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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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3章 鼎

  作為一座歷史悠久的古城,襄陽無疑發展出了相當獨特的本地文化和美食。

  在塗家的招待宴會上,杜永不僅聽到了很多有趣的故事,而且還品嘗到很多非常具有荊襄特色的菜餚。

  尤其是關於三國時期關羽的襄樊之戰,光是版本就有好幾個。

  但不管是哪一個版本,這位武學大宗師都展現出了堪稱恐怖的破壞力。

  據說在襄陽城以南那條憑空多出來的河道,就是他當年一刀劈出來的。

  甚至在河邊還立有一塊專門的石碑。

  每年清明的時候,都會有很多江湖中人前往祭拜,順便看看能不能從中領悟到什麼。

  就這樣一邊吃飯、一邊聊天,一直等到酒足飯飽,塗行這才突然話鋒一轉提起了自己那個中了邪的兒子。

  「公子,我兒已經瘋瘋癲癲有些時日了,每天只能強行按住往嘴裡灌些流食,您看什麼時候方便給他診治一下?」

  「現在就可以。我也很好奇,那個鼎究竟隱藏了什麼秘密,竟然可以讓人看一眼就發瘋,並且在經脈中生成異種真氣。」

  杜永直截了當放下茶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多謝!請跟我來。」

  塗行這會兒明顯已經有點急不可耐,直接無視了老爹塗季的眼神,立刻帶著杜永往柴房方向走。

  沒過一會兒功夫,眾人就在他的帶領下來到由四個人嚴密看守的後院。

  才剛一到門口,杜永就聽到屋子裡傳出一陣詭異的悶響。

  砰!砰!砰!

  那感覺就好像有人在用腦袋撞擊牆壁或地面。

  「我兒今天如何了?」

  塗行一臉緊張地詢問。

  守在門口的人趕忙回答道:「少爺今天比以往更加狂躁,而且力氣也變得大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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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等兄弟給他餵飯的時候差點被打傷。」

  「唉——辛苦你們了。」

  塗行拍了拍守衛的肩膀,嘆了口氣,隨後上前推開了禁閉的大門。

  通過略顯昏暗的光線,依稀可以看到有個十六七歲的年輕人正披頭散髮的坐在角落

  里,一身衣服也不知道多久沒洗過,不僅又髒又亂還散發著陣陣異味。

  至於手腳,更是被精鋼打造的鐐銬死死鎖住。

  但真正恐怖的是,他此刻跪在地上,不斷用頭撞擊地面,硬生生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o

  「鴻兒,你爹我來看你了。」

  塗行站在門口沖年輕人喊了一嗓子。

  下一秒————

  原本還在以頭撞地的年輕人猛然間抬起頭,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恐怖眼睛。

  沒有理智、沒有感情,只有無盡的憤怒和殺意。

  隨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了上去,但跳到一半就被拴在手腳上的鐵鏈子給拽了回去。

  塗行明顯早就習慣了這一幕,壓根連閃避都沒有閃避,就站在剛好卡在鎖鏈長度的地方,看著近在咫尺的兒子張牙舞爪。

  「如何,能看出點什麼嗎?」

  站在門口的塗季聲音中透露出一絲緊張。

  畢竟再怎麼說這也是他的孫子,雖然不是最喜歡的那個。

  杜永摸著下巴觀察了片刻,很快回答道:「氣血有些過於旺盛了。對了,他最近這些日子應該一直都沒有睡過覺吧?」

  塗季沒有立刻給出答案,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守衛們。

  為首的守衛略顯無奈地點了點頭:「公子說得沒錯。少爺自從發狂以來從不睡覺,而且————而且好像非常喜歡吃生肉。我們兄弟幾個曾經見過他抓住一隻老鼠,然後便活生生將其撕碎吞下肚子。」

  「什麼?他還吃老鼠!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塗季大吃一驚。

  因為他去蘇州找石山派求援,所以最近幾天根本不在家,更不了解事態的發展。

  「從四天前開始的。發現少爺吃老鼠之後,我們就給他弄了點生肉,結果發現這個不用灌他自己就會吃。」

  守衛硬著頭皮把自己觀察到的情況全部抖落出來。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簡直不敢相信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少爺,竟然會在短短几天之內就退化成一頭茹毛飲血的野獸。

