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君乃少壯士
茶樓仿佛從未如此寂靜過。
唯有燈芯偶爾爆花的聲音，裴驚蟄噴血的聲音，以及柳驕陽喘息的聲音。
古傑夕自己反倒靜悄悄。
他站在茶樓的頂樑柱側方，另一側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暗中觀察著眼前的一切。
他不懂這個世界的真實武林江湖。
可若按他看過的武俠小說里的內容記載。
裴驚蟄此刻應是受了極重的外傷，柳驕陽女俠受了內傷。
兩人兩敗俱傷，暫時都動彈不得。
自己也因此有了喘息之機。
可接下來怎麼辦？
按照武俠作品的記載。
除惡務盡，若是心軟，必有災殃。
可古傑夕覺得自己甭說殺人，就是殺雞都不見得能殺得利索，若是殺鵝更是有可能被反殺。
再說了，那裴姓惡賊，本就是習武之人。
難道我想殺他，就能殺死他麼？
古傑夕思考到這裡，突然聽到「噗」的一聲打破了茶樓的寂靜。
他循聲望去，原來是裴驚蟄噴出一口黑血，洋洋灑灑化作血雨落在了地上。
裴驚蟄的氣息弱了許多。
他斷斷續續道：
「說書的……小兄弟……」
「我看你為人機敏，似是習武種子。」
「你剛剛幫那惡女我不怪你，你若是救我一命，我可准你拜我為師。」
裴驚蟄說話的時候，觀察著古傑夕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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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一心向武，聽了他剛剛那番話，定然納頭便拜。
只是……
這說書小兒怎不為所動。
難道……
裴驚蟄按捺住胸腔里的血涌，瞥了柳驕陽一眼，心中似是有了新的想法。
他說道：
「我也……」
「可以放她一條生路。」
「只廢其武功，怕她傷害到你。然後……」
「把她許你為妻可好？」
柳驕陽先前一直在閉目調息，此時哪怕氣脈遲滯，也再忍不住道，「住嘴！」
「士可殺，不可辱！」
她竟艱難地微微昂頭，露出了雪白的脖頸，「殺了我吧！」
裴驚蟄目睹這一幕，反倒輕鬆了幾分。
他說道，「我徒兒可是好心人，不殺生，哪像你那般兇惡。」
「你覺得我徒兒與你為夫，是羞辱了你。」
「我還覺得讓我這徒兒娶了你這母大蟲，才是遭殃。」
裴驚蟄的面容異常和善。
他像是一個溫潤的長輩，細聲與古傑夕說道：
「財富，美色，我都可以給你。」
「只要你……」
裴驚蟄的聲音宛若魔鬼。
他的言語之中，用這世間一切普通人嚮往之物誘惑著古傑夕。
可古傑夕將他的聲音聽在耳中，想到的卻是自己一次次死亡時候，裴驚蟄的嘴臉。
無論是割喉、穿胸、剖腹，還是懶腰斬斷。
殺身之仇，怎可不報！
古傑夕頃刻之間眼神清明，念頭通達。
沒殺過雞如何？
有可能殺不死習武之人又如何？
不試試怎可知不可殺？
古傑夕想到這裡，走出了頂樑柱的陰影。
他走到了茶樓中央，撿起了裴驚蟄落在地上的刀。
裴驚蟄的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可他嘴上卻說道，「好徒兒！為師就知道你不近女色，想幫為師結果了這禍患。」
柳驕陽與裴驚蟄相隔的距離不過兩步之遙。
古傑夕在兩人的目光中走得很慢。
他的腳步沒有那麼穩當，醉醺醺的像是貓步。
但是古傑夕的口齒依舊清晰。
他說道，「你說了這麼多，是在等同夥吧。」
「若讓我來評判。」
「你殺害無辜。」
「該死！」
裴驚蟄聽到古傑夕的話，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
他儘管胸口疼痛異常，可卻仍未忍住大笑。
「你？評判我該死？」
「哈哈哈哈！」
「你有什麼資格評判我！」
剎那間，裴驚蟄原本溫和的五官瞬間變得凶戾。
「說書小兒！你真當我受傷了就沒有辦法了解了你！」
裴驚蟄話音未落，他本來看似癱軟的腿此刻繃得筆直向古傑夕掃來。
他早就看出古傑夕壓根不會半點武功，只要把他掃倒，便再無威脅。
沒讓他料到的是，古傑夕見那快出殘影的腿，聽著獵獵風聲絲毫未怕。
他雙手握住刀柄舉過頭頂，用力把刀砸下。
這重刀下落的速度就是快。
「當！」
這是刀刃劈砍到地磚上的聲音。
「啊！」
這是裴驚蟄痛呼哀嚎的聲音。
