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你們真以為他的野心只限於阿聯？
第377章 你們真以為他的野心只限於阿聯？
阿布達比王儲宮，地下指揮中心。
時間是3月27日夜11點56分。
MBZ站在巨大的電子沙盤前，手指無意識的敲打著控制台邊緣，發出單調而壓抑的「噠、噠」聲。
屏幕牆上，北部四國的監控畫面依舊平靜。
沙迦王宮警衛在打哈欠。
哈伊馬角港口的探照燈掃過空蕩蕩的泊位。
富查伊拉山區的公路只有零星車燈。
烏姆蓋萬邊境檢查站，兩名士兵靠著牆在玩手機。
一切都正常。
正常得讓人毛骨悚然。
MBZ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對。
這一切都不對。
瓦立德花了那麼大力氣，用OF0亂局、電詐黑料、金泰妍事件一套組合拳把他MBZ打得暈頭轉向，把全球輿論攪得天翻地覆，難道就為了在聯合國投票日這天，讓阿治曼旅的士兵踢一場足球賽，吃一頓烤全羊？
這不符合那個瘋子的風格。
那個在跨年夜宴會上直接掀桌子、用部落血仇法則硬撼聯邦秩序的瓦立德，絕不可能滿足於這種小打小鬧，他一定在等什麼。
「殿下」，心腹幕僚快步走進來，聲音壓得很低，「布賴米綠洲那邊有情況了。」
MBZ猛的轉過身來：「說。」
「我們布置在綠洲外的觀察哨和高空偵察無人機所拍攝到的畫面都傳回來了。」
幕僚把平板遞過來，手指在上面畫了一下，「沙特九邊部族武裝力量突然大規模向前沿集結。兵力規模，至少有三個旅級單位那麼多！」
瞪大了眼睛的MBZ接過平板，高清衛星圖、無人機航拍圖等實時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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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袤的沙漠和礫石平原上，有一股黑色的洪流正在聚集。
數百輛武裝車輛揚起漫天沙塵，在預定的集結區域形成了各種攻擊陣型。
雖然打著「九邊部族民兵」的旗號，但是那森然的紀律性以及展開的速度，遠遠超過一般的部落武裝。
「裝備有重型皮卡車、裝甲輸送車等，有的單位還配備了火炮。」
幕僚的聲音繼續傳來，「目前他們還在沙特境內一側，但態勢非常有攻擊性，距離我國邊境只有不到五十公里！」
指揮中心裡發出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布賴米綠洲！沙特、阿聯和阿曼三國交界處，歷史上爭端的中心，從沙特進入阿聯北部的戰略通道！
MBZ一個箭步衝到沙特—阿聯邊境的監控畫面大屏前，手指按在了控制台邊上，手指關節處已經發白了。
看著屏幕上的滾滾黃沙，他自言自語道，「瓦立德等的是這個時間？
在投票結束之後的深夜裡，當人們認為事情已經塵埃落定，注意力也開始分散的時候，又沒有完全轉移到下一個熱點上嗎？
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殿下，還有更加奇怪的事情。」
情報主管湊了過去，臉上帶著疑惑，「九邊部族的部隊，並沒有穿沙特軍方的制服。
他們都穿上了部落的傳統服飾，車上插著的也是各個部落的戰旗。而且——
「而且什麼而且？說快點！」
「賴米綠洲各個部落的長老們正在組織人馬，帶著食物、水等物資去參加集合的準備聯歡。」
情報主管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蒼蠅，「場面非常熱鬧。我們的偵察機還拍到了宰羊、烤駱駝的照片。」
聯歡？會議室里的人們都驚呆了。
特麼的我們在這裡苦熬，他們卻要準備聯歡？
MBZ的腦子裡頓時就豁然開朗了，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
他猛的轉過身來，差點撞到了身後的人。
「重新對布賴米綠洲歷史上的爭端檔案進行分析！」
MBZ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很多，「重點查1831年至1834年間阿治曼部落和巴尼·亞斯部落爭奪綠洲控制權的戰爭情況！
