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倒賣麵皮的畫皮郎
艾思理涉水而去，感到天屍的手拍了拍他肩膀。
他回過頭。
「探究死者雪毒的時候，我希望你關掉靈視。閉一下眼的同時拍一下手，靈視關。」
「為什麼。」
「用你的方法探究。」天屍仙眯起仙風道骨的眼，「你畫我時的方法，非常原始，也很奇特，或許更有突破。」
「是摸骨畫像，我可以教你的，師傅。」艾思理想了想，「我想兩者結合探究，更好。」
「哈哈哈哈好啊。」爽朗的笑聲迴旋，那五人依然無所察覺。
天屍又用心脈跟他對話了，隔絕了其他人。
他避開暗礁，水浸濕了鞋。
雪毒患豬近在眼前，趴著，被水泡得更加高壯了。
艾思理面向東北，和死者持同一個方向，觀察它的姿勢。
四肢比平常的豬長，後蹄近80厘米，關節處超過90度逆向扭轉，隨水撥動，都斷了。
血痕被流水洗刷，閃耀著點點紅，泛著微微的紫色——中毒的跡象。
手掌破了，3節趾骨也破了，但儘管手腳受傷，水周的抓痕依然深到留痕，因為它拼盡全力要爬出去，求生欲很旺。
幻境很狡詐，用美夢勾引它入噩夢。
它「夢」到了什麼？
艾思理學著它的姿勢趴下來，水衝進鼻子，一股硫磺味。融化的雪水溶進了礦石碎屑和煉丹殘渣、髒水。
順著趴著的方向看去，一張嬰兒般的大臉鑲嵌石壁，散發泰山壓頂般的氣勢。石壁白花花的石筍透光，映照得嬰兒眼裡似聳立一座座雪山。
「雪山」在斜飛的眼角中漫射雪光，仿佛漫射摧枯拉朽的魔力，勾引他過去。
頭皮一陣發涼，艾思理盯著雪光，石壁生光，一雙嬰兒眼重疊成一雙雙眼影，招魂入連綿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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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動不動，雪境卻越來越近，直至挨進眼睛，雪境轟然破碎成雪光，化作一片空白。
他站起來，大臉消失，再趴下，大臉出現。只有趴著的角度才能看見大臉和「雪山」。
它們對死者來說意味著什麼？但幻境中，看見的不一定是它們。
他坐起來，轉向天屍：「師傅，你聞到『同類氣息』嗎。荒蕪嗎。」
天屍翹著二郎腿坐水上，眉目淡然，喝了口接骨續筋酒：「唔，更濃了。」
是時候探究雪毒真面目了。
艾思理走向石蒜花，用純淨的毛茸茸的花瓣撓醒大夔，大夔長呼一聲「吟——新標本好近！」
是啊，甚至能貼貼。
他抱住死者，將它翻過來。
一張熟悉的人臉撞入眼帘。
陳善根……它和陳善根長得很像，除了布滿紫筋的粉色臉頰和豬鼻子，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看到它匆匆的一生。它是陳善根的靈寵，從淘金幫派的交易黑市買來的。
盛涼城自古礦脈豐富，又處邊境，交易黑市存在了幾百年，各種奇物期貨時常流動聚集。能買得起靈寵的人家要麼大富大貴，要麼砸鍋賣鐵。
陳家屬於後者。
靈寵叫阿望，從小和陳善根一起長大，一起修行。
七天前，他們一起上雪坡練武時同時中招，中毒後的阿望被陳父驅趕，但一直在陳家附近徘徊，今日更是悄悄跟著闖進死門地下礦脈。最終，它墊著他，陪他走完最後一程。
「呲呲……」艾思理聽到冰裂聲。
天屍湊過來，看著阿望的臉，道：「這老豬狀態比我好啊。」
「是啊。」艾思理哭笑不得，伸手摸死者的臉骨，貨真價實。
面容比天屍中毒平靜，沒咧嘴、沒塌陷，骨頭也沒有四分五裂。
眉心凝成川，但面部肌肉鬆弛，是既痛苦又幸福的表情。
紫筋浮起，最粗的一根，從左耳太陽穴斜跨到右臉下頜線，再從脖子擴散，一直擴散全身。
