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雙重謊言
林徹選擇的會面地點，是南城廢棄的天文館。
這座曾經承載了無數孩子星空夢想的圓形建築，如今像一隻被城市遺忘的巨大眼球，渾濁的玻璃穹頂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際。它坐落在新舊城區的交界處，一個被規劃遺忘的灰色角落，周圍是半拆遷的廢墟和野蠻生長的雜草，是監控探頭的盲區，也是城市裡最適合幽靈們聚會的地方。
他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一個小時。
推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一股混合著塵埃、黴菌和臭氧的冰冷空氣撲面而來。主展廳里，那台巨大的行星儀如同一頭史前巨獸的骨架，靜靜地趴在中央。林徹繞著它走了一圈，手指划過冰冷的金屬基座，帶起一道清晰的痕跡。
他不是來懷舊的。他是在勘察戰場。
這裡有足夠多的掩體，足夠複雜的結構，以及足夠多的逃生路線。更重要的是，這裡足夠黑暗，足夠安靜。在這樣的環境裡，任何一個不屬於這裡的腳步聲，都會像在鼓膜上敲釘子一樣清晰。
他走到控制台前，那上面布滿了灰塵和蛛網。他試著按了幾個開關，出乎意料，備用電源的指示燈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這座城市的建設者們，總是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留下一些堅固得過分的東西。
他沒有啟動行星儀。那將是他留給「觀眾」的壓軸好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徹靠在行星儀冰冷的支架上，像一尊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雕像。他沒有去想周子昂，也沒有去想林瑤。他的大腦此刻是一台高速運轉的冷酷機器，剔除了所有不必要的情感，只剩下計算和推演。
午夜的鐘聲在遙遠的市中心敲響。
兩個身影，一高一矮，如鬼魅般從破碎的落地窗外翻了進來，落地無聲。他們沒有立刻走向大廳中央，而是像兩隻警惕的野狼，分別沿著牆壁的陰影，以戰術隊形交叉掩護前進，檢查了每一個可能的藏匿點。
是那兩個「維修工」。
林徹沒有動，甚至沒有改變呼吸的頻率。他知道，他們能找到自己。
果然，在確認環境安全後，那個身材中等的灰衣人抬起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行星儀方向的陰影。
「蘇先生，你的膽子比我們預估的要大。」灰衣人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激起一陣輕微的回音。
林徹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我以為，這是我們之間建立信任的基本禮儀。至少，我沒有在你們的水杯里下毒。」
他的目光越過兩人，望向他們來時的方向。那裡，第三個身影出現了。
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風衣，腳下是平底的作戰靴，讓她走在碎石和玻璃渣上時，也能保持絕對的平穩。她身形高挑，一頭利落的短髮，面容清冷，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剛剛開刃的手術刀。她的出現，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重了幾分。
蘇-哲的瞳孔在看清她面容的一瞬間，凝固了。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雖然褪去了少女的青澀，被歲月和仇恨雕刻得稜角分明，但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周子昂的姐姐，周清。
當年那個會在周末提著親手做的點心來學校，溫柔地揉著他和周子昂的頭髮，笑罵他們是「兩個長不大的傻瓜」的鄰家姐姐。
林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連呼吸都帶著刺痛。他設想過無數種「老闆」的身份，黑道巨梟、退役特工、甚至政界高層，卻唯獨沒有想到，會是她。
「好久不見，林徹。」周清開口，聲音和她的眼神一樣，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她身後的兩個男人，自動在她身後站定，如同兩尊沉默的護衛。
「周……清姐。」林徹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這個稱呼從他嘴裡說出來，乾澀而陌生。
「別這麼叫我。」周清打斷了他，眼神里沒有重逢的溫情，只有審視和戒備，「那個愛笑的女孩，十年前，在子昂的骨灰下葬那天，就已經死了。現在站在這裡的，是周子昂的復仇代理人。」
她的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林徹最柔軟的地方。
