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分田時的小手段
第102章 分田時的小手段
何天星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眼裡帶著幾分期盼，何振邦看他那副樣子，嘆了口氣：「你等會兒吧。」
他轉身上了樓，沒一會兒拿著兩百塊錢下來，放在何天星手裡。
「這裡是兩百，路費加上前期生活費，應該夠用了。出門在外，省著點花。」
何天星看著手裡的兩百塊，瞬間激動起來：「太謝謝你了，振邦哥！我————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先別急著謝。」何振邦擺了擺手，「我借給你是有要求的。」
何天星抬起頭，語氣斬釘截鐵：「你儘管說，我保證做到。」
「走之前，得跟你爹說一聲。」何振邦看著他，語氣認真，「不管他同不同意，你都得當面告訴他。不能不辭而別。你要是就這麼跑了，回頭你爹找上門來問我要人，我不成惡人了？」
何天星猶豫了一下。過了片刻，他才點了點頭：「行，我聽你的。回去就跟他說。」
「父子沒有隔夜仇。再說他也是為了你好。」何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一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連個招呼都不打，可不像話。」
「我知道了，振邦哥。」何天星點點頭，「那我先走了，等我到了江西，給你寫信。」
「行。出門在外，注意安全。」
何振邦重新坐回靠背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裡感慨：借錢給人本來是件簡單的事，但扯上父子關係，就複雜了。
他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結果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消息，說何振邦在信用社裡有五萬多存款，借起錢來還賊大方。
這下可好，來找他借錢的人踩破了門檻。
先是隔壁生產隊的一個親戚，進門就喊稱兄道弟，寒暄沒兩句就開口要借一千，說要買拖拉機。
何振邦問他去哪買、要多少錢。那人居然支支吾吾說不出來了。這哪是來借錢，分明就是來打秋風的，直接被他打發回去了。
還有說豬圈屋頂塌了要借五十的，何振邦借了。又來了個說孩子交不起學費要借三十的，也借了。再然後是要買肥料種地借二乾的。
一連幾天，幾乎天天有人上門。到後來，何振邦乾脆白天不在家待了，直到晚上才悄悄回來。
這可苦了何鳳嬌，別人找不到何振邦就去煩她，她被煩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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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何振邦剛進家門，何鳳嬌就忍不住了：「你趕緊想辦法給我解決一下，今天上午就來了三撥人，我連飯都沒空做！」
「哎，這也沒辦法呀。鄉里鄉親的，人家有困難開了口，一點小忙你不幫說不過去。
要是一些過分的倒是可以直接推掉，但關鍵都是些小忙，不太好拒絕。」
何鳳嬌眉頭緊皺：「那咋辦，我天天都被煩死了。」
何振邦想了想，出了個歪主意：「這樣吧，他們再來找你，你就想辦法推到我爹娘那邊去，讓他們去頭疼去。」
「這————會不會不太好？」何鳳嬌猶豫了。
「沒事。對付這些，他們比咱們有經驗多了。」何振邦嘆了口氣，「看來還是得把錢趕緊用了，讓大家都知道咱們沒錢了才行。」
兩人正說著話，門口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何振邦和何鳳嬌對視一眼，都以為又是來借錢的。
