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形勢
京城的戚府，這座剛剛被賜予戚繼光的府邸除了主要地方顯得乾淨，很多地方都還沒收拾好，給人一種急切的感覺。
「......今特擢爾為京衛指揮使，總領京畿衛所軍事，提督京城防務。爾其恪盡職守，整飭軍紀，訓練士卒，申明號令。務使京衛將士，個個精銳，人人效命。內衛宮禁之安全，外御邊疆之侵擾，確保京畿無虞，社稷安寧。」
「爾當仰體朕心，不負重託，殫精竭慮，以報國家。如有玩忽職守、怠惰軍令者，輕則懲戒，重則論罪。欽此。」
隨著聖旨宣讀完畢，王安慵懶地將聖旨捲起，朝著戚繼光遞去。
「指揮使大人，接旨吧。」
「臣戚繼光謝主隆恩。」
此時戚繼光正單膝跪地，雙手接過王安已經宣讀完畢的聖旨。
王安看著臉色有些沉重的戚繼光，緩緩開口道：「指揮使大人，陛下剛剛登基，正是你展示自身才能的時候。」
戚繼光聞言頓時露出一絲牽強的笑容，對王安恭敬道：「王公公，江南一役，卑職麾下將士死傷無算，對京營完全不熟悉，不知公公可否推薦幾人給卑職，幫卑職儘快熟悉京營的一切。」
王安見狀不由露出一絲笑意，微微上前，伸手拍了拍戚繼光那躬身的肩膀上：「戚大人，你很好。」
他說完之後，也不管戚繼光什麼表情，轉身便離開了戚府。
等到宮中宣旨的眾人全都離開之後，戚繼光那臉上的笑容才陡然間收斂，臉色變得有些苦意。
自從戚家軍在餘波的衝擊下死傷殆盡後，戚繼光本以為自己也將被朝廷捉拿問罪。
誰知還不等朝廷開始處理他的事情，皇帝便已經先他一步離開了人世。
緊接著信王登基後不僅立馬免了他的罪責，還讓他當上京衛指揮使，這個名義上能夠指揮京城的所有防衛部隊的最高長官。
表面上看戚繼光賺大發了，從一個千戶一步登天，成為正三品大員，但其他知道內幕的高層卻知道，這就是一個燙手的山芋碰不得。
這京衛指揮使名義上負責京城的外圍防禦，但實際上卻誰都指揮不動。
不提京營的實際最高指揮機構是五軍都督府，便是兵部命令的優先級也比京衛指揮使高許多。
但若是要問責，卻是這個指揮使在前面頂著。
若是給戚繼光時間，他有信心能將已經糜爛的京營重新訓練成第二支戚家軍。
但如今時不我待，此時三十里外，那宇文傷所統率的數萬精銳邊軍正枕戈以待，隨時都有可能攻入京城。
雖然宇文閥在朝中的人脈被先帝大肆削弱，但數百年的門閥統治，讓他在朝中的根基可不是剛剛登基，毫無威望的信王能夠抗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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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哪怕信王握有大周的正朔和大義，也有大量的官員不敢在局勢未曾明朗前就急匆匆下注。
這種賭注一旦輸了，可就不只是罷官丟爵這麼簡單。
面對暫時性隱身的大量官員，信王不敢輕舉妄動，畢竟法不責眾嘛。
若是大量處置這些不忠的官員，狗急跳牆的他們或許會直接打開大門，迎接宇文閥前來撥亂反正。
只能火速提拔既有統兵經驗，又明顯不是宇文閥，身家清白的戚繼光。
對於朝中局勢的情況，戚繼光當然不知情，不管是級別上，還是人脈上，他短時間內都融入不到朝堂之內，更不用說這種緊急時刻了。
只是自臨安一役後，他戰場上培養出來的第六感卻告訴他其中的不安。
但還是那句話，要想實現自身的抱負，背靠的朝廷就是最好的舞台。
無論他心中怎麼想，要完成自身的抱負，第一步便是渡過這個難關。
且不提戚繼光走馬上任之際，太平王府的書房內，在皇族中極沒存在感的太平王與太平王世子此時卻異常興奮。
