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這曲，有勁兒。」
第432章 「這曲，有勁兒。」
兩次黑暗動盪，數萬年積累的底蘊。
僅僅只是爆發出來一部分。
便瞬間改變了整個戰局。
勢如破竹。
無可睥睨。
數十萬座大陸。
沖了三日，殺了三日，屠了三日。
黑雲壓天。
漫天血雨。
將整個詭族第六道防線所有詭物，近乎屠了個乾乾淨淨，數十萬座大陸沒有絲毫停留，無人停下來清繳戰後資源，無人拾取這片戰場的資源。
繼續前進。
不做停留。
漸漸的，一股名為勝利的情緒，隱隱浮現在眾人心頭上，哪怕他們明知詭族的後手還沒有扔出來，前方必然是詭族真正的主力軍。
但哪怕如此。
在看見如此明顯的優勢後，還是忍不住呼吸急促。
人們期待著籃球進籃。
人們期待著瞬間暴富。
人們期待著明日戰勝。
人們總是期待著小概率事件，在大概率人生中鍥而不捨的期待著小概率。
三次黑暗動盪。
1023座天地的毀滅。
無數生靈隕落。
數不盡的前輩犧牲。
他們，終於走到了這一步，終於正式發起了一次反攻！
這是三次黑暗動盪以來。
人族第一次反攻，也是人族最後一次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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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進，前進，前進。
陳凡站在永夜大陸的城牆上，呼吸漸漸急促的望向遠方，遠方無一詭物，汪洋大海占據了整個視野範圍，他們已經衝垮了詭族第六道防線。
三日。
僅僅三日，大捷。
他在等詭族的第七道防線。
所有人也在等。
此時的永夜大陸，在整個人族軍團中，宛如一粒砂礫般，極其得不顯眼。
「都發下去了嗎？」
陳凡偏頭望向一旁的王奎。
王奎低頭望向手中的卷宗：「從魂地帶來出「骨粉」其中大半，已盡數發給各個「大陸」。」
「好！」
巨人詭。
詭族本次的核心底蘊之一，將遠古種族「巨人一族」的屍體轉化成的戰爭武器，防禦極強，連空間裂隙也無法傷其，尋常城防建築很難對其造成有效傷害。
但摻雜了「骨粉」的通天柱，卻能造成有效傷害。
在決戰開始的第一時間。
他便將這個消息上報給指揮所，並且將骨粉發了下去，永夜大陸的通天柱射程無法籠罩整個戰場，這是大決戰，是人族數萬年以來第一次反攻，是決定人族和詭族生死存亡的一戰。
一座大陸的力量，在這裡顯得極其渺小。
種族之戰。
拼的是種族底蘊，拼的是種族氣運，拼的是種族血性。
一旦開戰，定要分個你死我活。
身後狂風呼嘯駛來，推動著永夜大陸的前進，前方數千座中轉大陸|乘風破浪沖在最前方，往日提供後勤補給的中轉大陸，今日在這一刻，化作最堅硬的矛！
就在這時
手中的天衍屏上，在最邊緣處浮現出大量紅點。
在遠處。
大批大批詭物，已經守株待兔般的，在那裡等著他們。
很快。
002號指揮所第一時間將信息同步在所有大陸。
「戰報！」
「詭族派出了大量「盾山詭」攔我等去路，無其餘兵種隨軍，旨在阻我們速度，必在後方布置險惡攻勢！」
「路線不變，速度不減！」
「可有男郎敢為先，率先破陣！」
「拿下這破陣之功！」
一
盾山詭。
新手指南上有這種詭物的具體信息，一種八級詭族方可生產的高級詭物，常見等級在七十級至八十級，只有防禦能力，無攻擊手段。
對遠程火力有很強的免疫。
在前面幾次作戰中，並未遇見。
擁有「遮天詭」般的類似手段，數量越多，單體防禦便會越強，當數千萬乃至數億隻「盾山詭|聚集在一起時，所有盾山詭的防禦都會增強。
但只要衝出一個缺口。
導致原本相連的「盾山詭|斷聯，防禦便會驟降。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了。
遠處，天邊盡頭，大批大批黑影宛如高峰般矗立在海面，攔下數十萬座大陸的「盾山詭」，數量又何止千萬，數億，一眼望去，仿佛來到了天地盡頭一般。
這些「盾山詭」是必死的。
哪怕數量極多，但也不可能攔得住人族大軍，尤其是拿出底蘊參戰的人族大軍，但這批詭潮本身的作用便是攔一攔去路，哪怕攔下一日，攔下半日。
便是成功。
又或是人族大軍繞路，那亦是成功。
倘若有人破陣，「盾山詭」防禦大減，人族大軍速度不減碾壓過去。
倘若無人破陣，人族大軍速度稍緩，火力先行，再碾壓過去。」
」
陳凡緩緩深吸了一口氣，閉上雙眼。
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但他知道。
002號指揮所瘋了。
長達兩月之久的衝鋒，這是一個極其瘋狂甚至有些瘋魔般的計劃，沖的越久，士氣會下滑越嚴重，要想保持兩個月的持續衝鋒，必須憋著一股勁兒，要提起一股勁兒。
人族是在用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完兩月的越野馬拉松。
既然如此。
他，凡域。
便為人族，提一提這股勁兒。
他不知道人族為何會突然執行這個如此瘋狂的計劃，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既已離弦。
便再無回頭路。
當陳凡眼睛睜開的瞬間，面容是那麼平靜，眼裡卻仿佛有雄獅在奔騰般咆哮。
下一刻永夜大陸的玄天推進器瞬間被驅動至極限。
刺眼的翠綠色光芒，瞬間籠罩了整個永夜大陸的尾部。
速度瞬間暴增。
強大的推力，讓永夜大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脫離身後的第二梯隊，直直的朝第一梯隊中轉大陸逼近而去，直至越過所有中轉大陸。
沖在最前方。
無數線條，在永夜大陸上空浮現，形成一個巨大「血紅旗幟」。
那是凡域旗幟。
前方是宛如天地盡頭，近乎無窮無盡的「盾山詭」，各個數百米的身高，似群峰，似山崖。
越來越近。
後方是鋪天蓋地無數座人族大陸，那是數次黑暗動盪，1023座天地中倖存下來的所有大陸，是人族的最後的根基。
愈行愈遠。
頭頂。
是漫天黑雲，是天地變色。
耳邊。
是陳凡在「戰時陣營交流區」響起的聲音，清楚的傳到每個大陸之主耳里。
一
「感謝諸位前輩數萬年以來的照顧。」
「這一戰。」
「凡域，當為先。」
很多大陸看不見凡域。
但他們聽見了。
他們知道了凡域沖在了第一個，敢為先者，凡域是也。
很快。
「戰時陣營交流區」里響起了「終一」的爽朗笑聲。
「好，百花閣聽命，給凡域走個硬曲！」
下一刻身後的戰鼓聲音愈來愈大，宛如天雷般響徹在天地間，鼓點越來越密集，宛如像是雨水落在鼓面，而雨水從一開始的小雨化作了瓢潑大雨。
陳凡笑了。
又回頭看了眼身後，那戰鼓的聲音近乎敲在他心頭上。
「這曲，有勁兒。」
此時。
永夜大陸已超過原本位於第一梯隊的「中轉大陸」，處於人族軍團最前方，並且速度還在不斷增加，原本遠在天邊的大批大批「盾山詭」變得越來越近。
直至...