何振邦壓低聲音說了句：「就說我不在。」
何鳳嬌點點頭，正要起身，就聽見外頭傳來何海泉的聲音：「振邦！振邦！在家沒？」
何振邦鬆了口氣，示意何鳳嬌去開門。
一開門，何海泉滿臉笑容地走了進來：「振邦，振邦。有大消息！」
何振邦招呼他坐下：「什麼消息？看你這麼高興是有啥好事？」
「誤，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就是我們第八生產隊，決定分田了。」
何振邦一怔：「分田？你們隊？」
「是啊。我剛從大隊室開完會回來。」何海泉拉過條凳坐了下來。
「鳳嬌，給海泉倒杯水。」
何鳳嬌應了一聲，轉身去倒水。
何振邦想了想，問道：「你們生產隊長永明不是經常跟志華叔在一塊兒嗎？你們隊都分田了，我怎麼沒聽到我們隊有動靜？」
何海泉接過何鳳嬌遞來的水杯，道了聲謝：「你不知道嗎？我聽永明說，志華叔出門收河蚌去了，還沒回來呢。可能要等他回來再說吧。」
「哦，原來如此。看不出來永明那小子膽子這麼大，居然敢第一個動手。看來跟在志華叔後面，膽子肥了不少。」
何海泉喝了口水，說道：「誰說不是呢。不過他早在年前就來問過我們了。那時候大家都想找地方養河蚌，然後想都沒想全答應了。」
何振邦點點頭：「嗯。這個我能理解。」
「對了，振邦你說到時候分田分哪裡的比較好？」
何振邦沉吟了一會兒：「最好找那些小島嶼，就幾畝地的那種小地方，不會影響到別人，後期還方便用來挖成蚌塘。」
何海泉放下茶杯：「行，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還得幫忙去量地呢。
1
何振邦也不留他：「行，那你早點回去歇著。」
何海泉走後，何鳳嬌關上門，轉身問道：「他們隊真分田了？這事靠譜嗎？」
「這有啥不靠譜的。分田是大勢所趨，他們隊先分，我們隊估計也快了。」
何鳳嬌在他旁邊坐下：「那小月島上的田是不是也要分？」
「不管分不分，小月島那塊地，我都要想辦法拿下。這樣到時候搭孵化池就不用再束手束腳的了。剛好也可以把家裡的錢全都用出去，省得別人再來煩我們。」
何鳳嬌點點頭，覺得他說得也挺有道理。
「行了，早點睡吧。明天去看看他們怎麼分田的。」
一夜好夢。第二天一早，何振邦吃過早飯，就來到了第八生產隊的地界，看著他們分田。
八隊的男男女女聚在田頭，會計在田埂上拉著皮尺，何永明站在一旁，手裡捏著個本子，一邊看尺子一邊往本子上記。
第八生產隊的村民們蹲在田埂上，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哪塊田肥哪塊田瘦。
何振邦看了一上午。八隊的分田沒什麼花樣，就是按人頭算，一人一畝二，抽籤定位置。位置也都大差不差。
到了下午，何振邦就沒去了。他剛曬完尿布，一轉身，就看到何志華風塵僕僕地朝他家走來。
何志華褲腿上沾滿了泥點子，一看就是剛回來還沒來得及回家換衣裳。
他走到何振邦跟前，也不寒暄，直接說道：「振邦，晚上大隊室開會！」
「分田的事？」
「是啊。說好一起分田扛壓力的，結果何永明這小子自己先把田分了，真是亂搞。」
何志華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怕上頭追究起來，他一個年輕人扛不住壓力，所以趕緊把咱們隊的田給分了，省得夜長夢多。」
何振邦笑了笑：「你這是替他分散火力啊。」
「去去去。我現在沒空和你開玩笑。我還得去通知其他人，先走了，晚上記得早點過來。」
「好的。我有數了。」何振邦點點頭。
吃過晚飯，何振邦早早去了大隊室。他到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三三兩兩的在交頭接耳。
他掃了一眼，看見何父和何振國也已經到了，便走過去打了個招呼。
「爹，大哥，你們來得挺早。」
何父點了點頭，何振國卻悶悶不樂，臉上的表情像是誰欠了他幾百塊錢似的。
何振邦在他旁邊坐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咋了，誰惹你了？」