「你說宇文傷什麼時候開始攻城？」
「不好說，宇文閥高手如雲，就連我也很難悄無聲息地潛入進去。」
太平王世子輕輕搖了搖頭道：「不過宇文閥如今既然有了動作，就不可能再往後退了。」
「在爭奪皇位這條道路上由來只有前進，又有誰能夠安全地退出去呢。」
「我已經讓手下人假扮城門總管，一旦對方開始攻城，便趁勢放開口子，讓宇文閥攻入城內。」「只要京城一亂，我便趁機殺了皇帝以及其他宗室子弟，特別是南王那一脈。」
太平王聞言點點頭贊同道：「不錯，一旦宗室子弟大量傷亡，南王或許會趁機登基，他必須和皇帝一起死，沒有人能夠搶走我的皇位。」
話音落下，太平王的臉龐變得有些扭曲起來，似乎已經看到皇帝與南王的死相。
只是緊接著，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看向自家兒子道：「我們放宇文閥進來，你對除掉宇文傷有幾分把握？」
太平王世子聞言沒有說話，只是給了自家老爹一個安心的表情。
見到自家兒子那肯定的表情，太平王頓時有些志得意滿地離開了書房。
看到太平王離開書房的背影，想到之後會發生的一切，太平王世子的身軀不由微微顫抖，口中不由喃喃自語道：「三成把握就夠了，一想到那個時候命懸一線的感覺，我可是興奮得要死啊。」
說完，他的臉上不由露出一抹潮紅之色。
不提風雨欲來的京城，距離京城數千公里外的江南之地，李尋歡正帶著家人收購原先臨安城地區的土地，準備重新開發這被黃麟戰鬥餘波摧毀的地方，也算是盡一份那屬於李府的心意。
身為李家一家之主的李尋歡當然不會親自下場收拾地方，更何況還有一個老朋友還等著他招待呢。
「嘖。想不到這片廢墟之中竟然還能有如此美酒，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四條眉毛的陸小鳳一口乾了杯中美酒，口中發出享受的聲音。
「是啊，這方圓百里被餘波盡數摧毀，想不到地窖中還有幾壇美酒保存下來，這世上還有什麼不能發生的。」
李尋歡一邊贊同陸小鳳的話，一邊為對方再度續滿酒杯。
「話說回來，李大俠這一次怎麼想通了，不去制止京城的大戰？」
一直好酒勝於一切的陸小鳳這一次卻沒有迅速清空酒杯，只是端起酒杯，一臉玩味地看著李尋歡的表情。
李尋歡聞言不由一愣，隨即笑著搖了搖頭道：「怎麼阻止，去殺了宇文傷，我有這個實力嗎？」
「怎麼沒有，『小李飛刀例不虛發』，我本以為這只是江湖人太過推崇你，導致將你的看家本領誇大其詞。」
陸小鳳一邊說著一邊比劃了一個扔飛刀的瀟灑動作。
「但跟你認識後我才發現，有些人確實是天眾之才，尋常眾人怎麼也及不上的。」
李尋歡見狀不由啞然失笑道：「且不提宇文傷會不會給我這個機會，你當宇文閥的其他高手都是吃素的。再說了......」
說著，李尋歡脖子一仰，將手中酒杯一飲而盡。
陸小鳳被李尋歡的話觸動了一下，也微微沉默了一下，陪著對方飲盡杯中酒。
在沒有遇到黃麟之前，即便陸小鳳不認為自身的實力能在先天境中橫著走，但也不認為自己就比其他人低一頭。
和李尋歡比實力那也要打過才知道，即便手中的靈犀一指有可能夾不住小李飛刀，卻也不認為自己會輸給李尋歡。
直到這一次大戰，才真正讓他認識到天下第一人--『武聖』黃麟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
在京城的那一次雖然也見識過黃麟的手段，但也只是正常的大宗師程度，遠遠未達到如今的高度。
彈指間便鎮壓數位大宗師，更是完成斬殺「仙人」這一壯舉。
自有文字記載始，世上還從未有人記錄過斬殺仙人的傳說，就連這種故事都沒有過。
至於對地形的改變雖然也遠超大宗師的程度，但相較於上述的事件，就沒有什麼可比性了。