還有，查一查沙特境內的阿治曼部族最近有沒有不尋常的人口遷移或者物資調動！」
指揮中心裡幕僚們面面相覷，他們不明白殿下為什麼突然對一百多年前的部落戰爭感興趣。
但是沒有人敢問。
情報主管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面飛快的敲打著。
巨大的電子沙盤上，布賴米綠洲的歷史圖層被調出來。
密密麻麻的箭頭、標註、部落遷徙路線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蛛網。
1831年的冬天，阿治曼部落聯盟與巴尼·亞斯部落聯盟為了爭奪布賴米綠洲的水源以及珍珠銀行而爆發了一場史詩級血戰。
驍勇善戰的阿治曼人一度將巴尼·亞斯人逼到絕境，但是1833年的時候，巴尼·亞斯部落請來了英國東印度公司的炮艦。
在帝國堅船利炮的威懾之下，阿治曼部落被迫停戰，簽訂了屈辱的條約，放棄了對布賴米綠洲的宣稱權。
這場由於外敵介入而沒有打完的戰爭，成為了深埋在阿治曼人記憶深處的血仇和恥辱，也是後來阿布達比聯合其他酋長國成立阿聯聯邦的重要動機之一，為了抱團取暖、
防止世仇復仇。
MBZ看著已經發黃的歷史標記，眼睛也跟著收縮起來。
瓦立德在跨年夜宴會上說過的那些話，在他的耳邊迴響：「那就讓我們把百年前那場因為英國人的炮艦而沒能打完的仗繼續打完。」
當時大家認為那只是個狠話，是政治上的威脅。
但是現在，MBZ的心臟開始劇烈的跳動。
瓦立德如果真的要「繼續打完」這場仗的話，他將會選擇哪個地方作為戰場？
呼之欲出的答案—布賴米綠洲，阿治曼部落的聖地，是他們屈辱記憶的源頭，也是他們百年復仇故事最好的開始。
他明白了，瓦立德並不是要進行一場乾淨利落、迅速結束的現代斬首戰。
他所要進行的是傳統的部落戰爭。
這是上個世紀因為英國人的炮艦沒有打完的仗的繼續！
打著「收復祖地」的旗號，從布賴米綠洲出發，先硬推北方四國，藉口是收拾當年背後捅刀子的部落，實際上是為了解除後顧之憂。
而在聯邦體制之下，此時的北方四國除了少量的王室衛隊之外，並沒有正規軍隊，完全沒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拿下北方四國之後，再以「部落復仇」的名義向南進軍，和阿布達比的巴尼·亞斯部落決一死戰。
慢？
是慢一些。
但更有效。
因為這樣一來，衝突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這不是沙特入侵阿聯。
而是阿治曼部落與巴尼·亞斯部落的百年世仇的延續。
是部落與部落之間的戰爭，是「內部事務」。
國際社會怎麼幹涉？
聯合國怎麼譴責？
美國第五艦隊怎麼介入？
「不用等了，他會過兩天才動手的，」
MBZ的聲音有些發乾，「因為過兩天，人們就會發現，聯合國的制裁併不會對俄羅斯
產生什麼實際影響。
而瓦立德，他這是在有樣學樣。」
幕僚愣住，「您是說，」
「克里米亞！」
MBZ猛的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俄羅斯用小綠人」拿下克里米亞，國際社會除了譴責和制裁，還能做什麼？
制裁投票就是歐美贏了面子，俄羅斯得到了實惠，烏克蘭成了軍事緩衝區。
現在瓦立德用「部落武裝」拿下北部四國也是同樣的道理。
等事情已經發生之後再去進行抗議或者制裁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抬起頭來，眼睛裡流露出冷酷的光芒：「而且他選擇的時間點很毒。」
「兩天之後就是全世界輿論對克里米亞問題感到最無奈的時候了，制裁已經通過了，但是沒有人敢動俄羅斯。
歐洲需要俄羅斯的石油、天然氣，也需要俄羅斯的木材、礦產。
憤怒逐漸消退，注意力也變得分散了，但是又還沒有找到新的焦點。
於是我們阿布達比的園區問題又會被他們給重新炒熱。」
「這時候瓦立德在阿聯北部複製一場既成事實，這是順應正義的聲音。」
「所以兩天之後就是最好的時機。」
指揮中心裡的所有人都聽懂了。
這並不是軍事冒險。
這是一次經過周密考慮的政治豪賭。
