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根本沒有你這種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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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貞離。」

  夏紀拍了拍蛟龍的腦袋。

  「師父喚吾何事?」

  縮小體型以便被夏紀好好摸頭的小蛟龍聞聲抬頭。

  「你覺得時間和空間,哪個是陰,哪個是陽?」

  「時間難察,不可摸不可見,當為陰;空間顯明,又能摸又能見,當為陽。」

  貞離擺擺尾巴,驕傲昂首道。

  能輕易答出師父的問題,她果然道慧不凡!

  梆———。

  「哎呦!」

  貞離驚叫出聲。

  她不是答得挺好的嗎,師父為啥子要打她呀?

  「我且問你。」

  夏紀輕敲貞離腦袋,教她從自滿中回神。

  「你所摸所見的,究竟是空間本身,還是它所容納的萬物?」

  「萬……萬物?」

  貞離縮了縮腦袋,心中猶自有些不確定。

  她怕答錯了師父又打她。

  「很好。」

  夏紀點頭又問:

  「你眼中不可摸、不可見的時間,是否又真的那麼不可知?」

  「呃……」

  貞離垂下頭,萬分仔細的瞧著桑谷中橘黃的砂地,仿佛要從地上瞧出什麼東西。

  這桑谷的地面可真地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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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的確不可見、不可及,但它絕非不可知。」

  「若以顯隱之性去觀察時空,則空間似顯實隱、時間似隱實顯。」

  夏紀見貞離仍是一副似懂非懂的「如懂」模樣,便繼續解釋下去:

  「時間者,在天為晝夜,在地為四季,在史為王朝,在人為生老,在物為新舊。」

  「空間從不主動干涉萬物,但時間會。」

  聲音到這裡停下。

  桑谷一時間靜得只剩下炎宮河裡岩漿的咕嚕冒泡聲。

  背上來自師父的視線讓貞離渾身不自在,好在,這一次她是真的聽懂了。

  準確來說,她確信了師父不是在故意說假道論詐她,好警醒她不要不過腦子的盲從。

  「師父的意思是,時間為陽,空間為陰?」

  「嗯。」

  夏紀臉上並無徒弟終於開竅的喜悅,雖說貞離的道慧都集中在火之一道上,在其他領域只能算中庸之才。

  但他都暗示得這麼明顯了,要是貞離還聽不明白,他真得薅點清炁幫貞離治治腦子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時空,這就是陰陽!』

  炎宮河的滾滾岩漿里,一隻熾金色的熔蝦舞動著自己的巨螯,細細回味扶若真君的道論。

  他原是只鍊氣巔峰的火屬靈蝦,直到扶若真君在桑谷證道,他僥倖得了些造化的洗禮,不僅突破了築基,靈智也大幅提高。

  突破時的天人交感之下,古之真君刻入天地的語言和禮法一股腦的湧進他的腦海,讓他當場通了人性,還給自己取了個人名。

  『陰陽之道,當真是玄中有妙,妙里更玄。』

  赤沖想著想著,就發現河畔的少年真君轉頭看向了自己。

  赤沖身體一僵,卻是沒有太怕。

  天地間沒有能瞞過真君的東西,谷中自然也不會有。

  他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自己的一舉一動、一思一想盡皆落在真君眼中的準備。

  其實貞離也知道赤沖在聽,只是真君沒有表態,縱使她會在別人眼前出醜,她也不會、更不能擅作主張。

  「大人,我叫赤沖。」

  在夏紀的目光里,赤沖很識趣的上了岸。

  碩大如車的體型,猙獰兇猛的螯肢,比起龍蝦,倒更像是鍍了金的椰子蟹。

  赤沖給夏紀的感覺,就是梗圖里那種需要用+18史詩木棍才能打贏的霸王落日蝦。

  「貞離,你看這蝦。」

  「師父,蝦怎麼了?」

  「這蝦比你更早聽懂。」

  少年真君向著赤沖努了努嘴,開始總述自己對陰陽時空的看法:

  「空間,牝養萬物。」

  「不顯而存萬物之顯,不動而容萬物之動。」

  「是為陰。」

  「時間,牡摧眾生。」

  「不隱而挫萬物之隱,不靜而絕萬物之靜。」

  「是為陽。」

  夏紀用仙識將赤沖帶到身側,溫聲開口:

  「既然願聽,還聽得懂,便來做我的弟子,如何?」

  「謝師父點化!」

  赤沖努力改易身形,化作半人半妖的模樣,沖夏紀笨拙的拱手作揖。

  「不急,屬於你的點化還沒到開始的時候呢。」

  夏紀抬起手掌,掌心有些吃力的托起一滴大如雞蛋的赤純淚珠。

  就連煉化初暮真君的時候,祂也才用上正常水滴大小的『大日朱煌炊相炎光』。

  果位上的太陽金丹這次直接消耗的乾乾淨淨。

  靠著主觀力量,夏紀依然穩穩的坐在旭陽果位上。

  大股清炁在仙識的啜飲中從天外注入進來,快速轉化出一粒小小的少陽金性,幫助夏紀徹底坐穩金位。

  「先天之道陰陽無分,時空既入陰陽之理,便絕非先天之物。」

  「時空遠勝於凡物,又輸從於陰陽,是為後天之物中最殊勝、廣博者。」

  「但……再殊勝,再廣博,也仍舊是後天萬物。」

  「是萬物,便可煉質而還虛,煉虛而合道,合道而成丹!」

  「我今日要向你們展示的,便是煉化光陰,求取金性,並將其補全的方法。」

  夏紀掌心的赤純淚珠一點點縮小,直至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縷不可見、不可察,但存在感無比強烈的,如流星尾跡一般隨時可能從掌中消逝的「光」。