只是陸小鳳到底不適合沉默的環境，即便剛剛回憶起黃麟的實力有些心灰意冷，但轉頭就將這事拋之腦後了。
「對了，之前那個阿飛小兄弟呢？沒跟你在一起嗎？」
李尋歡回過神來，笑道：「阿飛想要揚名立萬，而揚州雙龍剛好想要在中原武林闖蕩一番，就跟著他們三人一起走了。」
陸小鳳聞言頓時瞪大了雙眼，露出難以置信的樣子。
「那雙龍本就是無法無天的性子，那跋鋒寒的突厥人又殺性十足，你不怕這單純的小子被帶偏了？」
李尋歡見狀不由哈哈一笑，隨後抬起酒壺繼續為陸小鳳滿上後才回道：
「雙龍只是看著性子鬧騰了些，但遇到真事卻真敢上啊，至於那跋鋒寒雖然殺性十足，但卻不是亂殺無辜之輩。三人本性淳厚，阿飛與他們真心相交，卻也是阿飛的福氣。」
「而且四人年齡相近，武功都在伯仲之間，又醉心武道，四人相互切磋下，下次我們再見他們時，或許都不會是他們的對手。」
陸小鳳聞言沒有再追問他們的消息，在微微沉默片刻後突然開口問道：「那不知你對那位發布的告示怎麼看？」
他說的公告指的是黃麟不准大宗師再度插手天下大勢。
李尋歡當然知道陸小鳳說的是什麼，畢竟現在最大的新聞便是這件事了。
只不過這種事情是好是壞誰也說不好，以前有大宗師的存在，各方勢力打得都畢竟克制，這固然有利於底層百姓。
但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有大宗師撐腰後，統治階層對底層百姓的關注極少，畢竟底層百姓再怎麼不滿反抗，一旦大宗師出手便能輕易將他們鎮壓。
在大宗師的壓制下，階層的流動性極為匱乏，甚至可以說是已經固化。
即便如大周太祖這般從底層百姓出身的帝王，中原上下五千年也只出了這一例。
而若是黃麟真的能夠壓制大宗師插手各方大勢力，最起碼階層將很難固化。
只是如此一來，不僅是中原之地，就連其他地方勢力都將經歷一次又一次的洗牌，這固然能讓百姓心中升起希望。
但也因此，這一次百姓的傷亡也必將前所未有地大。
想到那等場景，饒是一心脫離朝廷的李尋歡也不由極為難受。
隨即他搖了搖頭，將腦海中的雜念晃出去，緩緩開口道：「有什麼看法，那位除了自身所在的靈鷲宮，其他明教、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等勢力全被解散，足可見得那位的決心。」
「或許大爭之世就要來了，只是可惜了大周這百餘年的基業，還未到達過鼎峰就因為各種各樣的緣由而面臨分崩離析。」
本來以大周太祖的權勢謀劃，在經歷了半個世紀兩、三代人的休養生息後，大周的國力將達到巔峰。
但誰知道後面的事情特別多，先是剛剛休養生息沒多久皇帝便開始削藩。
你削藩就削藩，還被藩王干趴下了。
雖然太宗只用了兩年時間便再度統一大周，但這兩年時間對大周造成的傷害並不比亂世時的傷害小上多少。
等到太宗即位後，又三番兩次北伐草原，南下西洋，若非太子的監督和限制，大周早就崩得不知所以了。
等到太宗逝世後，想要休養生息的兩位繼承人都先後離開人世，接替二位皇帝位置的英宗，更是葬送了大周三代基業，直接打斷了大周的脊梁骨。
自那以後，大周的情況便每況愈下，皇帝是一個接一個地離世，朝中的各方勢力也是借著這個機會不斷侵吞大周的利益。
即便除了英宗之外，其後即位的皇帝手段也算高超，但依舊難以阻擋大周衰退的命運。
對於這些與大周有關的情況，李尋歡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後便沒有再度深入思考下去，很多時候，對於皇帝的情況李尋歡並不是不知道。
只是知道歸知道，當這些事情落在自己身上時，即便理解皇帝的作為，也難以接受這種事情。