「太初壁」升起。
青色光罩籠罩了整個永夜大陸。
下一刻天地震顫。
原本籠罩在整個天地的黑雲，像是被一個巨手無情撕開般，陽光順著缺口灑在戰場，伴隨著陽光一同從九天之上降下的是一個「巨大石門」。
通體巨石構成。
石頭上的猩紅紋路正在散發著刺眼的猩紅光芒，夾雜著七彩光芒的黑霧籠罩在整個石門中央。
無數座大陸，看見了這一幕。
地獄之門完全體，在第三次黑暗動盪中，首次降臨界限戰場。
或者說，近完全體。
此時的「地獄之門」雖比上次降世，更加震撼，但石門上的部分單獨紋路並未被點亮，頗為暗沉，只是不仔細觀望，根本無法察覺。
距離更近了。
他甚至感覺到了遠處那些盾山詭|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堅韌氣息，那種誓死不退的決心，這批詭物和他們前面遇到的詭物不一樣，這批詭物更有氣勢。
但...
總有東西更硬。
一根根通天柱攜帶著近乎毀滅般的氣勢，宛如水壩塌陷般，洪水沖崖般的前赴後繼沖了出來，身後熾熱尾焰，點亮了天邊，也徹底點燃了人族大軍的心氣。
無數團火焰，在「盾山詭|潮中炸開。
所有跟在永夜大陸身後的大陸，都清晰的看見了這一幕。
五萬手。
五萬手「80級天衍通天柱」。
「盾山詭」對遠程火力有極強的防禦力，但總歸不是絕對免疫。
鼓點愈加急促。
戰鼓聲，甚至掩蓋了通天柱的轟鳴聲。
永夜大陸速度再次暴增，霓虹光環啟動，像是在追逐通天柱的尾焰般，沖在人族大軍最前方，直直撞了上去！
「轟轟轟！！！」
永夜大陸，猛地顫慄。
陳凡身子挺拔的站在城牆上，望向前方近在眼前的大批「盾山詭」，如此近的距離，他第一次如此清楚的看到盾山詭的外貌。
全身為甲。
似甲殼蟲的殼，覆蓋了全身。
雙手還舉著一個比身子都高的巨大盾牌。
永夜大陸被逼停了。
五萬手80級天衍通天柱的轟炸，永夜大陸的全速撞擊，連續兩個手段扔下去，並未破陣，不知多少的盾山詭連在一起，所爆發出的防禦，近乎驚人。
哪怕被永夜大陸先轟炸後撞擊的區域，有些搖晃，但還是攔住了。
他甚至看見了，攔住永夜大陸的數個盾山詭此時眼裡的嘲諷和挑釁。
陳凡笑了起來。
這批詭物果然不一樣，前線那批詭潮大部分都是沒有智慧的，聽命衝鋒，而這批「盾山詭」顯然是擁有智慧的，明明擁有智慧，卻還是堅定執行了這種被派來赴死的任務，並且堅決完成。
不愧是詭族的主力。
只是...
誰又何嘗不是主力。
下一刻。
天亮了。
無數團火焰，在永夜大陸前方的「盾山詭|下方炸開，掀起萬丈高的海水。
剛才炸開的通天柱，只是一小部分。
約四萬手80級天衍通天柱，在一氣化三清的效果下，化作十二萬手，被設置了延時引爆。
當通天柱落下的時候。
被通天柱籠罩的「盾山詭」，齊齊舉起手中盾牌，抗下了這一擊。
只是在漫天炮火中，大量通天柱落入海中，並未引爆。
此時。
這些盾山詭，可沒將盾牌對準自己屁股下方。
十二萬手80級天衍通天柱，在眼前這片區域下方炸開的一瞬間。
陣，破了。
萬丈海浪，夾雜著血雨，沖天而起。
永夜大陸再次加速，繼續沖向前方，直至衝過「盾山詭」所在區域，並未回頭，一路向前。
他望向身後。
幾乎在他衝出來的一瞬間。
數十萬座余勢未減的「人族大陸」，近乎碾壓般的，從近乎無窮無盡的盾山詭身上碾了過去，近乎只是一眨眼間，身後原本的盾山詭便消失不見，只看得見人族大陸。
這些盾山詭，本就不可能攔得下人族大軍。
旨在減速。
但...
未減絲毫。
當天地間重重砸下最後一鼓時。
天地震盪。
又無縫切回到了行軍鼓。」
」
陳凡望向身後這一幕笑了起來，他不知道百花閣還有這手段呢，他以為百花閣只負責戰後心理修復的，雖然根據他所接觸到的來看，百花閣的戰後心理修復應該沒修復好幾個。
永夜大陸速度慢了下來。
重新退回第二梯隊。
數千座中轉大陸，也就還做最堅硬的榔頭，沖在最前方。
將詭。
王詭。
其餘種族。
無一人敢來造次。
當人族凝成一團繩發起總攻時，整個天地間，便只有詭族能為之一戰，除此之外，哪怕是王詭來此，也會被人族大軍，像碾死一個螞蟻一樣，碾過去。
「黃泉大陸」：小子，風頭出太盡了啊，本來我打算為先鋒的，可惜了。
「風生大陸」：拉倒吧，就你那大陸速度，你先考慮下如何衝到第一個去。
「時代大陸」：做的不錯，凡域。
「黃泉大陸」：嘿嘿。
「超凡大陸」：凡域，有勁兒。
「002號指揮所」：記功了記功了，首個破陣之功，凡域是也。
「黃泉大陸」：盯緊我點，我憋了個大的，等會兒別忘了記我這一功。
「002號指揮所」：忘不了。
陳凡望向戰時陣營交流區的內容，依舊沒有什么正形，依舊和他剛進入界限戰場時所看見的那樣。
就連002號指揮所。
也沒有保持往日的身段。
而是放下身段，用官號，在交流區里聊了起來。
以前002號指揮所基本只會用置頂公告發言，發言也比較官方格式化，看不出太多私人感情。
整個人族大軍，速度全程未減，在碾過盾山詭|這一道障礙後，繼續向前駛去！
所有人都知道。
此時節省的時間越多，後續留給他們的容錯時間就越大。
此時。
所有大陸之主其實都基本已經猜到了一點東西。
能當上大陸之主的沒有傻子，尤其是界限戰場的大陸之主。
沒有減速。
沒有停留。
永夜大陸只來得及拾取部分「盾山詭」所掉落的物品，更多的戰利品則是漸漸沉入深海，或許在很久很久以後，會有幸運兒在沙灘上，看見某個被沖刷了許久的異寶。
當人族數十萬座大陸，開啟衝鋒的時候。
界限戰場所有生靈的視線都投了過來，此時無數生靈，正在用自己的手段，緊張的關注人族大軍的行動。
但人族發起總攻之前。
界限戰場有很多事。
有藏在迷霧裡的詭異，有猶豫加入哪個陣營的小種族，有躲在界限戰場最邊緣的種族，每個人都有自己要思考的事情，但當人族發起總攻後。
此戰。
鹿死誰手，花落誰家。
永夜大陸，關西平原。
剛剛加入人族陣營不久的「天蛤族|正居住在這裡。
天蛤族的王。
那個名為天妃的巨大蛤蟆，舌頭伸出刺入自己眼眶，將一個眼珠子卷下來後，拋至萬里高空，數息後，他舌頭再次猛地刺入，穩穩接住自己的眼珠子，又塞回自己的眼眶裡。
他看見了人族大軍的部分全貌。
無數座大陸，乘風破浪，目標直指前方！
」
他面色隱隱有些複雜的坐在原地。
自古以來。
在界限戰場。
只有兩個大種族，人族和詭族。
而這其中人族是最讓他感到震撼的，或者說，人族也是唯一一個無法投降的種族，他們天蛤族可以投降於人族，但人族無法投降於任何種族。
詭族不會接受人族的投降。
人族沒有退路。
只有前進。
前方只有兩條路，讓人族選擇。
不是成王，便是死亡。
天蛤族從沒有過這種舉全族之力去拼命的場景，眼前的這一幕，讓他極其震撼，甚至有些久違的感到熱血澎湃，仔細想來，天蛤族已經很久沒有正面交戰過了。
以前他認為。
舉全族之力去拼命，是個愚蠢的事情，那會有很大的亡族風險。
但現在，他突然理解人族了。
人族可以接受所有種族的投誠，但不會有一個種族接受人族的投誠。
不得不戰。
血戰。
血戰成王路，殺盡天下敵。
而此時人族大軍已發起全面反攻的信息，已經傳到各個區域，神魔大陸、謹慎大陸、食為天大陸，所有大陸的人都在默默的關注著最新狀況。
所有人都知道。
這次戰役，或許不會是界限戰場的最後一次戰爭。
但。
卻是人族陣營第一次反攻。
人族陣營主動發起的大決戰，倘若這一戰敗了，那人族哪怕保留了部分有生力量，接下來的勝利希望也很渺茫了，之後的目標是想辦法拖至第四次黑暗動盪，如果有的話。
「狒狒，你要去嗎？」
劉瑩望向坐在院子門口的滅世魔皇。
三天過去了。
自從人族陣營發起全面反攻後，這三日狒狒哪裡也沒去，平日最愛去旁邊那座島嶼上玩的「一夜遊」也沒玩了，也不種地開荒了。
就坐在院子門口，呆呆的望向遠處。
這個姿勢，保持了三日。
