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愜意的缽盂
彈幕又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鼻環他真的拿出來了」
「防狼噴霧加鼻環這什麼裝備組合」
「獅駝嶺要變成動物園了」
「主播你的百寶袋是哆啦A夢給的吧」
「四萬八千妖：我們有點慌」
「大鵬：我的四萬八千下屬被一瓶防狼噴霧嚇住了」
「現代武器對古代妖怪的降維打擊」
呂小純左手防狼噴霧，右手金屬鼻環，腳上人字拖啪嗒啪嗒的。他朝大鵬走了兩步。
大鵬往後退了半步，不是怕，是那個瓶子太奇怪了。他活了上萬年，沒見過紅色的塑料瓶。
三界裡的法寶他都見過——翻天印、金剛琢、混元金斗、陰陽二氣瓶。沒有一個是塑料的。
「你這又是什麼法寶。」
「拼多多買的。」呂小純說。
大鵬不問了。他回頭看了青獅一眼，青獅正跟孫悟空打得難解難分，孫悟空跳到青獅背上揪他的鬃毛，青獅疼得嗷嗷叫。
他又看了白象一眼，白象的鼻子被沙僧揪住了，兩個人拔河一樣拉來拉去。
兩個哥哥都靠不住。
他把頭轉回來。深吸一口氣。然後伸手從懷裡掏出來一件東西。
金缽盂。
不大不小，剛好托在掌心裡。通體暗金色，碗口朝下扣著，碗底上刻著一個卍字。
他把缽盂托在掌心裡，盯著呂小純看了最後一眼。然後他把缽盂翻過來。
碗口對準了呂小純。
「收。」
金缽盂對準呂小純的時候，他正在研究防狼噴霧的噴嘴。那個噴嘴有點緊，他用指甲扣了兩下沒扣開。
然後一股巨大的吸力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拔了起來。人字拖先飛了，左腳那隻飛到半空中，轉了兩圈，掉在一隻小妖頭上。
小妖把它從臉上扒下來，拎著鞋帶，滿臉困惑——他不認識塑料。
呂小純在缽盂口轉了三圈。不是他想轉，是那股吸力帶著他轉。他覺得頭暈，胃裡那半塊乾糧往上翻了一下，又被他咽回去了。
他看見天在轉，山在轉，大鵬的臉在轉，豬八戒舉著釘耙一動不動的樣子也在轉。他聽見孫悟空喊了一聲什麼，聽不清。風聲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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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進去了。
缽盂口不大，只有碗口粗細，但呂小純整個人被吸進去的時候，身體自動縮小了。
他自己沒感覺到縮小——就是忽然發現缽盂口比他的肩膀寬了。世界變大了，或者說他變小了。
眼前一黑，腳下踩空了，整個人往下墜。落了大概幾秒，砸在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上。
屁股先著地的。
他坐在一片冰冷的金屬上面，緩了一會兒。周圍是全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遠處有東西在響，很悶，一下一下的，像有人隔著好幾堵牆敲鐘。他把手伸到眼前——看不見。黑到什麼程度呢，閉眼和睜眼沒有區別。
「完了。」他說。
彈幕從剛才就沒停過。
「主播被收進缽盂了」
「這是什麼法寶」
「原著里沒這段吧」
「大鵬還有這玩意兒」
「黑成這樣主播你還好嗎」
「趕緊拿個手電筒啊」
呂小純趕緊在百寶袋上搜索手電筒，不一會，手電筒的燈打開了。
光很刺眼，他眯著眼睛適應了幾秒，然後向四周照了照。
金屬壁。上下左右全是。暗金色的，表面有一層細膩的紋路，像指紋，一圈一圈的。摸上去涼冰冰的，帶一點粗糙的質感。
