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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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前,在校場東邊的迴廊下,幾個沒有當值的差司和縣執事正站在一起。他們原本只是路過,看見武練台圍了這麼多人便停下來看了兩眼。

  何縣執事抱著胳膊,遠遠看著台上對峙的兩個人,眉頭微微皺起。

  「葉無痕還是太年輕了。郭差頭在鎮武司快十年,九品巔峰的修為,他一個九品中期上去不是找罪受?」

  「年輕人天賦是好,就是沉不住氣啊。」

  旁邊的王縣執事哼了一聲,目光往陳差司值房的方向掃了一眼,聲音壓得低,但語氣里的不屑毫不掩飾:「郭差頭平時不是愛挑事的人,今天突然跟葉無痕的人過不去,背後沒有推手誰信?」

  「有些人傷勢還沒好利索,手倒是伸得夠長。興許是許諾了什麼好處吧——畢竟人家現在元氣大傷,正缺人替他出頭。」

  趙差司也聞聲從旁邊的值房裡走了出來,站在迴廊下看著台上,沒有接話。何縣執事正要說什麼打個圓場,台上忽然傳來一聲悶響——葉無痕一刀劈退了郭差頭。迴廊下安靜了一瞬。

  「不對。」何縣執事放下抱著的胳膊,往前走了半步,眯起眼睛緊緊的盯著台上的葉無痕,「他的氣息變了。不是九品中期氣息……是九品後期了。」

  趙差司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應該是剛突破的。氣息還不穩,沒有完全沉澱下來,是剛剛沖關成功的特徵。」

  他頓了頓,語氣里還是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感慨,「他升九品中期才多久?」

  「一個月都不到吧。這麼年輕就有了這種修為,也不知道是怎麼修煉的。別人越往後越難,他倒好,越往後越快。」

  王縣執事抱著胳膊,目光落在台上葉無痕的身上,語氣有些複雜:「難怪他在院子裡待了那麼久才來,原來是在突破啊。從九品中期升九品後期,不到一個月;九品後期對九品巔峰,還能夠打退。此人未來不可想像啊。」

  他話音剛落,台上的局勢已經不可逆轉。郭差頭被一刀砸在腕骨上,長刀脫手飛出,緊接著葉無痕的第三刀劈進了他的右肩。

  肩骨碎裂的聲音隔著半個校場都能聽見,郭差頭仰面摔在台上,鮮血從他身下迅速蔓延開來,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這下子迴廊下鴉雀無聲。何縣執事看著台上那個癱在血泊里的身影,有點難以置信暖過來後緩緩開口:「郭差頭完了。右肩碎了,軀體也受這麼大的傷害。這輩子基礎不可能再握刀。就算有,代價也大啊」

  「可惜了——在鎮武司待了快十年,也算老資歷了,偏偏替人當了出頭鳥。」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但更多的是在說郭差頭自己不長眼。

  王縣執事嘴角往上翹了翹,又很快壓下去,但壓得好像不太成功,而且眼角那道笑紋已經出賣了他。

  他別過頭去,假裝咳嗽了一聲,腦子裡已經開始想像陳差司接到這個消息時的表情。

  那張蠟黃的臉漲得通紅以及那種氣急敗壞的感覺。嘴角往下撇著,想罵人又不敢罵,想摔東西又沒東西可摔。這畫面光是想想就讓人心情愉悅。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笑意硬往下壓,但眼角還是不受控制地又跳了一下。

  「咳咳。嗯,那個什麼,我還有點事,先回值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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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縣執事拱了拱手,轉身大步往自己值房走去,步伐比平時輕快了不少。走出幾步,後背又開始微微發抖——是笑得太厲害有點憋不住了。

  何縣執事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又看了看旁邊的趙差司:「他是不是……」趙差司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何縣執事嘆了口氣:「也太明顯了。陳差司要是知道他在迴廊上笑成這樣,怕是傷好得更慢了。」