這三日內。
她沒去打擾。
她知道狒狒在想什麼，只是她...不想讓狒狒去，平時可以，但這次是人族和詭族的全面決戰，那種戰場一個王詭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這是天地間兩個最強種族的的，底蘊相殺。
他們宛如砂礫般，哪怕拼死，也改變不了絲毫局勢。
男人漸漸回過神來，低頭望向被自己抱在懷裡的「斬馬刀」，刀柄通體漆黑，刀面呈猩紅色。
纖細。
極長。
被擦的鋥亮。
在決戰開始的前幾天，凡域派人以魂地為中轉送過來了一個禮物，並帶來一封信。
打開信，上面只有幾行話。
「大哥。」
「你的武器，我找到了。
「希望你會喜歡這個禮物。」
「有個事情一直瞞著你，地獄現在歸凡域管轄了，並且已經重建的七七八八了，過些日子應該可以煥然一新。」
「我還找到了你曾經和劉瑩所在的地方，所有東西都保留了下來。
「等戰爭結束後。」
「來凡域結婚，弟弟親自為大哥你主持婚禮。」
「辦兩場。」
「一場在地獄，我們辦小宴，只有我們這些人。」
另一場，在界限戰場辦，希望大哥你不會將那三個異寶又弄丟了。
「這場要大辦，天地為鑑，萬族送賀。」
「代我向嫂子問好，我還專門準備了一點小禮物給嫂子，希望嫂子會喜歡，嫂子如果不喜歡你悄悄跟我說她喜歡什麼，我下次送嫂子喜歡的。」
「小紅的禮物也有，除了我的，還有三白準備的禮物。」
「還有，我送的那些吃的，標了名字的都是給黃泉詭千里尋的。
「大哥你多保重，注意安全。」
「前路的所有坎坷，都是我們日後的勳章。」
「所有事情的結局都一定會是好的，如果不是好的，那就是尚未結束。」
「共勉。」
「陳凡親筆。」
此時。
這封信，正散落在一旁。
懷裡的斬馬刀，被擦至鋥亮。
男人有些恍惚的將手中斬馬刀舉在空中，細長的刀柄，和占據刀身三分之二面積同樣細長的猩紅刀刃。
這柄武器。
曾陪他走了很久很久。
送過來的時候，便是鋥亮狀態，無一粒灰塵。
「瑩兒。」
男人突然開口，因太久沒講話，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你說，弟弟給我送這份禮物的時候，他知道過幾日人族便會發起反攻嗎？」
「有區別嗎？」
劉瑩坐在男人身旁，將腦袋搭在男人肩膀，雙手下意識的緊緊抱住男人肩膀。
「當然有。」
男人望向刀面上的光芒。
「如果是前者，弟弟在給我準備禮物的時候，並不知道人族和詭族馬上會迎來決戰，身為大陸之主，公務繁忙，卻還一直記得我。」
「甚至在地獄裡找了不知多久，才找到了我的這柄刀。」
「我曾隨口提了一句有些想念曾經在地獄那些和你的回憶。」
「弟弟便重建了地獄。」
「並給我們每個人都準備了一份禮物。」
「哪怕人族處於劣勢，哪怕公務繁忙，卻依舊念著我們。」
他隱隱能想到那一幕。
弟弟坐在書桌前，在燭燈下，眼裡帶著疲憊寫下了這封信。
這讓他有些恍惚。
「那若是後者呢？」劉瑩眼帘微微下垂，低聲道：「若是後者，便是弟弟以感情為挾，逼你參戰？」
男人搖了搖頭，低聲呢喃著。
「若是後者。」
「便是弟弟在告訴我，他需要我了。」
劉瑩沒再講話。
只是身子緊緊貼在男人身上，用力至極像是要將自己整個人融進去一般，只是過了良久後，小聲道。
「要不先結婚吧。」
「結完婚你再去。」
半晌後。
男人笑了起來，揉了揉劉瑩的腦袋，將頭髮揉的亂遭遭宛如鳥窩般：「這種級別的戰場，我去了也沒用。」
「目前還沒發起決戰，雙方還沒有正式碰撞。」
「等正式碰撞了，我再去。」
「我左右不了戰場局勢，但或許可以救陳凡一命，然後儘可能的將王奎啊、瘸猴啊都帶走，我們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好了好了。」
「你放心，我心裡有數的。」
「而且我覺得人族還是會贏的，等人族戰勝後，我們再結婚。」
說罷。
男人笑著從懷裡掏出了三個異寶：「這次肯定丟不了，我看誰敢從我身上拿走這三個異寶。」
不遠處。
小紅安安靜靜的趴在地面上。
兩個腦袋的耳朵耷拉下來。
就這樣望向主人和主母。
它只是個地獄九頭犬，看門的，很多事情不懂，它只知道如果人族戰勝，會很好。
三日已過。
距離人族發起反攻，已過三日。
這三日。
足以讓很多生靈知道發生了什麼，巨大的能量波動讓一些對能量波動敏感的種族，哪怕沒有消息渠道，通過天地異變，也知道個大概。
自從人族發起總攻。
黑雲。
覆蓋了整個界限戰場。
這不是任何一個種族的手段，這是天地大勢，因人族前進而被擾動。
三次黑暗動盪。
數萬年的積累。
第一次，主動揮拳。
而在詭族大本營深處。
飛羽。
前線總指揮，此時已經退回後方，面色冰冷且堅韌的望向桌面上的沙盤，下達著一個又一個命令。
只見沙盤上。
大批大批紅點，正出現在沙盤邊緣，直直朝著詭族大本營後方疾馳駛來。
自古以來。
詭族都是衝鋒那一方，人族宛如縮頭烏龜一般，固守在自己地盤。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人族主動發起全軍衝擊。
就像人族所說的那句話。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知道人族的手段是什麼，但那不重要，他不會再次構建陣線了，他要做的就是將所有底蘊都用來構造最後一道陣線。
既然人族主動開啟決戰。
硬碰硬的情況下，詭族不懼任何人。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拖時間。
很多底蘊啟用需要時間，他需要足夠的時間啟用這些底蘊，就在這時，沙盤上微微發生了變化，大批綠色光點近乎瞬間快速消散。
而那些紅色光點，速度近乎完全未減，便從綠色光點上碾壓而去。
他知道。
盾山詭的攔截，近乎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但不重要。
他眼皮甚至都沒抖，他還有更多手段，只要稍微攔一攔「人族大軍」，他便能啟動全
部詭族底蘊。
這一次。
攻守易形。
讓人族大軍，也感受一下那種衝鋒的痛苦。
「飛羽。」
「所有底蘊都已經啟用完畢，只剩下...」
會議室旁。
巡天面色嚴肅，深吸了一口氣後繼續道：「只剩下冥王親自布置的底蘊了，上面貼著封條，寫著「天門宿戰專屬底蘊」。」
「這些底蘊要啟用嗎？」
他是詭族後方大本營的負責人，負責資源後勤調動，和飛羽平級，但此時已經全面開戰，飛羽便隱隱高了他半級。
畢竟他不懂戰事。
一旦全面開戰。
飛羽將擁有詭族的最高指揮權，在冥王回來之前。」
」
飛羽緩緩閉上眼睛，那些冥王底蘊無人敢啟用，除了雲渡和起岸那兩個該死的叛徒，半晌後，他沉聲道。
「你可知道「天門宿戰」具體是什麼？」
「不知道。」
巡天搖了搖頭：「冥王沒有跟任何人透露過。」
停頓了一會兒後，飛羽再次開口：「冥王底蘊先不啟用，待詭族底蘊全部啟用完畢後，對付人族應該足夠用了。」
「人族知道自己拖下去，只是慢性死亡。」
「想要拼死反擊一波。」
「先耗耗人族耐心，滅滅人族軍心。
「想要一路衝鋒到我們這裡，至少需要兩個月之久，我倒要看看，到時候的人族以疲憊之軍，如何面對我們詭族的絕對底蘊。」
巡天點了點頭。
沒再發表什麼意見，他對戰事不懂，還是不發表意見了，以免影響飛羽判斷。
只是偏頭望向遠處。
面色複雜的沉默在原地。
但哪怕他不懂軍事，也知道為時兩月之久的衝鋒，完全是一個近乎瘋狂般的計劃，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小概率中的小概率。
人族不是傻子。
不會突然執行這個計劃。
除非...