賭的是國際社會的疲倦與無能為力，賭的是以國家為單位的國際社會和國際法對這樣的民族—部落敘事無能為力。
因為阿聯這個國家依然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部落高於國家」，一位年輕的情報分析師自言自語道，「這不就是開歷史的倒車嗎？」
「倒車？」MBZ轉過身來的時候，眼睛裡是像寒星一樣的沙漠冬夜。
「這並不是進步和退步的問題。
在中東，尤其是沙漠地區，部落血緣以及傳統的法則從來都沒有真正地消亡過，它們只是被現代國家的框架給暫時蓋住了。
現在————」
頓了頓之後，他沉重的說到，「瓦立德揭開了這層蓋子。
他讓大家看到下面還有跳動的心臟，那顆只認血脈、只認世仇、只認古老法則的心臟。」
幕僚長的喉嚨很乾，他澀聲問道，「殿下，那麼我們現代國家建構的努力、聯邦制度、法律體系等等，都如此不堪一擊了嗎？」
「不堪一擊？」MBZ冷笑著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1833年，英國東印度公司用炮艦逼迫阿治曼部落簽訂屈辱條約的時候，他們簽訂的是「國家條約」嗎？
不！
是部落條約！
條約的開頭寫的是阿治曼部落謝赫」與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東印度公司」！
那時還沒有阿聯，甚至沒有沙烏地阿拉伯這個概念！」
他走到電子沙盤前，手指點在布賴米綠洲上。
「一百八十年後，當瓦立德要撕毀這個條約，他要用的理由是什麼？
是阿聯聯邦法律嗎？
是國際法準則嗎？
不！
他會說，我阿治曼部落從未忘記這份恥辱，今天，我們要用彎刀洗刷它！」
指揮中心裡鴉雀無聲。
只有設備運行的嗡鳴。
「你們還沒明白嗎？」
MBZ的聲音陡然提高，「瓦立德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國家」這個棋盤上跟我們下棋。
他跳出了棋盤。
他把遊戲拉回到了部落長老們圍坐的篝火旁，拉回到了用血和沙子書寫的法則里！」
情報主管艱難的吞咽著，「可是，國際社會不會承認這種，」
「承認？」
MBZ打斷他，「俄羅斯拿下克里米亞，國際社會承認了嗎？
除了制裁和譴責，他們能做什麼？
現在瓦立德用的是同樣的邏輯。
部落武裝收復故土！
解決百年世仇！
等到獅鷹旗插滿北部四國，等到阿治曼長老們在布賴米綠洲的泉水邊宣布我們回家了，你猜國際社會會怎麼反應？」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他們會召開緊急會議，發表聲明深切關注，呼籲各方克制，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因為沒有人知道該怎麼應對這種非國家行為體」用非國家理由」進行的非國家戰爭」。
甚至，甚至兔子還會帶頭說，尊重歷史！尊重民族情感！
這！是瓦立德用上千億美元買來的！」
「但這太荒謬了，」
一位老資格的外交顧問忍不住說，「21世紀了，還用部落血仇作為開戰理由，」
「荒謬？」
MBZ轉過身來，死死盯著他。
「那我問你，中東這幾十年的戰爭，哪一場不荒謬？
教派衝突荒謬不荒謬？
民族仇恨荒謬不荒謬？
可它們就是發生了！
死了上千萬人！
為什麼？
因為在這裡，有些東西比國際法更古老，比國家認同更深刻！」
他頓了一下之後，讓這番話在每個人心中迴蕩。
「瓦立德看透了這一點。
他知道，在沙漠裡，在貝都因人的帳篷里，在部落老人的記憶中，正義」從來不是聯合國文件上的那個詞。
正義是，你殺了我兄弟，我就要殺你全族。
正義是，你搶了我的泉水，我就要奪回來。
正義是，百年前的恥辱，要用今天的血來洗刷！」
「這就是他必須打「民族—部落」旗號的原因。」
MBZ的聲音低沉下來，「只有這樣，他才能拿到日後對卡達、巴林再次動手的法理根基。」
幕僚長猛的抬頭，「卡達和巴林？」
「不然呢？」
MBZ冷笑，「你們真以為他的野心只限於阿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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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達比王儲宮，地下指揮中心。
