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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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重回故地。

  黎園靜室。

  一爐清香,半盞冷茶。

  沈黎盤坐於蒲團之上,揮退了欲言又止的歲寒。

  靜室的禁制層層升起,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因果探查。

  他雙目微闔,神識內視。

  識海最深處,那尊陪伴了他四世光陰、神秘莫測的【源初道鼎】,正靜靜懸浮,散發著古老而蒼茫的道韻。

  四世輪迴,從凡人陸恆的艱難求生,到靖北封神的鐵血沙場,再到末法時代的向死而生,直至這一世成為青霄道子。

  道鼎的源點推演,無疑是他最大的依仗。

  他主修的《青帝長生功》,已被道鼎硬生生推演至了渡劫期的絕頂層次。

  但沈黎的目光,卻並未在道鼎上停留太久。

  「借假修真,借鼎問道。」

  「渡劫之後,若欲掙脫這方天地與偽仙界的囚籠,成就大乘乃至更高……」

  沈黎喃喃自語,語氣中沒有對金手指的依賴,只有一種勘破虛妄的極致清醒。

  「別人的道,終究是別人的。」

  「哪怕推演到極致,也只是一件無比合身的法衣,而非我的皮骨。」

  他要剝離對道鼎推演的絕對依賴。

  他要以自身為爐,以四世道果為薪,熔煉出一部真正獨屬於他沈黎、且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法門。

  沈黎閉上眼,心神沉入四肢百骸。

  昔日天機城上空一幕,在他腦海中緩緩重演。

  彼時,他化身灰袍人,獨對天機閣五大合體期太上長老。

  面對星耀道兵的衝鋒與鎮閣窺天鏡的投影。

  仙、武、儒、體、德、劍……六重無上大道,在他身上完美交融。

  左眼青蓮,右眼法典,體內雷鳴,肌膚琉璃。

  頭頂慶雲,掌心功德,背後更是懸著斬斷萬古的太初劍意!

  他只用了一掌,吐出一字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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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出法隨,便將合體大能的絕殺神通盡數碾碎!

  「那時的交融,是戰時的強行統合,是外放的術。」

  「如我要做的,是將這六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體內重鑄為本源,從術,逆推為法。」

  沈黎將神識散入四肢百骸。

  此刻的他,體內力量體系可謂駁雜到了極點,卻又各自龐大得駭人聽聞。

  丹田內,是渡劫期的《青帝長生功》靈力,浩瀚如海,生生不息。

  血肉中,是《太初萬象體》交織著武道【無相境】的極境氣血,沉重如淵,可滴血重生。

  眉心泥丸宮,是儒道【大學士】級別的浩然文氣,中正平和,言出法隨。

  而在這些力量的間隙,還流轉著他積攢的滔天功德與天命氣運。

  「仙道求長生,講出世,武道求超脫,重殺伐,儒道求秩序,重入世。」

  「水火尚能交融,但這三者,從立意上便南轅北轍。」

  「強行揉捏,只會落得個神魂俱滅的下場。」

  但他並未急躁。

  謀定而後動,這本就是一場註定耗日持久的漫長水磨工夫。

  沈黎停止了體內《青帝長生功》的周天運轉。

  第一步,剝離。

  他摒棄了所有功法既定的行功路線,讓仙道靈氣、武道氣血、儒道文氣,在體內徹底失去約束。

  轟!

  失去壓制的三股龐大力量,發生了劇烈的碰撞。

  靜室內的景象隨之大變。

  沈黎的左側,青氣瀰漫,枯木逢春,一株虛幻的青蓮破開青石地板,搖曳生姿,那是《青帝長生功》的造化異象。

  他的右側,血煞沖天,虛空扭曲,這是【太初萬象體】的武道顯化。

  而他的頭頂,則懸浮著一個個斗大的金色古篆,禮、義、仁、智,灑落浩蕩金光。

  三種異象瘋狂摩擦,沈黎的肉身表面瞬間裂開無數細密的血痕。

  換作任何一個渡劫大能,此刻若不立刻收攏,必將爆體而亡。

  但沈黎的神色,連一絲痛苦的漣漪都未曾泛起。

  他絕對理智地觀察著體內每一次力量碰撞的微觀。

  「仙氣輕靈,武血沉濁,文氣居中調和,卻壓不住兩極的分化……」

  「既然壓不住,那便不壓。」

  沈黎心念一動。

  神通,【剎那芳華】。

  靜室內的時光流速,在沈黎的周身三尺內被強行拉長。

  那些原本劇烈的碰撞,在沈黎的感知中變得緩慢無比。

  他看清了靈氣與氣血在碰撞毀滅時,那一閃而逝的空。

  緊接著,第二道神通發動。

  【太初歸寂】。

  沈黎以無相境的武道意志為刀,直接切入了那碰撞的空處。

  他不調和,而是直接將發生衝突的兩種力量,強行歸寂為最原始的天地本源!

  破壞,然後重建。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肉身底蘊?

  若無【先天道體】的絕對親和,若無【滴血重生】的變態恢復力,第一輪歸寂中就會化作飛灰。

  「以先天道體為鼎爐……」

  沈黎的肌膚表面,滲出的鮮血尚未滴落,便被肉身瞬間吸回。

  「以天靈根為引線……」

  他那純粹到了極點的天靈根,捕捉著那被歸寂後產生的一絲絲奇異氣流。

  「以大學士之文氣為規矩,定其法度……」

  金色的古篆沉入灰氣之中,原本狂暴無序的新生力量。

  仿佛被套上了枷鎖,開始遵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流轉。

  「最後,以無量功德與天命氣運為泥漿,縫補其因果反噬!」

  沈黎頭頂,那宛如實質的功德金輪光芒大盛,化作絲絲縷縷的金線。

  死死纏繞住那些新生的灰色氣流,將其徹底鎮壓在氣海之中。

  「滴答。」

  一滴冷汗順著沈黎的下頜滑落。

  而在他的丹田內,一滴非仙、非武、非儒,卻又包羅萬象的灰色真元法力,極其緩慢地凝聚成型。

  這一滴真元,沉重得仿佛能壓塌萬古,又輕靈得仿佛能跳出輪迴。

  沈黎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濁氣噴出,竟在靜室的半空中化作一朵生滅不息的灰蓮。

  只是一滴真元法力,便耗費了他整整三月的枯坐。

  而要將體內如淵如海的力量盡數轉化,創造出一部完整的功法體系,恐怕需要百年,乃至數百年的推演。

  「此法,不可名,不可傳。」

  沈黎看著指尖逼出的一絲灰色真元,眼神淡然。

  他太清楚這部尚未成型的功法有多麼苛刻了。

  即便他將這部功法一字不落地刻在青霄宗的山門上,這世間,也絕無第二個人能夠修煉。

  因為,沒有人能同時擁有無瑕的【先天道體】與【天靈根】去承受毀滅與重組。

  沒有人坐擁改變一界進程的海量【功德】與【氣運】去鎮壓反噬。

  更沒有人,經歷過凡人、將軍、末法天尊、仙門道子四世輪迴。

  能在【大學士】的儒道境界下,將武道推演至【無相】。

  再以【太初歸寂】與【剎那芳華】作為縫合力量的刻刀。

  這是一部,只為沈黎這具因果聚合體,量身定製的孤法。

  「前路漫漫。」

  沈黎收回法力,重新閉上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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