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撤離西王母宮
無邪一行人正以一種詭異的節奏撤退著，既不敢停下喘口氣，也不敢跑得太快亂了章法。
不撤也不行——砸落的天石如同一記重錘，砸得石台發出沉悶的嘎吱聲響，那搖搖欲墜的姿態，明擺著撐不了多久了。
無邪心裡還惦記著石台上的張啟靈和陳文錦，不時回頭張望，身子卻身不由己地被一股大力拉著往前走。
胖子的力氣大得離譜，鉗著他的胳膊像拎小雞仔似的，根本掙脫不開。
黑瞎子慢悠悠地湊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你就不能也惦記惦記你爹？」
這一句話落進耳朵里，周圍的人都忍不住投來注視的目光，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無邪嘴角一抽，默默別開視線，仿佛腳下那片鋪滿骨渣和陶瓷碎片的淺灘上，能憑空開出一片花來：「……惦記不起。」
「嘿，我說你個小年輕，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黑瞎子音量拔高了幾分，倒也不惱，反倒一臉恨鐵不成鋼，「有這麼個親爹在，這世上還有什麼事情辦不成？甭管那些彎彎繞繞的陰謀詭計，在拳頭夠硬的人面前，全是白搭，懂嗎？！」
他說得興起，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一旁的謝連環。
謝連環被他看得一陣不自在，乾咳一聲，揮著手呵斥眾人：「都給我走快點！逃命都不利索，留在這兒等著被埋嗎？回頭這地兒全塌了，你們就都住這得了！」
眾人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交頭接耳，只能埋著頭跟著前頭的人走，暗河的水聲越來越響，潮腥氣裹著水汽往鼻子裡鑽，濕得人渾身都發沉。
無邪被胖子拽著，心裡那股子不安越來越重，他掙了掙胖子的手：「胖爺你鬆手，我自己能走，小哥他……」
話沒說完，頭頂就轟隆隆掉下來一大塊碎石，擦著無邪的肩膀砸在旁邊的淺灘上，濺起一片帶著霉味和腥味的碎石渣，嚇得胖子一嗓子差點破音：「我去你個姥姥的！天真你不要命了！這時候還想著往上湊，小哥是什麼人，他要是想下來能比咱們慢？指定是跟著你爹和那女妖精談條件呢，輪得到你操心？」
無邪抹了一把臉上沾的灰，還想再說什麼，就聽見身後傳來清晰的腳步聲，不緊不慢，跟在他們身後，一點都不著急。
幾個人齊齊頓住腳步回頭，就看見吳思正揣著九節杖，安安穩穩走下來，張啟靈跟在他身側，臉色還是不太好，卻已經不抖了，看見無邪回頭，還微微點了點頭。
胖子眨巴眨巴眼，撓了撓腦袋：「不對啊，那西王母呢？你給人撂那兒了？」
「她自己要留在天石里，我還能把她扛出來？」吳思正走到無邪身邊，掃了一眼他肩膀蹭破的油皮。
謝連環從隊伍前頭擠回來，皺著眉看向吳思正身後空無一人：「文錦呢？」
「她不會再出來了。」
這話一出，謝連環臉色瞬間變的有些複雜，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一個字，最後只低低嘆了口氣，揮揮手讓隊伍繼續往前走，那背影看著都垮了幾分。
又走了沒一刻鐘，前頭開路的夥計突然喊了一聲，指著前邊被水流沖開的岩壁：「這邊有個新洞口！不是咱們進來的那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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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連忙趕過去，就看見那洞口窄得只能容一個人過，裡頭吹出來的風帶著濃郁的腥臭味，完全不是暗河這邊的潮腥氣，胖子湊過去聞了聞，一拍大腿：「這是，蛇道？！」
話音剛落，岩壁突然又是一陣震顫，那塊擋在洞口的碎石「嘩啦」一聲垮下來，窄洞一下子寬了半尺，裡頭窸窸窣窣的滑動聲順著風飄出來，聽得人後頸發麻。
吳思正皺了皺眉，抬杖擋在眾人身前，九節杖的銅環輕輕晃出幾聲輕響，那洞裡的滑動聲居然就頓住了。