頭頂上很遠的地方有個光點，很小，只有針尖大——那是缽盂口。太高了，夠不著。腳下踩的地方是平的，中間微微凹下去。
他拿鼻環敲了敲牆壁。
噹噹當，聲音很實，說明這金屬壁非常厚。
「這地方比我租的房子還小。」
彈幕又來了。
「缽盂精裝修」
「月租多少」
「沒有窗戶差評」
「主播你租的房子多大」
「比他租的房子還小那得是棺材吧」
「扎心了老鐵」
他坐下來，把後背靠在牆上。牆很涼，涼意透過T恤滲進皮膚。他想了一會兒，又看了一眼百寶袋。
搜索框裡打了兩個字：電鑽。
彈出來一行提示：「檢測到當前空間為封閉法器，鑽開會觸發法器自毀程序。是否繼續提取？」
他愣了一下。也就是說，這個缽盂打爛了它會自己炸。把裡面的人一起炸掉。
他在腦子裡演算了一下那個畫面——自己跟炸碎的缽盂碎片一起從半空中掉下去，碎成幾百塊，然後一塊一塊拼回來。
雖然系統說免疫傷害，但他不確定「被炸碎再重拼」算不算傷害。不太想試。
他把電鑽兩個字刪了。打了幾個新的字。
「摺疊椅。」
這次顯示的是，「已提取，請從口袋取出。」
手伸進兜里，摸到一根冰冷的金屬管。他往外一拉——一把摺疊椅。鋁合金骨架，帆布面，軍綠色，四腳撐開的時候嘎吱一聲。
他把椅子支在地上，坐上去。比地板舒服。手機光照著他的臉，臉很白，因為冷。
再看直播間：在線人數二十三萬七千。彈幕還在刷。
「這缽盂里信號居然不卡」
「主播你在裡面幹什麼」
「猴哥在外面打架呢你擱這布置出租屋」
「摺疊椅，下一步是不是要泡麵了」
「對哦泡麵」
「求主播在缽盂里吃泡麵名場面預訂」
呂小純確實有點餓。昨天吃的那塊乾糧太硬，胃裡一直不太舒服。他想了想，在搜索框裡打了幾個字。
「康師傅紅燒牛肉麵。桶裝。加熱水。」
意識里顯示。「已提取。熱水已單獨提取，溫度九十五攝氏度，已裝入保溫杯。」
他從兜里掏出來一碗泡麵。桶裝的。塑料叉子嵌在碗底，揭開蓋子調料包已經撕好了撒在麵餅上。
然後又掏出來一個不鏽鋼保溫杯，沉甸甸的。擰開蓋子，熱氣冒出來。
他把熱水倒進泡麵桶里，蓋上蓋子，用叉子壓住，等三分鐘。
彈幕瘋了。
「臥槽真的有泡麵」
「紅燒牛肉的經典款」
「他在缽盂里吃泡麵我在出租屋裡吃泡麵我們不一樣」
「一樣啊都吃泡麵」
「我在加班主播在坐牢四捨五入都是坐牢」
「社畜的眼淚流下來」
「缽盂里都有泡麵吃我的工位上連熱水都沒有」
「別說了別說了」
三分鐘到了。他掀開蓋子，熱氣呼地一下衝出來，在冰冷的金屬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他用叉子攪了兩下，吹了吹，吃了一口。味道很正。面的硬度剛好，湯汁鹹淡適中，脫水牛肉片在熱水裡泡開了，嚼起來居然還有點彈性。他又吃了一口，腮幫子鼓著。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缽盂內部的聲音。是從外面傳進來的。隔著一層厚厚的金屬，傳進來的時候已經變了形，悶悶的。
緊接著又是一聲。第三聲。第四聲。有節奏的。每一下都隔幾秒。他聽出來了——是孫悟空在打大鵬。
他放下叉子，站起來。頭頂那個針尖大的光點忽然又亮了，有人在缽盂口外面動。
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聲響，腳步聲、喊叫聲、金屬碰撞聲，攪在一起，從那個針尖大的口子裡漏進來。
他聽見豬八戒的聲音了，「猴哥左邊」，然後是青獅的吼聲，白象的鼻子抽在地上啪的一聲，很多小妖一起尖叫，亂七八糟的。
然後是大鵬的聲音。很近。大概是站在缽盂旁邊說的。
