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上帝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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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小純站在呂布旁邊,沒說話。

  他意識里的直播畫面已經切到了自己的第一視角,觀眾看到的跟他看到的一樣——灰色的天,黃色的土,遠處一片混沌的營帳輪廓。

  在線人數一百三十萬,彈幕在刷

  「這就是西涼軍大營?」

  「主播要開視野了」

  「無人機呢無人機呢」

  「快給呂布開個全圖掛」。

  呂小純把戰術目鏡從兜里掏出來戴上。鏡片在洛陽灰濛濛的天光下閃了一下藍光。

  他調整了一下目鏡右側的小旋鈕,把掃描精度調到最高。目鏡的鏡頭自動對準了遠處的西涼軍營地,畫面在他眼前放大,營帳、柵欄、馬廄、糧車,全部清晰可見。

  目鏡的AI分析系統在畫面邊緣彈出一排排小字——兵力、分布、密度、物資估算。數字還在實時跳動。

  這還不夠。他把手伸進百寶袋,摸出來一個巴掌大的銀灰色小東西。

  不是武器,是一架微型偵察無人機。百寶袋裡的說明寫著:仿生蜻蜓式納米偵察機,續航一小時,攝像頭解析度12K,支持夜間紅外模式,靜音飛行,可實時回傳圖像至指定終端。

  他捏了一下機腹的開關,小東西震顫一下,從掌心彈起來,翅膀肉眼幾乎看不清,嗡地一聲往城外飛去。

  呂布轉頭看著呂小純。

  他看見呂小純從褲兜里掏出來一個銀灰色的東西,像只鐵蟲,在手裡顫了一下,然後飛了。

  真的飛了。沒有羽毛,沒有線牽,像只蜻蜓一樣直直地往西涼軍營地方向飛過去。

  他眯起眼睛追著那東西看,但很快看不見了——太快了,鑽進風裡了。

  他回頭盯著呂小純,想問什麼,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問什麼?問你那隻鐵蟲怎麼會飛?問你是不是方士?他活了三十多年,見過張角的黃巾力士,見過董卓的細作飛鴿傳書,沒見過會飛的鐵蟲。

  「那是何物。」他最後只問了這四個字。

  「眼線。」呂小純說,「幫我看東西的。它飛到西涼軍大營上面,能把營盤裡里外外看個遍。糧草在哪,帥帳在哪,馬廄在哪,巡邏隊怎麼走,全給我傳回來。」他指了指自己的戰術目鏡,「傳到這裡面。」

  呂布看著呂小純眼角那塊藍色鏡片,眉頭皺著。

  鏡片上正跳著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光紋,花花綠綠的,像水面上浮了一層油。

  他轉回頭看向城外的西涼軍大營——從城牆上望過去,那些營帳不過指甲蓋大小,能看清輪廓就不錯了。

  他不信有人能隔著這麼遠把營盤裡里外外看個遍。但他沒反駁。他打了半輩子仗,知道有些事得先看再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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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小純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無人機傳回的畫面已經鋪滿了他意識里的直播面板。