時間是3月27日夜11點56分。
MBZ站在巨大的電子沙盤前，手指無意識的敲打著控制台邊緣，發出單調而壓抑的「噠、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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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符合那個瘋子的風格。
那個在跨年夜宴會上直接掀桌子、用部落血仇法則硬撼聯邦秩序的瓦立德，絕不可能滿足於這種小打小鬧，他一定在等什麼。
「殿下」，心腹幕僚快步走進來，聲音壓得很低，「布賴米綠洲那邊有情況了。」
MBZ猛的轉過身來：「說。」
「我們布置在綠洲外的觀察哨和高空偵察無人機所拍攝到的畫面都傳回來了。」
幕僚把平板遞過來，手指在上面畫了一下，「沙特九邊部族武裝力量突然大規模向前沿集結。兵力規模，至少有三個旅級單位那麼多！」
瞪大了眼睛的MBZ接過平板，高清衛星圖、無人機航拍圖等實時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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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袤的沙漠和礫石平原上，有一股黑色的洪流正在聚集。
數百輛武裝車輛揚起漫天沙塵，在預定的集結區域形成了各種攻擊陣型。
雖然打著「九邊部族民兵」的旗號，但是那森然的紀律性以及展開的速度，遠遠超過一般的部落武裝。
「裝備有重型皮卡車、裝甲輸送車等，有的單位還配備了火炮。」
幕僚的聲音繼續傳來，「目前他們還在沙特境內一側，但態勢非常有攻擊性，距離我國邊境只有不到五十公里！」
指揮中心裡發出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布賴米綠洲！沙特、阿聯和阿曼三國交界處，歷史上爭端的中心，從沙特進入阿聯北部的戰略通道！
MBZ一個箭步衝到沙特—阿聯邊境的監控畫面大屏前，手指按在了控制台邊上，手指關節處已經發白了。
看著屏幕上的滾滾黃沙，他自言自語道，「瓦立德等的是這個時間？
在投票結束之後的深夜裡，當人們認為事情已經塵埃落定，注意力也開始分散的時候，又沒有完全轉移到下一個熱點上嗎？
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殿下，還有更加奇怪的事情。」
情報主管湊了過去，臉上帶著疑惑，「九邊部族的部隊，並沒有穿沙特軍方的制服。
他們都穿上了部落的傳統服飾，車上插著的也是各個部落的戰旗。而且——
「而且什麼而且？說快點！」
「賴米綠洲各個部落的長老們正在組織人馬，帶著食物、水等物資去參加集合的準備聯歡。」
情報主管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蒼蠅，「場面非常熱鬧。我們的偵察機還拍到了宰羊、烤駱駝的照片。」
聯歡？會議室里的人們都驚呆了。
特麼的我們在這裡苦熬，他們卻要準備聯歡？
MBZ的腦子裡頓時就豁然開朗了，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
他猛的轉過身來，差點撞到了身後的人。
「重新對布賴米綠洲歷史上的爭端檔案進行分析！」
MBZ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很多，「重點查1831年至1834年間阿治曼部落和巴尼·亞斯部落爭奪綠洲控制權的戰爭情況！
還有，查一查沙特境內的阿治曼部族最近有沒有不尋常的人口遷移或者物資調動！」
指揮中心裡幕僚們面面相覷，他們不明白殿下為什麼突然對一百多年前的部落戰爭感興趣。
但是沒有人敢問。
