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我對你發誓:我不會進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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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陳老闆就趕往貝魯特。

  兩輛豐田蘭德酷路澤一前一後,沿著海岸公路往貝魯特市區開。

  高飛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海關那幫人要是鐵了心卡我們,動起手來…恐怕我們……」

  「你以為我們黑社會啊,動不動就開槍殺人全家?」陳正聽到高飛的話差點口水嗆到。

  「不…不是嗎?」

  陳老闆臉一黑…

  「那是黎巴嫩的首都,不是貝卡谷地,不是你想開槍就開槍的地方,奶茶店再厲害,在貝魯特也得給政府幾分面子,我們算什麼?一個在山洞裡打飛機的小作坊,在貝魯特開槍?嫌自己命長?」

  「部隊過來,幾千支槍,耶穌都得念阿彌陀佛了,出來混也得看社團的!」

  「我們是去講道理的,不是去打架的。」

  「就怕他們不講道理。」高飛悶聲說。

  陳正笑了一聲,「不講道理,我們就找能講道理的人,黎巴嫩這地方,再大的官,上面也有人,再硬的台面,下面也有縫,錢能通神,也能通鬼,就看你會不會用。」

  「他不要,有的是人要!」

  媽的…

  自己也變成了萬惡的有錢人!!!!

  車子駛入貝魯特市區,車輛多了起來,豐田、奔馳、寶馬、標緻,什麼牌子的都有,喇叭聲此起彼伏,混雜著路邊商鋪里傳出的阿拉伯流行音樂。

  阿薩姆找了個餐館。

  叫什麼:「小中國」,在貝魯特最起碼有十幾二十年的歷史了。

  門口擺著兩盆一人高的發財樹,葉子油綠油綠的,擦得鋥亮。(我曾經把發財樹養死了,落葉都沒了~)

  陳正推開餐館的玻璃門,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

  大堂不大,七八張桌子,鋪著紅白格子的桌布,桌上擺著醋瓶和辣椒醬。

  牆上掛著幾幅中國山水畫的印刷品,還有一張巨大的長城照片,占了整整一面牆。

  這正好午餐點,人不少。

  六七桌客人,把不大的店面坐了個大半,看樣子的都是熟悉的常客,互相交談著。

  當陳正走進去時,不老少人都扭過頭看著。

  角落桌,阿薩姆坐在那裡,他看見陳正,舉起手朝他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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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正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把夾剋扣子解開,靠在椅背上。

  「路上順利嗎?」阿薩姆問。

  「還行,海關那邊怎麼說?人聯繫上了沒有?」

  阿薩姆搖了搖頭,眉頭擰成一個川字:「我上午又打了三個電話,第一個沒人接,第二個說他在開會,第三個直接關機了。」

  「那批貨現在在哪兒?」

  「還在機場海關的監管倉庫里,沒有明確的扣貨理由,也沒有放行的意思,就這麼卡著,不上不下。」

  正說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端著茶壺走過來。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圍著一條藍色的圍裙,圍裙上沾著油漬。

  「歡迎光臨!」

  他用中文說,一邊說一邊把茶壺放在桌上,給陳正和阿薩姆各倒了一杯茶,「先生是中國人?」

  陳正抬起頭看著他,點了點頭。

  年輕人露出一口白牙,語氣熱情了幾分:「剛到黎巴嫩?沒事沒事,這裡是咱們僑民的聚集地,偶爾新h社的記者也來的,你看看,吃點什麼?」

  他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原子筆,筆帽拔開,準備記菜。

  陳正接過菜單,翻開看了一眼。

  菜單是那種老式的翻頁本,塑料封皮,邊角磨得發毛。

  菜色不多,但品種很全,江浙菜和川菜各占一半,龍井蝦仁、東坡肉、清炒時蔬、麻婆豆腐、水煮牛肉、酸菜魚……翻到中間的時候,他的眼睛停住了。

  「泥螺?」

  他抬起頭看著年輕人,眉毛動了一下,「你們這裡有泥螺?」

  年輕人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正宗寧波泥螺,老闆從國內帶過來的,醃好的,真空包裝,您要的話我給您開一罐,在貝魯特可沒有~」