  「都讓開吧,我來看看。」

  杜永邁步朝這個被鎖著的可憐之人走去。

  當他跨過鎖鏈的長度範圍之後,年輕人立馬就調轉方向猛撲過來。

  但是很可惜,還沒等靠近,就被恐怖的至柔之水真氣直接拍在地上死死壓住,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周圍人看到的情況就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先是一巴掌把人從半空中拍下來,然後再壓住後背使其動彈不得。

  「好厲害的內功和真氣!這就是石山派第一神功的威力嗎?」

  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塗家弟子兩眼微微放光。

  畢竟自從杜永成名以來,若水神功的大名早已響徹江湖。

  甚至很多人都將其視作與九聖玄功一樣,屬於天下最頂尖的內功心法。

  不過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顯然有點不太合適,所以塗季立刻瞪了自家子弟一眼。

  那名塗家弟子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趕忙閉緊嘴巴不再吭聲。

  杜永沒有理會這些小動作,而是蹲下來直接把手按在對方的百會穴上。

  作為督脈的諸陽之會,這裡是手足三陽經、足厥陰肝經的交匯點,更是腦之門戶。

  如果一個人精神不正常或莫名其妙的發狂,那麼第一個應該查看的地方就是這裡。

  可就在他的手指剛剛觸碰到百會穴還沒來得及注入真氣的剎那,一股狂暴的力量突然從百會穴湧出,順著手指便試圖入侵經脈。

  「咦」」

  杜永微微愣了一下。

  以他現如今的內功修為,自然不會畏懼這區區一點入侵的真氣。

  但真正讓他感到吃驚和意外的是這股真氣仿佛有自我意識一樣,在短短几秒鐘之內連續不斷想要突破護體真氣。

  可一旦遇到強烈的反彈,它又會立刻退縮回去。

  「你們之前有發現或遇到過異種真氣入侵別人經脈的事情嗎?」

  杜永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

  為首的守衛回應道:「之前沒有,但自從少爺開始吃生肉之後就有了。這幾天我們兄弟幾個給他餵飯的時候,就不小心被入侵過一次,費了好大勁才給驅逐出去。」

  「有意思。原來這玩意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增長的————」

  杜永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奧妙。

  在接下來的幾分鐘時間裡,他對地上這個年輕人的身體仔仔細細做了個檢查,甚至把自己的真氣注入對方經脈之中,最後餵了一顆自己煉製的安神丸才重新站起來。

  吃了安神丸的年輕人很快便昏昏沉沉的睡下,沒有再像剛才那樣充滿狂躁的攻擊性。

  等做完這一切,杜永轉過身對塗季和塗行說道:「我這裡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們想先聽哪一個?」

  「先聽壞消息吧。反正我這幾天聽得壞消息已經夠多了。」

  塗行無奈地嘆了口氣。

  「壞消息是你這位兒子丹田之中的真氣已經完全被異種真氣所取代,如果想要治好他就必須廢掉所有內功。唯有徹底清空經脈,才能將那股宛如附骨之疽一樣的東西連根拔除。」

  杜永直截了當給出了自己的診斷結果。

  雖然他還不太明白這種仿佛帶有自我意識的異種真氣究竟是怎麼回事,但卻已經發現這玩意會像病毒一樣尋找宿主。

  一旦入侵成功,就會迅速吞噬同化經脈中的其他真氣。

  如果發現外部有大量真氣湧入,它還會蜷縮進百會穴之中。

  要是外部真氣想要強行將其逼出來,就必然會對大腦造成不可逆的損傷,甚至是直接把腦袋給擠爆。

  所以唯一的辦法便是自廢內功從頭開始。

  當然,如果內功夠強並且發現的比較早,也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將其給逼出來。

  但到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程度,靠自己顯然是不太現實了。

  「廢————廢掉內功?!」

  塗行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雖然他這個兒子習武的時間還不算太長,但起碼也有五六年的時間了。