除非天罰大陸那邊快撐不住了，當冥王正式加入戰場後，人族將再無還手之力。
所以人族必須放手一波，在冥王回歸之前，贏下戰爭勝利，屆時冥王實力會大削，從而真正的贏下本次戰爭。
邏輯很簡單。
他只是不懂軍事，但他不是傻。
他相信飛羽也知道，甚至很多詭物也都能猜到個七七八八。
他雖然沒有講話，但他心裡其實一直想說，既然如此，為何不先撤走。
人族衝過來需要兩個月之久。
這段時間。
足夠詭族帶著大批詭潮、底蘊、大陸撤離這片區域了，他們只是一直呆在這片區域，又不是必須要呆在這片區域。
不和人族正面交戰。
人族想要發起決戰，他們不接。
就一直反方向逃跑。
只待冥王解決天罰大陸，然後再在冥王帶領下，輕輕鬆鬆的滅了「人族」，徹底拿下本次黑暗動盪的勝者身份。
他覺得這樣最穩妥。
畢竟人族已經急了。
他們拖得起，人族拖不起。
但...
正像他說的那樣，他不懂軍事，所以他也沒有說出自己心裡的想法，生怕因此影響了飛羽的判斷。
他相信飛羽肯定也能想到這一點，而且想的更多，但在斟酌良久後，還是放棄了這個思路。
他一直覺得自己有個很值得誇讚的點。
那就是對不懂的事情，基本上不發表意見。
永夜大陸。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過了今夜，便已衝鋒四日。
黑雲已經布滿整個天空，陳凡正站在城牆上低頭望向手裡的一張「地圖」，惡魔深淵。
他以前獲得的一張禁地地圖。
位於詭族區域深處。
就在他前進的路線上，只是並無機會進入，人族大軍全程不會停下，無論前面是什麼，他也不會調隊。
更何況，這個地圖介紹上清楚寫著生人勿進。
以前他是完全沒有進入的想法。
後來在認識千珏後，才想著進去看一看，但千珏自從和青鋒離開說要去探索一個只有兩個「90級+」才能探索的地方後，就再無消息傳回。
他給了派了一個黃泉詭。
但卻處於失聯狀態。
這是他第一次遇見，黃泉詭也會失聯的情況下，黃泉詭雖然只是一個最高只能三級詭族的小詭族，但其獨特的無視空間距離傳音的手段，放在整個界限戰場也是極其罕見，從未失效過。
他詢問了命三。
命三說，這隻黃泉詭並未死亡，如果死亡他能感覺到的到，但出現在了一個連黃泉詭也無法聯繫的地方。
也不知...
惡魔深淵裡會有些什麼。
他望向四周。
夜幕降臨，戰鼓停歇。
靜悄悄的幾乎無其他多餘聲音，只有數十萬座大陸破浪前行的嘩嘩嘩聲，宛如黑衣夜行般，一座座大陸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戮氣息，近乎凝成實質。
無人言語。
百姓在身後。
詭族在身前。
他們在衝鋒。
這裡面很多大陸的名字他都不知曉，但每個大陸都知道他的名字，身為1024天地唯一參戰的大陸。
很多人看著他。
就在這時「域主。」
王奎大步走上城牆，沉聲道：「研發閣那邊讓我來請你過去。」
陳凡看了眼王奎。
「走。」
無名山後方，研發閣，一座座燈火通明的「天工台」坐落在空地上，而錢小平正獨自一人站在研發閣門口面前望向他。
「成了，域主。」
錢小平聲音微微發顫，先是深吸了一口氣後，讓開身子，露出身後矗立在「天工台」
內的一個高約數米，半米寬，頂端呈尖銳整體呈圓柱的一個物體。
「這是研發閣在進入界限戰場後，所研發的終極項目之一。
「「歸墟彈」。」
「這些日子，王麻子一直操控「世界樹|在空間長河裡探索，去了很多地方，記錄了很多坐標，日後可通過世界樹直接前往這些坐標。」
「通過空間長河，可以前往此方天地任意一處。」
「空間長河裡有很多「琉璃藍」的光點，彼此對撞會誕生空間裂隙，以前以此研發出了「彼岸國度」。」
「但「王麻子一次意外中，無意去到了一處近平虛無的地方，強大的空間絞殺之力讓世界樹都隱隱發顫，重新回到空間長河後，才發現這處天地是出於毀滅狀態。」
「大概是一處被摧毀的天地。」
「只有虛無。」
「我們提取出了虛無，並將其塞進在這個「彈頭」內，一旦爆炸，威力會很大。」
「很強。」
錢小平言簡意賅的將來龍去脈講完。
「唯一的問題，是這個東西無法被認證為建築，不能讓域主你快速批量生產，必須前往這處廢墟天地，人工生產。」
陳凡眼睛微微眯起點了點頭。
一個無法被認證為建築的「彈頭」，也意味著無法升級，沒有滿級效果，沒有天道賜福效果。
威力有多大，他有點不抱太大希望。
「試爆過？」
「沒有，只是從理論上來講預估威力會很大。」
「什麼理論？」
「王麻子昔日去了這處廢墟天地，這片天地的虛無是出於安靜狀態，但依舊對世界樹造成了極大的拉扯，我們將虛無填進彈頭裡的時候，加了一個裝置，這個裝置啟動的時候，會讓虛無變得極其暴躁，彼此碰撞所爆發出來的威力，理論上來講會更大。」
「做的不錯。」
陳凡停頓了一會兒後突然笑了起來。
「把這個彈頭裝在通天柱上，等過幾日有機會了我先試爆一下看看。」
詭族不會這麼輕易讓他們衝過去的。
試爆機會不會缺的。
在離開研發閣後。
他並未回到城牆上，而是回到了洞穴，並未第一時間進入，只是站在洞穴入口，望向四周。
凡域這些年發生了很大變化，唯獨這裡沒有什麼變化。
峽谷入口處的岩壁兩側，曾經還布置了「絞肉機」工程，此時也並無拆除，其實已經起不到什麼作用了，純是留作紀念。
他站在洞穴入口處停頓了一下後。
才走入洞穴。
推開石屋的房門，從衣架上順手拿起一個毛毯披在身上，坐在書桌前，桌子上擺著瘸猴不知何時送來需要他今晚批閱的卷宗。
已至深秋。
夜涼。
自古逢秋悲寂寥，他倒覺得還好。
>
兩次黑暗動盪，數萬年積累的底蘊。
僅僅只是爆發出來一部分。
便瞬間改變了整個戰局。
勢如破竹。
無可睥睨。
數十萬座大陸。
沖了三日，殺了三日，屠了三日。
黑雲壓天。
漫天血雨。
將整個詭族第六道防線所有詭物，近乎屠了個乾乾淨淨，數十萬座大陸沒有絲毫停留，無人停下來清繳戰後資源，無人拾取這片戰場的資源。
繼續前進。
不做停留。
漸漸的，一股名為勝利的情緒，隱隱浮現在眾人心頭上，哪怕他們明知詭族的後手還沒有扔出來，前方必然是詭族真正的主力軍。
但哪怕如此。
在看見如此明顯的優勢後，還是忍不住呼吸急促。
人們期待著籃球進籃。
人們期待著瞬間暴富。
人們期待著明日戰勝。