何振國嘆了口氣：「唉，別提了。三十夜那天說過的，你嫂子娘家那邊有個水庫，我去談好了，承包下來了。」
「那是好事啊，價格很貴？」
何振國搖搖頭：「那倒不是，五十塊錢一畝，包了十二畝，一共六百。」
他越說越心疼：「我剛把錢交了，合同都簽了，結果回來就聽說八隊分田了。你說要是咱們隊也分了田，我直接在自家田裡挖個塘不就行了？何苦跑到你嫂子娘家那邊去承包，還花了六百塊錢。」
何振邦聽完，笑了一聲：「我當什麼事呢。這有什麼好鬱悶的，地方又不嫌多。你這邊分了田可以挖塘，那邊水庫也照養不誤。兩處地方一起搞，規模不就上來了？」
「說是這麼說，但一下子也用不到嘛。早知道就再等等了。」
「世界上哪來的早知道。分田這事誰能想得到，再說了，你那五十塊錢一畝的池塘又不虧，明年肯定不夠。」
何振國聽了總算心情好受了點：「希望明年包塘費用翻倍漲。」
何振邦忍不住笑出聲：「大哥你這也太狠了————」
兄弟倆正說著，何志華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裡拿了張報紙，徑直走到最前頭。
何父開口道：「志華來了，你們安靜點。」
兄弟倆沒再說話，屋子裡也漸漸安靜下來。
「人都到齊了，那我就開始說。今天叫大家來，就說一件事，那就是分田。第八生產隊已經分了，大家都知道了吧？」
雖然大家早有心理準備，但底下還是忍不住發出一陣嗡的議論聲。
「八隊的動作真快。」何振國感慨了一句。
何振邦點了點頭，沒接話。
「下面，我來念一下報紙上的一些報導。讓我們社員都了解一下中央的指示。」何志華攤開報紙，把一些政策全都念了一遍。
念完之後，他掃了一圈屋裡的人：「政策大家都聽清楚了。八隊已經走到前面了，咱們十隊不能落後。同意的舉舉手，不同意的說說理由。」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一個年紀大些的隊委先開了口：「志華，這事公社和縣裡到底是啥態度？別到時候咱們分了，上面怪罪下來，誰擔這個責任？」
「大家放心。我們幾個生產隊已經商量過了，都會在最近這幾天陸續開始分田。到時候，就算有責任也是大家一起扛。法不責眾，有啥好擔心的。」
又有人嘀咕公糧水利的事，何志華一一解釋。
討論了幾個問題後，大多數人漸漸點了頭，但還是有幾個老成持重的不吭聲。何志華掃了一圈，目光落在何振邦身上。
何振邦站起來，咳咳兩聲：「我說兩句。分田這事，大家應該要支持。」
「為啥？」
「對呀！憑什麼要求我們支持？」
何振邦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我是為了你們著想呀。咱們現在養珍珠遇到的最大的問題是什麼？不就是沒地方養了嘛？這田分到手了，該怎麼經營還不是你自己說了算！」
「這————」大隊室里頓時嗡嗡聲大作。
「他說的好像挺對呀。」
「是他沒地方養了吧！」
「哎，人家就算不夠養，地方也比我們大得多，我聽說都有二十畝呢。」
有人陰陽怪氣，也有人幫著何振邦說話。
何振邦第一個舉起了手。何志華跟著舉了手————手臂一隻接一隻地舉起來，何父和何振國也舉了。最後那幾個原本不吭聲的互相看了看，也慢慢抬起了手。
何志華掃了一圈，重重點了點頭：「行，全票通過。明天開始丈量田畝，登記造冊，後天抽籤。散會。」
人群開始陸續散去。
何振邦剛想走，被何志華叫住了。
「振邦，明天來幫忙量地唄。」
何振邦轉過身，嘿嘿笑了兩聲：「量地倒是沒問題，就是咱們打個商量，小月島那幾塊地，直接分給我得了。」
何志華想了想，還是搖搖頭：「這不太好，分地是大事，到時候別人會有意見的。」
「那這樣。」何振邦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到時候你把小月島那張簽給我留著，到我抽的時候————」
把搓了搓手，沒丞話說完。
立志華白了把一眼：「就你鬼意多。這事到時候再說。」