「所以，你們所謂的『討還公道』，就是你的復仇？」林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恢復了那個清道夫的冷酷腔調，「私人恩怨，卻打著公道的旗號。看來，我們是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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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的眼神閃過一絲波瀾，但很快恢復了平靜。「隨你怎麼說。我們找到你，不是為了敘舊。U盤，你沒找到。但你知道它在哪兒，或者，你知道它裡面有什麼。否則，你不會用這種方式約我們見面。」
「我知道的比你們想像的要多。」林徹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退讓，「我知道的不是沈若雲告訴我的那個謊言版本，也不是你們查到的那個商業間諜版本。我知道『第一版』的劇本。」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知道『記憶重寫』，我知道溫立從十年前就是目擊者，我也知道，子昂留下的，不僅僅是一個備份，更是一份同歸於盡的『毒藥』。」
這幾句話，像幾顆重磅炸彈，在空曠的大廳里炸響。
灰衣人和瘦高個的臉色第一次變了，他們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而周清，那張一直如同冰封湖面的臉上，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她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你怎麼會……」
「我怎麼會知道？」林徹自嘲地笑了笑，「因為那個U盤，是子昂留給我的。不是留給你的，周清姐。他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兄弟。你以為這十年，只有你在痛苦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壓抑了十年的重量，重重地砸在周清的心上。
周清沉默了。她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終於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感，有震驚，有懷疑，還有一絲被隱藏得極深的悲傷。
「U盤到底在哪兒？」她問道，聲音不再那麼強硬。
「我不知道。」林徹搖頭，「但溫立一定把它藏在了一個絕對安全，卻又能在關鍵時刻被找到的地方。他是個極度謹慎的人。他既然敢和沈若雲背後的人交易，就一定留了後手。我們必須比新星生物，比沈若雲，甚至比林瑤更快地找到它。」
「我們？」周清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對，我們。」林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你們有資源，有人手，有十年的準備。而我，有腦子。我有周子昂留給我的『鑰匙』，只有我能完全解開他留下的所有謎題。你們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你們手裡的槍。這是一場合作，不是一次施捨。」
他攤開手，臉上露出了那抹標誌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所以，周老闆，現在，我們可以談談合作的細節了嗎？比如，你們的資金來源，人員構成，以及……你們背後的那位，究竟給了你們多大的權限？」
周清盯著林徹，仿佛要將他看穿。良久，她緊繃的嘴角終於鬆動了。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是個混蛋。」她說道，但語氣中卻少了幾分冰冷，多了幾分無奈的熟悉感。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剛剛有所緩和的瞬間——
「噗！」
一聲微不可聞的、被壓抑到極致的輕響，打破了寂靜。
站在周清身後的那個瘦高個，身體猛地一僵，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裡，一個細小的血洞正在迅速擴大，黑色的作戰服被瞬間浸染。他的嘴張了張，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狙擊手！
「隱蔽！」灰衣人發出一聲怒吼，第一時間將周清撲倒在地，兩人順勢滾入行星儀巨大的基座下方。
林徹的反應幾乎是同步的。在槍聲響起的瞬間，他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像一頭被驚動的獵豹，猛地向側方撲出，連續幾個翻滾，躲進了一排早已被搬空的展櫃殘骸後面。
子彈幾乎是擦著他的頭皮飛過，打在身後的水泥柱上，迸出一簇火星和碎屑。
又是一陣連續的「噗噗」聲，如同死神的低語。子彈精準地覆蓋了他們剛才站立的所有區域，封死了所有的退路。對方不止一個狙擊手，而且對這裡的地形了如指掌！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雙重謊言！
沈若雲的委託是第一個謊言，而這場看似安全的會面，是第二個！新星生物的人，一直跟在他們身後！