「退開。」吳思正開口，話音剛落，就見一團黑影猛地從洞裡竄出來，直奔最前頭的王胖子，胖子連忙往後一縮，撞得無邪一個趔趄，就聽「鐺」的一聲脆響，九節杖的杖頭精準點在了那黑影的頭上，那東西吃痛，「嘶」得一聲彈回去，從洞口處露出一個腦袋，居然是一個巨大的蛇頭。
那蛇頭遍體生著暗綠色的鱗片，三角眼豎瞳死死盯著吳思正手裡的九節杖，信子一伸一縮，濺出來的毒液滴在石頭上，瞬間蝕出好幾個小坑。胖子往後蹦了一步，摸著心口罵道：「我的個娘嘞，這玩意兒比咱們在蛇沼見的那些還大一圈，西王母這破地方還真是藏龍臥虎啊。」
「是蛇母。」謝雨臣手裡的龍紋棍被捏的死緊，雖然他覺得可能根本就沒有用。
這裡實在太窄了，他們又無路可退，幾乎，就是死局了。
黑瞎子往前跨了一步，手裡握著一把黑金短刀，指節泛白，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下去，不知道身負什麼血脈傳承，那蛇母嘶嘶吐著信子，居然猶豫了起來。
吳思正把他往旁邊推了推，冷著聲開口：「這裡快塌了，你要留下來和她作伴嗎？」
那蛇母盯著九節杖看了半天，仿佛聽懂了人話，腦袋慢慢縮了回去，窸窸窣窣的滑動聲漸漸遠了，只留一洞腥臭味飄在空氣里。
胖子鬆了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行啊吳老先生，這麼大的玩意兒一句話就打發了？合著這西王母國的主僕，都是吃軟怕硬的主兒？」
「她不是怕我，是怕這九節杖。」吳思正收回杖，往前探頭往洞裡看了一眼，「當年大虞封山，這蛇母本來就是要被拉去填丹爐的，如今西……西王母護不住它，自然犯不著跟我們死磕。」
說著側身讓開洞口，回頭看向眾人：「走吧。」
黑瞎子搖了搖頭，刀已經抽了出來，寒光在昏暗的空間裡閃了一下：「我走最後。」
吳思正瞥他一眼，沒反對，點點頭就讓前頭的夥計先進去，謝連環走在後頭，經過吳思正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文錦她……真的不出來了？」
「她自己選的，這就是命。」吳思正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你要是覺得對不起她，可以給她守著，一輩子也沒多少年。」
謝連環咬了咬牙，沒再說什麼，低著頭進了洞。
無邪跟在謝雨臣身後，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最後的吳思正和張啟靈，黑瞎子正在和張啟靈搭話，間隙里沖他微微點頭，示意他放心往前走，無邪才轉回頭，握緊了手裡的短刀，小心貼著岩壁往前挪。
這洞果然是蛇母挖出來的蛇道，越往裡走越寬敞，岩壁上到處都是蛇爬行磨出來的滑痕，沾著不知道風乾了多久的蛇蛻，一蹭就掉一身碎渣，臭得人幾乎喘不過氣，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前頭終於又亮了起來，開路的夥計喊了一聲，說前頭出口到了，眾人這才加快腳步，一個個鑽了出去。
剛站定腳，就都愣住了。
這齣口居然是之前他們進西王母地宮時，那個怪物所在的石室，角落裡還扔著他們當初留下的乾糧袋子和幾個空水壺，牆上插著的火把還剩半截，一點都沒受潮。
只是怪物的屍體已經不見了，留下地上黑乎乎的印子。
黑瞎子湊到牆邊拔下那半根火把，掂了掂笑了：「得，繞了一大圈，又繞回來了，合著咱們剛才差點埋在裡頭，原來出口就在原地等著。」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著發酸的腿罵：「這西王母是屬羊腸的，盡整這些彎彎繞繞，要不是那蛇母把洞口沖開，咱們是不是就得擱裡頭餵石頭了？」
謝連環沒跟著坐，走到石室門口往外看了一眼，皺了皺眉，回頭說：「最多休息兩分鐘，堅持堅持，從原來的路出去，這裡不能久留。」
沒人反對，所有人都只想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當下就各自找地方歇著，補水擦傷，只有無邪站在吳思正身邊，聽著遠處傳來的轟鳴聲，半天憋出一句：「她……進去的時候，痛苦嗎？」
吳思正看著他，「你希望我說什麼呢？生死不過一場輪迴，誰都會走向終點的。」
無邪低下頭，手指攥了攥刀柄，沒再說話。
吳思正看了他一眼，也沒再開口，只是望著地上那黑色的印子，不知道在想什麼，風從洞口吹進來，帶著天石特有的涼味，卷著他的衣擺輕輕晃，九節杖的銅環撞出一聲輕響，在安靜的石室里盪開一點餘音。
