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一邊是幸福一家,一邊是絕望虎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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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一邊是幸福一家,一邊是絕望虎媽

  虎小聲音大,這嗓門自帶威懾。

  不過六崽這麼一叫,可捅了虎窩了。木屋裡其他幾個崽跟著嗷嗷叫,性子急的老大老五發現自己爬不出去,居然無師自通了合作模式,騙來三崽當墩子,一個個踩著大塊頭兄弟的背脊翻越了「門檻」這座大山。

  小二小四兩姐妹雖然不太喜歡鬧騰的兄弟,但能出去玩,是哪只小老虎能拒絕的誘惑呢?它倆也暗戳戳地跟在老大後面,排著隊翻過了高山。等兄弟們都過去之後,三崽才打了個哈欠,發現自己翻不過去,就地躺下繼續睡。

  在六崽發出奶之咆哮時,米沙就已經停止了對東戈的「毆打」,不過兩口子也沒著急來聲援兒子,反而湊在一起趴下來看六崽準備怎麼做。

  然後就看一串崽爬了出來。

  等了好一會兒都沒等到最胖的兒子出來,米沙起身走過去看了一眼,虎臉寫滿無語,又想揍東戈了怎麼辦?這大頭兒子簡直完美繼承了東戈的體型,卻是個睡神。

  能咋辦,自己生的還不得自己寵著。

  米沙小小嘆口氣,叼著兒子的後頸把它帶出了小木屋。

  幾個傢伙爬得還不利索,準確來說,還沒到它們探尋世界的時間。但這裡很安全,今天天氣也很好,適合曬曬發霉的崽子們。虎媽米沙選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下,看著自家崽在室外草地上亂滾。

  別說人類喜歡看糯米糰子,它也喜歡看啊。自家崽子可真好看!

  玩了一會,林漸麓看到專家組從醫療區出來,連忙起身跟米沙打了個招呼,然後小跑過去詢問情況。

  手術已經做完快一個小時了,專家組一直在觀察母虎和初生虎崽的情況。

  一個小時足夠母虎從麻醉中醒來。它的狀態還不錯,甚至在發現肚子裡沉重的不適消失後,母虎久違地發出了舒服的呼嚕聲。即便還有些痛,即便腦袋還是暈乎乎的,但冥冥中它知道自己應該可以健康地活下去了。

  過了一會兒,它突然反應過來自己還沒有看到崽,抬頭搜尋了一會兒,在對面那張乾淨桌子上看到了一動不動的崽兒。

  母虎沒有動彈,甚至沒有露出悲傷,只是眼神變得更深了。

  它九年的生命里,只成功活下來兩個孩子,還是第一胎的時候養活的。那一胎它生了三個,但其中一個在兩歲獨立生活前,學習捕獵的時候沒有挑選好對象,被三頭瘋狂的馬鹿圍攻死去,雖然是一換一,但死了就什麼都不是了。

  它預感到自己不會再有孩子,心裡空落落的,好像活著也沒有什麼大不了,不活也挺好。

  閉上眼睛,它側躺在籠子裡,安靜得好像一塊會呼吸的石頭。

  專家組不可能一直守在這裡,但母虎剛做完手術也不方便移動。幸好林漸麓這裡的設施配備很齊全,基礎急救設備都有,如果真需要其他大型設備檢查,就算救助中心也得求助人類醫院。

  虎中心留下了一個助理醫師協助馬修照顧母虎,鎮救助站的那位獸醫和扎雅則專心負責照顧北方豺一家。

  說到北方豺,在解決了雌虎的生命危機後,專家組還專門去看了下北方豺一家。

  他們沒有靠太近,就在獸舍新裝的隔離門門口觀察了十幾分鐘。

  豺爸恢復得不錯,已經能撕咬食物。豺媽的身體還是很瘦,消化系統應該還有些問題。最近扎雅和阿爾喬姆在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目前還沒有特別好的頭緒。

  正好專家組在這裡,雖然不是專門研究豺的,但大貓的腸胃也很嬌氣,野生動物嘛多少有點相通之處。

  看了豺媽的檢查報告,專家們給了一些意見,又留了聯繫方式給扎雅,說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諮詢他們,大家會共同討論,以求更安全高效的解決掉豺媽的問題。畢竟這一窩豺的重要性不弱於虎,在專家們心裡,是同等地位的寶貝疙瘩。