「或許這世道真不適合我這樣的人生存。」
李尋歡再度有些惆悵的將酒一口悶下。
「......今特擢爾為京衛指揮使，總領京畿衛所軍事，提督京城防務。爾其恪盡職守，整飭軍紀，訓練士卒，申明號令。務使京衛將士，個個精銳，人人效命。內衛宮禁之安全，外御邊疆之侵擾，確保京畿無虞，社稷安寧。」
「爾當仰體朕心，不負重託，殫精竭慮，以報國家。如有玩忽職守、怠惰軍令者，輕則懲戒，重則論罪。欽此。」
隨著聖旨宣讀完畢，王安慵懶地將聖旨捲起，朝著戚繼光遞去。
「指揮使大人，接旨吧。」
「臣戚繼光謝主隆恩。」
此時戚繼光正單膝跪地，雙手接過王安已經宣讀完畢的聖旨。
王安看著臉色有些沉重的戚繼光，緩緩開口道：「指揮使大人，陛下剛剛登基，正是你展示自身才能的時候。」
戚繼光聞言頓時露出一絲牽強的笑容，對王安恭敬道：「王公公，江南一役，卑職麾下將士死傷無算，對京營完全不熟悉，不知公公可否推薦幾人給卑職，幫卑職儘快熟悉京營的一切。」
王安見狀不由露出一絲笑意，微微上前，伸手拍了拍戚繼光那躬身的肩膀上：「戚大人，你很好。」
他說完之後，也不管戚繼光什麼表情，轉身便離開了戚府。
等到宮中宣旨的眾人全都離開之後，戚繼光那臉上的笑容才陡然間收斂，臉色變得有些苦意。
自從戚家軍在餘波的衝擊下死傷殆盡後，戚繼光本以為自己也將被朝廷捉拿問罪。
誰知還不等朝廷開始處理他的事情，皇帝便已經先他一步離開了人世。
緊接著信王登基後不僅立馬免了他的罪責，還讓他當上京衛指揮使，這個名義上能夠指揮京城的所有防衛部隊的最高長官。
表面上看戚繼光賺大發了，從一個千戶一步登天，成為正三品大員，但其他知道內幕的高層卻知道，這就是一個燙手的山芋碰不得。
這京衛指揮使名義上負責京城的外圍防禦，但實際上卻誰都指揮不動。
不提京營的實際最高指揮機構是五軍都督府，便是兵部命令的優先級也比京衛指揮使高許多。
但若是要問責，卻是這個指揮使在前面頂著。
若是給戚繼光時間，他有信心能將已經糜爛的京營重新訓練成第二支戚家軍。
但如今時不我待，此時三十里外，那宇文傷所統率的數萬精銳邊軍正枕戈以待，隨時都有可能攻入京城。
雖然宇文閥在朝中的人脈被先帝大肆削弱，但數百年的門閥統治，讓他在朝中的根基可不是剛剛登基，毫無威望的信王能夠抗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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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哪怕信王握有大周的正朔和大義，也有大量的官員不敢在局勢未曾明朗前就急匆匆下注。
這種賭注一旦輸了，可就不只是罷官丟爵這麼簡單。
面對暫時性隱身的大量官員，信王不敢輕舉妄動，畢竟法不責眾嘛。
若是大量處置這些不忠的官員，狗急跳牆的他們或許會直接打開大門，迎接宇文閥前來撥亂反正。
只能火速提拔既有統兵經驗，又明顯不是宇文閥，身家清白的戚繼光。
對於朝中局勢的情況，戚繼光當然不知情，不管是級別上，還是人脈上，他短時間內都融入不到朝堂之內，更不用說這種緊急時刻了。
只是自臨安一役後，他戰場上培養出來的第六感卻告訴他其中的不安。
但還是那句話，要想實現自身的抱負，背靠的朝廷就是最好的舞台。
無論他心中怎麼想，要完成自身的抱負，第一步便是渡過這個難關。
且不提戚繼光走馬上任之際，太平王府的書房內，在皇族中極沒存在感的太平王與太平王世子此時卻異常興奮。
「你說宇文傷什麼時候開始攻城？」
「不好說，宇文閥高手如雲，就連我也很難悄無聲息地潛入進去。」
太平王世子輕輕搖了搖頭道：「不過宇文閥如今既然有了動作，就不可能再往後退了。」