「孫悟空，你再往前一步，我把這缽盂連人一起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鼻環他真的拿出來了」
「防狼噴霧加鼻環這什麼裝備組合」
「獅駝嶺要變成動物園了」
「主播你的百寶袋是哆啦A夢給的吧」
「四萬八千妖：我們有點慌」
「大鵬：我的四萬八千下屬被一瓶防狼噴霧嚇住了」
「現代武器對古代妖怪的降維打擊」
呂小純左手防狼噴霧，右手金屬鼻環，腳上人字拖啪嗒啪嗒的。他朝大鵬走了兩步。
大鵬往後退了半步，不是怕，是那個瓶子太奇怪了。他活了上萬年，沒見過紅色的塑料瓶。
三界裡的法寶他都見過——翻天印、金剛琢、混元金斗、陰陽二氣瓶。沒有一個是塑料的。
「你這又是什麼法寶。」
「拼多多買的。」呂小純說。
大鵬不問了。他回頭看了青獅一眼，青獅正跟孫悟空打得難解難分，孫悟空跳到青獅背上揪他的鬃毛，青獅疼得嗷嗷叫。
他又看了白象一眼，白象的鼻子被沙僧揪住了，兩個人拔河一樣拉來拉去。
兩個哥哥都靠不住。
他把頭轉回來。深吸一口氣。然後伸手從懷裡掏出來一件東西。
金缽盂。
不大不小，剛好托在掌心裡。通體暗金色，碗口朝下扣著，碗底上刻著一個卍字。
他把缽盂托在掌心裡，盯著呂小純看了最後一眼。然後他把缽盂翻過來。
碗口對準了呂小純。
「收。」
金缽盂對準呂小純的時候，他正在研究防狼噴霧的噴嘴。那個噴嘴有點緊，他用指甲扣了兩下沒扣開。
然後一股巨大的吸力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拔了起來。人字拖先飛了，左腳那隻飛到半空中，轉了兩圈，掉在一隻小妖頭上。
小妖把它從臉上扒下來，拎著鞋帶，滿臉困惑——他不認識塑料。
呂小純在缽盂口轉了三圈。不是他想轉，是那股吸力帶著他轉。他覺得頭暈，胃裡那半塊乾糧往上翻了一下，又被他咽回去了。
他看見天在轉，山在轉，大鵬的臉在轉，豬八戒舉著釘耙一動不動的樣子也在轉。他聽見孫悟空喊了一聲什麼，聽不清。風聲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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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進去了。
缽盂口不大，只有碗口粗細，但呂小純整個人被吸進去的時候，身體自動縮小了。
他自己沒感覺到縮小——就是忽然發現缽盂口比他的肩膀寬了。世界變大了，或者說他變小了。
眼前一黑，腳下踩空了，整個人往下墜。落了大概幾秒，砸在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上。
屁股先著地的。
他坐在一片冰冷的金屬上面，緩了一會兒。周圍是全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遠處有東西在響，很悶，一下一下的，像有人隔著好幾堵牆敲鐘。他把手伸到眼前——看不見。黑到什麼程度呢，閉眼和睜眼沒有區別。
「完了。」他說。
彈幕從剛才就沒停過。
「主播被收進缽盂了」
「這是什麼法寶」
「原著里沒這段吧」
「大鵬還有這玩意兒」
「黑成這樣主播你還好嗎」
「趕緊拿個手電筒啊」
呂小純趕緊在百寶袋上搜索手電筒，不一會，手電筒的燈打開了。
光很刺眼，他眯著眼睛適應了幾秒，然後向四周照了照。
金屬壁。上下左右全是。暗金色的，表面有一層細膩的紋路，像指紋，一圈一圈的。摸上去涼冰冰的，帶一點粗糙的質感。
頭頂上很遠的地方有個光點，很小，只有針尖大——那是缽盂口。太高了，夠不著。腳下踩的地方是平的，中間微微凹下去。
