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匱奪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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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一隊人,其實也不準確。騎著高頭大馬,披甲持刀,神情冰冷的黑衣軍士們只能算是「先頭部隊」。

  夏紀放眼望去,長年受真氣滋養的目力讓這一長串人群的打扮和裝備皆清晰可見。

  在三排黑衣軍士身後,至少跟著二百以上的普通兵卒。

  兵卒的後方,八個打扮各異、威勢不凡的中年武者騎在馬上,手裡拿著統一形制的精良長槍,目光帶著殺機遙遙和夏紀對視。

  夏紀細看他們的表情,發現他們明顯已經認出了自己,目光中的殺機卻半分未變。

  果然是來者不善。

  幸好論及來者不善的程度,他這個域外天魔才是最不善、最來者的那個。

  這八人應當是大鄴官府專門培養的宗師,單看年紀,在宗師裡面也是響噹噹的人物。

  因為宗師不是越老越強,而是越年輕越強。

  畢竟這裡是低武。

  真氣的本質是高度凝聚的生命精氣,人一老,精神鬆散、氣血下滑、本元缺匱,下丹田的真氣儲量自然銳減。

  那年和他交流醫術的天刀之流的老宗師之所以能在江湖享有盛名,一是江湖本質是個既講實力,也講人情世故的圈子,自然要尊敬老資歷。

  誰都有老的時候嘛。

  二是他們有兩三式號稱絕學的絕活,可以依靠「技」的造詣短暫抹平身體氣力的差距。

  至少在真氣耗盡之前會是如此,而耗盡之後嘛……年老體衰,連二流武者也能靠著年輕的衝勁和他們過過招,資深點的一流更是能壓著他們打。

  這八位宗師處於壯年,正值人生的武力巔峰期,最重要的是血勇未散,敢打敢拼。

  在八宗師的更後方,遠遠的綴著一支敲鑼打鼓,吸引鎮民觀看的儀仗隊。

  接著是儀仗隊之後,隊伍的最後方,欽差大臣騎在棗紅色的雄俊寶駒上,手裡捧著金軸聖旨,神色莊嚴肅穆。

  以太陰爺的聰明腦瓜子,再結合這幾個月來的流言變化,夏紀確定,自己在去年預見到的一種可能性成真了。

  那就是拿自己這個比起神童更像妖孽的奇人祭天,以安穩大鄴的民心。

  而這些日子的流言,只是為了把輿論風向從「昏庸無道的朝廷殺死了文曲星下凡的天才」轉變為「英明的朝廷除掉了禍亂人間的妖邪」的些許必要措施。

  夏紀站到道路正中,雙手背負於身後,正正的攔在黑衣軍士前面,眼睛卻沒有看向揮刀就砍過來的軍士,而是緊緊盯著隊伍後方的八位宗師。

  真氣加持之下,夏紀的聲音如洪鐘大呂,聽者縱身處百米之外,人聲亦如在耳邊。

  「你們是來殺我的吧?」

  沒有回應,八人眼神里的殺機更濃了。

  夏紀真氣化罡砥礪刀鋒,單指抵住下壓的長刀,轉過頭向出刀的黑衣軍士看去,目光如天上月勾,攝人心魄。

  「那麼你呢,你向我出手時,做好死的覺悟了嗎?」

  夏紀說著,手指猛的用力,真罡發力之下直接捏斷了長刀,看得出刀的軍士拿刀的手劇烈顫抖,原本冷硬的臉龐像是剛剛生吃了一整顆檸檬,五官皺到一處,幾乎要當場哭出聲來,這下不用看微表情都知道他在想什麼了———

  唏,大哥,可以和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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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吧。」

  在一片沉默之中,夏紀開口:「包括向我出刀的你,考慮到你們作為普通人的身不由己,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現在逃跑,只要你們是向著遠離王家的方向逃,我就不會殺你們。」

  「也不用擔心事後被官府追責,他們不會有機會活到那時候的。」

  「現在做選擇吧,哪怕不敢逃,只要從此刻開始不向我出手,我就給你們留著逃跑的權利。」

  夏紀話音剛落,緊接著便是一聲震攝心神的厲喝:

  「我看誰敢!!!」

  八宗師中的一位在呼喝之後迅速策馬上前,手中長槍直指夏紀人頭,夏紀毫不理睬,專心注視著出刀軍士的眼睛,等待這位牙齒打戰的檸檬哥做出生死抉擇。

  啪嗒———!