  而這五六年恰恰就是打基礎最重要的部分。

  如果廢掉重新開始,先不說會拉開多大的差距,光是對一個人信心的打擊就是無比巨大的。

  更何況這個世界的武功練到高深之處都要由「技」向「意」升華。

  缺乏自信的人永遠也無法成為真正的高手。

  眼見兒子已經有點慌了神,塗季立馬接過話茬繼續問:「那好消息呢?」

  杜永笑著回答道:「好消息是,他的經脈被這股狂暴的真氣拓寬了,即便從頭開始修煉,進度也會比原本快得多。最重要的是,他天賦的上限變高了。」

  「經脈被拓寬了?」

  塗季臉色微微一變。

  要知道一個人經脈可以容納多少真氣通過往往是天生的。

  除了極少數能奪天地造化的玄妙內功和丹藥,根本不存在後天更改的可能性。

  如果異種真氣果真能拓寬經脈,那他完全不介意讓家中二十歲以下的年輕人全都感染,再自廢武功從頭開始修煉。

  杜永點了點頭:「對,拓寬了差不多三分之二,但代價是陽壽受損。如果一個正常的習武之人能活到七八十歲,那他最多活到六十歲。這種狂暴的異種真氣會在短時間內大幅度提升人的血氣,所以自然會壓榨身體的潛力。愛吃生肉就是身體迫切需要補充血氣的證明。」

  「原來如此。那口鼎果然有夠邪門的。」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塗季毫不猶豫上前一步,揮手便拍向孫子的丹田。

  瞬間!

  後者體內的真氣被這一拍,頓時像開閘的洪水般泄了出來,在房子周圍形成一股席捲而過的狂風。

  眨眼功夫,年輕人辛苦修煉了五六年的內功就這樣消散殆盡。

  不得不說,薑還是老的辣。

  在做出廢掉孫子武功決定的過程中,塗季沒有半點遲疑,果斷得就像在對待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因為他知道,如果不這麼做,時間拖得越長就越麻煩。

  當所有真氣完全消散,經脈中不再有一丁點的殘留後,地上的年輕人終於完全放鬆下來,陷入任憑周圍電閃雷鳴我自巋然不動的深度睡眠。

  杜永再次上前檢查了一下對方的身體,隨後對塗季說道:「他已經沒事了。等醒來之後,應該就會變得跟常人無異。」

  「呼一多謝,家裡這下總算是能鬆一口氣了。來人,幫少爺洗個澡,然後再抬回房間去。」

  塗行這會兒也回過神來,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就這樣,陷入昏睡的塗鴻被僕人們七手八腳的抬走了。

  等無關人等全部離開,塗季這才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所有中招的人都可以通過自廢武功來恢復清醒嗎?」

  杜永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必須要親自對每一個人做過診斷之後才能下斷言。怎麼,襄陽目前有類似狀況的人很多嗎?」

  塗季苦笑道:「那是當然。因為這口鼎第一次出現吸引了很多年輕人前去圍觀,隨後他們便開始發狂並相互殺戮。最開始的時候,各方勢力還沒有意識到是鼎的問題,紛紛捲入其中掀起了一場規模空前的江湖仇殺。等幾天之後才終於有人意識到,是那口鼎的問題,這才在真武派的勸說下暫時休戰。但仇已經結下,再想要化解開就難了。可以說眼下的襄陽就像一個燒開的油鍋,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再次炸開。」

  「所以————您老打算用這個方法賣所有勢力一個人情,讓他們最好別再打起來?」

  杜永一下子就理解了對方的想法。

  要知道正常來說,江湖爭鬥一般分為兩種。

  一種是文斗,講究一個點到為止不傷和氣,贏的人要展現出容人之量,輸的人也要有氣度。

  另外一種則是武鬥,講究生死各安天命,動起手來毫不留情,完全是奔著趕盡殺絕去的。

  保持文斗的前提是雙方手上都沒有沾染對方的血。

  一旦鬧出人命,那麼文斗立刻就會迅速朝著武鬥的方向轉變。

  而眼下襄陽城的情況就是典型的武鬥。

  在上一輪慘烈的廝殺中,各方勢力都死了不少人,所以這個仇活著的人是不會輕易忘記的。

  儘管根源在於那口鼎,可失去父母、兒女、子孫的人可不會這麼想。

  他們只會記得自己的親人和弟子是死在了誰的手上,而這個人背後又是哪個門派。

  為了避免那些滿懷仇恨的人暗中挑唆再次開打,用這種賣人情的方式當和事佬也情有可原。

  塗季無奈地嘆氣道:「襄陽目前的局勢已經夠亂的了,我可不想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江湖再起波瀾。所以接下來幾天可能要麻煩你四處跑跑了。」