他拿鼻環敲了敲牆壁。
噹噹當，聲音很實，說明這金屬壁非常厚。
「這地方比我租的房子還小。」
彈幕又來了。
「缽盂精裝修」
「月租多少」
「沒有窗戶差評」
「主播你租的房子多大」
「比他租的房子還小那得是棺材吧」
「扎心了老鐵」
他坐下來，把後背靠在牆上。牆很涼，涼意透過T恤滲進皮膚。他想了一會兒，又看了一眼百寶袋。
搜索框裡打了兩個字：電鑽。
彈出來一行提示：「檢測到當前空間為封閉法器，鑽開會觸發法器自毀程序。是否繼續提取？」
他愣了一下。也就是說，這個缽盂打爛了它會自己炸。把裡面的人一起炸掉。
他在腦子裡演算了一下那個畫面——自己跟炸碎的缽盂碎片一起從半空中掉下去，碎成幾百塊，然後一塊一塊拼回來。
雖然系統說免疫傷害，但他不確定「被炸碎再重拼」算不算傷害。不太想試。
他把電鑽兩個字刪了。打了幾個新的字。
「摺疊椅。」
這次顯示的是，「已提取，請從口袋取出。」
手伸進兜里，摸到一根冰冷的金屬管。他往外一拉——一把摺疊椅。鋁合金骨架，帆布面，軍綠色，四腳撐開的時候嘎吱一聲。
他把椅子支在地上，坐上去。比地板舒服。手機光照著他的臉，臉很白，因為冷。
再看直播間：在線人數二十三萬七千。彈幕還在刷。
「這缽盂里信號居然不卡」
「主播你在裡面幹什麼」
「猴哥在外面打架呢你擱這布置出租屋」
「摺疊椅，下一步是不是要泡麵了」
「對哦泡麵」
「求主播在缽盂里吃泡麵名場面預訂」
呂小純確實有點餓。昨天吃的那塊乾糧太硬，胃裡一直不太舒服。他想了想，在搜索框裡打了幾個字。
「康師傅紅燒牛肉麵。桶裝。加熱水。」
意識里顯示。「已提取。熱水已單獨提取，溫度九十五攝氏度，已裝入保溫杯。」
他從兜里掏出來一碗泡麵。桶裝的。塑料叉子嵌在碗底，揭開蓋子調料包已經撕好了撒在麵餅上。
然後又掏出來一個不鏽鋼保溫杯，沉甸甸的。擰開蓋子，熱氣冒出來。
他把熱水倒進泡麵桶里，蓋上蓋子，用叉子壓住，等三分鐘。
彈幕瘋了。
「臥槽真的有泡麵」
「紅燒牛肉的經典款」
「他在缽盂里吃泡麵我在出租屋裡吃泡麵我們不一樣」
「一樣啊都吃泡麵」
「我在加班主播在坐牢四捨五入都是坐牢」
「社畜的眼淚流下來」
「缽盂里都有泡麵吃我的工位上連熱水都沒有」
「別說了別說了」
三分鐘到了。他掀開蓋子，熱氣呼地一下衝出來，在冰冷的金屬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他用叉子攪了兩下，吹了吹，吃了一口。味道很正。面的硬度剛好，湯汁鹹淡適中，脫水牛肉片在熱水裡泡開了，嚼起來居然還有點彈性。他又吃了一口，腮幫子鼓著。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缽盂內部的聲音。是從外面傳進來的。隔著一層厚厚的金屬，傳進來的時候已經變了形，悶悶的。
緊接著又是一聲。第三聲。第四聲。有節奏的。每一下都隔幾秒。他聽出來了——是孫悟空在打大鵬。
他放下叉子，站起來。頭頂那個針尖大的光點忽然又亮了，有人在缽盂口外面動。
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聲響，腳步聲、喊叫聲、金屬碰撞聲，攪在一起，從那個針尖大的口子裡漏進來。
他聽見豬八戒的聲音了，「猴哥左邊」，然後是青獅的吼聲，白象的鼻子抽在地上啪的一聲，很多小妖一起尖叫，亂七八糟的。
然後是大鵬的聲音。很近。大概是站在缽盂旁邊說的。
「孫悟空，你再往前一步，我把這缽盂連人一起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