「在爭奪皇位這條道路上由來只有前進，又有誰能夠安全地退出去呢。」
「我已經讓手下人假扮城門總管，一旦對方開始攻城，便趁勢放開口子，讓宇文閥攻入城內。」「只要京城一亂，我便趁機殺了皇帝以及其他宗室子弟，特別是南王那一脈。」
太平王聞言點點頭贊同道：「不錯，一旦宗室子弟大量傷亡，南王或許會趁機登基，他必須和皇帝一起死，沒有人能夠搶走我的皇位。」
話音落下，太平王的臉龐變得有些扭曲起來，似乎已經看到皇帝與南王的死相。
只是緊接著，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看向自家兒子道：「我們放宇文閥進來，你對除掉宇文傷有幾分把握？」
太平王世子聞言沒有說話，只是給了自家老爹一個安心的表情。
見到自家兒子那肯定的表情，太平王頓時有些志得意滿地離開了書房。
看到太平王離開書房的背影，想到之後會發生的一切，太平王世子的身軀不由微微顫抖，口中不由喃喃自語道：「三成把握就夠了，一想到那個時候命懸一線的感覺，我可是興奮得要死啊。」
說完，他的臉上不由露出一抹潮紅之色。
不提風雨欲來的京城，距離京城數千公里外的江南之地，李尋歡正帶著家人收購原先臨安城地區的土地，準備重新開發這被黃麟戰鬥餘波摧毀的地方，也算是盡一份那屬於李府的心意。
身為李家一家之主的李尋歡當然不會親自下場收拾地方，更何況還有一個老朋友還等著他招待呢。
「嘖。想不到這片廢墟之中竟然還能有如此美酒，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四條眉毛的陸小鳳一口乾了杯中美酒，口中發出享受的聲音。
「是啊，這方圓百里被餘波盡數摧毀，想不到地窖中還有幾壇美酒保存下來，這世上還有什麼不能發生的。」
李尋歡一邊贊同陸小鳳的話，一邊為對方再度續滿酒杯。
「話說回來，李大俠這一次怎麼想通了，不去制止京城的大戰？」
一直好酒勝於一切的陸小鳳這一次卻沒有迅速清空酒杯，只是端起酒杯，一臉玩味地看著李尋歡的表情。
李尋歡聞言不由一愣，隨即笑著搖了搖頭道：「怎麼阻止，去殺了宇文傷，我有這個實力嗎？」
「怎麼沒有，『小李飛刀例不虛發』，我本以為這只是江湖人太過推崇你，導致將你的看家本領誇大其詞。」
陸小鳳一邊說著一邊比劃了一個扔飛刀的瀟灑動作。
「但跟你認識後我才發現，有些人確實是天眾之才，尋常眾人怎麼也及不上的。」
李尋歡見狀不由啞然失笑道：「且不提宇文傷會不會給我這個機會，你當宇文閥的其他高手都是吃素的。再說了......」
說著，李尋歡脖子一仰，將手中酒杯一飲而盡。
陸小鳳被李尋歡的話觸動了一下，也微微沉默了一下，陪著對方飲盡杯中酒。
在沒有遇到黃麟之前，即便陸小鳳不認為自身的實力能在先天境中橫著走，但也不認為自己就比其他人低一頭。
和李尋歡比實力那也要打過才知道，即便手中的靈犀一指有可能夾不住小李飛刀，卻也不認為自己會輸給李尋歡。
直到這一次大戰，才真正讓他認識到天下第一人--『武聖』黃麟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
在京城的那一次雖然也見識過黃麟的手段，但也只是正常的大宗師程度，遠遠未達到如今的高度。
彈指間便鎮壓數位大宗師，更是完成斬殺「仙人」這一壯舉。
自有文字記載始，世上還從未有人記錄過斬殺仙人的傳說，就連這種故事都沒有過。
至於對地形的改變雖然也遠超大宗師的程度，但相較於上述的事件，就沒有什麼可比性了。
只是陸小鳳到底不適合沉默的環境，即便剛剛回憶起黃麟的實力有些心灰意冷，但轉頭就將這事拋之腦後了。
「對了，之前那個阿飛小兄弟呢？沒跟你在一起嗎？」