人們總是期待著小概率事件，在大概率人生中鍥而不捨的期待著小概率。
三次黑暗動盪。
1023座天地的毀滅。
無數生靈隕落。
數不盡的前輩犧牲。
他們，終於走到了這一步，終於正式發起了一次反攻！
這是三次黑暗動盪以來。
人族第一次反攻，也是人族最後一次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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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進，前進，前進。
陳凡站在永夜大陸的城牆上，呼吸漸漸急促的望向遠方，遠方無一詭物，汪洋大海占據了整個視野範圍，他們已經衝垮了詭族第六道防線。
三日。
僅僅三日，大捷。
他在等詭族的第七道防線。
所有人也在等。
此時的永夜大陸，在整個人族軍團中，宛如一粒砂礫般，極其得不顯眼。
「都發下去了嗎？」
陳凡偏頭望向一旁的王奎。
王奎低頭望向手中的卷宗：「從魂地帶來出「骨粉」其中大半，已盡數發給各個「大陸」。」
「好！」
巨人詭。
詭族本次的核心底蘊之一，將遠古種族「巨人一族」的屍體轉化成的戰爭武器，防禦極強，連空間裂隙也無法傷其，尋常城防建築很難對其造成有效傷害。
但摻雜了「骨粉」的通天柱，卻能造成有效傷害。
在決戰開始的第一時間。
他便將這個消息上報給指揮所，並且將骨粉發了下去，永夜大陸的通天柱射程無法籠罩整個戰場，這是大決戰，是人族數萬年以來第一次反攻，是決定人族和詭族生死存亡的一戰。
一座大陸的力量，在這裡顯得極其渺小。
種族之戰。
拼的是種族底蘊，拼的是種族氣運，拼的是種族血性。
一旦開戰，定要分個你死我活。
身後狂風呼嘯駛來，推動著永夜大陸的前進，前方數千座中轉大陸|乘風破浪沖在最前方，往日提供後勤補給的中轉大陸，今日在這一刻，化作最堅硬的矛！
就在這時
手中的天衍屏上，在最邊緣處浮現出大量紅點。
在遠處。
大批大批詭物，已經守株待兔般的，在那裡等著他們。
很快。
002號指揮所第一時間將信息同步在所有大陸。
「戰報！」
「詭族派出了大量「盾山詭」攔我等去路，無其餘兵種隨軍，旨在阻我們速度，必在後方布置險惡攻勢！」
「路線不變，速度不減！」
「可有男郎敢為先，率先破陣！」
「拿下這破陣之功！」
一
盾山詭。
新手指南上有這種詭物的具體信息，一種八級詭族方可生產的高級詭物，常見等級在七十級至八十級，只有防禦能力，無攻擊手段。
對遠程火力有很強的免疫。
在前面幾次作戰中，並未遇見。
擁有「遮天詭」般的類似手段，數量越多，單體防禦便會越強，當數千萬乃至數億隻「盾山詭|聚集在一起時，所有盾山詭的防禦都會增強。
但只要衝出一個缺口。
導致原本相連的「盾山詭|斷聯，防禦便會驟降。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了。
遠處，天邊盡頭，大批大批黑影宛如高峰般矗立在海面，攔下數十萬座大陸的「盾山詭」，數量又何止千萬，數億，一眼望去，仿佛來到了天地盡頭一般。
這些「盾山詭」是必死的。
哪怕數量極多，但也不可能攔得住人族大軍，尤其是拿出底蘊參戰的人族大軍，但這批詭潮本身的作用便是攔一攔去路，哪怕攔下一日，攔下半日。
便是成功。
又或是人族大軍繞路，那亦是成功。
倘若有人破陣，「盾山詭」防禦大減，人族大軍速度不減碾壓過去。
倘若無人破陣，人族大軍速度稍緩，火力先行，再碾壓過去。」
」
陳凡緩緩深吸了一口氣，閉上雙眼。
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但他知道。
002號指揮所瘋了。
長達兩月之久的衝鋒，這是一個極其瘋狂甚至有些瘋魔般的計劃，沖的越久，士氣會下滑越嚴重，要想保持兩個月的持續衝鋒，必須憋著一股勁兒，要提起一股勁兒。
人族是在用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完兩月的越野馬拉松。
既然如此。
他，凡域。
便為人族，提一提這股勁兒。
他不知道人族為何會突然執行這個如此瘋狂的計劃，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既已離弦。
便再無回頭路。
當陳凡眼睛睜開的瞬間，面容是那麼平靜，眼裡卻仿佛有雄獅在奔騰般咆哮。
下一刻永夜大陸的玄天推進器瞬間被驅動至極限。
刺眼的翠綠色光芒，瞬間籠罩了整個永夜大陸的尾部。
速度瞬間暴增。
強大的推力，讓永夜大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脫離身後的第二梯隊，直直的朝第一梯隊中轉大陸逼近而去，直至越過所有中轉大陸。
沖在最前方。
無數線條，在永夜大陸上空浮現，形成一個巨大「血紅旗幟」。
那是凡域旗幟。
前方是宛如天地盡頭，近乎無窮無盡的「盾山詭」，各個數百米的身高，似群峰，似山崖。
越來越近。
後方是鋪天蓋地無數座人族大陸，那是數次黑暗動盪，1023座天地中倖存下來的所有大陸，是人族的最後的根基。
愈行愈遠。
頭頂。
是漫天黑雲，是天地變色。
耳邊。
是陳凡在「戰時陣營交流區」響起的聲音，清楚的傳到每個大陸之主耳里。
一
「感謝諸位前輩數萬年以來的照顧。」
「這一戰。」
「凡域，當為先。」
很多大陸看不見凡域。
但他們聽見了。
他們知道了凡域沖在了第一個，敢為先者，凡域是也。
很快。
「戰時陣營交流區」里響起了「終一」的爽朗笑聲。
「好，百花閣聽命，給凡域走個硬曲！」
下一刻身後的戰鼓聲音愈來愈大，宛如天雷般響徹在天地間，鼓點越來越密集，宛如像是雨水落在鼓面，而雨水從一開始的小雨化作了瓢潑大雨。
陳凡笑了。
又回頭看了眼身後，那戰鼓的聲音近乎敲在他心頭上。
「這曲，有勁兒。」
此時。
永夜大陸已超過原本位於第一梯隊的「中轉大陸」，處於人族軍團最前方，並且速度還在不斷增加，原本遠在天邊的大批大批「盾山詭」變得越來越近。
直至...