  西涼軍營地從上空往下看,布局一目了然。正中一座最大的青布帥帳,帳前豎著三桿旗,中間那杆最大,黑色旗面上繡著「李」字。

  帥帳周圍圍著一圈尖木柵欄,柵欄外插滿鹿角。左營是一片灰白色帳篷,整齊排成三排,每排二十座,每座帳篷前拴著兩三匹馬。

  左營後方是一排糧車,約百輛,車轅朝外,車上堆著麻袋。

  右營稍亂,帳篷排得歪歪扭扭,數量比左營多,但馬匹比左營少。

  馬廄靠河,河不寬,水淺,很多馬在河邊吃草。中軍與左右營之間有三條通道,每條道上每隔三十步設一隊巡邏兵,每隊五人,手持長矛。

  呂小純把無人機高度降低,能看見一些細節:帥帳後面有一輛裝載攻城器械的車,車架上有幾段新砍的原木;左營後方的糧車附近有幾十個民夫蹲在地上休息,腳邊堆著空布袋。

  彈幕在刷。

  「這營地布置太業餘了」

  「左營和右營間距太遠,支援要穿過中軍,切斷聯繫太容易」

  「糧草沒設獨立護營,緊靠左營,一燒就著」

  「馬廄靠河,河邊草料堆成山,火攻神器」

  「李傕這是把糧草當寶貝供著,實際是最薄弱點」

  「主播說給他聽啊」

  「呂布要是有這視野,西涼軍就是靶子」

  呂小純在意識里把分析系統生成的情報整理了一下,摘下目鏡,轉向呂布。

  呂布還盯著城外看,神情很嚴肅。呂小純開始報數。

  「西涼軍城外駐軍,約五萬七千人。分左中右三營。左營兩萬,右營一萬八,中軍一萬九。李傕的帥帳在中軍正中,帳前豎三桿旗,黑色帥旗上繡李字。帥帳周圍有尖木柵欄,柵欄外有鹿角。帥帳後面有三十架攻城車,車架上有新砍的原木,還沒裝配好。」

  呂布轉過頭,眼神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半信半疑,是震驚。他盯著呂小純,嘴唇微微張著,像要說什麼又給咽回去了。

  城牆上風大,把他肩甲上的獸面吹得反光,也把他額前幾縷碎發吹亂了。他忽然往前邁了一步,逼近呂小純,聲音壓得很低。

  「你怎麼知道帥帳後面有攻城車。」

  「眼線看到的。」

  「你的眼線——那隻鐵蟲——能看得這麼細?飛那麼遠,還能看見三十架攻城車上的原木?」

  呂布的聲音里多了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促,「洛陽到西涼軍大營有十二里。你那隻鐵蟲飛過去,看一圈,飛回來告訴你裡面有多少糧車多少馬?你當我是三歲小兒?」

  呂小純把戰術目鏡舉起來,鏡片對著呂布的臉。

  鏡片上還在跳著無人機回傳的實時畫面——西涼軍帥帳上空盤旋的角度,李傕的帥旗在風裡抖,旗角上一塊油漬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飛回來看。它現在還在那兒。實時傳回來。你看見我眼角這塊鏡片沒有。它能看到的東西,比你現在站在這城牆上用眼睛看遠一千倍。我剛才說的每一條情報,都是它現在正傳回來的。帥帳後面三十架攻城車。左營後方一百零三輛糧車。右營和左營之間三條巡邏通道,每條道上五個人。左營前頭還挖了一條淺溝,溝里插著尖樁。你要是不信,今晚自己帶一隊人出城,從北邊河彎繞過去看看左營後方,糧車是不是一百零三輛。」

  呂布不說話了。他低頭看著呂小純手裡那塊鏡片。

  鏡片表面反著天光,也映著他的臉——一張從困惑慢慢變成凝重的臉。

  他打了半輩子仗,從沒聽說過有這種東西。

  他自己就是全天下最強的情報,他不需要探子,不需要斥候,他只需要方天畫戟和赤兔馬。

  但現在城外的西涼軍有十幾萬,他只有三千人。他需要眼睛。需要看得比任何人都遠的眼睛。

  他退後了一步,把後背靠在城垛上,雙手抱在胸前。風把他垂下來的髮帶吹得往右飄,帶子尾端掃過腰間的獅蠻帶。他看著呂小純,不說話,就那麼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開口了,語氣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你還看到什麼。」

  「你想聽什麼。」

  「聽能讓我贏的。」

  呂小純指了指城外的方向,手指在風裡畫了個圈。「西涼軍左營後方的糧草,是全軍的命根子。一百零三輛糧車,沒有獨立護營,只靠左營的兵連帶看著。糧車旁邊就是馬廄,馬廄靠河,河灘上堆的全是乾草料。李傕把糧草和草料放在一起,是怕分散了看不住,結果弄成了一把火就能點著的局面。今晚東南風一起,你帶五百人出城,從右營和左營中間的空隙穿過去,不殺人,光放火。燒糧車,燒草料,燒馬廄。火勢一起來,西涼軍三個營全亂,這時候你再帶中軍正面沖李傕帥帳,把李傕腦袋砍下來。西涼軍沒了主將,沒了糧草,又剛被火嚇破膽,會自己崩。」

  呂布的瞳孔縮了一下。他不是沒想過火攻。但如果沒有精確的糧車數量、沒有確認糧草和馬廄的具體位置、沒有看清三營之間的巡邏通道,這個計劃就是送死。

  現在呂小純全都報出來了,精確到輛數,精確到巡邏人數,精確到河灘上堆的乾草料。

  他忽然明白了一個他以前一直不明白的道理——能打不算本事,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才算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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