如果說裴驚蟄胸前柳驕陽刺出的傷口，只是山巔一汪小小的噴泉。
這噴泉雖可能是大江源頭，卻無比弱小。
那裴驚蟄斷腿處噴湧出來的血，就是城鎮周邊足以讓人文人墨客留下詩句的壯麗噴泉。
古傑夕沒有料到裴驚蟄的刀竟如此鋒利。
削腿如泥。
古傑夕聞到磅礴的血腥味酒醒了一些。
他繼續向裴驚蟄走去。
裴驚蟄此刻的臉上仿佛帶了一張石頭雕鑿的痛苦面具。
劇烈的疼痛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過，自己的一條腿竟然會斷送在一個根本不會武功的說書小兒手中。
他用的還是自己的刀！
死！
我要你死！
他在心中拼命吶喊。
他等待著古傑夕走得更近，隨即轟出一掌。
這掌他傾盡全力，雷鳴之聲隱隱迴響。
可他卻沒有料到這說書小兒為何竟會提前揮刀，落刀的路徑為何又在自己出掌的方向。
他的手掌落到了地上。
「啊！」
痛覺不知為何過了片刻才傳到他的大腦。
痛。
太痛了。
他涕淚橫流。
他口中喃喃求饒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作惡。我出家，我去當和尚！」
「我想當個好人……」
古傑夕沒有搭話。
他已經下定主意要結果了這惡賊。
他繼續向前。
「噗！」
那裴驚蟄口中噴出一道白影。
這是？
古傑夕並未回頭查看那白影的下落，已然明白裴驚蟄把口中的牙齒吐了出來，當做暗器襲擊自己。
黔驢技窮了嗎？
古傑夕不知道。
他雙手握刀，用力橫掃。
脖頸里堅硬的頸椎居然脆弱得如同空心的鳥骨。
裴驚蟄的頭顱滾落，居然沒有噴血，只是隨著刀勢潑灑出一個扇面。
古傑夕這一刀仿佛用盡了全部力氣。
他把刀拄在裴驚蟄倒在地上的無頭屍體上。
茶樓內依舊寂靜。
唯有斷腿一根。
斷掌一個。
斷頭一枚。
古傑夕氣喘吁吁之時，竟然感覺到有絲絲縷縷肉眼不可見的「微風」湧向自己的身體。
這是？
「微風」像是一雙無形的大手，撫平了他咽喉、胸口、腰部的幻痛。
難道說……
我只要誅殺讓我陷入輪迴之人，我的幻痛就可以消除？
正在這時。
柳驕陽望著古傑夕的背影，輕聲說道，「君真乃少壯士也。」
唯有燈芯偶爾爆花的聲音，裴驚蟄噴血的聲音，以及柳驕陽喘息的聲音。
古傑夕自己反倒靜悄悄。
他站在茶樓的頂樑柱側方，另一側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暗中觀察著眼前的一切。
他不懂這個世界的真實武林江湖。
可若按他看過的武俠小說里的內容記載。
裴驚蟄此刻應是受了極重的外傷，柳驕陽女俠受了內傷。
兩人兩敗俱傷，暫時都動彈不得。
自己也因此有了喘息之機。
可接下來怎麼辦？
按照武俠作品的記載。
除惡務盡，若是心軟，必有災殃。
可古傑夕覺得自己甭說殺人，就是殺雞都不見得能殺得利索，若是殺鵝更是有可能被反殺。
再說了，那裴姓惡賊，本就是習武之人。
難道我想殺他，就能殺死他麼？
古傑夕思考到這裡，突然聽到「噗」的一聲打破了茶樓的寂靜。
他循聲望去，原來是裴驚蟄噴出一口黑血，洋洋灑灑化作血雨落在了地上。
裴驚蟄的氣息弱了許多。
他斷斷續續道：
「說書的……小兄弟……」
「我看你為人機敏，似是習武種子。」
「你剛剛幫那惡女我不怪你，你若是救我一命，我可准你拜我為師。」
裴驚蟄說話的時候，觀察著古傑夕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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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一心向武，聽了他剛剛那番話，定然納頭便拜。
只是……
這說書小兒怎不為所動。
難道……
裴驚蟄按捺住胸腔里的血涌，瞥了柳驕陽一眼，心中似是有了新的想法。
他說道：
「我也……」
「可以放她一條生路。」
「只廢其武功，怕她傷害到你。然後……」
「把她許你為妻可好？」
柳驕陽先前一直在閉目調息，此時哪怕氣脈遲滯，也再忍不住道，「住嘴！」
「士可殺，不可辱！」
她竟艱難地微微昂頭，露出了雪白的脖頸，「殺了我吧！」
裴驚蟄目睹這一幕，反倒輕鬆了幾分。
他說道，「我徒兒可是好心人，不殺生，哪像你那般兇惡。」
「你覺得我徒兒與你為夫，是羞辱了你。」
「我還覺得讓我這徒兒娶了你這母大蟲，才是遭殃。」
裴驚蟄的面容異常和善。