  「他巴不得陳差司傷好不了。」趙差司語氣平淡。

  何縣執事沒有接話。大家心裡都清楚王縣執事跟陳差司那點舊怨,今天陳差司賠了棋子又折兵,對王縣執事來說,大概比過年還高興。

  他搖搖頭,吩咐手下的人把郭差頭抬回去找大夫。幾個候補差役七手八腳地把人從台上抬起來,血順著擔架的邊緣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紅色的印子。

  值房外頭,一群候補差役還沒散。馬柳蹲在台階上,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說:「方平那小子真是走了狗屎運了,葉差頭剛突破就來替他們出頭,這種上司上哪兒找去。」

  旁邊的人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當初葉差頭挑人的時候,咱們還笑他專挑沒背景沒靠山的,現在人家跟對人了。你想想,葉差頭才多大?」

  「不到二十歲的九品後期啊,此人以此天賦必入七品。到那時候他手底下的人前途能差得了?」

  「到時候隨便提拔一下,就是差頭。再往上走走,差司也不是沒可能。」他越說越酸,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像嚼碎了骨頭吐出來。

  「現在後悔也晚了。當初他挑人的時候我可是主動報過名的,人家沒看上。」另一個候補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

  「得了吧,你那時候在值房裡說過他什麼話,以為人家不知道?」

  幾個人同時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齊齊嘆了口氣。

  方平、老吳和王橫三人剛從校場出來。方平的左眼還腫著,但整個人像是踩在雲上,走起路來輕飄飄的。老吳額頭上那道血痕還在往外滲血,但他此刻完全顧不上疼,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王橫,你掐我一下。」

  王橫看了他一眼。

  「感覺我在做夢啊?」

  「葉差頭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幾刀就把郭差頭廢了。那可是九品巔峰。咱們真的是跟對人了。」老吳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的激動怎麼都壓不住。

  「我知道,還有後面你也說過了。」王橫的聲音依舊沉穩,但嘴角往上牽了一點點。他用那隻布滿刀繭的手在方平肩上拍了拍,然後轉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時沉了幾分,像是每一步都在把這個念頭踩進骨頭裡。

  跟對人了。

  方平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又回頭往校場方向看了一眼。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武練台上那片血跡被暮色吞沒,只剩下青石板上幾道模糊的暗影。他轉回頭,加快腳步跟上了王橫。

  …………

  郭差頭家裡。他躺在床上,右肩被白布裹得嚴嚴實實,血水從布縫裡滲出來,在白布上洇開暗紅色的印子。

  大夫在床邊收拾藥箱,郭差頭的妻子站在門口,眼眶紅著,手裡攥著一條帕子。

  大夫把藥箱合上,看了她一眼,斟酌著措辭:「命是保住了。右肩的骨頭碎得太厲害,就算養好了,這條右臂以後也不能使力——握刀是不可能了。還有肋骨斷了四根,傷了內腑,少說得在床上躺半年。以後陰天下雨,骨頭縫裡都會疼。」

  郭差頭的妻子死死咬著下唇,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把帕子濡濕了一片。

  她想起這些年郭差頭在鎮武司當差頭的日子——算比較風光存在,在街上走到哪兒都有人讓路。

  現在這根頂樑柱被人一刀劈斷了,以後的日子她不敢往下想。現在出了事了,陳差司總不能撒手不管吧。

  她抬起頭,對旁邊的下人道:「去陳差司府上,說郭差頭現在很需要幫助,求他看在以往的情分以及是為你出頭上請幫一把。」

  下人應聲後跑了出去,腳步聲消失在巷口。屋子裡只剩下大夫收拾藥箱的窸窣聲和郭差頭沉重的呼吸聲。

  還在昏迷,眉頭緊緊皺著,嘴唇翕動了幾下,不知道在夢裡跟誰說話。

  他的妻子坐在床邊,攥著那條濕透了的帕子,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陳差司大人,你可不能不管我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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