說完，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
但也有幾戶跟何培燦一樣，一開始直搖頭，怕養死了賠不起。何振邦都給了同樣的保證，立了字據，這才勉強點了頭。
消息就這麼傳開了。頭幾戶人家跟親戚鄰居一講，一傳十，十傳百，村里都知道了何振邦在賒蚌苗給貧困戶。
一開始來的確實是些條件不好的人家，何振邦來者不拒，簽協議、撈蚌苗、交代注意事項，一條龍服務。
過了兩天，條件稍微好一點的人家也找來了，小心翼翼地問他能不能也賒一份。何振邦二話沒說，照樣簽了字據。
就這樣，門檻越放越低，最後成了只要肯簽合同，誰都能來賒帳。隔壁大隊的也陸陸續續找上了門。
何振邦的目的算是達到了。只要人品沒問題，他是來者不拒在珍珠這行混，沒了信譽什麼都白搭。短短几天功夫，近兩千萬隻蚌苗清空了大半，池子裡就剩下不到兩百萬隻小蚌。
經過這事，何振邦徹底在十里八鄉出了名。有人說他仁義，自己賺了錢不忘拉鄉親們一把，是個大善人。也有人在背後嚼舌根，說他腦子進水了，一分錢不收就把蚌苗往外賒，萬一有人賴帳，哭都沒地方哭去。
何家樂把這些話學給何振邦聽，何振邦只能苦笑。
他們哪懂他的苦處。
他剛算了下手裡的合同，一共賒出去一千六百多萬隻小蚌，價值八十萬，結果分幣都沒收到。
今年算是白忙活了，起碼要等到年底珍珠收穫，可能會有一部分人還點錢，大多數估計得等來年這批河蚌的珍珠賣了才能給他。
不過不管怎麼說，池子裡堆積如山的蚌苗總算清掉了大半，他也能鬆口氣了。
欠條上的錢也是錢，總比爛在池子裡強。剩下這兩百萬隻，能賣就慢慢賣，實在賣不出去也無所謂了。
正想著這些事，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何振邦抬頭一看，是何齊軍。
「齊軍來了啊。」
「振邦哥。」何齊軍笑著走過來，「我都來了好幾次了，每次來你都在忙，就沒打擾你。」
何振邦朝他笑了笑：「我是瞎忙。你去年那些河蚌養的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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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振邦蹲在孵化池邊，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池水。
水面晃蕩，映出他緊鎖的眉頭。
這幾天，每天斷斷續續都有人來問價，也賣出去了一些，可數量都太少了，多的千把只，少的幾百隻。對於他池子裡的小蚌來說，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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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塘？沒地方。賣？又賣不動。可把他給愁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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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何家樂撓撓頭：「我想著————是不是因為品種問題啊？大家都沒養過三角帆蚌，所以有點怕養不好，才不敢買。」
「我覺得關係不大。」何振邦搖搖頭，「我覺得最大問題還是沒錢鬧的。」
「沒錢？」
「你看，去年賺了錢的人，要麼拿錢給家裡改善生活了；要麼就把錢全砸進了今年的
珍珠養殖了，家底早就掏空了。現在讓他們再拿錢出來買蚌苗，誰拿得出來？」
何家樂盯著池子：半晌才「嗯」了一聲：「姐去：你說的在理。那————咱們咋辦？」
何振邦沒說話，大腦瘋狂轉動著。
何家樂試探著問：「要不————咱們降個價？」
「不行。」何振邦想都沒想，直接拒絕，「價格已經夠低了，再說前幾天買咱們蚌苗的，那都是最支持我的人。人家前腳剛買，我後腳就降價，讓他們怎麼想？以後我還做不做生意了？」
何家樂嘆了口氣：「那我是想不到別的辦法了。總不能白送吧————」
何振邦也沒轍。
他想來想去，腦子裡像塞了一團亂麻，越想越煩，乾脆站起身：「我出去走走，透口氣。」
何振邦出了孵化室，沿著小月島的土路漫無目的地溜達。天陰沉著，悶熱得很，遠處的白塔湖灰濛濛一片，幾隻白鷺貼著水面飛過。
他低著頭，腦子裡還在盤算那堆幼蚌的事。降價不行，硬賣賣不動，分塘沒地方————
到底應該怎麼辦呢？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正走著，忽然聽見前面有人喊他：「振邦？」