  陳正的嘴角慢慢咧開了。

  泥螺,寧波人的鄉愁。

  這東西出了江浙滬,別說在中東,就是在國內北方城市都不好找。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來一份。」

  他又翻了翻菜單,點了幾個菜,龍井蝦仁、東坡肉、清炒時蔬,再加一個酸辣湯。「夠了,先這些,不夠再點。」

  年輕人記下來,把本子往圍裙口袋裡一塞,笑著說:「好嘞,稍等,很快就好。」

  陳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入口清香,回甘微甜。

  他放下茶杯,看著阿薩姆,「怎麼選了這麼個地方?」

  阿薩姆笑著說,「在外面待久了,總會想鄉音的。」

  陳正聞言一怔,然後感慨一句,「確實啊,有點想家鄉了,你都把我說的心裡酸澀的很。」

  要是一不注意…

  真的是青山有幸埋「奸」骨了~

  菜上得很快。

  先上來的是泥螺。

  一個白色的小瓷碟,碟子裡碼著十幾顆泥螺,黑褐色的殼,浸在淡黃色的滷汁里,上面撒了幾粒紅椒圈和幾片蒜片,賣相不算精緻,但那股咸鮮的味道一飄出來,陳正的鼻子就動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顆泥螺,送到嘴邊,嘴唇含住殼口,輕輕一吸。

  螺肉滑進嘴裡,咸鮮的味道在舌尖炸開,混著黃酒和香料的餘味,嚼了兩口,脆嫩彈牙,滿嘴生香。

  陳正閉上眼睛,嚼了好一會兒才咽下去,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阿薩姆看著他那個表情,嘴角抽了一下。

  「不就是個螺嗎?」

  「你不懂。」

  陳正搖了搖頭,睜開眼睛,又夾起一顆泥螺,「這不是螺,這是鄉愁,你在中東待久了,天天吃烤肉吃烤餅,哪天給你一碗鹹菜毛豆,你比我還激動。」

  「你在非洲給韓國人丟個白菜,他都能給你跪下~」

  阿薩姆想了想,點了點頭:「這倒是。」

  「媽的!留我一點~」陳正看到高飛正使勁吃,忙說道。

  幾個人吃得正香,廚房的門帘掀開了。

  一個中年男人從裡面走出來。

  50歲上下,腰上繫著一條白色的圍裙,圍裙上沾著油漬和麵粉,一看就是剛從灶台上下來的。

  他手裡拿著一包香菸,笑眯眯地走過來,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落在陳正這桌。

  「喲,新面孔啊。」

  他走過來,從煙盒裡抽出兩根,遞了一根給陳正,「我姓顧,是這兒的老闆,也是黎巴嫩華人華僑聯合會的會長,叫我老顧就行,兄弟怎麼稱呼?」

  陳正站起來,雙手接過煙,笑著點了點頭:「姓王。」

  顧老闆掃了眼高飛等人,目光在他們腰間掃了一圈,看到那些不太自然的凸起時,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王老弟在黎巴嫩做什麼生意?」他吐出一口煙霧。

  陳正笑著說:「開個小玩具公司,混口飯吃,現在生意不好做啊,原材料漲、運費漲、什麼都漲,利潤薄得跟紙似的,搞不好還得倒貼。」

  顧老闆聞言也感慨地搖了搖頭,深有同感地嘆了一聲:「確實,生意不好做,我在貝魯特開了二十多年餐館,什麼風浪沒見過?現在反倒覺得越來越難了,租金漲、人工漲、物價漲,客人還挑,這日子,一天比一天緊。」