立振邦一聽這話就知道有戲。把露披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那行，那我明天來幫忙量地。」
何天星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眼裡帶著幾分期盼，何振邦看他那副樣子，嘆了口氣：「你等會兒吧。」
他轉身上了樓，沒一會兒拿著兩百塊錢下來，放在何天星手裡。
「這裡是兩百，路費加上前期生活費，應該夠用了。出門在外，省著點花。」
何天星看著手裡的兩百塊，瞬間激動起來：「太謝謝你了，振邦哥！我————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先別急著謝。」何振邦擺了擺手，「我借給你是有要求的。」
何天星抬起頭，語氣斬釘截鐵：「你儘管說，我保證做到。」
「走之前，得跟你爹說一聲。」何振邦看著他，語氣認真，「不管他同不同意，你都得當面告訴他。不能不辭而別。你要是就這麼跑了，回頭你爹找上門來問我要人，我不成惡人了？」
何天星猶豫了一下。過了片刻，他才點了點頭：「行，我聽你的。回去就跟他說。」
「父子沒有隔夜仇。再說他也是為了你好。」何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一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連個招呼都不打，可不像話。」
「我知道了，振邦哥。」何天星點點頭，「那我先走了，等我到了江西，給你寫信。」
「行。出門在外，注意安全。」
何振邦重新坐回靠背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裡感慨：借錢給人本來是件簡單的事，但扯上父子關係，就複雜了。
他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結果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消息，說何振邦在信用社裡有五萬多存款，借起錢來還賊大方。
這下可好，來找他借錢的人踩破了門檻。
先是隔壁生產隊的一個親戚，進門就喊稱兄道弟，寒暄沒兩句就開口要借一千，說要買拖拉機。
何振邦問他去哪買、要多少錢。那人居然支支吾吾說不出來了。這哪是來借錢，分明就是來打秋風的，直接被他打發回去了。
還有說豬圈屋頂塌了要借五十的，何振邦借了。又來了個說孩子交不起學費要借三十的，也借了。再然後是要買肥料種地借二乾的。
一連幾天，幾乎天天有人上門。到後來，何振邦乾脆白天不在家待了，直到晚上才悄悄回來。
這可苦了何鳳嬌，別人找不到何振邦就去煩她，她被煩得不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天晚上，何振邦剛進家門，何鳳嬌就忍不住了：「你趕緊想辦法給我解決一下，今天上午就來了三撥人，我連飯都沒空做！」
「哎，這也沒辦法呀。鄉里鄉親的，人家有困難開了口，一點小忙你不幫說不過去。
要是一些過分的倒是可以直接推掉，但關鍵都是些小忙，不太好拒絕。」
何鳳嬌眉頭緊皺：「那咋辦，我天天都被煩死了。」
何振邦想了想，出了個歪主意：「這樣吧，他們再來找你，你就想辦法推到我爹娘那邊去，讓他們去頭疼去。」
「這————會不會不太好？」何鳳嬌猶豫了。
「沒事。對付這些，他們比咱們有經驗多了。」何振邦嘆了口氣，「看來還是得把錢趕緊用了，讓大家都知道咱們沒錢了才行。」
兩人正說著話，門口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何振邦和何鳳嬌對視一眼，都以為又是來借錢的。
何振邦壓低聲音說了句：「就說我不在。」
何鳳嬌點點頭，正要起身，就聽見外頭傳來何海泉的聲音：「振邦！振邦！在家沒？」
何振邦鬆了口氣，示意何鳳嬌去開門。
一開門，何海泉滿臉笑容地走了進來：「振邦，振邦。有大消息！」
