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清流與救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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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瓦鎮,雖然名為小鎮,但鎮中百姓多以燒制瓦片瓷器為生,又兼且小鎮四通八達,是南北貿易的交通要道。

  因而小鎮之中常住人口有數萬之眾,就連縣城的府衙也在鎮中。

  而且太過富庶,經常引得周圍盜賊在周圍徘徊,所以小鎮不僅有著一圈不矮的城牆,也有不少官兵鎮守其中。

  此時的青瓦鎮外,官道旁正搭建了一個粥棚,無數飢餓的災民正沿著官道排著隊伍,緩緩朝著施粥的地方前進。

  一位維持秩序的彪悍中年看著綿延不絕的隊伍,眉頭不由緊緊皺起。

  隨後他來到粥棚處,朝著一個中年婦女打扮的女人道:「妃暄,我們這麼救災也不是個事,現在周邊的災民知道這裡有免費的粥喝,全部都在這邊匯聚。」

  「若是只靠我們兩個,便是累死也救不過來。」

  那易容成中年婦女模樣的師妃暄聞言手中沒有絲毫停頓,為上前的災民不斷舀著米粥:「如今官府不斷驅散這些災民,地方大族在這個時候也無暇插手這些事情,我們若是不做,這些災民就只能活活餓死。」

  她這麼說著,面前乘著米粥的大鍋很快便見底了。

  一旁的侯希白見狀沒有絲毫遲疑,轉身抬起身後其中一口剛剛煮好米粥的大鍋,將其擺放在師妃暄的面前。

  看到青年的動作,前面等待施粥的災民頓時一陣騷亂。

  不過到底還是吃飯最為重要,所以排隊的災民只是騷亂了一陣後很快便安靜了下來。

  看著師妃暄繼續施粥,侯希白嘆了口氣:「也不知道皇帝是怎麼想的,為什麼會讓曹正淳帶著錦衣衛南下?難道他不怕金錢幫占據這個江南之地嗎?」

  ......

  「呵呵,靖哥哥,這恐怕正是皇帝真正想要達成的目的。」

  桃花島上,面對郭靖的疑問,黃蓉面露冷笑道。

  「為何?」

  郭靖有些不解,要知道西域的繁華眾所周知,但江南之地卻也毫不遜色多少。

  甚至因為人口稠密的關係,商業更加深入民間。

  不像西域的絲綢之路,很多小商小販都摻和不到其中,民間的商業始終不夠還欠一些氣氛。

  只是商業固然能帶來繁榮,卻也很容易便在戰火的洗禮下消散。

  皇帝拼著讓江南之地凋敝也要讓曹正淳帶兵南下,這就讓他極為不解。

  感受到郭靖的氣息越發厚重,黃蓉心中不由歡喜,耐心解釋道:「江南一地富饒更甚西域,不僅經濟發達,光是賦稅每年都有數千萬兩白銀,更不要說朝廷徵收的糧草也有四成是出自江南。」

  「但這種情況只在大周朝剛剛建立時才有的情況,那時太祖對待江南甚為苛刻,江南豪強的賦稅可以說是冠絕天下。」

  「但自成祖問鼎天下以來,江南一地的賦稅便開始逐年減少,及至本朝,每年的賦稅只剩下數百萬兩白銀。」

  「靖哥哥,你要知道如今的江南經過近百年的休息,經濟的發展與富庶遠超剛開國之時。但是如今朝廷所收稅銀卻不足開國時的十一之數,靖哥哥可知為何?」

  「是官紳豪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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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個答案,郭靖心中不由有些無奈。