它和陳善根一樣，七天前中了雪毒。那幻境呢，什麼時候開始侵蝕它的？
艾思理憶起天屍說今日午後聽到同類呼救，那麼，阿望是今日午後入幻境的，不到一天暴斃。
它那時候，知道自己被「蠱惑」了，真是靈性十足的豬！
他想起阿里見過許多進入幻境的人，倏地憑空消失，不見了，誰都看不到。
幻境是會跑的，往往一個月、幾個月、一年後，人們才會在另一個很遠的地方，發現消失的人。
已經成了一具具屍體。
阿望竟然一天不到就死亡，幻境沒有讓它摔死，卻半途蒸發，導致它死亡，為什麼？幻境裡發生了什麼？
艾思理拿出筆記本，沒濕。抽出帶去面試、跟著穿來的可攜式水彩筆，畫出阿望受傷的狀況，尋找突破口。
「從百米高空跌落，外皮卻沒怎麼損壞，基本上是內傷。
推測：它像我們乘著龍頭老大一樣，被保護著摔下來，說明幻境保護了它，它又保護了陳善根。
手骨、腳骨斷裂，內臟輕微震盪，不是摔斷的，是發現陷入虛幻之後掙扎造成的，幻境裡有強勁的力量扭折了它。要麼，雪毒扭曲了它。」
艾思理再畫天屍中毒的對比圖，兩兩對比，共同點呼之欲出。
「中雪毒的症狀，共同點：1、紫筋暴起；2、分裂扭曲；不同點：沒有又老又小又男又女。」
「師傅，你中毒多少個月了？」
「我發現的時候，三個月。」天屍津津有味地看著他畫。
「昨晚這麼多魂魄在你體內，又老又小又男又女的，是你無影無形分化的，還是雪毒導致分裂的？」
「一開始我沒在意，分化是常事嘛。一個月前我發現控制不住變來變去……雪毒會導致分裂，改造生理結構。」
艾思理記錄：「三個月時間，四分五裂。推測：阿望豬中毒時長不長，尚未四分五裂。」
望向陳善根，模樣端正，也沒有四分五裂。
他不由地想起天屍變成自己的臉，直問：「對了，你當時向我介紹大夔的時候，為什麼變出那張年輕男人的臉，你在哪見過嗎。」
「哦那張臉啊，我記得！虛幻降臨第一年，老夫雲遊海上錦州一座無名海島，一個賣麵皮的人掛著很多張麵皮，說他自己畫的。我一看栩栩如生，著實有趣，便買了一張，就是那張。」
這回答出乎意料，還以為會說「你靈魂深處見到的」之類的。
看來天屍不知道那張臉是他。「真神奇，為什麼選了那張？」
「好看啊！嘿嘿，就是覺得冥冥之中有緣，一見如故。」
一見如故？艾思理發現天屍眼裡映入冰雪，靜靜地看著他。
仿佛透過他，看著阿里。
阿里站在風雪邊境，穿過風雪，看著真正的他。
真正的他？
艾思理搖搖頭，默默記住海上錦州、畫麵皮賣的人。本來還想問天屍怎麼知道自己真名的，太明顯了，還是不問了。
回到雪毒身上。五指觸摸阿望起伏的紫筋，時而硬，時而軟，時而有針刺感——針刺感通常由於憋悶造成，約莫是毒素排泄不出去，其中還含水、含金、含沉澱物，成分複雜。
你是怎麼從青筋變紫筋的？艾思理閉上眼，靜靜神交。
青色漫遊，青筋順著經絡流淌，漸漸地，過了「幾天」後，他感到紫色夕陽落在山後，散發最後的光芒。光芒似泡泡罩住，轉瞬破碎，消失。
消失在紫筋遍布的龐大生命體中，隨生命隕落。
又是紫的，夔龍晶石卷著天屍的紫筋也是散發紫光，「師傅，你中毒症狀是怎樣的？一直是紫筋，還是突然變紫的？」
「一夜之間變紫的，在你畫我前一天。中毒的感覺啊，時不時覺得荒蕪，嘿嘿我就數更多銀兩填補荒蕪，超爽。你摸紫筋，看出什麼？」
「泡泡罩著的感覺。」艾思理按住天屍手上的青筋，功力渾厚，沒有病態。
看來得去氐宿摸摸本體，「您呢，對紫筋有什麼看法？」
「丑！」
艾思理笑了，筆記添上：「共同點：3、荒蕪感；4、潛伏期未知，紫筋一夜突變、散發紫光（和大夔類似）；註：拜訪一下師傅原生皮肉。」
現在，召喚大夔，窺探阿望豬的雪毒和幻境。
他伸出中指和食指，施【鬼畫符】隱身術，火紅的石蒜花毛茸茸地覆蓋左小臂，撓大夔痒痒。
【吟~舒服~啊啊啊終於到雪毒了嗎？
小樣，我這次看透你。】