  斷刀落在地面,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振鳴。

  檸檬哥緊了緊韁繩,發狠從側方越過夏紀的身子,縱馬順著道路奔馳而去。

  跑路了,兄弟們。

  「明智的選擇。」

  夏紀沒再去看仍舊杵在原地的其他黑衣軍士,對上了終於從隊伍後方趕到他面前的宗師那杆直取他眉心的長槍。

  『太慢了。』

  他心中毫無壓力,猛的歪頭閃過槍尖,覆上真罡的小臂用力一架,便在出手宗師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將精鐵打造的渾鐵長槍直接格斷。

  「什……?」

  宗師神色悚然的看著只剩半截槍桿的長槍,驚叫聲直接從他發緊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開什麼玩笑!?

  他剛剛看見夏紀單指折斷長刀時其實就已經有點怕了。

  他來時根本不知道這位前舉人是凝出真氣且學會真氣化罡之法的資深宗師,他尋思夏紀的身份也不是武舉人啊?

  那時他還可以用長刀太薄、製作不精良來搪塞自己,說服自己對方其實沒多強。

  畢竟這種事情他努努力也……應該能做到,而且他這邊可是八個人,整整八位功法高深還配合默契的宗師!

  他想不出有輸的理由。

  但現在是怎麼回事,兩指半粗的實心鐵桿你說斷就斷?合著你真是妖邪啊?娘嘞,你那麼強橫你早說啊!

  這很正常,因為別人的宗師:照著不完全適配自己的功法按部就班的修練、內練外練只擇其一、靠著湯藥和水磨功夫在一次次凝練失敗後方才成功、下丹田真氣如杯如盞。

  而夏紀的宗師:從小溫養身體、內外兼修、功參太陰造化、有天人寶卷提供鍛體內壯之法、醫武同修、武技輕功無一不精、腦內有千問武學大模型時刻推演、丹田因自小蘊養而異常開闊、真氣儲量如盆如壇、身體年輕本元充盈。

  高下立判。

  在斷槍宗師驚駭的同時,七道槍芒從七個刁鑽的角度扎向夏紀的不同要害,試圖以長槍「一寸長,一寸強」的優勢逼退乃至殺死夏紀,至少也要阻止夏紀繼續對斷槍宗師出手。

  這回夏紀沒有再躲,陰損的太陰真罡提前出現在槍尖的落點,罡氣陰柔如水,卻又偏偏虛不受力,滑開槍芒讓槍勢盡泄,甚至反過來附在腳底,將滑向地面的槍桿死死的粘住又踩住,阻止其主人抽回。

  此乃太極中的以柔克剛。

  看見同伴到來,以為自己有了活路的宗師正要抽身退開,夏紀的手掌卻已包裹著鋒利如刀的真罡貫穿了他的丹田,玄妙的吸力立即爆發,瘋狂的吸收他一身生命精氣。

  此乃「太陰匱奪」之玄妙。

  早在完成身體催熟後,他的一身功法就轉而以太陰為核心。蜃陰為表,太陰為里,兩種真氣互為表里,可以通過特定經脈的周轉互相轉化,正合他在蒼墟所見的天地之理。

  太陰何妙?

  一以述之:太陰在天為缺,則造化補之,在地為坎,則眾水居之,在人為竅,則精氣藏之。

  匱奪何來?

  缺則陷,陷則收。太陰晦藏萬物,恰如黑洞只吞不吐。

  生命本元,乃生命之造化,丹田精氣,正合坎中之水,豈有太陰不奪之理?

  此事平平無奇,道行+1。

  於是乎,就在數日之前,太陰版的吸星大法就此從夏紀手中誕生。

  此法的匱奪目標從來不限於人,凡是有生命精氣的生物它都來者不拒,照吃不誤。

  不過因為生命性質上的差異,山間草木的精氣夏紀雖然能吃,但是會嚴重消化不良,消耗大於所得,得不償失。

  也即是說,此法看上去是殺人漲道的魔功,實則是搞養殖就能大吃特吃的正道法門。

  常人吃雞鴨魚羊,我也吃雞鴨魚羊,常人發狠才會食人,我也發狠才會食人,這怎麼能算魔功呢?