何振邦抬頭，看見田埂上站著個瘦高的漢子，穿著件破洞白背心，正朝他憨笑。是何新榮。
何新榮是村里出了名的困難戶。前幾年錢塘江倒灌，他家的土坯房沖塌了半邊，到現在還住著臨時搭的草棚子。
家裡六口人，他媳婦是上海支農的青年，不會幹農活。四個孩子還在讀書。就靠他一個人種田養活一家，生活十分清貧。
「新榮阿叔，摘菜呢。」何振邦走過去打了個招呼。
「嗯，來摘點絲瓜。」何新榮舉起手裡的絲瓜，往他面前遞了遞，「今年種得有點多，振邦你要不要拿點回去吃？」
何振邦笑著擺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爹也種了很多絲瓜豆角什麼的，我娘每天都會給我們送過來，夠吃了。」
「那好吧。」何新榮尷尬地收回手。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問了句：「振邦你那蚌苗賣的怎麼樣？」
這下輪到何振邦尷尬了。他勉強笑了笑，敷衍道：「還行還行。」
何新榮卻當他是在客氣，一臉羨慕地說：「我看你生意挺好的，這兩天好多人都來找你買蚌苗呢。」
何振邦看他羨慕的樣子，笑著調侃了一句：「新榮叔，你怎麼不來照顧一下我的生意？」
何新榮有些不好意思，聲音也低了下去：「我倒是想來，這不是沒錢嘛。今年養珍珠的河蚌，還是我費了好大勁自己挖的————」
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明顯有些抬不起頭。
何振邦聽了卻心中一動。
沒錢買蚌苗————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光。
他不是剛好蚌苗賣不出去嗎。降價不行，那可以賒呀。
但不能大張旗鼓地賒給所有人，那樣等干告訴別人「我蚌苗滯銷了」。
而是要打著「幫扶困難戶」的旗號，專門找像何新榮這樣最窮、最老實的人家，把蚌苗賒給他們。
名義上是幫扶弱勢群體，實際上既能清庫存，又不跌份。等他們養出了珍珠，賣了再還錢或者直接用珍珠抵扣也行。
這樣一來，誰還會說他何振邦的蚌苗賣不動？傳出去只會說「何振邦仁義，帶著窮人
發財」！
何振邦越想越通透，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新榮阿叔，」他忽然開口，「你河蚌要不要？」
何新榮一愣，隨即苦笑道：「那肯定想要啊，可我這情況你也知道，兜里比臉乾淨————」
「不要你錢。」何振邦看著他，語氣乾脆，「我可以賒給你一萬隻三角帆蚌的幼蚌，你拿回去養。等你養出了珍珠，賣了錢，你再按五分錢一隻還我，直接用珍珠抵也行。」
何新榮愣住了，像是沒聽清：「啥？」
「我說，我賒給你一萬隻蚌苗，不要你一分錢。」何振邦大聲地重複了一遍。
何新榮的嘴唇哆嗦起來，「振邦————你、你是————認真的？」
「那當然了。我騙你幹嘛？」
何新榮眼眶瞬間就紅了。他這輩子窮慣了，被人看不起慣了，從來只有他求人的份，哪有別人主動上門給他送東西的？而且還是一萬隻蚌苗，按五分錢算，那可是五百塊啊！
「振邦————那————」何新榮聲音發顫。
要真感激我，就把這些蚌養好，來年給我送幾顆好珍珠。」
何新榮使勁點頭，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好好好！振邦，你這恩情我記下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養，到時候把最好的珍珠給你送來。」
何振邦笑了笑：「那行，先跟我去孵化室撈河蚌吧。待會我再跟你說一下養殖的注意事項。這三角帆蚌金貴得很，跟雞冠蚌不一樣，得細心伺候。」
哎！哎！」何新榮連聲應著，腳步輕快地跟在後面，嘴裡不住地念叨著「振邦你真是個好人」「這恩情我一輩子記著」。
何振邦笑著擺擺手：「別說這些了，我這又不是白給的。待會咱們還得立個字據。」
「應該的，應該的。」何新榮點點頭，隨即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我不認識字」
o
「沒事，我說你聽，聽完按個手印就行。」
回到孵化室，何家樂正在調收錄機，見何振邦領了個人進來，站起身：「姐夫，這是————」
「新榮阿叔，來領蚌苗的。」何振邦翻出紙和原子筆，靠在牆上，寫了幾行字，大意是：今賒三角帆蚌苗一萬隻，每隻作價五分，來年珍珠收穫後還錢或以珍珠抵扣，雙方簽字畫押。
寫完念了一遍，何新榮聽完連連點頭：「沒問題、沒問題，都依你。」
何振邦用原子筆在何新榮的大拇指上塗了塗，讓他在紙上用力一按，留下個藍色的指印。
「好了。」何振邦把字據折好揣進兜里，轉頭對何家樂說，「去撈一萬隻蚌苗給新榮阿叔，多撈一點。」
何家樂應了一聲，拿上網兜和塑料桶，蹲到池邊撈了起來。