情報主管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面飛快的敲打著。
巨大的電子沙盤上，布賴米綠洲的歷史圖層被調出來。
密密麻麻的箭頭、標註、部落遷徙路線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蛛網。
1831年的冬天，阿治曼部落聯盟與巴尼·亞斯部落聯盟為了爭奪布賴米綠洲的水源以及珍珠銀行而爆發了一場史詩級血戰。
驍勇善戰的阿治曼人一度將巴尼·亞斯人逼到絕境，但是1833年的時候，巴尼·亞斯部落請來了英國東印度公司的炮艦。
在帝國堅船利炮的威懾之下，阿治曼部落被迫停戰，簽訂了屈辱的條約，放棄了對布賴米綠洲的宣稱權。
這場由於外敵介入而沒有打完的戰爭，成為了深埋在阿治曼人記憶深處的血仇和恥辱，也是後來阿布達比聯合其他酋長國成立阿聯聯邦的重要動機之一，為了抱團取暖、
防止世仇復仇。
MBZ看著已經發黃的歷史標記，眼睛也跟著收縮起來。
瓦立德在跨年夜宴會上說過的那些話，在他的耳邊迴響：「那就讓我們把百年前那場因為英國人的炮艦而沒能打完的仗繼續打完。」
當時大家認為那只是個狠話，是政治上的威脅。
但是現在，MBZ的心臟開始劇烈的跳動。
瓦立德如果真的要「繼續打完」這場仗的話，他將會選擇哪個地方作為戰場？
呼之欲出的答案—布賴米綠洲，阿治曼部落的聖地，是他們屈辱記憶的源頭，也是他們百年復仇故事最好的開始。
他明白了，瓦立德並不是要進行一場乾淨利落、迅速結束的現代斬首戰。
他所要進行的是傳統的部落戰爭。
這是上個世紀因為英國人的炮艦沒有打完的仗的繼續！
打著「收復祖地」的旗號，從布賴米綠洲出發，先硬推北方四國，藉口是收拾當年背後捅刀子的部落，實際上是為了解除後顧之憂。
而在聯邦體制之下，此時的北方四國除了少量的王室衛隊之外，並沒有正規軍隊，完全沒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拿下北方四國之後，再以「部落復仇」的名義向南進軍，和阿布達比的巴尼·亞斯部落決一死戰。
慢？
是慢一些。
但更有效。
因為這樣一來，衝突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這不是沙特入侵阿聯。
而是阿治曼部落與巴尼·亞斯部落的百年世仇的延續。
是部落與部落之間的戰爭，是「內部事務」。
國際社會怎麼幹涉？
聯合國怎麼譴責？
美國第五艦隊怎麼介入？
「不用等了，他會過兩天才動手的，」
MBZ的聲音有些發乾，「因為過兩天，人們就會發現，聯合國的制裁併不會對俄羅斯
產生什麼實際影響。
而瓦立德，他這是在有樣學樣。」
幕僚愣住，「您是說，」
「克里米亞！」
MBZ猛的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俄羅斯用小綠人」拿下克里米亞，國際社會除了譴責和制裁，還能做什麼？
制裁投票就是歐美贏了面子，俄羅斯得到了實惠，烏克蘭成了軍事緩衝區。
現在瓦立德用「部落武裝」拿下北部四國也是同樣的道理。
等事情已經發生之後再去進行抗議或者制裁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抬起頭來，眼睛裡流露出冷酷的光芒：「而且他選擇的時間點很毒。」
「兩天之後就是全世界輿論對克里米亞問題感到最無奈的時候了，制裁已經通過了，但是沒有人敢動俄羅斯。
歐洲需要俄羅斯的石油、天然氣，也需要俄羅斯的木材、礦產。
憤怒逐漸消退，注意力也變得分散了，但是又還沒有找到新的焦點。
於是我們阿布達比的園區問題又會被他們給重新炒熱。」
「這時候瓦立德在阿聯北部複製一場既成事實，這是順應正義的聲音。」
「所以兩天之後就是最好的時機。」
指揮中心裡的所有人都聽懂了。
這並不是軍事冒險。
這是一次經過周密考慮的政治豪賭。
賭的是國際社會的疲倦與無能為力，賭的是以國家為單位的國際社會和國際法對這樣的民族—部落敘事無能為力。
因為阿聯這個國家依然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部落高於國家」，一位年輕的情報分析師自言自語道，「這不就是開歷史的倒車嗎？」