艾思理笑道：「這次來『靈觸』，我們深入它體內探查。」
他回過頭。
「探究死者雪毒的時候，我希望你關掉靈視。閉一下眼的同時拍一下手，靈視關。」
「為什麼。」
「用你的方法探究。」天屍仙眯起仙風道骨的眼，「你畫我時的方法，非常原始，也很奇特，或許更有突破。」
「是摸骨畫像，我可以教你的，師傅。」艾思理想了想，「我想兩者結合探究，更好。」
「哈哈哈哈好啊。」爽朗的笑聲迴旋，那五人依然無所察覺。
天屍又用心脈跟他對話了，隔絕了其他人。
他避開暗礁，水浸濕了鞋。
雪毒患豬近在眼前，趴著，被水泡得更加高壯了。
艾思理面向東北，和死者持同一個方向，觀察它的姿勢。
四肢比平常的豬長，後蹄近80厘米，關節處超過90度逆向扭轉，隨水撥動，都斷了。
血痕被流水洗刷，閃耀著點點紅，泛著微微的紫色——中毒的跡象。
手掌破了，3節趾骨也破了，但儘管手腳受傷，水周的抓痕依然深到留痕，因為它拼盡全力要爬出去，求生欲很旺。
幻境很狡詐，用美夢勾引它入噩夢。
它「夢」到了什麼？
艾思理學著它的姿勢趴下來，水衝進鼻子，一股硫磺味。融化的雪水溶進了礦石碎屑和煉丹殘渣、髒水。
順著趴著的方向看去，一張嬰兒般的大臉鑲嵌石壁，散發泰山壓頂般的氣勢。石壁白花花的石筍透光，映照得嬰兒眼裡似聳立一座座雪山。
「雪山」在斜飛的眼角中漫射雪光，仿佛漫射摧枯拉朽的魔力，勾引他過去。
頭皮一陣發涼，艾思理盯著雪光，石壁生光，一雙嬰兒眼重疊成一雙雙眼影，招魂入連綿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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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動不動，雪境卻越來越近，直至挨進眼睛，雪境轟然破碎成雪光，化作一片空白。
他站起來，大臉消失，再趴下，大臉出現。只有趴著的角度才能看見大臉和「雪山」。
它們對死者來說意味著什麼？但幻境中，看見的不一定是它們。
他坐起來，轉向天屍：「師傅，你聞到『同類氣息』嗎。荒蕪嗎。」
天屍翹著二郎腿坐水上，眉目淡然，喝了口接骨續筋酒：「唔，更濃了。」
是時候探究雪毒真面目了。
艾思理走向石蒜花，用純淨的毛茸茸的花瓣撓醒大夔，大夔長呼一聲「吟——新標本好近！」
是啊，甚至能貼貼。
他抱住死者，將它翻過來。
一張熟悉的人臉撞入眼帘。
陳善根……它和陳善根長得很像，除了布滿紫筋的粉色臉頰和豬鼻子，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看到它匆匆的一生。它是陳善根的靈寵，從淘金幫派的交易黑市買來的。
盛涼城自古礦脈豐富，又處邊境，交易黑市存在了幾百年，各種奇物期貨時常流動聚集。能買得起靈寵的人家要麼大富大貴，要麼砸鍋賣鐵。
陳家屬於後者。
靈寵叫阿望，從小和陳善根一起長大，一起修行。
七天前，他們一起上雪坡練武時同時中招，中毒後的阿望被陳父驅趕，但一直在陳家附近徘徊，今日更是悄悄跟著闖進死門地下礦脈。最終，它墊著他，陪他走完最後一程。
「呲呲……」艾思理聽到冰裂聲。
天屍湊過來，看著阿望的臉，道：「這老豬狀態比我好啊。」
「是啊。」艾思理哭笑不得，伸手摸死者的臉骨，貨真價實。
面容比天屍中毒平靜，沒咧嘴、沒塌陷，骨頭也沒有四分五裂。
眉心凝成川，但面部肌肉鬆弛，是既痛苦又幸福的表情。
紫筋浮起，最粗的一根，從左耳太陽穴斜跨到右臉下頜線，再從脖子擴散，一直擴散全身。
它和陳善根一樣，七天前中了雪毒。那幻境呢，什麼時候開始侵蝕它的？
艾思理憶起天屍說今日午後聽到同類呼救，那麼，阿望是今日午後入幻境的，不到一天暴斃。