他像是一個溫潤的長輩，細聲與古傑夕說道：
「財富，美色，我都可以給你。」
「只要你……」
裴驚蟄的聲音宛若魔鬼。
他的言語之中，用這世間一切普通人嚮往之物誘惑著古傑夕。
可古傑夕將他的聲音聽在耳中，想到的卻是自己一次次死亡時候，裴驚蟄的嘴臉。
無論是割喉、穿胸、剖腹，還是懶腰斬斷。
殺身之仇，怎可不報！
古傑夕頃刻之間眼神清明，念頭通達。
沒殺過雞如何？
有可能殺不死習武之人又如何？
不試試怎可知不可殺？
古傑夕想到這裡，走出了頂樑柱的陰影。
他走到了茶樓中央，撿起了裴驚蟄落在地上的刀。
裴驚蟄的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可他嘴上卻說道，「好徒兒！為師就知道你不近女色，想幫為師結果了這禍患。」
柳驕陽與裴驚蟄相隔的距離不過兩步之遙。
古傑夕在兩人的目光中走得很慢。
他的腳步沒有那麼穩當，醉醺醺的像是貓步。
但是古傑夕的口齒依舊清晰。
他說道，「你說了這麼多，是在等同夥吧。」
「若讓我來評判。」
「你殺害無辜。」
「該死！」
裴驚蟄聽到古傑夕的話，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
他儘管胸口疼痛異常，可卻仍未忍住大笑。
「你？評判我該死？」
「哈哈哈哈！」
「你有什麼資格評判我！」
剎那間，裴驚蟄原本溫和的五官瞬間變得凶戾。
「說書小兒！你真當我受傷了就沒有辦法了解了你！」
裴驚蟄話音未落，他本來看似癱軟的腿此刻繃得筆直向古傑夕掃來。
他早就看出古傑夕壓根不會半點武功，只要把他掃倒，便再無威脅。
沒讓他料到的是，古傑夕見那快出殘影的腿，聽著獵獵風聲絲毫未怕。
他雙手握住刀柄舉過頭頂，用力把刀砸下。
這重刀下落的速度就是快。
「當！」
這是刀刃劈砍到地磚上的聲音。
「啊！」
這是裴驚蟄痛呼哀嚎的聲音。
如果說裴驚蟄胸前柳驕陽刺出的傷口，只是山巔一汪小小的噴泉。
這噴泉雖可能是大江源頭，卻無比弱小。
那裴驚蟄斷腿處噴湧出來的血，就是城鎮周邊足以讓人文人墨客留下詩句的壯麗噴泉。
古傑夕沒有料到裴驚蟄的刀竟如此鋒利。
削腿如泥。
古傑夕聞到磅礴的血腥味酒醒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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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疼痛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過，自己的一條腿竟然會斷送在一個根本不會武功的說書小兒手中。
他用的還是自己的刀！
死！
我要你死！
他在心中拼命吶喊。
他等待著古傑夕走得更近，隨即轟出一掌。
這掌他傾盡全力，雷鳴之聲隱隱迴響。
可他卻沒有料到這說書小兒為何竟會提前揮刀，落刀的路徑為何又在自己出掌的方向。
他的手掌落到了地上。
「啊！」
痛覺不知為何過了片刻才傳到他的大腦。
痛。
太痛了。
他涕淚橫流。
他口中喃喃求饒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作惡。我出家，我去當和尚！」
「我想當個好人……」
古傑夕沒有搭話。
他已經下定主意要結果了這惡賊。
他繼續向前。
「噗！」
那裴驚蟄口中噴出一道白影。
這是？
古傑夕並未回頭查看那白影的下落，已然明白裴驚蟄把口中的牙齒吐了出來，當做暗器襲擊自己。
黔驢技窮了嗎？
古傑夕不知道。
他雙手握刀，用力橫掃。
脖頸里堅硬的頸椎居然脆弱得如同空心的鳥骨。
裴驚蟄的頭顱滾落，居然沒有噴血，只是隨著刀勢潑灑出一個扇面。
古傑夕這一刀仿佛用盡了全部力氣。
他把刀拄在裴驚蟄倒在地上的無頭屍體上。
茶樓內依舊寂靜。
唯有斷腿一根。
斷掌一個。
斷頭一枚。
古傑夕氣喘吁吁之時，竟然感覺到有絲絲縷縷肉眼不可見的「微風」湧向自己的身體。
這是？
「微風」像是一雙無形的大手，撫平了他咽喉、胸口、腰部的幻痛。
難道說……
我只要誅殺讓我陷入輪迴之人，我的幻痛就可以消除？
正在這時。
柳驕陽望著古傑夕的背影，輕聲說道，「君真乃少壯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