  這光並非光陰,乃是賢者之石耗盡了自己,才從名為光陰的物質中點化而出,又被主觀之力強行鎖住的,時間的金性,名曰:

  『光陰造化有竭性』。

  太虛之中,六道金丹仙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有開口。

  除去因為缺少見識,對夏紀的操作沒什麼認知的新晉真君謝必安之外,剩下的五位老牌真君真的有點汗流浹背了。

  什麼叫你把光陰的金性煅出來了?

  根本沒有你這種金性!

  「師父,這是……」

  提前被仙識推開的赤沖和貞離,滿臉驚駭的凝視著夏紀那看似空無一物,但又被某種無上的存在感填滿的手。

  在夏紀周身三丈有餘的範圍之內,所有的造化都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走向終結。

  砂土像是在一瞬之間經歷了億萬年的歲月流逝,被時間磨損成蒼白枯朽的塵灰。

  赤沖驚駭的聲音也在進入光陰領域的剎那徹底消湮。

  唯有不朽的,才能承受時光的打磨。

  夏紀凝視金性許久,才通過本體的仙識將聲音傳到消損造化的光陰禁域之外:

  「光陰為後天之陽。」

  「少陽之生機和衰微,明陽之顯盛和漸弱,太陽之盛極和向衰,本該盡數應在光陰之中。」

  「但這縷光陰金性卻如蒼墟的大日一般,只有少陽的兩種意象——旭陽和夕陽。」

  「少陽、明陽、太陽,乃是光陰的流序,對應過去、現在、未來三種時態。」

  「所以,蒼墟那殘缺得只剩少陽的光陰代表著———」

  「在一剖為三的三份蒼玄天地中,我們蒼墟對應日之初升,位在時間上游。」

  「我們處在『過去』。」

  「而對應明陽的『現在』和對應太陽的『未來』,則仍然遺落在光陰長河的下游。」

  托著光陰金性的手緩緩上舉,夏紀沒有深入這個對徒弟和眾真君都有些超綱的話題。

  祂全力以自身位格,將這縷金性抬得更高,讓其更接近「天」與「道」的位次。

  旭陽果位最深處,伸入界外虛空的太陽仙識正不斷從虛無之中攫取著清炁。

  夏紀已經有些明白這種無中生有之術的原理了。

  太陰擅隱,太陽擅察。

  本就擅察的太陽仙識在主觀力量的加持下,強行對混沌無明的先天之虛無進行觀測,引發混沌的坍縮。

  觀測成為了「因」,於是無因無果之虛無的「因果平移對稱性」就會被觀測所打破。

  祂人為的製造出了對稱性破缺,而對稱的破缺會導致「虛無」這一守恆量不再守恆。

  「無」的失恆,便是「有」。

  而清炁為有之始。

  這就是清炁憑空產生的原因!

  『主觀之力簡直夯爆了。』

  夏紀內心一邊感慨,一邊用主觀之力引導清炁這一高於陰陽的先天造化,令其滋養掌中殘缺的光陰金性。

  在不限量清炁的哺育下,被強行抬高位格,具備了部分位格完整性的光陰金性,開始在清炁與主觀力量的幫助中自我補全。

  好似慧星尾跡的流光逐漸伸長、彎曲,環繞成一個過去、現在、未來三位一體的光環。

  光環又逐漸向著中心縮窄,最後成為一顆無上璀璨的時之光點。

  『宙一周始無終性』!

  明明只是一點金性,位格卻比一眾真君加起來還要貴重,就好似皇帝之於外賣員,同享一色,卻天差地別。

  補全的過程足足持續了三天三夜,當太陰星的華光再次撒落桑谷,本體有些虛脫的夏紀才收回高舉過頭頂的手掌。

  祂掌心的金性則已然消失不見。

  是蒼墟。

  蒼墟服下了這顆救命的大藥。

  「光陰成環,造化始恆。」

  「自此,陰陽易而不損,五行化而無終。」

  從這一刻開始,殘血的蒼墟有了自己的鎖血掛。

  雖然這手搓的外掛還很弱小,極易被外力打破,但終究給天地帶來了真正的希望。

  這一次,應夏紀的要求,懵懂的蒼墟天意沒有再將自己的喜悅分享給眾生。

  「讓他們睡個好覺吧。」

  夏紀是這麼勸說祂的。

  好吧,最後祂還是沒忍住,分享了很少很少的一點。

  所以這一夜,蒼墟的生靈大抵會做一個很甜很甜的美夢。

  植物和夜行性動物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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