  「林,這次回去,我會向部里申請一筆特別補助,以北方豺的名義。資金會劃撥到救助中心的帳戶上,但這筆錢會專款專用,全都用在這一窩北方豺和可能存在的其他豺身上。我需要你提供一個方案,關於保護北方豺和研究如何能讓它們在野外自然繁衍形成穩定種群的方案。裡面涉及到的所有需要都可以申請這筆特殊補助。」

  老專家深邃的眼睛盯著林漸麓,表情很慎重,「你很好,和你祖母很像。她和她的先生投入了全部精力來保護這些可愛的小傢伙們。我希望你能繼承你祖母的遺志,讓這片森林恢復它該有的生機。」

  林漸麓有點摸不著頭腦,這位大佬在這個專家團的地位不低,從見面到現在,他們都沒單獨說過一句話,這冷不丁的給他上壓力,他都懷疑對方是真的覺得他能繼承小奶奶的遺志,還是故意給他挖個坑想把他埋掉。

  不過能有錢投入給這些毛孩子們使用,哪怕是點對點的用,也能解決掉他一部分關於資金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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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說北方豺用過的其他動物就不能用了,森林裡大伙兒都是共享一切的,沒得說今天你爬了這棵樹,我明天就不能再爬了。

  先應下,後續怎麼申請,要不要申請,可以跟安娜女士和魯斯蘭研究員討論之後再決定。實在不行,保護中心把豺一家接走也不是不行。他救助動物不是要將動物們全鎖在自己身邊。

  天黑之前,專家團隊全部撤離,留下來的工作人員則安置在臨時開過來的房車裡休息。

  現在天氣不怎麼冷了,房車裡住著還挺舒服的。

  馬修看了新房車後,決定有機會淘一輛自己用。他這輛老房車就丟林漸麓這裡,當成自己的移動宿舍好了。

  助理醫師跟馬修的關係不錯,技術實力也很過硬,目前在熬資歷,再等一兩年就能獨立帶團隊了。

  術後幾個小時裡,雌虎一直趴著沒怎麼動彈,負責觀察的馬修沒敢離開,隔一小時就會去籠邊近距離觀察情況。

  去了兩三次,雌虎都沒睜眼,躺在那裡連姿勢都沒變一下,總讓他有種這虎快噶了的感覺。

  第四個小時,馬修忍不住拉著林漸麓一起進去,想看看換個人會不會多點反應。

  林漸麓隔著欄杆捏了捏雌虎的後腳掌,溫度還有點低,監測儀器上的各項數值都在正常偏低範圍內波動。

  他看了圖鑑給出的提示,生命危機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需要心理干預。可問題是,心理醫生也不敢跟這位面對面交流啊。

  「馬修,死掉的虎崽呢?」

  「中心的專家帶走了。你這裡沒有專業的處理設備。」馬修不明白林漸麓問這話的意思,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給了回答。

  「另一隻虎崽現在的情況應該還行吧?要不把育幼箱拿到這裡來?」

  「不行。虎崽太小太虛弱了,必須要二十四小時精心照顧。母虎的存在可能會刺激到

  它,如果是正向反應還好,如果是負面的,我倆擔不起這個責任啊。」

  林漸麓暗嘆口氣,放棄了這個想法。

  晚上十點,進入術後第七個小時。林漸麓用淺盤裝了清水放到籠子裡。雌虎微微掀了掀眼皮,依然沒有動彈。

  基本上,每隔兩小時,林漸麓就會來捏捏虎爪,幾秒的接觸時間,圖鑑給出的提示比儀器更準確且深入。

  心理問題一直掛在那裡,不進不退,林漸麓也沒想到好辦法來解決。

  不過他所學的專業屬於動物科學的遺傳育種方向,屬於本學科最核心的研究方向之一。而目前國際上非常熱門的交叉研究方向正是動物遺傳育種和動物行為學相結合。

  行為的遺傳基礎,比如哪些基因影響膽小、兇猛、溫順、群居性等,選育對動物行為的影響,野生動物行為性狀的遺傳分化(適應不同環境的行為差異)等都是交叉點。

  林漸麓選擇的方向就是野生動物行為性狀的遺傳分化。進入這個分支研究,自然會涉及動物心理、動物行為、以及野生動物保護相關的知識。那麼如果他提出這頭虎有了心理問題,應該有很大機率被認可。