  總不能一顆核彈很適合殺人,就說它是魔道禁器吧……

  誒,好像還真是?

  那就當它是魔功吧。

  夏紀丹田中,大量匱奪而來的生命精氣晦藏於此,接受《太陰匱元功》的轉化。

  「住手!!!」

  在其他宗師憤然的怒吼中,斷槍宗師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來。

  「你們都要殺我了,我憑什麼聽你們的?」


  七道槍芒中有兩道掙脫而出,齊齊扎向夏紀的雙眼,夏紀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繼續用冰冷的目光與他們對視。

  兩道槍尖在覆蓋整個面部的太陰真罡面前不得寸進。

  「我給過你們機會的,但你們不僅沒跑,還向我出手……」夏紀說著轉向黑衣軍士的儀隊:「看看他們。」

  那些黑衣的小兵十個有八個都駕馬跟著檸檬哥往遠處跑,嘴裡的「駕、駕」聲不停,瘋狂拍著馬屁,只恨自己的馬沒多生一對翅膀。

  不僅是他們,原本聲勢浩大的隊伍已經跑的七七八八,剩下沒跑的也眼觀鼻,鼻觀心,沒一人敢衝擊王府大門。

  他們不是傻子,未來未定的官府懲罰和近在眼前的必然死亡,哪個更恐怖,他們還是分得清的。

  朝廷又沒把他們當死士養,就那點俸祿玩兒什麼命啊?

  見夏紀看過去,注意到視線的人紛紛讓開道路,露出隊列盡頭逃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欽差大臣渾身僵硬的捧著聖旨。

  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就像是在問:我也要死嗎?

  七位宗師聞言,看看迅速乾屍化的斷槍宗師,又看看粘在夏紀腳底的渾鐵槍,懸著的心終於釋懷的死了。

  下一刻,他們不約而同的鬆開槍桿,身形飛退,各自選了一個方向逃跑。

  溜了,兄弟們,溜了。

  「哼!想逃?」

  夏紀嘴角一勾。

  「門都沒有!!!」

  他的身形化作殘影,瞬息間消失在原地。論輕功造詣,天下無人能及他半分。

  說白了,宗師就是武俠這張考卷當前的滿分成績,但同為宗師,別人考一百分,是因為只能考一百分,他考一百分,是因為滿分只有一百分!

  一分鐘後,殺完七位逃跑宗師的夏紀回到了王府大門前,淡淡瞥了眼透過門縫觀戰的王家之人,走向了兩股戰戰,幾欲先走的欽差大臣。

  被動靜吸引過來的鎮民已經全部被宗師之戰嚇跑,聖旨隊伍的稀稀拉拉的人群則低著頭默默為夏紀讓開道路,像是上課時遇到老師提問的學生,全都躬背縮頭當烏龜,生怕這位夏老師多看自己一眼。

  夏紀就這樣暢通無阻的來到了戰戰兢兢的欽差大臣面前,從其手中一把撈過聖旨,將之向著兩邊緩緩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王氏妖人王直,自幼淫邪無度,惡孽昭昭……施妖術以姦良婦,迷考官以盜功名……役大儒吳顯明為其作詩,妄竊天下聲名……弄邪法而為醫,治死者眾……天道感其魔性狂桀,遂降大旱以為警諭……王家助長妖氛,當滿門……捉拿……押回鄴京,誅殺此妖償業於天……昭告天下……欽此。壬辰年,丁卯月,乙丑日。』

  「嘖嘖嘖,這勾巴皇帝……」夏紀看得忍俊不禁。

  他曾說:治世,天地人三患無盡,縱萬世難成矣。

  如今天地人三道交感,天患生地患,地患化人患。

  於是有患在天為旱,在地為荒,在人為飢,十州之地有五州民不聊生、曝骨於野。

  大鄴官制臃腫、貪腐橫生,致乎世道糜爛。

  入朝方士向天祈不得雨,向地也求不來糧,這很正常,畢竟人力有時盡。

  偏偏向人亦不願予活。

  天地人三道皆失,還惹上了他夏紀,這大鄴該亡了。

  簡而言之,他手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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