何振邦招呼他坐下：「什麼消息？看你這麼高興是有啥好事？」
「誤，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就是我們第八生產隊，決定分田了。」
何振邦一怔：「分田？你們隊？」
「是啊。我剛從大隊室開完會回來。」何海泉拉過條凳坐了下來。
「鳳嬌，給海泉倒杯水。」
何鳳嬌應了一聲，轉身去倒水。
何振邦想了想，問道：「你們生產隊長永明不是經常跟志華叔在一塊兒嗎？你們隊都分田了，我怎麼沒聽到我們隊有動靜？」
何海泉接過何鳳嬌遞來的水杯，道了聲謝：「你不知道嗎？我聽永明說，志華叔出門收河蚌去了，還沒回來呢。可能要等他回來再說吧。」
「哦，原來如此。看不出來永明那小子膽子這麼大，居然敢第一個動手。看來跟在志華叔後面，膽子肥了不少。」
何海泉喝了口水，說道：「誰說不是呢。不過他早在年前就來問過我們了。那時候大家都想找地方養河蚌，然後想都沒想全答應了。」
何振邦點點頭：「嗯。這個我能理解。」
「對了，振邦你說到時候分田分哪裡的比較好？」
何振邦沉吟了一會兒：「最好找那些小島嶼，就幾畝地的那種小地方，不會影響到別人，後期還方便用來挖成蚌塘。」
何海泉放下茶杯：「行，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還得幫忙去量地呢。
1
何振邦也不留他：「行，那你早點回去歇著。」
何海泉走後，何鳳嬌關上門，轉身問道：「他們隊真分田了？這事靠譜嗎？」
「這有啥不靠譜的。分田是大勢所趨，他們隊先分，我們隊估計也快了。」
何鳳嬌在他旁邊坐下：「那小月島上的田是不是也要分？」
「不管分不分，小月島那塊地，我都要想辦法拿下。這樣到時候搭孵化池就不用再束手束腳的了。剛好也可以把家裡的錢全都用出去，省得別人再來煩我們。」
何鳳嬌點點頭，覺得他說得也挺有道理。
「行了，早點睡吧。明天去看看他們怎麼分田的。」
一夜好夢。第二天一早，何振邦吃過早飯，就來到了第八生產隊的地界，看著他們分田。
八隊的男男女女聚在田頭，會計在田埂上拉著皮尺，何永明站在一旁，手裡捏著個本子，一邊看尺子一邊往本子上記。
第八生產隊的村民們蹲在田埂上，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哪塊田肥哪塊田瘦。
何振邦看了一上午。八隊的分田沒什麼花樣，就是按人頭算，一人一畝二，抽籤定位置。位置也都大差不差。
到了下午，何振邦就沒去了。他剛曬完尿布，一轉身，就看到何志華風塵僕僕地朝他家走來。
何志華褲腿上沾滿了泥點子，一看就是剛回來還沒來得及回家換衣裳。
他走到何振邦跟前，也不寒暄，直接說道：「振邦，晚上大隊室開會！」
「分田的事？」
「是啊。說好一起分田扛壓力的，結果何永明這小子自己先把田分了，真是亂搞。」
何志華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怕上頭追究起來，他一個年輕人扛不住壓力，所以趕緊把咱們隊的田給分了，省得夜長夢多。」
何振邦笑了笑：「你這是替他分散火力啊。」
「去去去。我現在沒空和你開玩笑。我還得去通知其他人，先走了，晚上記得早點過來。」
「好的。我有數了。」何振邦點點頭。
吃過晚飯，何振邦早早去了大隊室。他到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三三兩兩的在交頭接耳。
他掃了一眼，看見何父和何振國也已經到了，便走過去打了個招呼。
「爹，大哥，你們來得挺早。」
何父點了點頭，何振國卻悶悶不樂，臉上的表情像是誰欠了他幾百塊錢似的。
何振邦在他旁邊坐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咋了，誰惹你了？」
何振國嘆了口氣：「唉，別提了。三十夜那天說過的，你嫂子娘家那邊有個水庫，我去談好了，承包下來了。」
「那是好事啊，價格很貴？」
何振國搖搖頭：「那倒不是，五十塊錢一畝，包了十二畝，一共六百。」