  「沒問題。反正不過是治病救人而已。」

  杜永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膀。

  他也正好打算通過這些中招人搞清楚那股異種真氣究竟是怎麼回事。

  當晚,杜永要了一本趙宋時期劉恕著的《十國紀年》,仔仔細細把南平國高季興的部

  分看了一遍。

  看過之後才明白,為什麼這個世界關於他的記錄那麼少。

  不是沒有足夠的歷史文獻記錄,而是本人幹的事情太過於喪心病狂,以至於哪怕只是用最平淡的文字記下來,都會令閱讀之人產生強烈的生理不適。

  殘忍兩個字都不足以形容魔主高季興在位時期的暴行。

  為了避免有人看過之後效仿,搞以文治國的趙宋自然是能淡化就淡化、能少記就少記。

  最後,關於這個人的信息自然就慢慢被遺忘,最終淹沒在歷史長河之中。

  尤其是那口鼎,在《十國紀年》中也有提到。

  但沒有記錄具體的鑄造過程和所使用的方法,只提到了某個縣的人口被掠奪一空,隨後便全部人間蒸發不知所蹤。

  很顯然,這些人口全部都被填入了鑄造鼎的過程中。

  可問題是,高季興為何要如此大動干戈鑄造一口鼎呢?

  而且根據時間線推斷,在鼎鑄造成功沒多久,他就莫名其妙地失蹤了。

  是的,是失蹤,而不是死了。

  整個過程看起來極其抽象且詭異,每一步看起來都疑點重重。

  「小師父,你在想什麼?」

  陶白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情有點蹊蹺。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出城去看看那口鼎?」杜永突然抬起頭提議道。

  「現在?!」

  陶白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杜永笑眯眯地點了點頭:「對,就是現在。趁著塗家人睡覺,我打算先確認一下鼎的情況。」

  如果換成是其他人,肯定不會輕易答應大晚上的去冒險。

  可陶白顯然是那種膽子又大又喜歡搞事情的類型,所以連想都沒想便欣然答應下來:「好啊!走,我也想瞧瞧是什麼鼎竟然能讓整個襄陽的江湖都亂了套。」

  「青兒、穎兒,你們倆守好房門。在我們回來之前,千萬不要放任何人進來。」

  杜永撂下這句話之後,直接跟陶白一起消失在黑暗之中。

  被留下的青兒和穎兒只能無奈地對視了一眼,隨後盤膝坐在床上繼續修煉內功心法。

  與此同時,遠在襄陽城外的山上。

  尹仲秋正在幾個黑衣人的帶領下穿過密林,來到一處隱蔽的山洞之中。

  為首的傢伙指著裡邊低聲匯報導:「人就在裡邊,您自己進去看一眼就知道了。不過小心點,他現在六親不認,會攻擊一切膽敢靠近的人。我們有好幾個兄弟,就是被他直接活活打死的。」

  「知道了。你們在外面等著。」

  尹仲秋拔出手中的寶劍,小心翼翼地靠近。

  結果才深入洞穴不到二十米,一個黑影就迎面撲來,雙掌釋放出充滿壓迫感的真氣。

  他根本不敢有半點猶豫,立馬使出自己最拿手的劍法,化作一道流光徑直刺向對方的臉。

  鐺!

  伴隨著一聲金屬碰撞發出的聲響,發動襲擊的黑影不僅被逼退了,而且連臉上的面具也被挑下來,露出一張三十歲上下的面孔。

  他不是別人,正是九衛中的螭吻。

  不過跟平時那個氣質略顯陰沉的正常人不同,現如今的螭吻看上去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是一個披著人皮的野獸。

  不僅毫無理智可言,而且渾身上下都沾染著乾涸的血跡,嘴巴里更是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

  結合周圍那些被啃食到只剩下白骨的動物遺骸,很容易就能判斷出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吃生肉。

  「螭吻?!」

  尹仲秋嘗試著呼喚對方的名號。

  但是很可惜,螭吻根本不為所動,只是一個勁地發動猛攻。

  儘管他的真氣明顯比之前強了一大截,可招式方面卻沒有了章法和意境。

  要是換成其他超一流高手,遇到這種情況可能還會感到十分頭疼。

  畢竟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但凡有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會陰溝翻船。

