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輪迴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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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復一日,面對的都是類似的請示、求道。

  這一日,他心念微動,並未驚動任何人。

  化身為一介普通青衫文士,降臨到了一個名為「青嵐」的凡人小世界。

  他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頭,聽著小販的叫賣。

  聞著食物的香氣,看著凡人為生計奔波,為情愛歡喜憂愁。

  這一切,對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在一個茶棚,他聽到幾個書生在爭論。

  「王兄此言差矣,聖人云,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我輩讀書人,當以天下為己任!」

  「李兄高義!然則如今朝堂昏暗,奸佞當道,你我空有抱負,如何施展?不如寄情山水,明哲保身。」

  「非也非也!正是世道昏暗,才需我輩挺身而出!即便螳臂當車,亦要問心無愧!」

  太衍仙尊靜靜地聽著,這些在修士看來幼稚可笑的堅持。

  卻讓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有人為了某種信念,發出過類似的吶喊。

  他信步走到城邊,看到一個老農正在田埂邊休息,對著快要乾涸的田地唉聲嘆氣。

  太衍仙尊走過去,拱手道:

  「老丈,為何事發愁?」

  老農看了他一眼,見是個文弱書生,嘆了口氣:

  「唉,秀才公不知,這老天爺不下雨,地里莊稼都快渴死了。」

  「一年收成眼看就要泡湯,一家老小可怎麼活喲。」

  太衍仙尊看著那片乾裂的土地,對他而言。

  只需一個念頭,便可呼風喚雨,解此困厄,但他沒有。

  他問道:「若一直不下雨,老丈當如何?」

  「能如何?挑水!一擔一擔地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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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還有力氣,就不能眼睜睜看著莊稼死,看著娃兒餓肚子!」

  「挑水……」

  太衍仙尊喃喃自語。

  他擁有改天換地的力量,卻從不需要像這老農一樣。

  為最基礎的生存付出如此笨拙又如此堅實的努力。

  這種在絕境中依然不放棄源自生命本能的韌性。

  似乎比他掌握的毀滅星辰的力量,更接近某種「道」的本質。

  他又走到一座破舊的土地廟前,看到一個婦人正虔誠地跪拜。

  口中念念有詞,祈求臥病在床的丈夫早日康復。

  她的信仰如此純粹,將希望寄託於泥塑的神像。

  太衍仙尊站在廟外,沒有進去。

  他能看到那婦人的丈夫只是尋常風寒,藥石便可治癒。

  也能看到這土地廟中僅存的一點微末靈性根本無力回應她的祈求。

  他彈指間便可讓她丈夫痊癒,但他依舊沒有。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心中的空洞來自何處。

  他高踞九天,掌控規則,卻失去了「體驗」。

  他知曉萬物運行的至理,卻忘記了在規則之下。

  每一個渺小個體為生存、為信念、為所愛之人而掙扎時,所迸發出的那種不屈的「生命力」。

  這種力量,無關修為高低,而是生命最原初的、最動人的光芒。

  大道至簡,衍化至繁。

  他追尋了無數輪迴的大道,其最精妙的體現。

  或許不在星辰生滅、宇宙輪迴的宏大敘事裡。

  而就在這凡人挑水的身影中,在那書生幼稚的爭論里,在那婦人虔誠的祈禱里。

  太衍仙尊站在凡塵的夕陽下,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並沒有立刻返回仙宮,而是繼續留在這個小世界。

  像一個真正的凡人一樣,行走、觀察、傾聽、體驗。

  直到某一天,他感受到仙宮有要事相召,這才化身離去。

  但在離開前,他暗中引導了一場甘霖,落在了那老農的田地里。

  他將一篇粗淺的養生功法,以託夢的方式。

  傳給了那土地廟中僅存的靈性,囑它佑護一方百姓,算是回應了那婦人的祈禱。

  回到太衍仙宮,他依舊是那位至高無上的太衍仙尊。

  但座下弟子和神將們隱約感覺到,仙尊似乎有了一些變化。

  他依然超然,但眼神中多了不易察覺的溫度。

  他依然掌控天道,但偶爾會問一些關於下界凡人瑣碎生活的問題。

  他明白了,即便登臨絕頂,成為仙尊,「問道」之路,亦無止境。

  而答案,或許就藏在最平凡的煙火人間。

  那顆歷經輪迴不染塵埃的求道之心。

  在擁有了無盡力量後。

  反而更加謙卑地,向最微末處探尋。

  ……

  眼前的光影流轉驟然停止,那歷經數世輪迴的沉重與感悟如潮水般退去。

  沈黎的意識回歸本體,發現自己依舊站在那雲霧繚繞的白玉「問道廊」。

  仿佛剛才那幾世顛沛流離只是一場逼真至極的幻夢。

  他環顧四周,原本進入廊道的十一人,此刻只剩下三道身影還站立著。

  一位自然是他自己。

  另一位,卻讓沈黎真正的感覺到訝異,竟是柳雲昭!

  他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君子模樣,身著掩月宗的月白長衫。

  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此前未有的滄桑與沉澱。

  他竟然也撐過了這千世輪迴的考驗!

  沈黎回想起輪迴前瞥見的那抹草汁,以及清筱洞府……

  心中對這位「風光霽月」的柳師兄,不由得重新評估起來。

  第三位,則是一位陌生的女修。

  她身姿挺拔,容顏算不上絕美,卻自有一股英氣與野性,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漠。

  琴落師兄的身影無聲浮現,他目光掃過僅存的三人。

  臉上並無太多意外,只是淡淡開口:

  「問道廊,叩問本心,爾等三人,道心尚可。」

  他袖袍一揮,三點靈光飛向三人。

  沈黎面前懸浮的,是兩枚令牌。

  一枚通體紫金,上有雲雷紋路,中間刻著一個古樸的「甲」字。

  下方還有一個「上」字,另一枚則是青玉質地,溫潤通透,刻著「甲下」。

  柳雲昭面前,是一枚「乙上」令牌。

  那陌生女修面前,則是一枚「甲下」令牌。

  「根據爾等在輪迴中的表現與最終道心映照,給予相應評價。

  憑此令牌,可於『藏真閣』兌換對應層次寶物一次。」

  琴落解釋道。

  「甲上最優,甲下次之,乙上再次。沈黎,你可任選其一。」

  沈黎目光落在兩枚令牌上,沒有絲毫猶豫,伸手取過了那枚紫金色的「甲上」令牌。

  機緣當前,自當取最優者。

  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便是為凝結元嬰做準備。

  甲上令牌所能兌換的寶物,無疑希望最大。

  柳雲昭看著自己面前的「乙上」令牌,眼神複雜了一瞬。

  但很快恢復溫潤,他小心翼翼地將令牌收起,對著琴落拱了拱手,並未多言。

  沈黎注意到,他收起令牌時,指尖在那「乙上」二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眼神中閃過不易察覺的決絕,似乎已打定主意要兌換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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