他越說越心疼：「我剛把錢交了，合同都簽了，結果回來就聽說八隊分田了。你說要是咱們隊也分了田，我直接在自家田裡挖個塘不就行了？何苦跑到你嫂子娘家那邊去承包，還花了六百塊錢。」
何振邦聽完，笑了一聲：「我當什麼事呢。這有什麼好鬱悶的，地方又不嫌多。你這邊分了田可以挖塘，那邊水庫也照養不誤。兩處地方一起搞，規模不就上來了？」
「說是這麼說，但一下子也用不到嘛。早知道就再等等了。」
「世界上哪來的早知道。分田這事誰能想得到，再說了，你那五十塊錢一畝的池塘又不虧，明年肯定不夠。」
何振國聽了總算心情好受了點：「希望明年包塘費用翻倍漲。」
何振邦忍不住笑出聲：「大哥你這也太狠了————」
兄弟倆正說著，何志華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裡拿了張報紙，徑直走到最前頭。
何父開口道：「志華來了，你們安靜點。」
兄弟倆沒再說話，屋子裡也漸漸安靜下來。
「人都到齊了，那我就開始說。今天叫大家來，就說一件事，那就是分田。第八生產隊已經分了，大家都知道了吧？」
雖然大家早有心理準備，但底下還是忍不住發出一陣嗡的議論聲。
「八隊的動作真快。」何振國感慨了一句。
何振邦點了點頭，沒接話。
「下面，我來念一下報紙上的一些報導。讓我們社員都了解一下中央的指示。」何志華攤開報紙，把一些政策全都念了一遍。
念完之後，他掃了一圈屋裡的人：「政策大家都聽清楚了。八隊已經走到前面了，咱們十隊不能落後。同意的舉舉手，不同意的說說理由。」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一個年紀大些的隊委先開了口：「志華，這事公社和縣裡到底是啥態度？別到時候咱們分了，上面怪罪下來，誰擔這個責任？」
「大家放心。我們幾個生產隊已經商量過了，都會在最近這幾天陸續開始分田。到時候，就算有責任也是大家一起扛。法不責眾，有啥好擔心的。」
又有人嘀咕公糧水利的事，何志華一一解釋。
討論了幾個問題後，大多數人漸漸點了頭，但還是有幾個老成持重的不吭聲。何志華掃了一圈，目光落在何振邦身上。
何振邦站起來，咳咳兩聲：「我說兩句。分田這事，大家應該要支持。」
「為啥？」
「對呀！憑什麼要求我們支持？」
何振邦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我是為了你們著想呀。咱們現在養珍珠遇到的最大的問題是什麼？不就是沒地方養了嘛？這田分到手了，該怎麼經營還不是你自己說了算！」
「這————」大隊室里頓時嗡嗡聲大作。
「他說的好像挺對呀。」
「是他沒地方養了吧！」
「哎，人家就算不夠養，地方也比我們大得多，我聽說都有二十畝呢。」
有人陰陽怪氣，也有人幫著何振邦說話。
何振邦第一個舉起了手。何志華跟著舉了手————手臂一隻接一隻地舉起來，何父和何振國也舉了。最後那幾個原本不吭聲的互相看了看，也慢慢抬起了手。
何志華掃了一圈，重重點了點頭：「行，全票通過。明天開始丈量田畝，登記造冊，後天抽籤。散會。」
人群開始陸續散去。
何振邦剛想走，被何志華叫住了。
「振邦，明天來幫忙量地唄。」
何振邦轉過身，嘿嘿笑了兩聲：「量地倒是沒問題，就是咱們打個商量，小月島那幾塊地，直接分給我得了。」
何志華想了想，還是搖搖頭：「這不太好，分地是大事，到時候別人會有意見的。」
「那這樣。」何振邦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到時候你把小月島那張簽給我留著，到我抽的時候————」
把搓了搓手，沒丞話說完。
立志華白了把一眼：「就你鬼意多。這事到時候再說。」
立振邦一聽這話就知道有戲。把露披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那行，那我明天來幫忙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