「林徹！控制台！」周清在掩體後對他喊道，聲音因為憤怒和急促而有些變形，「啟動它！」
林徹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他看了一眼十幾米外的控制台，那裡現在是火力最集中的死亡區域。
他沒有絲毫猶豫，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紐扣狀的聯絡器，看也不看，就朝著大廳的另一個方向用盡全力扔了出去。
聯絡器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了一堆廢棄的鐵架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個方向的火力密度驟然增加！狙擊手被那聲異響吸引了注意力。
就是現在！
林徹如同一支離弦的箭，從掩體後猛地竄出，以一種近乎自殺的Z字形路線，沖向控制台。
子彈在他身邊呼嘯，在他腳下炸開一蓬蓬塵土。他感覺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燒肺部，每一次心跳都在擂動耳膜。
五米，三米，一米！
他一個魚躍，重重地撲在控制台上，顧不上被撞得生疼的胸口，雙手在布滿灰塵的面板上一陣狂按。
「嗡——」
一陣低沉的電流聲響起，沉睡了多年的行星儀，緩緩地甦醒了。主燈被點亮，刺眼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大廳。緊接著，穹頂之上，無數道雷射束亮起，模擬出的星辰、星雲、流星雨，開始在巨大的穹頂上瘋狂地、毫無規律地旋轉、閃爍、飛馳！
整個天文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光怪陸離的萬花筒。
閃爍的光斑、移動的陰影，讓整個空間的視覺參照物變得混亂不堪。對於需要精確瞄準的狙-擊手來說，這無疑是一場噩夢。
「走！」
林徹怒吼一聲，借著光影的掩護，朝著最近的一個消防通道出口衝去。周清和那個灰衣人也立刻跟上，拖著瘦高個的屍體，迅速撤離。
他們衝出天文館，鑽進廢墟之中。身後，槍聲已經停止。對方知道，在這樣的環境下，已經失去了最佳的狙殺機會。
三人一路狂奔，直到鑽進一條下水道，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才讓他們感覺到了一絲虛假的安全。
周清靠在濕冷的牆壁上，大口地喘著氣。她的臉色慘白，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十年來的第一次失手，就付出了如此慘痛的代價。
她抬起頭，看向同樣狼狽不堪的林徹。這個她曾經以為是懦夫的男人，剛剛在槍林彈雨中，救了他們所有人的命。
「現在，你滿意了？」她的聲音沙啞。
蘇-哲抹了一把臉上的污漬，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卻帶著一絲瘋狂和決絕。
「滿意？不，這才剛剛開始。」
他看著周清，眼神亮得嚇人。
「他們想玩，我們就陪他們玩到底。從現在開始，遊戲規則，由我來定。」
他們的聯盟，在一個背叛的謊言中開始，又在一個致命的陷阱中淬火。這份剛剛用鮮血和硝煙簽署的契約，將他們三人徹底綁在了一輛失控的戰車上，朝著深不見底的黑夜，瘋狂地沖了下去。
這座曾經承載了無數孩子星空夢想的圓形建築，如今像一隻被城市遺忘的巨大眼球，渾濁的玻璃穹頂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際。它坐落在新舊城區的交界處，一個被規劃遺忘的灰色角落，周圍是半拆遷的廢墟和野蠻生長的雜草，是監控探頭的盲區，也是城市裡最適合幽靈們聚會的地方。
他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一個小時。
推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一股混合著塵埃、黴菌和臭氧的冰冷空氣撲面而來。主展廳里，那台巨大的行星儀如同一頭史前巨獸的骨架，靜靜地趴在中央。林徹繞著它走了一圈，手指划過冰冷的金屬基座，帶起一道清晰的痕跡。
他不是來懷舊的。他是在勘察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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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啟動行星儀。那將是他留給「觀眾」的壓軸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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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鐘聲在遙遠的市中心敲響。
兩個身影，一高一矮，如鬼魅般從破碎的落地窗外翻了進來，落地無聲。他們沒有立刻走向大廳中央，而是像兩隻警惕的野狼，分別沿著牆壁的陰影，以戰術隊形交叉掩護前進，檢查了每一個可能的藏匿點。
是那兩個「維修工」。
林徹沒有動，甚至沒有改變呼吸的頻率。他知道，他們能找到自己。