李尋歡回過神來，笑道：「阿飛想要揚名立萬，而揚州雙龍剛好想要在中原武林闖蕩一番，就跟著他們三人一起走了。」
陸小鳳聞言頓時瞪大了雙眼，露出難以置信的樣子。
「那雙龍本就是無法無天的性子，那跋鋒寒的突厥人又殺性十足，你不怕這單純的小子被帶偏了？」
李尋歡見狀不由哈哈一笑，隨後抬起酒壺繼續為陸小鳳滿上後才回道：
「雙龍只是看著性子鬧騰了些，但遇到真事卻真敢上啊，至於那跋鋒寒雖然殺性十足，但卻不是亂殺無辜之輩。三人本性淳厚，阿飛與他們真心相交，卻也是阿飛的福氣。」
「而且四人年齡相近，武功都在伯仲之間，又醉心武道，四人相互切磋下，下次我們再見他們時，或許都不會是他們的對手。」
陸小鳳聞言沒有再追問他們的消息，在微微沉默片刻後突然開口問道：「那不知你對那位發布的告示怎麼看？」
他說的公告指的是黃麟不准大宗師再度插手天下大勢。
李尋歡當然知道陸小鳳說的是什麼，畢竟現在最大的新聞便是這件事了。
只不過這種事情是好是壞誰也說不好，以前有大宗師的存在，各方勢力打得都畢竟克制，這固然有利於底層百姓。
但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有大宗師撐腰後，統治階層對底層百姓的關注極少，畢竟底層百姓再怎麼不滿反抗，一旦大宗師出手便能輕易將他們鎮壓。
在大宗師的壓制下，階層的流動性極為匱乏，甚至可以說是已經固化。
即便如大周太祖這般從底層百姓出身的帝王，中原上下五千年也只出了這一例。
而若是黃麟真的能夠壓制大宗師插手各方大勢力，最起碼階層將很難固化。
只是如此一來，不僅是中原之地，就連其他地方勢力都將經歷一次又一次的洗牌，這固然能讓百姓心中升起希望。
但也因此，這一次百姓的傷亡也必將前所未有地大。
想到那等場景，饒是一心脫離朝廷的李尋歡也不由極為難受。
隨即他搖了搖頭，將腦海中的雜念晃出去，緩緩開口道：「有什麼看法，那位除了自身所在的靈鷲宮，其他明教、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等勢力全被解散，足可見得那位的決心。」
「或許大爭之世就要來了，只是可惜了大周這百餘年的基業，還未到達過鼎峰就因為各種各樣的緣由而面臨分崩離析。」
本來以大周太祖的權勢謀劃，在經歷了半個世紀兩、三代人的休養生息後，大周的國力將達到巔峰。
但誰知道後面的事情特別多，先是剛剛休養生息沒多久皇帝便開始削藩。
你削藩就削藩，還被藩王干趴下了。
雖然太宗只用了兩年時間便再度統一大周，但這兩年時間對大周造成的傷害並不比亂世時的傷害小上多少。
等到太宗即位後，又三番兩次北伐草原，南下西洋，若非太子的監督和限制，大周早就崩得不知所以了。
等到太宗逝世後，想要休養生息的兩位繼承人都先後離開人世，接替二位皇帝位置的英宗，更是葬送了大周三代基業，直接打斷了大周的脊梁骨。
自那以後，大周的情況便每況愈下，皇帝是一個接一個地離世，朝中的各方勢力也是借著這個機會不斷侵吞大周的利益。
即便除了英宗之外，其後即位的皇帝手段也算高超，但依舊難以阻擋大周衰退的命運。
對於這些與大周有關的情況，李尋歡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後便沒有再度深入思考下去，很多時候，對於皇帝的情況李尋歡並不是不知道。
只是知道歸知道，當這些事情落在自己身上時，即便理解皇帝的作為，也難以接受這種事情。
「或許這世道真不適合我這樣的人生存。」
李尋歡再度有些惆悵的將酒一口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