  提出這個猜測不難,難的是如何解決這個心理問題。

  十二點,術後第九個小時,雌虎依然一動不動,也沒有去喝水。

  大家都沒睡,聚在辦公室看著監控視頻里的雌虎發愁。

  「它現在拒食拒水,嗜睡,對外界無反應,很明顯是出現心理問題了。我查了資料,通常貓科動物喪子後會出現這類表現。其他正常健康的貓科動物還會反覆地空巢尋找,或者反覆做無效築巢行為。它的這種表現,用人類的話來形容,就是哀莫大於心死。」

  扎雅心裡很難受,眼角都是紅的。雖然她和阿爾喬姆以及鎮救助站的獸醫專門負責北方豺,但對於這頭命運多舛的雌虎,他們也願意盡全力幫助照顧它。

  林漸麓在手機上和導師聊了很久,導師建議他們可以在雌虎傷口癒合後,給予代償方式來解決雌虎喪子加絕育的心理問題。

  國際上,救助站最常用的代償方式是給予可替代的安撫物,比如乾淨無氣味的粗麻布,鹿皮,乾草團什麼的。

  或者大小接近幼崽的軟質假崽模型(無眼睛無五官無氣味),喪子母獸會舔摟假崽,完成母性行為閉環。

  後期建議他們儘早讓雌虎進入康復園區,讓它恢復領地掌控感,這也是最適合貓科動物的一種方法。在康復園區內,循序漸進地給予它活的小型獵物,使它通過捕獵來恢復信心。

  他導師還特別強調了一點,絕對不能讓人類去接觸安慰它,應該採用低應激陪伴的方式。

  「你姐姐之前諮詢過我關於機器狗照顧野生動物幼崽的適配性。我個人覺得機器狗其

  實就是完美的代償工具。安靜無威脅,不會隨意碰觸雌虎,設定一個固定時間出現陪伴,讓雌虎產生現在環境很穩定很安全的感覺。這叫穩定存在代償」,很適合解決你現在面臨的困難。你可以嘗試一下,如果有問題再溝通解決。」

  謝過導師,林漸麓想了想,把導師的建議說給其他人聽。

  「我覺得這個方案可以。其實剛才我也在想這個問題。你導師說的這些,我們救助中心也實施過,但不是喪子的貓科動物,是被母親遺棄的小熊崽。我記得當時是給了它一個類似的棕色熊玩偶,那小熊崽把玩偶當成了媽媽,一直到它兩歲了,都還要時刻抱著那隻玩偶。後來轉去野生動物園時,玩偶也跟著它過去了。」

  助理醫師的話讓大伙兒精神振奮了一些。

  「我來想辦法,瓦西里應該能找到一塊合適的軟鹿皮,松針窩可以去森林裡淘。」扎雅站起來,主動承擔了製作代償物的任務。

  「行,那我們就先去休息了,馬修你和醫生今晚看著,明天晚上我跟德米特里來輪班。」林漸麓也跟著起身,他想要回去跟姐姐打個電話,問問機器狗現在出發了沒。

  時間進入到術後第三天。雌虎除了喝水外,還沒有真正吃過東西。肉泥給它放在面前都懶得聞一下。

  它腹腔的傷口還在疼,但讓它消沉的,是一種空落落的感覺。它沒有出聲,只長時間趴在籠子裡,眼睛半睜,望著虛空的某一點,像是在發呆。

  午後,馬修把做好的代償物推進籠子裡。一大團乾燥的松針窩芯,帶著天然的松木氣

  息,旁邊還有一塊無氣味的軟鹿皮,大小接近一隻新生虎崽。

  雌虎先是警惕地繃緊了身體,鼻息微微急促。隔了好一會兒,沒再有其他動靜傳來,它才慢慢湊過去,聞了很久。

  沒有危險,只有乾淨的草木氣息,和一點近似窩巢的柔軟。它伸出舌頭,輕輕地舔了一下鹿皮。一下,再一下。動作帶著母虎獨有的、近乎溫柔的重複。

  停頓了一會兒後,它低下頭,用下巴和前爪,把那團松針和鹿皮輕輕攏到腹下,像護住一窩還不會睜眼的幼崽。整個身體慢慢放鬆下來,原本緊繃的脊背,一點點塌成安穩的弧度。

  它抱著那團不會動的「幼崽」閉上了眼睛。自手術醒來後,它第一次真正安穩地趴臥。

  大伙兒在監控顯示屏前齊刷刷鬆了一口氣。

  扎雅握緊拳頭,表情興奮,「它開始接受了,這代表它能好起來,對吧?」

  「是的,給它點時間,它會慢慢走出來的。」助理醫師臉上也有一絲興奮,沒什麼比看到絕望的母親逐漸恢復正常,更能讓人感到安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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