  可尹仲秋的劍術在杜永的調教下早已達到了極高的境界。

  在確認對方喪失神志之後,他壓根沒有半點手下留情的意思,迅速轉變風格使出了殺招。

  伴隨著一道道寒光在空氣中閃過,螭吻幾個回合下來就發出了一聲痛苦哀嚎。

  因為這位九衛首領左臂的肌腱被劍鋒切斷了。

  雙手健全的螭吻尚且不是對手,失去一條胳膊自然就更不用說了。

  尹仲秋乘勝追擊,沒過一會兒便斬斷四肢,將其變成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廢人。

  看著躺在地上仍舊在拼命掙扎,想要湊過來用牙齒撕咬自己的螭吻,尹仲秋頭也不回地問:「他是怎麼變成這副鬼樣子的?」

  守在門口的黑衣人深吸一口氣回答道:「是那口鼎。自從傳出有神鼎出世後,大人就帶著一批人趕往現場,想要看看能不能搶過來獻給龍主。可經過一番惡戰,他就突然變得十分不對勁。尤其是回來之後,每天嘴裡都在不停嘟囔著鼎、鼎、鼎,然後像著了魔一樣帶著所有人往山里沖。不少兄弟都因此而喪命,還有些僥倖逃過一劫躲了起來。經過這麼一折騰,我們在荊襄一帶的力量可謂是折損大半。」

  「好吧,我知道了。按照龍主的命令,如果螭吻中招失去領導能力,那麼我就要取而代之成為新的螭吻。你們誰有意見嗎?」

  尹仲秋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面具用真氣擦去血污,直接戴在自己臉上,換掉了原本用來遮掩真實身份的鐵製面具。

  「既然是龍主的命令,我們自當遵從。」

  黑衣人沒有任何猶豫,立馬帶頭跪了下來。

  其餘人見狀也都紛紛加入其中。

  看著洞穴門口跪著的身影,尹仲秋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現在傳我的命令,立刻召集所有人前來。」

  「所有人?」

  黑衣人抬起頭露出驚訝的表情。

  「對,是所有人。我倒要看看這口鼎究竟有什麼力量,竟然可以把整個襄陽地區鬧得雞犬不寧。」

  尹仲秋死死攥著手中的劍,眼睛裡閃過一抹興奮。

  雖然在出發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取代對方的準備,但卻怎麼也沒想到會如此的順利。

  堂堂九衛之一的螭吻居然真的中招了。

  既然如此,那他就更要證明自己比原本的螭吻更強、更有能力。

  「遵命!」

  黑衣人顯然不敢違抗尹仲秋的命令,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畢竟對方可是得到了龍主的首肯。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不配合都意味著對龍主絕對權威的挑釁。

  眼下的九衛之中根本沒有人敢這麼做。

  隨著原本聽命於螭吻的人向尹仲秋表示臣服,這位青年劍客終於成功接手了整個襄樊及其周邊地區的九衛勢力。

  不過他並沒有殺死螭吻,僅僅只是將其控制起來打算帶回去交給龍主處置。

  畢竟整個九衛之中,就只有他和小三是後晉級的新人,其餘幾個都是老資歷。

  為了避免對方產生誤會,讓他們看到現如今螭吻的狀態是很有必要的。

  就這樣,在抵達襄陽之後不到一天,尹仲秋成功拿下螭吻並取而代之。

  隨著他的到來,這個龐大的地下網絡終於有了一個明確的大腦,並且重新開始跟其他九衛的勢力傳遞信息。

  至此,其他人才終於知道螭吻和襄陽一帶發生的情況。

  作為好友的小三更是第一時間送信過來詢問是否需要幫助。

  另外一邊,借著夜色掩護離開襄陽城的杜永和陶白,按照白天打聽到的消息徑直來到四十里外的一座深山。

  他們沒有驚動在這裡與真武派聯手巡邏的江湖中人,悄無聲息地穿過樹林和山洞,最終抵達了墓穴入口。

  跟想像中的氣勢磅礴不同,這個墓穴看起來並不算大。

  確切地說,它壓根就不是一個按照墓穴結構建造出來的東西,反倒更像是給活人住的。

  不僅有一條從外面山泉引入的水渠,而且內部還有臥室、廁所等專用的房間。

  只不過由於長期沒有人居住和清理,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跟蛛網。

  地上和牆上能看到很多黑褐色的血跡,以及打鬥時造成的破壞。

  不用問也知道,這些痕跡都是前不久爆發大混戰留下的。

  屍體應該是被搬出去由家屬收斂安葬了。

  「小師父,這地方好像有點奇怪。你看,這個入口除了最外面的部分是從外往裡挖,裡邊的部分反倒像是有人在從裡向外挖。」

  陶白一針見血指出了最可疑的地方。

  杜永笑著點了點頭:「眼力不錯。我覺得真實情況應該是這裡原本關了一個囚犯,囚犯拼命想要逃脫,所以一直在沿著這條線往外挖。可就在他即將要成功的時候,不知為何突然放棄了。也許是死了,也有可能是換了方向,總之他沒能挖出一條通往外界的隧道。