何振邦在旁邊一邊看他撈一邊跟何新榮交代注意事項：「三角帆蚌拿回去記得要用網箱養起來，密度別太高————」
何新榮站在旁邊，一個勁兒點頭，認真得像個小學生。
等何家樂把滿滿一桶蚌苗遞過來，何新榮雙手接過，捧在懷裡跟捧金元寶似的：「塑料桶我明天給你們還回來。」
「不急不急，慢慢來就行。」何振邦笑著應道。
何家樂看著何新榮走遠的背影，忍不住問：「姐夫，這能行嗎？這真的等於白送了呢」
何振邦苦笑道：「你以為我想啊？我這不是沒辦法嘛，賒給他們也總比爛在孵化池裡強吧。」
「這倒也是————」
第二天一早，何振邦還在吃早飯，家裡就來了人。
是何新榮他老婆。
她拎著一塑料桶蔬菜，站在門口不好意思地笑：「振邦，昨天的事我都聽新榮說了。
家裡實在沒什麼好東西，就自己種了點菜————」
何振邦趕緊把桶接過來：「阿嫂你這是幹什麼，太客氣了。」
「哪裡哪裡，你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這點菜算什麼。」她搓著圍裙角，「新榮昨晚一宿沒怎麼睡，翻來覆去地說遇到貴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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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振邦也沒繞彎子，把賒蚌苗的事說了一遍。本以為他會心動，畢竟一萬隻蚌苗不要
現錢先拿去養，這種好事上哪兒找去。
沒想到何培燦聽完，連連搖頭：「不要不要。萬一我養死了，到時候欠你五百塊錢，我拿什麼賠？我不要。」
何振邦好說歹說，他就是不鬆口。最後何振邦實在沒轍了，咬了咬牙：「培燦叔，只要你不是故意弄死的，就算出什麼意外，我一分錢都不要你賠。」
何培燦將信將疑道：「真的？」
「真的。」何振邦心想，白給好處都不要，這樣的人還能有什麼壞心眼。
「那————行吧。」何培燦終於點了點。
從何培燦家出來，何振邦又跑了何有福家、何來順家。這兩戶倒是乾脆，聽他說完，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
但也有幾戶跟何培燦一樣，一開始直搖頭，怕養死了賠不起。何振邦都給了同樣的保證，立了字據，這才勉強點了頭。
消息就這麼傳開了。頭幾戶人家跟親戚鄰居一講，一傳十，十傳百，村里都知道了何振邦在賒蚌苗給貧困戶。
一開始來的確實是些條件不好的人家，何振邦來者不拒，簽協議、撈蚌苗、交代注意事項，一條龍服務。
過了兩天，條件稍微好一點的人家也找來了，小心翼翼地問他能不能也賒一份。何振邦二話沒說，照樣簽了字據。
就這樣，門檻越放越低，最後成了只要肯簽合同，誰都能來賒帳。隔壁大隊的也陸陸續續找上了門。
何振邦的目的算是達到了。只要人品沒問題，他是來者不拒在珍珠這行混，沒了信譽什麼都白搭。短短几天功夫，近兩千萬隻蚌苗清空了大半，池子裡就剩下不到兩百萬隻小蚌。
經過這事，何振邦徹底在十里八鄉出了名。有人說他仁義，自己賺了錢不忘拉鄉親們一把，是個大善人。也有人在背後嚼舌根，說他腦子進水了，一分錢不收就把蚌苗往外賒，萬一有人賴帳，哭都沒地方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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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算是白忙活了，起碼要等到年底珍珠收穫，可能會有一部分人還點錢，大多數估計得等來年這批河蚌的珍珠賣了才能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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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條上的錢也是錢，總比爛在池子裡強。剩下這兩百萬隻，能賣就慢慢賣，實在賣不出去也無所謂了。
正想著這些事，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何振邦抬頭一看，是何齊軍。
「齊軍來了啊。」
「振邦哥。」何齊軍笑著走過來，「我都來了好幾次了，每次來你都在忙，就沒打擾你。」
何振邦朝他笑了笑：「我是瞎忙。你去年那些河蚌養的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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