  「當年世家閥門荼毒百姓,以至於太祖等揭竿而起,終於推翻前朝,掀翻世家閥門的統治。」

  「雖然自大周建立時未曾將門閥世家全都掃入塵埃,卻也讓他們無力再統治官場。」

  「然而如今才過去多久,就又有文官集團代替世家荼毒百姓了。」

  想到這裡,郭靖心中一陣波動,臉上露出一絲掙扎。

  看到郭靖這個表情,黃蓉嚇得連忙上前安慰道:「靖哥哥,莫要胡思亂想,即便你已經突破了大宗師之境,也沒辦法解決此事。」

  「畢竟只要有人當官,便總有官吏貪污腐敗,就連太祖那般殺得人頭滾滾,不也未曾阻止其他人貪污嗎。」

  「而且皇帝自登基以來便不斷收回權利,當初跟隨太祖的四大閥如今在朝堂上也沒有了多少話語權,所以那些之前還輔佐皇帝打擊四大閥的官員便成為了皇帝的下一個目標。」

  「若是當年先帝未曾葬送自成祖開疆拓土的精銳,那些官員自然沒膽反抗皇帝。」

  「但誰讓先帝愚昧,不僅親征失敗,在被突厥人放回來時又不甘當個太上皇。」

  「為了恢復帝位自然只能藉助文官復辟,而這也為他後面朝廷的失控埋下了隱患。」

  「當今皇帝想要翻臉不認人,那些官員自然不會甘心到手的權力輕易失去。」

  郭靖聞言苦笑一聲道:「權力就如此吸引人嗎?為何天下人總要孜孜不倦地追求,哪怕為此生靈塗炭。」

  黃蓉見狀搖了搖頭,將這個沉重的話題一轉,笑道:「不過皇帝捨得江南被砸個稀巴爛,但其他人卻不會任由皇帝亂來。」

  「而且如今的大宗師被那位黃大俠壓制,沒人會摻和到這裡面去。所以靖哥哥,你看著吧,這金錢幫很快便會被人撲滅的。」

  有了黃蓉的安慰,又想到當初皇帝的舉動,郭靖只能壓下心中的憂愁,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自家人身上。

  然而黃蓉雖然自詡女中諸葛能看透一切,但有時候仍然低估了人性的惡。

  ......

  京城徐府的書房,當今權勢滔天的三位閣老正端坐其中,其中兩位正悠閒地喝著茶水,另外那位則有些急躁地將手中的茶盞端起又放下。

  「徐閣老,如今這等情況,我們不想個法子出來,怎麼還有閒心在這裡喝茶。」

  「肅卿,你的定力還有待長進啊,你看叔大可一點都不急啊。」徐閣老聞言笑道。

  叔大聞言放下手中茶杯微微一笑道:「恩師在前,叔大後進末學,又有什麼好焦慮的。」

  「什麼都讓我頂在前面,還要你這滑頭有什麼用。」徐閣老嘴上說著嫌棄的話,臉上卻不由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哎呀,現在這個時候,你們還在相互吹捧,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高拱急得要跺腳,但思及地方不對,只能急得屁股扭來扭去。

  徐閣老見狀也沒有再逗他,對張居正道:「叔大,你有什麼想法?」

  張居正慢條斯理道:「此事事關國本,本來我不應該在此事上插嘴的,但現在既然恩師相邀,又是在恩施書房,那我便暢所欲言一回,若是我的話有什麼不當之處,還請恩師斧正一二。」

  徐閣老見狀伸手撫了撫自己的鬍鬚,微微點頭。

  高拱也扭頭看向對方。

  張居正見到兩人的目光望向自己,表情不由微微一肅,語氣有些嚴肅道:「此次陛下繞過內閣下達旨意,本就已經違制,若是因此激發民變,就是天子失德。」

  張居正並未將金錢幫的舉措稱為造反,而是以民變為定調。

  「天子想要通過江南一地的糜爛,來逼迫我們出讓先祖千辛萬苦積攢的家業,這無論無何都不是一個賢明君主應該幹的事情。」

  「而且此事若是不妥善處理,要是再來一次土木堡之變,大周可沒有第二個楊宇軒來為皇帝頂罪。」

  講到這裡,高拱不由更急了:「天子違制就違制了,我們又能拿他怎麼辦?」

  張居正聞言卻也沒有著急,而是緩緩站起身來在書房中走動。

  「正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朝廷之所以是天下共主,靠的便是大義而非強權。」

  「若是武力強大便能成為天下共主,那現在的黃麟,之前的張三丰,甚至更早之前的強者,是不是也可以成為天下共主?」

  「若是如此,這天下早晚大亂,黎民百姓都將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正是因為如此,天下正道才會默認天下共主不得出自江湖大派,也是為了防止此事的發生。」