  但就在不久之前,有人發現了這裡的異常,開始從外面往裡挖,最終挖通並發現了這個地方。」

  「所以這裡與其說是一座墓穴,倒不如說是一個囚籠?那裡面的囚犯呢?」

  陶白饒有興致地追問。

  她明顯對於這種充滿了未知和神秘的情況非常感興趣。

  「可能逃出去了,也可能是死在了什麼地方。畢竟咱們又不是第一批進來的人,更不知道這裡原本是否還有遺留下來的骸骨。走吧,繼續深入,先看看那口鼎再說。」

  說罷,杜永主動結束交談,跟著地上的血跡前進。

  跟上一次探索古墓的時候不同,這裡沒有任何機關陷阱存在的痕跡。

  直至走到最後一個房間,他才看到那個屹立在中央的青銅大鼎。

  這玩意足有一丈高,整體呈圓形而非方形,上邊有大量模糊不清的花紋和銘文。

  在正朝著入口方向的位置上還有一個非常明顯的大字生。

  除了鼎之外,還有一副橫在角落裡的石棺。

  或許正是因為這個石棺,所以闖入的人才會認為這裡是一座墓穴。

  畢竟哪個正常人會在自己住的地方擺一個棺材。

  「小師父,看到這鼎之後我感覺渾身燥熱,並且總感覺眼前有模糊的幻象一閃而逝。」

  陶白迅速將體內發生的變化說了出來。

  杜永不以為意地回應道:「我也感覺到了。不過不用擔心,你只要把自己的殺意釋放出來,這種影響就會自己消退。相比之下,我倒是更好奇那個石棺里究竟是空著的,還是有一副骸骨在裡面。」

  「我也挺好奇的。要不————咱們打開來看看?」

  陶白躍躍欲試地提議道。

  由於一直保持著祭拜祖先的傳統,所以中原漢人一直對挖墳這種事情相當忌諱。

  所以哪怕這裡發生了激烈的廝殺,石棺也始終沒有被打開過。

  這一點從周圍灰塵、蛛網的完整性就能略窺一二。

  「行啊,那就打開看看吧。」

  杜永不假思索地點頭答應下來。

  作為一個現代人,他才不相信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堅定地認為人死了就是死了,既沒有陰曹地府、也不存在什麼轉世投胎。

  至於墓穴里陪葬的東西,只要活人用得上,完全可以拿走。

  當初他從曾繼的棺材裡撈竹簡時就沒有任何避諱,甚至先把骸骨撿出來放在一邊,等整理完畢後再重新放回去。

  「哈!就等你這句話了!」

  陶白一個箭步衝到石棺前,釋放大量真氣絲線插入石棺蓋子的縫隙,隨後輕輕向上一抬,沉重的蓋子就這樣被托舉起來。

  等揚起的灰塵和大量蜘蛛網消散,兩人才看到棺材裡果然躺著一具白色的骸骨。

  它大概有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四肢健全沒有任何受傷或斷裂的跡象。

  在棺槨內側的牆壁上,赫然刻著一行醒目的「恨」字。

  這些字一個比一個用力,一個比一個充滿情緒。

  透過這些字,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死者在臨終前最後時刻的那種憤怒、不甘和絕望。

  「看來他應該就是那個被囚禁在這裡的人了。」

  杜永直截了當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陶白笑著調侃道:「看來這傢伙最終還是沒能逃出去,選擇自己躺在棺材裡等死。而且這副石棺原本就是給他預備的。」

  杜永點了點頭:「不錯。把他囚禁在這裡的人,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讓他死在裡邊的準備,所以特地準備了一副石棺放在這裡。不得不說,這種直接告訴對方「你一定會死」,然後讓其在痛苦、掙扎和無助中等待死亡降臨的做法,簡直不是一般的殘忍。因為相比起乾脆直接的死亡,等待死亡的過程才是最煎熬、最折磨的。」

  「你覺得這副骸骨是誰?那位五代十國中南平國的開創者,魔主高季興嗎?又是誰把他囚禁在了這裡?」

  陶白一邊問,一邊走到近前,仔細查看棺材裡的情況,試圖找到能夠證明死者身份的東西。

  但是很可惜,她失敗了。

  棺材裡除了骨頭和那些「恨」字,壓根什麼都沒有。

  「你問我?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杜永向來不會在這種註定沒有結果的問題上浪費時間,立刻調轉方向開始研究起鼎。