  「王老闆是哪裡人?聽口音像浙江那邊的。」

  「寧波的。」

  顧老闆一怔,隨即笑了起來,「哎喲喂,老鄉啊!我是象山的,挨著的嘛!」

  「怪不得我一見你就覺得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啊!來來來,今天這頓我請了,不許跟我搶!」

  陳正連忙擺手,笑著說:「這怎麼好意思?顧老闆你開門做生意的…」

  「什麼生意不生意的,老鄉來了就是客!」

  陳正舉起茶杯:「顧老闆,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麻煩什麼麻煩?自己人,說這種話就見外了。」

  顧老闆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仰頭一飲而盡,把杯子往桌上一擱,抹了抹嘴角,「你們慢慢吃,我後廚還燉著湯,得去看看,不陪你們了。」

  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笑著說:「王老弟,下次來貝魯特,提前給我打個電話,我給你做條東海大黃魚,正宗的。」

  「好好好,一定一定。」陳正笑著應道。

  幾個人把桌上的菜掃蕩得差不多了,泥螺的碟子見了底,龍井蝦仁只剩下幾片茶葉,東坡肉的湯汁都被趙猛拿來拌了飯。

  陳正把最後一口酸辣湯喝完。

  「走。」他站起來。

  幾個人魚貫走出餐館,門上的鈴鐺又響了一聲。

  後廚的門帘掀開一條縫,顧老闆探出半個身子,目光穿過大堂,透過玻璃門,落在門外那兩輛蘭德酷路澤上。

  「會長,那幾個人……」

  顧老闆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在廚房昏黃的燈光下裊裊散開。

  「好像是條過江龍啊!」

  …

  陳正和阿薩姆趕到機場海關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貝魯特國際機場的海關大樓是一棟屎黃色的四層建築,正門上方掛著黎巴嫩國旗和海關總署的徽章,藍底金色的天平圖案。

  陳正站在門口看了一會,才推開玻璃門走進去,大堂里的冷氣開得很足,凍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幾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海關人員坐在櫃檯後面,有的在低頭翻文件,有的在喝茶聊天,還有一個小姑娘對著小圓鏡在補口紅。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廉價香水的後調,聞著讓人有點頭暈。

  阿薩姆走到前台,朝一個正在低頭整理單據的中年男職員點了點頭。

  「你好,我們想見阿巴斯局長。」

  男職員抬起頭,目光從阿薩姆臉上掃到陳正臉上,又從陳正臉上掃回阿薩姆臉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有預約嗎?」

  「沒有。」

  阿薩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鈔票遞過去,「麻煩你通報一下,就說有急事。」

  男職員接過鈔票,熟練的塞進兜里,然後說了句請稍等,轉身朝走廊深處走去。

  等了大約三分鐘。

  男職員從走廊那頭走出來。

  「局長請你們進去,三樓,308。」

  「謝謝~」

  陳正點了點頭,朝走廊的方向走去。

  走廊兩邊的牆上掛著幾幅照片,有海關總署署長視察工作的合影,有貝魯特港口的老照片,還有一幅黎巴嫩總統米歇爾·蘇萊曼的肖像,穿著深色西裝,面帶微笑,目光平視前方。

  走到三樓,308房間在最裡面。

  門是深色的實木門,厚重,門框上釘著一塊黃銅銘牌,上面刻著阿拉伯語和法語——「阿巴斯局長辦公室」。

  阿薩姆抬手敲了三下。

  「進來。」裡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中氣很足,帶著一點貝魯特本地口音。

  陳正推門進去。

  辦公室很大,目測至少有五六十平米。

  地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花紋繁複,邊緣有些地方已經踩得磨光了,露出底下的羊毛底色。

  辦公桌在房間最裡面,是一張巨大的深色實木桌,桌面上堆著厚厚一沓文件和幾個相框,相框裡是一家人的合影,男人、女人、兩個孩子,笑得都很燦爛。

  一個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

  他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支鋼筆,在面前的文件上寫著什麼,筆尖在紙面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桌子對面擺著一把椅子。