「倒車？」MBZ轉過身來的時候，眼睛裡是像寒星一樣的沙漠冬夜。
「這並不是進步和退步的問題。
在中東，尤其是沙漠地區，部落血緣以及傳統的法則從來都沒有真正地消亡過，它們只是被現代國家的框架給暫時蓋住了。
現在————」
頓了頓之後，他沉重的說到，「瓦立德揭開了這層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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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僚長的喉嚨很乾，他澀聲問道，「殿下，那麼我們現代國家建構的努力、聯邦制度、法律體系等等，都如此不堪一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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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是部落條約！
條約的開頭寫的是阿治曼部落謝赫」與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東印度公司」！
那時還沒有阿聯，甚至沒有沙烏地阿拉伯這個概念！」
他走到電子沙盤前，手指點在布賴米綠洲上。
「一百八十年後，當瓦立德要撕毀這個條約，他要用的理由是什麼？
是阿聯聯邦法律嗎？
是國際法準則嗎？
不！
他會說，我阿治曼部落從未忘記這份恥辱，今天，我們要用彎刀洗刷它！」
指揮中心裡鴉雀無聲。
只有設備運行的嗡鳴。
「你們還沒明白嗎？」
MBZ的聲音陡然提高，「瓦立德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國家」這個棋盤上跟我們下棋。
他跳出了棋盤。
他把遊戲拉回到了部落長老們圍坐的篝火旁，拉回到了用血和沙子書寫的法則里！」
情報主管艱難的吞咽著，「可是，國際社會不會承認這種，」
「承認？」
MBZ打斷他，「俄羅斯拿下克里米亞，國際社會承認了嗎？
除了制裁和譴責，他們能做什麼？
現在瓦立德用的是同樣的邏輯。
部落武裝收復故土！
解決百年世仇！
等到獅鷹旗插滿北部四國，等到阿治曼長老們在布賴米綠洲的泉水邊宣布我們回家了，你猜國際社會會怎麼反應？」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他們會召開緊急會議，發表聲明深切關注，呼籲各方克制，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因為沒有人知道該怎麼應對這種非國家行為體」用非國家理由」進行的非國家戰爭」。
甚至，甚至兔子還會帶頭說，尊重歷史！尊重民族情感！
這！是瓦立德用上千億美元買來的！」
「但這太荒謬了，」
一位老資格的外交顧問忍不住說，「21世紀了，還用部落血仇作為開戰理由，」
「荒謬？」
MBZ轉過身來，死死盯著他。
「那我問你，中東這幾十年的戰爭，哪一場不荒謬？
教派衝突荒謬不荒謬？
民族仇恨荒謬不荒謬？
可它們就是發生了！
死了上千萬人！
為什麼？
因為在這裡，有些東西比國際法更古老，比國家認同更深刻！」
他頓了一下之後，讓這番話在每個人心中迴蕩。
「瓦立德看透了這一點。
他知道，在沙漠裡，在貝都因人的帳篷里，在部落老人的記憶中，正義」從來不是聯合國文件上的那個詞。
正義是，你殺了我兄弟，我就要殺你全族。
正義是，你搶了我的泉水，我就要奪回來。
正義是，百年前的恥辱，要用今天的血來洗刷！」
「這就是他必須打「民族—部落」旗號的原因。」
MBZ的聲音低沉下來，「只有這樣，他才能拿到日後對卡達、巴林再次動手的法理根基。」
幕僚長猛的抬頭，「卡達和巴林？」
「不然呢？」
MBZ冷笑，「你們真以為他的野心只限於阿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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