不撤也不行——砸落的天石如同一記重錘，砸得石台發出沉悶的嘎吱聲響，那搖搖欲墜的姿態，明擺著撐不了多久了。
無邪心裡還惦記著石台上的張啟靈和陳文錦，不時回頭張望，身子卻身不由己地被一股大力拉著往前走。
胖子的力氣大得離譜，鉗著他的胳膊像拎小雞仔似的，根本掙脫不開。
黑瞎子慢悠悠地湊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你就不能也惦記惦記你爹？」
這一句話落進耳朵里，周圍的人都忍不住投來注視的目光，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無邪嘴角一抽，默默別開視線，仿佛腳下那片鋪滿骨渣和陶瓷碎片的淺灘上，能憑空開出一片花來：「……惦記不起。」
「嘿，我說你個小年輕，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黑瞎子音量拔高了幾分，倒也不惱，反倒一臉恨鐵不成鋼，「有這麼個親爹在，這世上還有什麼事情辦不成？甭管那些彎彎繞繞的陰謀詭計，在拳頭夠硬的人面前，全是白搭，懂嗎？！」
他說得興起，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一旁的謝連環。
謝連環被他看得一陣不自在，乾咳一聲，揮著手呵斥眾人：「都給我走快點！逃命都不利索，留在這兒等著被埋嗎？回頭這地兒全塌了，你們就都住這得了！」
眾人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交頭接耳，只能埋著頭跟著前頭的人走，暗河的水聲越來越響，潮腥氣裹著水汽往鼻子裡鑽，濕得人渾身都發沉。
無邪被胖子拽著，心裡那股子不安越來越重，他掙了掙胖子的手：「胖爺你鬆手，我自己能走，小哥他……」
話沒說完，頭頂就轟隆隆掉下來一大塊碎石，擦著無邪的肩膀砸在旁邊的淺灘上，濺起一片帶著霉味和腥味的碎石渣，嚇得胖子一嗓子差點破音：「我去你個姥姥的！天真你不要命了！這時候還想著往上湊，小哥是什麼人，他要是想下來能比咱們慢？指定是跟著你爹和那女妖精談條件呢，輪得到你操心？」
無邪抹了一把臉上沾的灰，還想再說什麼，就聽見身後傳來清晰的腳步聲，不緊不慢，跟在他們身後，一點都不著急。
幾個人齊齊頓住腳步回頭，就看見吳思正揣著九節杖，安安穩穩走下來，張啟靈跟在他身側，臉色還是不太好，卻已經不抖了，看見無邪回頭，還微微點了點頭。
胖子眨巴眨巴眼，撓了撓腦袋：「不對啊，那西王母呢？你給人撂那兒了？」
「她自己要留在天石里，我還能把她扛出來？」吳思正走到無邪身邊，掃了一眼他肩膀蹭破的油皮。
謝連環從隊伍前頭擠回來，皺著眉看向吳思正身後空無一人：「文錦呢？」
「她不會再出來了。」
這話一出，謝連環臉色瞬間變的有些複雜，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一個字，最後只低低嘆了口氣，揮揮手讓隊伍繼續往前走，那背影看著都垮了幾分。
又走了沒一刻鐘，前頭開路的夥計突然喊了一聲，指著前邊被水流沖開的岩壁：「這邊有個新洞口！不是咱們進來的那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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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連忙趕過去，就看見那洞口窄得只能容一個人過，裡頭吹出來的風帶著濃郁的腥臭味，完全不是暗河這邊的潮腥氣，胖子湊過去聞了聞，一拍大腿：「這是，蛇道？！」
話音剛落，岩壁突然又是一陣震顫，那塊擋在洞口的碎石「嘩啦」一聲垮下來，窄洞一下子寬了半尺，裡頭窸窸窣窣的滑動聲順著風飄出來，聽得人後頸發麻。
吳思正皺了皺眉，抬杖擋在眾人身前，九節杖的銅環輕輕晃出幾聲輕響，那洞裡的滑動聲居然就頓住了。
「退開。」吳思正開口，話音剛落，就見一團黑影猛地從洞裡竄出來，直奔最前頭的王胖子，胖子連忙往後一縮，撞得無邪一個趔趄，就聽「鐺」的一聲脆響，九節杖的杖頭精準點在了那黑影的頭上，那東西吃痛，「嘶」得一聲彈回去，從洞口處露出一個腦袋，居然是一個巨大的蛇頭。