  孤零零的正對著辦公桌,距離不到一米。

  看上去像是從審訊室里搬出來的。

  陳正看了看阿薩姆。

  阿薩姆微微點了一下頭,下巴朝那張椅子偏了偏,他自己退後一步,站在門邊。

  陳正走過去,在那張椅子上坐下來,椅子確實不舒服,坐墊薄得像一層紙,屁股底下硬邦邦的。

  那個中年人始終沒有抬頭。

  陳正的目光落在辦公桌上,看著那個中年人握著鋼筆的手。

  一塊老式的浪琴,不是那種張揚的款式,但懂表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塊表的價值。

  一個海關局長,在貝魯特這種地方,靠死工資是買不起浪琴的。

  又過了大概兩分鐘。

  阿巴斯終於寫完了最後一個字,把鋼筆擱在筆架上,合上文件夾,抬起頭。

  他的臉比陳正想像的要圓一些,臉頰的肉往下墜,眼神從陳正臉上掃過,又掃過靠在牆邊的阿薩姆和門口的高飛他們。

  「你們有什麼事?」

  陳正笑了笑說,「先生,我們是來問一下,我們公司有一批從hk進口的貨物,被海關扣了,所有的單據都齊全,合格證書、原產地證明、裝箱單、發票、報關單,一樣不缺,我們想知道,這批貨為什麼被扣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折了好幾折的,展開來,雙手捧著,放在辦公桌上,往那個中年人面前推了推。

  「這是報關單的複印件,您看看。」

  阿巴斯低頭掃了一眼那張紙,然後抬起頭:

  「你是說那些從hk來的貨?」

  「我知道你是誰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度,「你那些東西是幹什麼的,你自己不知道嗎?你當我是三歲小孩?航模配件?什麼航模配件需要從hk大批量進口?什麼航模配件裡面會有gps模塊和圖傳系統?你那個所謂的航模,在敘利亞炸死了阿塞夫·肖卡特,在利比亞炸毀了法國人的戰鬥機,你告訴我,這是航模?」

  「你的把戲太拙劣了!!!」

  「這是軍火!」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啪的一聲,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濺出來,洇在文件夾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你已經違反了黎巴嫩法律,非法進口軍用物資、非法持有武器、危害國家安全,每一條都夠你把牢底坐穿!衛兵!衛兵!」

  他朝門口喊了一聲,聲音很大。

  陳正坐在椅子上,眯了下眼,「先生,我很抱歉不知道哪裡得罪了你,讓你對我有了誤會。」

  「但有一點我要糾正你,那批貨確實是航模配件,至於客戶買回去之後用它來做什麼,那不是我的責任,我賣的是玩具,客戶把玩具改裝成武器,那是客戶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阿巴斯冷笑了一聲。

  「你在跟我講道理?」

  陳正搖了搖頭,「我不是在跟你講道理,我是在跟你陳述事實。」

  「而且,我可以向你發誓,我不會進監獄。」

  阿巴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你不會進監獄?你是在做夢嗎?我今天就能讓你進去,我能讓你住到死!」

  陳正呼出口氣,看了下桌子上的座機:「很快,會有人給你打電話。」

  阿巴斯笑聲停了,眉頭擰起來。

  陳正繼續說:「電話里,一個比你官大的人會告訴你,他會肯定你所作的一切非常正確,你會得到嘉獎,但最後他會告訴你,把我的人和我的貨放了。」

  「你會生氣,你會咒罵,但很抱歉,我會被釋放。」

  阿巴斯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認識誰?」

  話音剛落。

  桌上的座機響了起來,阿巴斯的眼神瞬間看了過去,然後再看向陳正。

  陳老闆笑著指了指座機,「先生,不接電話,可是一件不禮貌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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