「太初壁」升起。
青色光罩籠罩了整個永夜大陸。
下一刻天地震顫。
原本籠罩在整個天地的黑雲，像是被一個巨手無情撕開般，陽光順著缺口灑在戰場，伴隨著陽光一同從九天之上降下的是一個「巨大石門」。
通體巨石構成。
石頭上的猩紅紋路正在散發著刺眼的猩紅光芒，夾雜著七彩光芒的黑霧籠罩在整個石門中央。
無數座大陸，看見了這一幕。
地獄之門完全體，在第三次黑暗動盪中，首次降臨界限戰場。
或者說，近完全體。
此時的「地獄之門」雖比上次降世，更加震撼，但石門上的部分單獨紋路並未被點亮，頗為暗沉，只是不仔細觀望，根本無法察覺。
距離更近了。
他甚至感覺到了遠處那些盾山詭|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堅韌氣息，那種誓死不退的決心，這批詭物和他們前面遇到的詭物不一樣，這批詭物更有氣勢。
但...
總有東西更硬。
一根根通天柱攜帶著近乎毀滅般的氣勢，宛如水壩塌陷般，洪水沖崖般的前赴後繼沖了出來，身後熾熱尾焰，點亮了天邊，也徹底點燃了人族大軍的心氣。
無數團火焰，在「盾山詭|潮中炸開。
所有跟在永夜大陸身後的大陸，都清晰的看見了這一幕。
五萬手。
五萬手「80級天衍通天柱」。
「盾山詭」對遠程火力有極強的防禦力，但總歸不是絕對免疫。
鼓點愈加急促。
戰鼓聲，甚至掩蓋了通天柱的轟鳴聲。
永夜大陸速度再次暴增，霓虹光環啟動，像是在追逐通天柱的尾焰般，沖在人族大軍最前方，直直撞了上去！
「轟轟轟！！！」
永夜大陸，猛地顫慄。
陳凡身子挺拔的站在城牆上，望向前方近在眼前的大批「盾山詭」，如此近的距離，他第一次如此清楚的看到盾山詭的外貌。
全身為甲。
似甲殼蟲的殼，覆蓋了全身。
雙手還舉著一個比身子都高的巨大盾牌。
永夜大陸被逼停了。
五萬手80級天衍通天柱的轟炸，永夜大陸的全速撞擊，連續兩個手段扔下去，並未破陣，不知多少的盾山詭連在一起，所爆發出的防禦，近乎驚人。
哪怕被永夜大陸先轟炸後撞擊的區域，有些搖晃，但還是攔住了。
他甚至看見了，攔住永夜大陸的數個盾山詭此時眼裡的嘲諷和挑釁。
陳凡笑了起來。
這批詭物果然不一樣，前線那批詭潮大部分都是沒有智慧的，聽命衝鋒，而這批「盾山詭」顯然是擁有智慧的，明明擁有智慧，卻還是堅定執行了這種被派來赴死的任務，並且堅決完成。
不愧是詭族的主力。
只是...
誰又何嘗不是主力。
下一刻。
天亮了。
無數團火焰，在永夜大陸前方的「盾山詭|下方炸開，掀起萬丈高的海水。
剛才炸開的通天柱，只是一小部分。
約四萬手80級天衍通天柱，在一氣化三清的效果下，化作十二萬手，被設置了延時引爆。
當通天柱落下的時候。
被通天柱籠罩的「盾山詭」，齊齊舉起手中盾牌，抗下了這一擊。
只是在漫天炮火中，大量通天柱落入海中，並未引爆。
此時。
這些盾山詭，可沒將盾牌對準自己屁股下方。
十二萬手80級天衍通天柱，在眼前這片區域下方炸開的一瞬間。
陣，破了。
萬丈海浪，夾雜著血雨，沖天而起。
永夜大陸再次加速，繼續沖向前方，直至衝過「盾山詭」所在區域，並未回頭，一路向前。
他望向身後。
幾乎在他衝出來的一瞬間。
數十萬座余勢未減的「人族大陸」，近乎碾壓般的，從近乎無窮無盡的盾山詭身上碾了過去，近乎只是一眨眼間，身後原本的盾山詭便消失不見，只看得見人族大陸。
這些盾山詭，本就不可能攔得下人族大軍。
旨在減速。
但...
未減絲毫。
當天地間重重砸下最後一鼓時。
天地震盪。
又無縫切回到了行軍鼓。」
」
陳凡望向身後這一幕笑了起來，他不知道百花閣還有這手段呢，他以為百花閣只負責戰後心理修復的，雖然根據他所接觸到的來看，百花閣的戰後心理修復應該沒修復好幾個。
永夜大陸速度慢了下來。
重新退回第二梯隊。
數千座中轉大陸，也就還做最堅硬的榔頭，沖在最前方。
將詭。
王詭。
其餘種族。
無一人敢來造次。
當人族凝成一團繩發起總攻時，整個天地間，便只有詭族能為之一戰，除此之外，哪怕是王詭來此，也會被人族大軍，像碾死一個螞蟻一樣，碾過去。
「黃泉大陸」：小子，風頭出太盡了啊，本來我打算為先鋒的，可惜了。
「風生大陸」：拉倒吧，就你那大陸速度，你先考慮下如何衝到第一個去。
「時代大陸」：做的不錯，凡域。
「黃泉大陸」：嘿嘿。
「超凡大陸」：凡域，有勁兒。
「002號指揮所」：記功了記功了，首個破陣之功，凡域是也。
「黃泉大陸」：盯緊我點，我憋了個大的，等會兒別忘了記我這一功。
「002號指揮所」：忘不了。
陳凡望向戰時陣營交流區的內容，依舊沒有什么正形，依舊和他剛進入界限戰場時所看見的那樣。
就連002號指揮所。
也沒有保持往日的身段。
而是放下身段，用官號，在交流區里聊了起來。
以前002號指揮所基本只會用置頂公告發言，發言也比較官方格式化，看不出太多私人感情。
整個人族大軍，速度全程未減，在碾過盾山詭|這一道障礙後，繼續向前駛去！
所有人都知道。
此時節省的時間越多，後續留給他們的容錯時間就越大。
此時。
所有大陸之主其實都基本已經猜到了一點東西。
能當上大陸之主的沒有傻子，尤其是界限戰場的大陸之主。
沒有減速。
沒有停留。
永夜大陸只來得及拾取部分「盾山詭」所掉落的物品，更多的戰利品則是漸漸沉入深海，或許在很久很久以後，會有幸運兒在沙灘上，看見某個被沖刷了許久的異寶。
當人族數十萬座大陸，開啟衝鋒的時候。
界限戰場所有生靈的視線都投了過來，此時無數生靈，正在用自己的手段，緊張的關注人族大軍的行動。
但人族發起總攻之前。
界限戰場有很多事。
有藏在迷霧裡的詭異，有猶豫加入哪個陣營的小種族，有躲在界限戰場最邊緣的種族，每個人都有自己要思考的事情，但當人族發起總攻後。
此戰。
鹿死誰手，花落誰家。
永夜大陸，關西平原。
剛剛加入人族陣營不久的「天蛤族|正居住在這裡。
天蛤族的王。
那個名為天妃的巨大蛤蟆，舌頭伸出刺入自己眼眶，將一個眼珠子卷下來後，拋至萬里高空，數息後，他舌頭再次猛地刺入，穩穩接住自己的眼珠子，又塞回自己的眼眶裡。
他看見了人族大軍的部分全貌。
無數座大陸，乘風破浪，目標直指前方！
」
他面色隱隱有些複雜的坐在原地。
自古以來。
在界限戰場。
只有兩個大種族，人族和詭族。
而這其中人族是最讓他感到震撼的，或者說，人族也是唯一一個無法投降的種族，他們天蛤族可以投降於人族，但人族無法投降於任何種族。
詭族不會接受人族的投降。
人族沒有退路。
只有前進。
前方只有兩條路，讓人族選擇。
不是成王，便是死亡。
天蛤族從沒有過這種舉全族之力去拼命的場景，眼前的這一幕，讓他極其震撼，甚至有些久違的感到熱血澎湃，仔細想來，天蛤族已經很久沒有正面交戰過了。
以前他認為。
舉全族之力去拼命，是個愚蠢的事情，那會有很大的亡族風險。
但現在，他突然理解人族了。
人族可以接受所有種族的投誠，但不會有一個種族接受人族的投誠。
不得不戰。
血戰。
血戰成王路，殺盡天下敵。
而此時人族大軍已發起全面反攻的信息，已經傳到各個區域，神魔大陸、謹慎大陸、食為天大陸，所有大陸的人都在默默的關注著最新狀況。
所有人都知道。
這次戰役，或許不會是界限戰場的最後一次戰爭。
但。
卻是人族陣營第一次反攻。
人族陣營主動發起的大決戰，倘若這一戰敗了，那人族哪怕保留了部分有生力量，接下來的勝利希望也很渺茫了，之後的目標是想辦法拖至第四次黑暗動盪，如果有的話。
「狒狒，你要去嗎？」
劉瑩望向坐在院子門口的滅世魔皇。
三天過去了。
自從人族陣營發起全面反攻後，這三日狒狒哪裡也沒去，平日最愛去旁邊那座島嶼上玩的「一夜遊」也沒玩了，也不種地開荒了。
就坐在院子門口，呆呆的望向遠處。
這個姿勢，保持了三日。