  聽到張居正講起了歷史,高拱急得直撓心。

  不過他也是一個聰明人,很快便知道了張居正的意思,他不由沉默了一下:「即便如此,短時間內,我們也拿天子沒有絲毫的辦法。現在南邊的人催得急,我們又該怎麼辦?」

  張居正搖了搖頭道:「肅卿,我們是朝廷的官員,可不是地主豪紳的官員,更不是江南的代表。這天下從來都是我們管理他們,什麼時候我們需要給他們交代了?」

  高拱聞言有些說不上話來:「可是......可是若是到時候他們......」

  在場幾人哪個跟江南一地沒有牽扯,真的鬧出事來,即便三人都是內閣閣老,卻也不好交代。

  張居正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他的恩師徐階。

  徐階見狀將茶盞放下,看向高拱道:「他們想幹什麼?能幹什麼?」

  「要知道我們是大周的官員,不是他們江南豪強的奴僕。」

  「趁著這次事件,讓他們多死些人,也能讓某些人清醒清醒,沒有江南的學子,還有中原的,蜀川的,這個天下離了誰都能運轉。」

  徐階說到這裡,右手狠狠拍了一下桌面,顯然是想到了什麼事情,臉上不由露出一絲怒意。

  徐階說到這裡,右手狠狠拍了一下桌面,顯然是想到了什麼事情,臉上不由露出一絲怒意。

  張居正看到高拱還是一副猶豫的模樣,不由再度開口道:「肅卿,你知道最近幾年入仕的官員都來自哪裡嗎?」

  高拱想不到張居正會岔開話題,不由心生疑惑。

  張居正也不在意,繼續道:「最近三年官員入仕的情況,十人中起碼有三四人是來自江南地區的。」

  「看到這種情況,我又往前查了十幾年,江南一地入仕的官員比例逐年增高。」

  「這種情況若是不加以限制,不需二十年,官場將是江南地區一家獨大,即便全國其他地區齊力抵抗也將無濟於事。」

  「到了那時,大周未嘗不會有前朝舊事復發,所以肅卿,這一切都是為了大周著想。」

  「而且這一次敲打過後,其他人都將看清皇帝的真面目。到了那時,皇帝恐怕沒有精力再對朝中大臣死纏爛打。」

  張居正的話說到這裡,高拱的臉色頓時好看許多。

  其實他也不想管江南之事,只是他雖然出身河南,但少年求學時多有江南之地的貴人相助,這讓他在感情上就對江南好感多多。

  二來他的晚輩也與江南之地多有交集,這一次也是因為被他們央求著才過來商討對策的。

  「既如此,那我便將那幾個小輩打發了吧。」高拱說完,朝兩人行了一禮便轉身離開了書房。

  看著高拱離去的背影,徐階看向張居正:「叔大,肅卿此人性格暴躁激進,你最好跟他保持一下距離。」

  張居正聞言身子微微一躬道:「恩師教誨,叔大不敢或忘。」

  ......

  踏踏的馬蹄聲在青瓦鎮外響起,一旁正排隊等待施粥的災民見狀,連忙躲到路邊。

  等到馬隊在城門處停下,眾人才發現這隊超百人的隊伍是朝廷的錦衣衛,為首之人還是一位百戶。

  見到來人,城門處維持秩序的一位校尉連忙率眾而出,朝著百戶行禮道:「下官青瓦鎮守備校尉戚繼光見過百戶大人。」

  面對戚繼光的行禮,那百戶連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扭頭看向師妃暄的方向開口問道:「那邊是怎麼回事?」

  戚繼光見狀連忙笑著解釋道:「那位大娘是一位富商的總管,幾個月前她的主人在走商時被青瓦鎮外的山賊圍困,當時我剛剛上任沒多久,恰巧練兵路過將他們救了出來。」

  「後來富商為了報答青瓦鎮的救命之恩,在知道有災民聚集在青瓦鎮周圍後,為了幫助我們抵禦難關,就帶頭出錢購買糧食,派人在這裡施粥賑災。」

  錦衣衛百戶聞言嗤笑一聲:「富商?卻不知道是哪家的富商會這麼好心,在這個時候千辛萬苦跑到這裡來施粥?」

  這麼說著,百戶朝著師妃暄的方向走了過去。

  戚繼光見狀心中一沉,青瓦鎮如今能夠暫時安穩,最主要的便是有富商的糧食撐著,若是被錦衣衛抓了,不說其他人還會不會繼續救濟,單是在場的災民看到這一幕就有可能發生暴動。