那蛇頭遍體生著暗綠色的鱗片，三角眼豎瞳死死盯著吳思正手裡的九節杖，信子一伸一縮，濺出來的毒液滴在石頭上，瞬間蝕出好幾個小坑。胖子往後蹦了一步，摸著心口罵道：「我的個娘嘞，這玩意兒比咱們在蛇沼見的那些還大一圈，西王母這破地方還真是藏龍臥虎啊。」
「是蛇母。」謝雨臣手裡的龍紋棍被捏的死緊，雖然他覺得可能根本就沒有用。
這裡實在太窄了，他們又無路可退，幾乎，就是死局了。
黑瞎子往前跨了一步，手裡握著一把黑金短刀，指節泛白，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下去，不知道身負什麼血脈傳承，那蛇母嘶嘶吐著信子，居然猶豫了起來。
吳思正把他往旁邊推了推，冷著聲開口：「這裡快塌了，你要留下來和她作伴嗎？」
那蛇母盯著九節杖看了半天，仿佛聽懂了人話，腦袋慢慢縮了回去，窸窸窣窣的滑動聲漸漸遠了，只留一洞腥臭味飄在空氣里。
胖子鬆了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行啊吳老先生，這麼大的玩意兒一句話就打發了？合著這西王母國的主僕，都是吃軟怕硬的主兒？」
「她不是怕我，是怕這九節杖。」吳思正收回杖，往前探頭往洞裡看了一眼，「當年大虞封山，這蛇母本來就是要被拉去填丹爐的，如今西……西王母護不住它，自然犯不著跟我們死磕。」
說著側身讓開洞口，回頭看向眾人：「走吧。」
黑瞎子搖了搖頭，刀已經抽了出來，寒光在昏暗的空間裡閃了一下：「我走最後。」
吳思正瞥他一眼，沒反對，點點頭就讓前頭的夥計先進去，謝連環走在後頭，經過吳思正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文錦她……真的不出來了？」
「她自己選的，這就是命。」吳思正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你要是覺得對不起她，可以給她守著，一輩子也沒多少年。」
謝連環咬了咬牙，沒再說什麼，低著頭進了洞。
無邪跟在謝雨臣身後，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最後的吳思正和張啟靈，黑瞎子正在和張啟靈搭話，間隙里沖他微微點頭，示意他放心往前走，無邪才轉回頭，握緊了手裡的短刀，小心貼著岩壁往前挪。
這洞果然是蛇母挖出來的蛇道，越往裡走越寬敞，岩壁上到處都是蛇爬行磨出來的滑痕，沾著不知道風乾了多久的蛇蛻，一蹭就掉一身碎渣，臭得人幾乎喘不過氣，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前頭終於又亮了起來，開路的夥計喊了一聲，說前頭出口到了，眾人這才加快腳步，一個個鑽了出去。
剛站定腳，就都愣住了。
這齣口居然是之前他們進西王母地宮時，那個怪物所在的石室，角落裡還扔著他們當初留下的乾糧袋子和幾個空水壺，牆上插著的火把還剩半截，一點都沒受潮。
只是怪物的屍體已經不見了，留下地上黑乎乎的印子。
黑瞎子湊到牆邊拔下那半根火把，掂了掂笑了：「得，繞了一大圈，又繞回來了，合著咱們剛才差點埋在裡頭，原來出口就在原地等著。」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著發酸的腿罵：「這西王母是屬羊腸的，盡整這些彎彎繞繞，要不是那蛇母把洞口沖開，咱們是不是就得擱裡頭餵石頭了？」
謝連環沒跟著坐，走到石室門口往外看了一眼，皺了皺眉，回頭說：「最多休息兩分鐘，堅持堅持，從原來的路出去，這裡不能久留。」
沒人反對，所有人都只想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當下就各自找地方歇著，補水擦傷，只有無邪站在吳思正身邊，聽著遠處傳來的轟鳴聲，半天憋出一句：「她……進去的時候，痛苦嗎？」
吳思正看著他，「你希望我說什麼呢？生死不過一場輪迴，誰都會走向終點的。」
無邪低下頭，手指攥了攥刀柄，沒再說話。
吳思正看了他一眼，也沒再開口，只是望著地上那黑色的印子，不知道在想什麼，風從洞口吹進來，帶著天石特有的涼味，卷著他的衣擺輕輕晃，九節杖的銅環撞出一聲輕響，在安靜的石室里盪開一點餘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