它那時候，知道自己被「蠱惑」了，真是靈性十足的豬！
他想起阿里見過許多進入幻境的人，倏地憑空消失，不見了，誰都看不到。
幻境是會跑的，往往一個月、幾個月、一年後，人們才會在另一個很遠的地方，發現消失的人。
已經成了一具具屍體。
阿望竟然一天不到就死亡，幻境沒有讓它摔死，卻半途蒸發，導致它死亡，為什麼？幻境裡發生了什麼？
艾思理拿出筆記本，沒濕。抽出帶去面試、跟著穿來的可攜式水彩筆，畫出阿望受傷的狀況，尋找突破口。
「從百米高空跌落，外皮卻沒怎麼損壞，基本上是內傷。
推測：它像我們乘著龍頭老大一樣，被保護著摔下來，說明幻境保護了它，它又保護了陳善根。
手骨、腳骨斷裂，內臟輕微震盪，不是摔斷的，是發現陷入虛幻之後掙扎造成的，幻境裡有強勁的力量扭折了它。要麼，雪毒扭曲了它。」
艾思理再畫天屍中毒的對比圖，兩兩對比，共同點呼之欲出。
「中雪毒的症狀，共同點：1、紫筋暴起；2、分裂扭曲；不同點：沒有又老又小又男又女。」
「師傅，你中毒多少個月了？」
「我發現的時候，三個月。」天屍津津有味地看著他畫。
「昨晚這麼多魂魄在你體內，又老又小又男又女的，是你無影無形分化的，還是雪毒導致分裂的？」
「一開始我沒在意，分化是常事嘛。一個月前我發現控制不住變來變去……雪毒會導致分裂，改造生理結構。」
艾思理記錄：「三個月時間，四分五裂。推測：阿望豬中毒時長不長，尚未四分五裂。」
望向陳善根，模樣端正，也沒有四分五裂。
他不由地想起天屍變成自己的臉，直問：「對了，你當時向我介紹大夔的時候，為什麼變出那張年輕男人的臉，你在哪見過嗎。」
「哦那張臉啊，我記得！虛幻降臨第一年，老夫雲遊海上錦州一座無名海島，一個賣麵皮的人掛著很多張麵皮，說他自己畫的。我一看栩栩如生，著實有趣，便買了一張，就是那張。」
這回答出乎意料，還以為會說「你靈魂深處見到的」之類的。
看來天屍不知道那張臉是他。「真神奇，為什麼選了那張？」
「好看啊！嘿嘿，就是覺得冥冥之中有緣，一見如故。」
一見如故？艾思理發現天屍眼裡映入冰雪，靜靜地看著他。
仿佛透過他，看著阿里。
阿里站在風雪邊境，穿過風雪，看著真正的他。
真正的他？
艾思理搖搖頭，默默記住海上錦州、畫麵皮賣的人。本來還想問天屍怎麼知道自己真名的，太明顯了，還是不問了。
回到雪毒身上。五指觸摸阿望起伏的紫筋，時而硬，時而軟，時而有針刺感——針刺感通常由於憋悶造成，約莫是毒素排泄不出去，其中還含水、含金、含沉澱物，成分複雜。
你是怎麼從青筋變紫筋的？艾思理閉上眼，靜靜神交。
青色漫遊，青筋順著經絡流淌，漸漸地，過了「幾天」後，他感到紫色夕陽落在山後，散發最後的光芒。光芒似泡泡罩住，轉瞬破碎，消失。
消失在紫筋遍布的龐大生命體中，隨生命隕落。
又是紫的，夔龍晶石卷著天屍的紫筋也是散發紫光，「師傅，你中毒症狀是怎樣的？一直是紫筋，還是突然變紫的？」
「一夜之間變紫的，在你畫我前一天。中毒的感覺啊，時不時覺得荒蕪，嘿嘿我就數更多銀兩填補荒蕪，超爽。你摸紫筋，看出什麼？」
「泡泡罩著的感覺。」艾思理按住天屍手上的青筋，功力渾厚，沒有病態。
看來得去氐宿摸摸本體，「您呢，對紫筋有什麼看法？」
「丑！」
艾思理笑了，筆記添上：「共同點：3、荒蕪感；4、潛伏期未知，紫筋一夜突變、散發紫光（和大夔類似）；註：拜訪一下師傅原生皮肉。」
現在，召喚大夔，窺探阿望豬的雪毒和幻境。
他伸出中指和食指，施【鬼畫符】隱身術，火紅的石蒜花毛茸茸地覆蓋左小臂，撓大夔痒痒。
【吟~舒服~啊啊啊終於到雪毒了嗎？
小樣，我這次看透你。】
艾思理笑道：「這次來『靈觸』，我們深入它體內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