果然，在確認環境安全後，那個身材中等的灰衣人抬起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行星儀方向的陰影。
「蘇先生，你的膽子比我們預估的要大。」灰衣人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激起一陣輕微的回音。
林徹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我以為，這是我們之間建立信任的基本禮儀。至少，我沒有在你們的水杯里下毒。」
他的目光越過兩人，望向他們來時的方向。那裡，第三個身影出現了。
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風衣，腳下是平底的作戰靴，讓她走在碎石和玻璃渣上時，也能保持絕對的平穩。她身形高挑，一頭利落的短髮，面容清冷，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剛剛開刃的手術刀。她的出現，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重了幾分。
蘇-哲的瞳孔在看清她面容的一瞬間，凝固了。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雖然褪去了少女的青澀，被歲月和仇恨雕刻得稜角分明，但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周子昂的姐姐，周清。
當年那個會在周末提著親手做的點心來學校，溫柔地揉著他和周子昂的頭髮，笑罵他們是「兩個長不大的傻瓜」的鄰家姐姐。
林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連呼吸都帶著刺痛。他設想過無數種「老闆」的身份，黑道巨梟、退役特工、甚至政界高層，卻唯獨沒有想到，會是她。
「好久不見，林徹。」周清開口，聲音和她的眼神一樣，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她身後的兩個男人，自動在她身後站定，如同兩尊沉默的護衛。
「周……清姐。」林徹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這個稱呼從他嘴裡說出來，乾澀而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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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比你們想像的要多。」林徹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退讓，「我知道的不是沈若雲告訴我的那個謊言版本，也不是你們查到的那個商業間諜版本。我知道『第一版』的劇本。」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知道『記憶重寫』，我知道溫立從十年前就是目擊者，我也知道，子昂留下的，不僅僅是一個備份，更是一份同歸於盡的『毒藥』。」
這幾句話，像幾顆重磅炸彈，在空曠的大廳里炸響。
灰衣人和瘦高個的臉色第一次變了，他們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而周清，那張一直如同冰封湖面的臉上，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她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你怎麼會……」
「我怎麼會知道？」林徹自嘲地笑了笑，「因為那個U盤，是子昂留給我的。不是留給你的，周清姐。他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兄弟。你以為這十年，只有你在痛苦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壓抑了十年的重量，重重地砸在周清的心上。
周清沉默了。她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終於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感，有震驚，有懷疑，還有一絲被隱藏得極深的悲傷。
「U盤到底在哪兒？」她問道，聲音不再那麼強硬。
「我不知道。」林徹搖頭，「但溫立一定把它藏在了一個絕對安全，卻又能在關鍵時刻被找到的地方。他是個極度謹慎的人。他既然敢和沈若雲背後的人交易，就一定留了後手。我們必須比新星生物，比沈若雲，甚至比林瑤更快地找到它。」
「我們？」周清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對，我們。」林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你們有資源，有人手，有十年的準備。而我，有腦子。我有周子昂留給我的『鑰匙』，只有我能完全解開他留下的所有謎題。你們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你們手裡的槍。這是一場合作，不是一次施捨。」