這三日內。
她沒去打擾。
她知道狒狒在想什麼，只是她...不想讓狒狒去，平時可以，但這次是人族和詭族的全面決戰，那種戰場一個王詭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這是天地間兩個最強種族的的，底蘊相殺。
他們宛如砂礫般，哪怕拼死，也改變不了絲毫局勢。
男人漸漸回過神來，低頭望向被自己抱在懷裡的「斬馬刀」，刀柄通體漆黑，刀面呈猩紅色。
纖細。
極長。
被擦的鋥亮。
在決戰開始的前幾天，凡域派人以魂地為中轉送過來了一個禮物，並帶來一封信。
打開信，上面只有幾行話。
「大哥。」
「你的武器，我找到了。
「希望你會喜歡這個禮物。」
「有個事情一直瞞著你，地獄現在歸凡域管轄了，並且已經重建的七七八八了，過些日子應該可以煥然一新。」
「我還找到了你曾經和劉瑩所在的地方，所有東西都保留了下來。
「等戰爭結束後。」
「來凡域結婚，弟弟親自為大哥你主持婚禮。」
「辦兩場。」
「一場在地獄，我們辦小宴，只有我們這些人。」
另一場，在界限戰場辦，希望大哥你不會將那三個異寶又弄丟了。
「這場要大辦，天地為鑑，萬族送賀。」
「代我向嫂子問好，我還專門準備了一點小禮物給嫂子，希望嫂子會喜歡，嫂子如果不喜歡你悄悄跟我說她喜歡什麼，我下次送嫂子喜歡的。」
「小紅的禮物也有，除了我的，還有三白準備的禮物。」
「還有，我送的那些吃的，標了名字的都是給黃泉詭千里尋的。
「大哥你多保重，注意安全。」
「前路的所有坎坷，都是我們日後的勳章。」
「所有事情的結局都一定會是好的，如果不是好的，那就是尚未結束。」
「共勉。」
「陳凡親筆。」
此時。
這封信，正散落在一旁。
懷裡的斬馬刀，被擦至鋥亮。
男人有些恍惚的將手中斬馬刀舉在空中，細長的刀柄，和占據刀身三分之二面積同樣細長的猩紅刀刃。
這柄武器。
曾陪他走了很久很久。
送過來的時候，便是鋥亮狀態，無一粒灰塵。
「瑩兒。」
男人突然開口，因太久沒講話，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你說，弟弟給我送這份禮物的時候，他知道過幾日人族便會發起反攻嗎？」
「有區別嗎？」
劉瑩坐在男人身旁，將腦袋搭在男人肩膀，雙手下意識的緊緊抱住男人肩膀。
「當然有。」
男人望向刀面上的光芒。
「如果是前者，弟弟在給我準備禮物的時候，並不知道人族和詭族馬上會迎來決戰，身為大陸之主，公務繁忙，卻還一直記得我。」
「甚至在地獄裡找了不知多久，才找到了我的這柄刀。」
「我曾隨口提了一句有些想念曾經在地獄那些和你的回憶。」
「弟弟便重建了地獄。」
「並給我們每個人都準備了一份禮物。」
「哪怕人族處於劣勢，哪怕公務繁忙，卻依舊念著我們。」
他隱隱能想到那一幕。
弟弟坐在書桌前，在燭燈下，眼裡帶著疲憊寫下了這封信。
這讓他有些恍惚。
「那若是後者呢？」劉瑩眼帘微微下垂，低聲道：「若是後者，便是弟弟以感情為挾，逼你參戰？」
男人搖了搖頭，低聲呢喃著。
「若是後者。」
「便是弟弟在告訴我，他需要我了。」
劉瑩沒再講話。
只是身子緊緊貼在男人身上，用力至極像是要將自己整個人融進去一般，只是過了良久後，小聲道。
「要不先結婚吧。」
「結完婚你再去。」
半晌後。
男人笑了起來，揉了揉劉瑩的腦袋，將頭髮揉的亂遭遭宛如鳥窩般：「這種級別的戰場，我去了也沒用。」
「目前還沒發起決戰，雙方還沒有正式碰撞。」
「等正式碰撞了，我再去。」
「我左右不了戰場局勢，但或許可以救陳凡一命，然後儘可能的將王奎啊、瘸猴啊都帶走，我們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好了好了。」
「你放心，我心裡有數的。」
「而且我覺得人族還是會贏的，等人族戰勝後，我們再結婚。」
說罷。
男人笑著從懷裡掏出了三個異寶：「這次肯定丟不了，我看誰敢從我身上拿走這三個異寶。」
不遠處。
小紅安安靜靜的趴在地面上。
兩個腦袋的耳朵耷拉下來。
就這樣望向主人和主母。
它只是個地獄九頭犬，看門的，很多事情不懂，它只知道如果人族戰勝，會很好。
三日已過。
距離人族發起反攻，已過三日。
這三日。
足以讓很多生靈知道發生了什麼，巨大的能量波動讓一些對能量波動敏感的種族，哪怕沒有消息渠道，通過天地異變，也知道個大概。
自從人族發起總攻。
黑雲。
覆蓋了整個界限戰場。
這不是任何一個種族的手段，這是天地大勢，因人族前進而被擾動。
三次黑暗動盪。
數萬年的積累。
第一次，主動揮拳。
而在詭族大本營深處。
飛羽。
前線總指揮，此時已經退回後方，面色冰冷且堅韌的望向桌面上的沙盤，下達著一個又一個命令。
只見沙盤上。
大批大批紅點，正出現在沙盤邊緣，直直朝著詭族大本營後方疾馳駛來。
自古以來。
詭族都是衝鋒那一方，人族宛如縮頭烏龜一般，固守在自己地盤。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人族主動發起全軍衝擊。
就像人族所說的那句話。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知道人族的手段是什麼，但那不重要，他不會再次構建陣線了，他要做的就是將所有底蘊都用來構造最後一道陣線。
既然人族主動開啟決戰。
硬碰硬的情況下，詭族不懼任何人。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拖時間。
很多底蘊啟用需要時間，他需要足夠的時間啟用這些底蘊，就在這時，沙盤上微微發生了變化，大批綠色光點近乎瞬間快速消散。
而那些紅色光點，速度近乎完全未減，便從綠色光點上碾壓而去。
他知道。
盾山詭的攔截，近乎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但不重要。
他眼皮甚至都沒抖，他還有更多手段，只要稍微攔一攔「人族大軍」，他便能啟動全
部詭族底蘊。
這一次。
攻守易形。
讓人族大軍，也感受一下那種衝鋒的痛苦。
「飛羽。」
「所有底蘊都已經啟用完畢，只剩下...」
會議室旁。
巡天面色嚴肅，深吸了一口氣後繼續道：「只剩下冥王親自布置的底蘊了，上面貼著封條，寫著「天門宿戰專屬底蘊」。」
「這些底蘊要啟用嗎？」
他是詭族後方大本營的負責人，負責資源後勤調動，和飛羽平級，但此時已經全面開戰，飛羽便隱隱高了他半級。
畢竟他不懂戰事。
一旦全面開戰。
飛羽將擁有詭族的最高指揮權，在冥王回來之前。」
」
飛羽緩緩閉上眼睛，那些冥王底蘊無人敢啟用，除了雲渡和起岸那兩個該死的叛徒，半晌後，他沉聲道。
「你可知道「天門宿戰」具體是什麼？」
「不知道。」
巡天搖了搖頭：「冥王沒有跟任何人透露過。」
停頓了一會兒後，飛羽再次開口：「冥王底蘊先不啟用，待詭族底蘊全部啟用完畢後，對付人族應該足夠用了。」
「人族知道自己拖下去，只是慢性死亡。」
「想要拼死反擊一波。」
「先耗耗人族耐心，滅滅人族軍心。
「想要一路衝鋒到我們這裡，至少需要兩個月之久，我倒要看看，到時候的人族以疲憊之軍，如何面對我們詭族的絕對底蘊。」
巡天點了點頭。
沒再發表什麼意見，他對戰事不懂，還是不發表意見了，以免影響飛羽判斷。
只是偏頭望向遠處。
面色複雜的沉默在原地。
但哪怕他不懂軍事，也知道為時兩月之久的衝鋒，完全是一個近乎瘋狂般的計劃，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小概率中的小概率。
人族不是傻子。
不會突然執行這個計劃。
除非...