  只是對方畢竟是錦衣衛百戶,可不是自己這個小小的守備校尉能夠得罪得了,只能是讓身為文官的縣令出手阻止了。

  想到這裡,戚繼光右手背在身後,朝著身後的一位親信做了個手勢,讓他去將縣令找過來。

  至於現在,只能是能拖一時是一時了。

  就在百戶即將來到師妃暄面前時,一旁的侯希白上前將其攔下。

  「這位官爺,有什麼事嗎?」

  雖然話中的意思顯得謙卑,但語氣卻極為冰冷,完全沒有一絲謙卑的意思。

  因為施粥的關係,不僅師妃暄進行了易容,就連侯希白此時也是一個彪形大漢的形象。

  面對侯希白的阻攔,百戶警覺地停下了腳步。

  他看向周圍好奇看著這邊的災民,冷哼一聲道:「錦衣衛辦案,閒雜人等迴避。」

  隨著他這句話的落下,周圍災民立馬散開,生怕被牽連進去。

  畢竟一頓不吃還餓不死人,但是刀劍砍在身上可立馬就要死人了。

  緊接著百戶身後的錦衣衛聽到自家老大發話,立馬刀劍出鞘,將侯希白與師妃暄二人團團圍住。

  一旁的戚繼光見狀連忙上前道:「百戶大人,他們二人並不是什麼賊匪,還望大人明察。」

  這個時代並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善事的,要不是縣令擔保,師妃暄也撐不起這個攤子。

  百戶雙眼斜睨向戚繼光:「如今金錢幫作亂在即,本官奉旨偵查一路的可疑人物,為大軍後續掃清障礙。」

  「你這般包庇他們,可是與他們同謀?」

  戚繼光聞言頓時沉默了下來,雖然他內心深處不認為對方是賊匪,但百戶這頂帽子扣下來,只是城門校尉的戚繼光也接不住。

  「錦衣衛真是好大的官威啊,是不是我這個縣令也是可疑分子,你要不乾脆將我也下獄好了。」

  一道渾厚的聲音自百戶身後響起,讓面無表情的百戶臉上頓時掛滿了寒霜。

  什麼時候區區一個縣令也敢阻攔錦衣衛百戶辦案了,不想活了不成。

  想到這裡他轉身看向身後,便要讓人拿下對方。

  只是下一刻,一股無形的威壓憑空而起,讓他的身形微微彎下。

  高手,百戶的心中閃過這個念頭,口中將要拿下對方的話硬生生變了樣:「你是何人?」

  那人一身布衣卻踱著四方步,兩步便來到了百戶的身前。

  隨後微微一拱手,語氣淡然道:「溧水縣縣令裴旻見過百戶大人。」

  百戶看著對方的氣度,感受著心頭的壓力,他的語氣頓時弱了下去:「不知你與河東聞喜裴氏是什麼關係?」

  裴旻眼神瞥了眼周圍,見自己來得還算及時,心中的怒氣頓時消散不少:「族叔兵部侍郎裴矩。」

  只是短短几個字,卻讓錦衣衛百戶聞之色變。

  這裴矩的身份在大宗師面前當然不算秘密,但只論朝堂力量,自成一派的裴矩也是大周朝數一數二的大佬。

  雖然百戶不知道為什麼裴旻有這麼深厚的背景卻來這邊當一個小小的縣令,但對方的這個身份卻讓他無論無何都不敢得罪對方。

  哪怕他明面上的身份是錦衣衛百戶,天子親衛,絲毫不懼朝中大佬。

  但畢竟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仇人多堵牆,這個簡單的道理他還是清楚的。

  最主要的是,為了那一點點銀錢而得罪當朝大佬,不值當。

  想到這裡,百戶又看了眼侯希白與師妃暄二人,隨後朝裴旻一拱手便帶著其他人策馬離開了青瓦鎮。

  等到錦衣衛離開,現場再次恢復原來的樣子。

  師妃暄朝裴旻微微點了點頭後便再次為災民施粥起來。

  「戚校尉,你繼續維持秩序吧。」

  裴旻對戚繼光吩咐後,回頭看向再次守候在師妃暄身邊的侯希白,不由微微搖了搖頭,隨後便離開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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