  要知道把「意」融入到一件物品中,可不是件容易做到的事情。

  它不僅需要製作者擁有極高的武學境界,同時還得在繪畫、書法、雕刻、鑄造等領域擁有極高的水平。

  可研究了幾分鐘之後,杜永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因為幻覺並不來自紋路和銘文,反倒是源自於鼎本身。

  確切地說,是鑄造鼎的材料。

  由於他的鍛造技能已經達到了很高的程度,所以稍微在鼎的表面切開一個小口,就發現其材料中蘊含著大量的鈣質。

  再結合史書中的記載,這些鈣質是從哪來的就不言而喻了。

  「好傢夥,原來拿人鑄鼎居然是真的。不,不對,這不是拿人當材料那麼簡單,還以極其殘忍的手段注入了枉死之人的怨念。高季興竟然把煉人丹那一套拿來鑄造了一個鼎!」

  杜永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同時也終於明白,這個世界五代十國時期的魔主們究竟是一群什麼貨色。

  「高季興花費如此大的力氣鑄造這個鼎有何用?」

  陶白一臉不解地皺起眉頭。

  杜永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他才緩緩從嘴裡吐出兩個字:「永生!」

  「永生?!」

  陶白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對!就是永生。」

  杜永鄭重其事地重複了一遍,緊跟著解釋道:「還記得塗家那個年輕人體內的狂躁真氣嗎?通過這個鼎,高季興可以直接讓別人在身體裡生成自己的真氣,然後不斷吞噬直至取而代之。等時機成熟,他就可以把這些受害者抓起來淬鍊人丹供自己享用。每吸收一個受害者,他的功力就會更精進一分,同時通過奪取血氣也能不斷滋補身體使其停止衰老。

  換言之,這個瘋子是想要把全天下所有人都變成自己的鼎爐。另外,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應該還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控制那些失去理智退化成野獸的人。」

  「聽起來這好像是一門很厲害的魔功?」

  作為最適合修煉魔功的天魔女,陶白在聽完這些分析後立刻就有了反應,兩隻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大鼎。

  「別練!這魔功還不知道有什麼缺陷呢,等我弄清楚之後再說。」

  杜永直接打斷了對方的專注,緊跟著眯起眼睛開始自己領悟。

  由於有「無我無相」這個天賦,他完全不擔心那些幻象會對心智造成什麼影響。

  陶白見狀,主動站到入口處擔任起護法職責。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杜永身上的魔意也變得越來越濃厚。

  尤其是殺意和生殺予奪,開始逐漸與鼎里散發出的意境相互融合。

  等時間來到後半夜丑時,他身上的滔天魔意終於爆發,恐怖的真氣直接將屋內包括石棺在內的所有東西全部碾碎。

  巨大的響聲和振動傳出去好幾里遠。

  頭頂天花板上的灰塵和石塊更是如雨點般落下。

  「該死!這下麻煩了!」

  陶白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

  她百分之百肯定,那些在外面封鎖巡邏的江湖中人肯定已經在趕過來的路上了。

  但下一秒————

  天魔女就看到一抹殘影從身後閃過。

  「走!」

  當杜永的聲音傳入耳中的剎那,她整個人已經被拽著飛出去十幾丈遠,一個起落便衝出洞口,化作大鳥騰空而起消失在夜空之中。

  等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以真武派為首的江湖中人才姍姍來遲。

  他們一股腦湧入想要抓住闖入者。

  可當來到最深處看到碎裂成一地的棺槨,還有同樣被震碎的鼎,所有人都愣住了。

  真武派的掌門更是彎下腰撿起一塊鼎的碎片仔細察看,隨後臉色勃然大變:「這————

  這居然是被人用魔功真氣震碎的!」

  「什麼?!」

  旁邊另一個人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一時之間,現場變得一片死寂。

  因為通過招式打碎鼎不難,很多高手都能做到。

  但要是純粹用真氣將其震碎,那就只有武學宗師和真魔境的高手才行。

  莫非這件事情背後是魔道中人的陰謀?

  該不會是千魔教的手筆吧?

  原本就疑神疑鬼的人群現在只感覺脊背發涼,仿佛有一雙眼睛正躲在黑暗之中注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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