除非天罰大陸那邊快撐不住了，當冥王正式加入戰場後，人族將再無還手之力。
所以人族必須放手一波，在冥王回歸之前，贏下戰爭勝利，屆時冥王實力會大削，從而真正的贏下本次戰爭。
邏輯很簡單。
他只是不懂軍事，但他不是傻。
他相信飛羽也知道，甚至很多詭物也都能猜到個七七八八。
他雖然沒有講話，但他心裡其實一直想說，既然如此，為何不先撤走。
人族衝過來需要兩個月之久。
這段時間。
足夠詭族帶著大批詭潮、底蘊、大陸撤離這片區域了，他們只是一直呆在這片區域，又不是必須要呆在這片區域。
不和人族正面交戰。
人族想要發起決戰，他們不接。
就一直反方向逃跑。
只待冥王解決天罰大陸，然後再在冥王帶領下，輕輕鬆鬆的滅了「人族」，徹底拿下本次黑暗動盪的勝者身份。
他覺得這樣最穩妥。
畢竟人族已經急了。
他們拖得起，人族拖不起。
但...
正像他說的那樣，他不懂軍事，所以他也沒有說出自己心裡的想法，生怕因此影響了飛羽的判斷。
他相信飛羽肯定也能想到這一點，而且想的更多，但在斟酌良久後，還是放棄了這個思路。
他一直覺得自己有個很值得誇讚的點。
那就是對不懂的事情，基本上不發表意見。
永夜大陸。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過了今夜，便已衝鋒四日。
黑雲已經布滿整個天空，陳凡正站在城牆上低頭望向手裡的一張「地圖」，惡魔深淵。
他以前獲得的一張禁地地圖。
位於詭族區域深處。
就在他前進的路線上，只是並無機會進入，人族大軍全程不會停下，無論前面是什麼，他也不會調隊。
更何況，這個地圖介紹上清楚寫著生人勿進。
以前他是完全沒有進入的想法。
後來在認識千珏後，才想著進去看一看，但千珏自從和青鋒離開說要去探索一個只有兩個「90級+」才能探索的地方後，就再無消息傳回。
他給了派了一個黃泉詭。
但卻處於失聯狀態。
這是他第一次遇見，黃泉詭也會失聯的情況下，黃泉詭雖然只是一個最高只能三級詭族的小詭族，但其獨特的無視空間距離傳音的手段，放在整個界限戰場也是極其罕見，從未失效過。
他詢問了命三。
命三說，這隻黃泉詭並未死亡，如果死亡他能感覺到的到，但出現在了一個連黃泉詭也無法聯繫的地方。
也不知...
惡魔深淵裡會有些什麼。
他望向四周。
夜幕降臨，戰鼓停歇。
靜悄悄的幾乎無其他多餘聲音，只有數十萬座大陸破浪前行的嘩嘩嘩聲，宛如黑衣夜行般，一座座大陸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戮氣息，近乎凝成實質。
無人言語。
百姓在身後。
詭族在身前。
他們在衝鋒。
這裡面很多大陸的名字他都不知曉，但每個大陸都知道他的名字，身為1024天地唯一參戰的大陸。
很多人看著他。
就在這時「域主。」
王奎大步走上城牆，沉聲道：「研發閣那邊讓我來請你過去。」
陳凡看了眼王奎。
「走。」
無名山後方，研發閣，一座座燈火通明的「天工台」坐落在空地上，而錢小平正獨自一人站在研發閣門口面前望向他。
「成了，域主。」
錢小平聲音微微發顫，先是深吸了一口氣後，讓開身子，露出身後矗立在「天工台」
內的一個高約數米，半米寬，頂端呈尖銳整體呈圓柱的一個物體。
「這是研發閣在進入界限戰場後，所研發的終極項目之一。
「「歸墟彈」。」
「這些日子，王麻子一直操控「世界樹|在空間長河裡探索，去了很多地方，記錄了很多坐標，日後可通過世界樹直接前往這些坐標。」
「通過空間長河，可以前往此方天地任意一處。」
「空間長河裡有很多「琉璃藍」的光點，彼此對撞會誕生空間裂隙，以前以此研發出了「彼岸國度」。」
「但「王麻子一次意外中，無意去到了一處近平虛無的地方，強大的空間絞殺之力讓世界樹都隱隱發顫，重新回到空間長河後，才發現這處天地是出於毀滅狀態。」
「大概是一處被摧毀的天地。」
「只有虛無。」
「我們提取出了虛無，並將其塞進在這個「彈頭」內，一旦爆炸，威力會很大。」
「很強。」
錢小平言簡意賅的將來龍去脈講完。
「唯一的問題，是這個東西無法被認證為建築，不能讓域主你快速批量生產，必須前往這處廢墟天地，人工生產。」
陳凡眼睛微微眯起點了點頭。
一個無法被認證為建築的「彈頭」，也意味著無法升級，沒有滿級效果，沒有天道賜福效果。
威力有多大，他有點不抱太大希望。
「試爆過？」
「沒有，只是從理論上來講預估威力會很大。」
「什麼理論？」
「王麻子昔日去了這處廢墟天地，這片天地的虛無是出於安靜狀態，但依舊對世界樹造成了極大的拉扯，我們將虛無填進彈頭裡的時候，加了一個裝置，這個裝置啟動的時候，會讓虛無變得極其暴躁，彼此碰撞所爆發出來的威力，理論上來講會更大。」
「做的不錯。」
陳凡停頓了一會兒後突然笑了起來。
「把這個彈頭裝在通天柱上，等過幾日有機會了我先試爆一下看看。」
詭族不會這麼輕易讓他們衝過去的。
試爆機會不會缺的。
在離開研發閣後。
他並未回到城牆上，而是回到了洞穴，並未第一時間進入，只是站在洞穴入口，望向四周。
凡域這些年發生了很大變化，唯獨這裡沒有什麼變化。
峽谷入口處的岩壁兩側，曾經還布置了「絞肉機」工程，此時也並無拆除，其實已經起不到什麼作用了，純是留作紀念。
他站在洞穴入口處停頓了一下後。
才走入洞穴。
推開石屋的房門，從衣架上順手拿起一個毛毯披在身上，坐在書桌前，桌子上擺著瘸猴不知何時送來需要他今晚批閱的卷宗。
已至深秋。
夜涼。
自古逢秋悲寂寥，他倒覺得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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