他攤開手，臉上露出了那抹標誌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所以，周老闆，現在，我們可以談談合作的細節了嗎？比如，你們的資金來源，人員構成，以及……你們背後的那位，究竟給了你們多大的權限？」
周清盯著林徹，仿佛要將他看穿。良久，她緊繃的嘴角終於鬆動了。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是個混蛋。」她說道，但語氣中卻少了幾分冰冷，多了幾分無奈的熟悉感。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剛剛有所緩和的瞬間——
「噗！」
一聲微不可聞的、被壓抑到極致的輕響，打破了寂靜。
站在周清身後的那個瘦高個，身體猛地一僵，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裡，一個細小的血洞正在迅速擴大，黑色的作戰服被瞬間浸染。他的嘴張了張，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狙擊手！
「隱蔽！」灰衣人發出一聲怒吼，第一時間將周清撲倒在地，兩人順勢滾入行星儀巨大的基座下方。
林徹的反應幾乎是同步的。在槍聲響起的瞬間，他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像一頭被驚動的獵豹，猛地向側方撲出，連續幾個翻滾，躲進了一排早已被搬空的展櫃殘骸後面。
子彈幾乎是擦著他的頭皮飛過，打在身後的水泥柱上，迸出一簇火星和碎屑。
又是一陣連續的「噗噗」聲，如同死神的低語。子彈精準地覆蓋了他們剛才站立的所有區域，封死了所有的退路。對方不止一個狙擊手，而且對這裡的地形了如指掌！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雙重謊言！
沈若雲的委託是第一個謊言，而這場看似安全的會面，是第二個！新星生物的人，一直跟在他們身後！
「林徹！控制台！」周清在掩體後對他喊道，聲音因為憤怒和急促而有些變形，「啟動它！」
林徹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他看了一眼十幾米外的控制台，那裡現在是火力最集中的死亡區域。
他沒有絲毫猶豫，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紐扣狀的聯絡器，看也不看，就朝著大廳的另一個方向用盡全力扔了出去。
聯絡器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了一堆廢棄的鐵架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個方向的火力密度驟然增加！狙擊手被那聲異響吸引了注意力。
就是現在！
林徹如同一支離弦的箭，從掩體後猛地竄出，以一種近乎自殺的Z字形路線，沖向控制台。
子彈在他身邊呼嘯，在他腳下炸開一蓬蓬塵土。他感覺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燒肺部，每一次心跳都在擂動耳膜。
五米，三米，一米！
他一個魚躍，重重地撲在控制台上，顧不上被撞得生疼的胸口，雙手在布滿灰塵的面板上一陣狂按。
「嗡——」
一陣低沉的電流聲響起，沉睡了多年的行星儀，緩緩地甦醒了。主燈被點亮，刺眼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大廳。緊接著，穹頂之上，無數道雷射束亮起，模擬出的星辰、星雲、流星雨，開始在巨大的穹頂上瘋狂地、毫無規律地旋轉、閃爍、飛馳！
整個天文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光怪陸離的萬花筒。
閃爍的光斑、移動的陰影，讓整個空間的視覺參照物變得混亂不堪。對於需要精確瞄準的狙-擊手來說，這無疑是一場噩夢。
「走！」
林徹怒吼一聲，借著光影的掩護，朝著最近的一個消防通道出口衝去。周清和那個灰衣人也立刻跟上，拖著瘦高個的屍體，迅速撤離。
他們衝出天文館，鑽進廢墟之中。身後，槍聲已經停止。對方知道，在這樣的環境下，已經失去了最佳的狙殺機會。
三人一路狂奔，直到鑽進一條下水道，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才讓他們感覺到了一絲虛假的安全。
周清靠在濕冷的牆壁上，大口地喘著氣。她的臉色慘白，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十年來的第一次失手，就付出了如此慘痛的代價。
她抬起頭，看向同樣狼狽不堪的林徹。這個她曾經以為是懦夫的男人，剛剛在槍林彈雨中，救了他們所有人的命。
「現在，你滿意了？」她的聲音沙啞。
蘇-哲抹了一把臉上的污漬，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卻帶著一絲瘋狂和決絕。
「滿意？不，這才剛剛開始。」
他看著周清，眼神亮得嚇人。
「他們想玩，我們就陪他們玩到底。從現在開始，遊戲規則，由我來定。」
他們的聯盟，在一個背叛的謊言中開始，又在一個致命的陷阱中淬火。這份剛剛用鮮血和硝煙簽署的契約，將他們三人徹底綁在了一輛失控的戰車上，朝著深不見底的黑夜，瘋狂地沖了下去。